最終日 正向良性危機
最終日 正向良性危機
「來來來各位！大家靠過來看！馬上就要開始一場歡樂的魔法學發表會了～～！」
晴空下，古都金士格瑞弗的大廣場上，迴盪著維達開朗的說話聲。
……今天是教育旅行的最後一天，因此她一大早就唐突地跑到旅館來。
「嗨，各位！我是學者神！還記得我第一天預告的內容嗎？叫諾什麼來著的老弟要給亞德好看的舞台已經搭好了，兩小時後各位一定要到大廣場來喔！」
她單方面地說完這些話，就離開了。
我當然直接去找奧莉維亞說了。說畢竟我們有教育旅行的行程要跑，就不要理維達了。
她的回答是這樣的：
「行程改了。我們取消所有行程，只專心參加維達的發表會。」
「啥！為……為什麼？」
「哪有什麼為什麼。因為她怪歸怪，其實非常優秀啊。對學生們來說，應該會學到很多有用的東西吧。」
「不不不，要是所有學生都變成史萊姆，那該怎麼辦？這很有可能啊，一旦我們奉陪她的鬧劇！」
「……你為什麼這麼懂她？」
「咦，這……這……看一眼就會懂啊！」
「哼，即使真是這樣，我的決定也不會改變。維達的提議我接受……而且總覺得，可以看到一些有趣的東西啊？」
這傢伙……！錯不了……！
她是打算利用維達，收集我＝「魔王」的證據──！
……我說什麼也想阻止她，但無法如願。
結果我還是被迫與大家一起前往大廣場。
而我們才剛到，就看到維達與諾曼兩人歡迎我們。
「嗨，各位！歡迎你們來！我們這邊已經做好萬全準備了！」
「就讓你們見識見識，老夫得到師父的支援而完成的種種研究！」
我以苦笑回應這個指著我如此宣告的禿頭老博士。
然後挪動視線……看向他們背後的大舞台。
「我想請教一個問題。先前您所說的魔法學發表會，是要在那個舞台上進行嗎？」
「正是！為了讓民眾看到你比輸之後舔老夫鞋子的模樣！」
「……原來如此。」
這可真是棘手。不但安排了那種過度浮誇的舞台，還由前四天王親自宣傳攬客……觀眾想必會是一片人山人海。
光是現在，圍觀我們的觀眾人數就已經極多。我只是簡單目測……多半不只有一兩千人。在這麼多民眾面前發揮力量，真不知道事情會鬧得多大。
「加油喔，亞德！」
「讓你的名聲在金士格瑞弗也一樣轟動！」
對她們兩位過意不去，但我要辜負她們的期待。要是繼續出鋒頭，想也知道不會有什麼好事。沒錯，例如說……
像是奧莉維亞露出笑容、奧莉維亞露出笑容，還有奧莉維亞露出笑容。只有這種情形，我說什麼也非得阻止不可。
「嗯嗯。差不多是時候了吧。」
站在身旁的維達點點頭，朝我看了一眼。
「那麼亞德，還有……呃～……你是叫貝曼嗎？請你們兩位上舞台去！」
「老夫是諾曼啦，師父……哼哼哼哼，這一刻終於到了啊。」
「喔，我明白了。」
沒有逃避這個選項可以選。一旦這麼選擇，奧莉維亞多半就會露出笑容。
我一邊嘆氣，一邊和諾曼一起上了舞台。
民眾似乎看出表演即將開始，情緒開始沸騰。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你們兩個加油啊！」
「看長相是亞德贏翻了～！」
「雖然不知道狀況，不過我會替禿子加油的！」
大廣場籠罩在歡呼聲中。維達先確定氣氛夠熱鬧，然後上了台。
「好了好了各位～！是我啊～！今天謝謝大家過來～！」
「唔喔喔喔喔喔，是維達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合法蘿莉棒透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即將開始一場非常非常歡樂的魔法學發表會……應該說，開始一場學術發表大戰啦～～～～！」
學術發表大戰是什麼東西啦。
「規則很簡單！首先由叫諾什麼的老弟來發表魔法學的研究成果！然後，如果亞德對他的發表投降，就分出高下！也就確定亞德落敗！相反的，如果亞德提出比他更好的發表內容，就是亞德勝利！我們要反覆進行這樣的過程，等到叫諾什麼的老弟認輸，比賽就宣告結束～！」
……嗯。
起初我還擔心不知道如何收拾，但看來要度過這次的危機輕而易舉。
畢竟只要在他發表完第一個主題後立刻認輸，就沒事了。
而且還要輸得非常難看。
這樣一來，相信大家對我的種種不知道在高什麼的評價，也多少會降低一些。
我認為這反而是讓我周遭環境狀況好轉的良機。
「好了！開場白就說到這裡！趕快開始吧～！」
「哼哈哈哈哈！老夫要開始啦，亞德•梅堤歐爾！」
諾曼起勁地呼喊完之後，將手掌朝向地面。
「看著吧！看看老夫諾曼博士！何以被稱為天才！」
接著──他發動了魔法。
這一瞬間，顯現出了巨大的魔法陣。
魔法陣規模極大，覆蓋住了整個大廣場一帶。
「哦？這是……」
我掌握住魔法陣的內容與術式之後，下意識地吐露了想法。
「飛行術式……是嗎？」
就在我再度喃喃說完後，緊接著──
包括我在內，所有站在場內的人都浮上了空中。
……雖然只有大約二十瑟齊高。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身……身體……離開地面了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喂，這是……！」
「這……這不是『不可能技術』嗎！」
看到民眾的反應，諾曼揚起嘴角大喊：
「沒錯！飛行魔法在現代，被視為不可能使用的技術！但老夫諾曼博士！根據現代魔法學！重現出了『不可能技術』！」
諾曼挺胸挺得上身都往後弓起，繼續呼喊：
「雖然現在還說不上完成！但在不久的將來，人們可以自由飛天的時代將會來臨！就靠著老夫諾曼博士的頭腦！」
諾曼開始高聲大笑。
……不過坦白說，他的發表內容沒什麼大不了的。考慮到他得到維達的協助，這成果可說少了些驚喜感。
要做出超乎其上的發表，可說只是舉手之勞。
可是，我要特意宣告落敗。
就雙膝跪到地上，流著眼淚喊些「是我……輸了……！」之類的話吧。
好。我做好心理準備了。就讓你們見識見識我在校慶鍛鍊出來的演技。
我下定決心，準備體現先前揣摩的內容。
「呼，諾曼博士。」
接著，膝蓋──
就要軟倒的下一瞬間──
「你的發表是半成品，讓人看不下去。」
……奇怪？
「你……你這小子說什麼鬼話！你說老夫諾曼博士的發表內容是半成品？」
慢著慢著慢著，不要生氣。我剛才的發言一定是弄錯了。
我想這樣辯解，然而──
「是啊。你構思出來的術式連垃圾都不如。這種東西是三流人的水準。」
為什麼？為什麼我想都沒想過的念頭會從嘴裡說出來？
……啊！難……難道說！
這個舞台布景！原因就出在這裡嗎？
我滿心焦躁地看著維達。她似乎掌握到了我的心思。
只見她嘴唇一歪，滿臉甜笑地說：
「對了對了！我忘了說！這舞台布景是我親手打造的一個魔法裝置！如果有人想在這舞台上造假，就會做出相反的言行！就算想故意認輸也行不通！」
這……這傢伙～～～～～～～～～～～～！
我太大意了！在溫吞的現代環境待太久，讓我的戒心都鬆懈了！
我明明知道一牽扯到維達，再怎麼小心防範都不夠！
「亞～～～～德•梅堤歐～～～～～～～～爾！你膽敢汙辱老夫這個天才是吧！說老夫的研究比垃圾還不如！說老夫是三流的～～～～～～～～～～～～！」
慢著！等一下！這是誤會！我認輸！
……我想這麼說，然而──
「我只是陳述事實。」
身體不聽我的使喚。
我違背我的意願，露出裝模作樣的笑容，指著諾曼說下去：
「你也知道，所謂的魔法學裡，發想、建構、實驗這三個要素就是一切。想出新的術式，以魔法言語建構出來，再透過實驗來驗證術式是否正確。也就是說，能不能寫出符合概念的完美術式，這可以說是魔法學的主旨。這樣看來，諾曼博士，你的術式有著一大堆漏洞。」
「你～～說～～什～～麼～～？這話是什麼意思～～？」
「人們可以自由在天空飛來飛去的時代。你聲稱目的在於創造出這樣的時代，發表出來的術式卻頂多只能讓人離地二十瑟齊，簡直是愚不可及。因此──」
不妙不妙不妙！別說了啊我！停下來啊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行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身……身體自己動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來讓你見識見識新時代。」
……真的是糟透了。
我的身體擅自發動了魔法。
這是完完全全的飛行魔法。
我對聚集到廣場上的所有民眾施展了這個魔法──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飛……飛上天────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都以超快速度消失到遠方。
我就這麼遙控大家，讓他們繞行大陸一圈後，回到這裡。
結果──
「不得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剛……剛剛那是怎樣？」
「太厲害了！我們變成風了！還有也變成鳥了！我們變成風和鳥了！」
回到這裡的民眾，氣氛沸騰到了最高點。
……我看著這樣的情景，說了一句話。
「呼，各位，看你們這麼吃驚，一定是以前都沒接觸過真貨吧。」
你白痴嗎？
是在耍什麼帥啦。
不要把頭髮往上一撥，閉上眼睛。也不要故弄玄虛地嘆氣。你這白痴很噁心耶。
啊啊，夠了，乾脆殺了我。讓我死吧。
……我由衷這麼覺得。可是──
「別……別別別……別以為這樣就贏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夫還多得是發表內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呵呵，就憑你這種貨色，有辦法讓我佩服嗎？」
我的地獄，並未結束。
「這個怎麼樣！讓任何人都能夠進行『二重詠唱』的魔導裝備……」
「我看看……來，這樣就變成可以進行到『八重詠唱』了。」
「不會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停……！停下來啊我……！
「嗚！既……既然這樣，這應用了治療魔法的術式怎麼樣！看！指甲肉外露的部分馬上就──」
「與其搞那種東西，讓死滅的毛囊復甦的魔法如何？來，就像這樣。」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老夫……老夫的沙漠地帶，長出新芽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來人……
來個人，阻止我啊……！
「可……可惡！既……既然這樣！這是返老還童的魔法！這你總超越不了了吧！」
「真受不了，對你而言，返老還童就只是法令紋變得不明顯一點而已嗎？很好，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做真正的返老還童。」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這……這是怎樣！身……身體有力量！充滿了力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來，請照鏡子。」
「……咦，這是老夫？咦，不會吧，真的假的？年輕得不得了啊。而且……長得有夠紳士的啦！」
「我順便幫你施了整形美容的魔法。」
「你說……什麼……！」
之後。
由意識失控的我，展開了一場亂七八糟的發表會──
於是──
「老夫輸了，亞德大人。還請收老夫為徒，亞德大人。老夫會舔您的鞋子，還請收老夫為徒，亞德大人。」
已經完全成了另一個人的諾曼，宣告認輸。
而且這幾乎不是發表會。就只是幫諾曼做了整形美容。
「嘎哈哈哈哈！亞德真有一套啊！」
維達在舞台底下，混在觀眾群裡對我發出稱讚。
「……我可以當作節目就這麼結束了嗎？」
「是吧。畢竟叫諾什麼的都輸了，你可以當作這次結束了。」
我有點撲空的感覺。照她的個性，總覺得會臨時參戰。
「好啦～～我也有點雜事要辦，就先開溜了喔～！不知道來～不來得及呢～♪實在很難說啊～♪」
她開開心心地哼著歌，踩著雀躍的腳步離開。
……怎麼回事？
接下來，一個叫做維達的惡夢，才正要大顯身手。
我滿心這麼覺得。
◇◆◇
我在維達主辦的所謂發表大戰中，出了不該出的鋒頭，導致我必須面對奧莉維亞的笑容這個棘手的問題。
克服這個問題之後，教育旅行的行程繼續進行。
逛完本日的巡迴地之後，我們迎來了最後一次的自由活動時間。
這時間才剛開始──
「呀呼～各位同學！學者神又登場啦！」
她再度出現在我們面前。
「唉，您又要舉辦什麼怪節目了嗎？」
「沒有沒有！都最後一天了，我是想，難得你們過來，就帶你們去各個只有內行人知道的好地方！」
她看起來百分之百是出於好心，但沒有人知道實際上是不是如此。
根據我聽到的消息，不只是第一天，連第二天會鬧出那些風波，原因也是她。
第三天她什麼都沒做……但也許是為了今天而在進行什麼準備。
我不想再碰到更多麻煩了。伊莉娜她們似乎也有同感，對我送來的視線中，灌注了「想個委婉的理由拒絕她」的意思。
「……我們這種小人物占用維達大人的時間，實在是過分的殊榮。因此──」
「不用客氣啦！還是說，你們是怎樣？想排擠我是嗎？如果是這樣，我也有我的打算！如果你們不陪我玩，我就把你們幾個的祕密爆料給全世界知道！像是伊莉娜每天深夜醒來對亞德做的事啦！吉妮上課中做的事啦！還有席爾菲把奧莉維亞的那──」
「我……我們一起去玩吧！維達大人！」
「竟……竟然能和大名鼎鼎的維達大人走在一起！再也沒有什麼事情比這更幸福了！」
「這……這麼久沒和維達一起玩了，我也好想一起玩！」
三人臉色蒼白地靠向她。
……妳們到底是有什麼祕密啦？
尤其是伊莉娜，妳每天晚上對我做了什麼？
「亞德也不會排擠我吧？」
「……是啊。當然不會了，維達大人。」
我也會有一兩個不想被人知道的祕密。
於是──
我們被迫讓維達加入，一起度過最後一次自由活動時間──
◇◆◇
──維達親自帶我們去逛的所謂內行人才知道的好地方，意外正常。
我們最先去的是餐飲店。
「畢竟快到中午，大家肚子也餓了吧？我帶你們去我常去的店！」
據她本人所說，這裡的蕃茄麵是不為人知的絕品。
她說得沒錯，這間店的料理確實極為美味。
「歡迎光臨，維達大人。」
「哎呀，這不是主廚嗎！今天你的蕃茄麵也棒透了！……倒是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我叫維爾夫。」
「沒錯沒錯！是維爾夫啊，維爾夫！」
維達對菜色吃得津津有味，填飽了肚子後，帶我們去下一個地方。
是個小規模的劇場。看來是個小眾化的劇團在營運，一天之內會上演好幾齣短時間的喜劇。
一如維達的推薦，每一齣作品都很有趣，實實在在讓我們看得連連捧腹大笑。
「這裡的舞台劇還是一樣好看啊。尤其那個演員……呃～～…………啊～～不行，還是想不起他的名字啊。」
維達這麼自言自語，臉上有著因為迷上喜劇而有的笑容。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
我覺得她稚氣的美麗臉孔上，有著些許的悲哀。
我們在劇場笑了大半天後，維達又帶我們去一個新的地方。
那裡不是前幾個那種內行人才知道的好地方，而是相當有名的名勝。
……也是我特意不想過去，一直說服大家別來的地方。
名稱叫做金士格瑞弗國立博物館。
有著五百年的歷史，是在全大陸都極為知名的設施……門口的牌子上記載著這樣的內容。
而這間博物館，也的確展出了許多古代世界的遺物……
據說其中又以「魔王」相關的品項最多。
……相信對這個時代的人而言，那些都是寶貴的歷史資料。
但看在當事人眼裡，就覺得不堪回首。
「這……這就是『魔王』大人用過的牙刷……！」
「『魔王』大人洗過的洗澡水……！」
「哎呀，好懷念啊，這湯匙，是『魔王』很愛用的湯匙呢。」
……我很想對蓋這間博物館的人說些話。想連說個一百天。
說你這傢伙是不是不懂隱私這個字眼。
各式各樣我用過的東西，陳列得琳瑯滿目，簡直是個惡夢般的空間。
如果是我一個人來看，那倒還好。
可是，這裡有伊莉娜和吉妮在，而且席爾菲與維達也在。
因此──
「嘎哈哈哈哈！魔……『魔王』以前有過的A書！原來那傢伙有這種興趣啊～～！笑死我啦～～！」
「魔……『魔王』大人，也會看……色色的書呢……」
「與性感魅魔族火熱的一夜……呵呵，不愧是『魔王』大人，真是好品味～～」
「這也讓我好懷念！這不是我發現的A書嗎！記得當時看到的瞬間，我真的傻眼了呢～沒想到小瓦一臉可愛樣，其實內心是個變態啊！」
……就是因為會這樣，我才討厭來這裡。
總覺得，乾脆殺了我算了。我從剛才胃就痛得受不了。
「各……各位，我們要不要去看『魔王』大人的部下留下來的東西？」
我臉頰抽搐，強拖大家走。
我們離開可惱的「魔王」區，去到下一區。
這裡展示了我的部下們所留下的許多物品。
「哎呀哎呀！這名字也真令人懷念啊！」
維達看著裝在玻璃櫃裡的展示品，雀躍地說出這句話。
「智將洛克的遺物……？呃～這個叫洛克的，是妳徒弟對吧？」
「沒錯沒錯！坦白說他是個一無可取的無能貨，不過還挺有意思的～～！」
這個人我也記得。
就如維達的評語，他很無能。
只是他很會動歪腦筋，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看人的眼光比誰都準。
他就利用自己的審美眼光、口才還有手腳快這些本事，自己什麼都不做，把事情全都推給別人，又把功勞搶走……簡單說，就是個人渣。
「咦？無能？洛克大人無能？」
「洛克大人不是人稱便利之父的天才發明家嗎？」
是哪個人這樣叫他的啦？
「你們看，這裡也展示了很多洛克大人的發明～～尤其是這魔導式火爐，更是因為徹底改變了民眾的生活而有名──」
咦？
這魔導式火爐也是一樣……
這些說是他發明出來的種種東西，我總覺得有點印象……
啊。
對……對喔，以前他來找我，問過這樣的問題。
「我說陛下～我好想在歷史上留名喔～」
「……怎麼沒頭沒腦說這個？」
「最近我真的在想啊～想到陛下還有大家超級不得了。我就想，我是不是也能像陛下和大家一樣，把名字留在歷史上～所以啦，陛下，你有沒有什麼好的計畫啊～？例如說，沒錯，像是一些超厲害的發明點子之類的～」
「唉，你是白痴嗎？這種東西，就是要自己找出來才有價值──」
「哎呀呀～難不成，陛下什麼構想都沒有嗎～？啊哈～！我們的王，終究是個只有戰鬥力可取的肌肉腦袋嗎～！這樣看來，就和莉迪亞大人一樣啊～！」
「……喂，你這傢伙給我慢著。你說我和那個混帳蠢材一樣？」
「目前在我心中就是變成這個樣子啦～不過啊～如果陛下能夠提出一大堆發明的點子，我也會好好對陛下刮目相看～」
「……也好。那我想想，就先來個魔導式火爐如何？」
「喔喔，很棒呢～！請多來一點！再來！」
「其他還有……也對，像是魔導式暖爐。」
「陛下真有一套！了不起！世界第一的發名家！果然您和莉迪亞大人就是不一樣啊！」
「哼哼，沒錯吧，沒錯吧？其他還有魔導式樓梯和魔導式印刷等等呢。」
「喔，這我要了！」
「……要了？」
「我是自言自語啦～來，繼續繼續！」
……那傢伙，直接把我的構想照抄了。
他的笑容在我腦海中浮現……那傢伙，一直到最後都沒幫上忙，卻不客氣地讓自己在歷史上留名了。
「咦？亞德，你怎麼了？看你一臉不甘心的表情。」
「……伊莉娜小姐，我以前覺得自己但求一敗，但看來我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吃了敗仗。」
我心中正五味雜陳──
「啊！這個也好懷念啊！我本來還以為不見了，沒想到展示在這裡～～！」
聽到維達開心的說話聲，我回過神來。
她在遠了點的地方歡呼，於是大家一起過去找她。
收在玻璃櫃裡的是一幅畫。
是古代維達提議，讓國內最頂尖的畫家畫的……第一幅，也是最後一幅的集合畫。
莉迪亞並肩站在我身旁，當時的一群主要成員圍繞著我們。
四天王與七文君。
以及席爾菲等多名「勇者」。
……過去那些無可取代的伙伴們，都在畫裡。
「好……好好……好懷念啊，嗚哇～～～～！」
大概是因為很久沒有看到伙伴們的臉，席爾菲眼淚噴得像瀑布一樣。
我心中也萌生了不少多愁善感的情懷。
……而且意外的是──
就連維達也以看向遠方似的表情，看著這張畫。
「那個時候很棒呢。現在回想起來……就是這時候最開心了。」
她的臉上，沒有平常那種令人心裡發毛的笑容。
維達稚氣的美麗臉孔上露出憂鬱的表情，有氣無力地說下去。
「我會投靠小瓦這邊，是因為可以盡情滿足求知的好奇心。就只是這樣。當時的我，只要能做各種實驗，就心滿意足了。當時我一直覺得，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可是……」
維達輕輕嘆了一口氣，瞇起了眼睛。
「小瓦不在以後，我才總算發現。我滿足的不只是求知的好奇心。當時我還希望能和一群跟自己一樣的……一群被社會大眾視為怪胎的伙伴們一起玩。」
伙伴們。
我萬萬沒想到，這個字眼會從維達口中說出來。
在我心中，維達這個人，無論什麼時候都是個超級變態瘋狂科學家。
一見到面，她就會二話不說地想切開別人肚子看，還硬要別人陪她做棘手的實驗……只把別人當成實驗用的工具。
我以前一直認為，她會投靠我，終究只是為了實驗。
然而，看樣子並非如此。
「認識小瓦和其他人之前，我都只有自己一個人。可是，我不曾在意過這種事。只要一再做實驗，滿足求知的好奇心，我就心滿意足了。可是……小瓦不在以後，我忽然覺得……好寂寞。」
維達的獨白，聽在伊莉娜與吉妮耳裡，多半會不知道如何反應才好吧。兩人就只是一頭霧水地面面相覷。
相對的，聽在我和席爾菲耳裡，就覺得她的這番話實在太令人意外……
讓我們聽得一直瞪大眼睛。
「小瓦不在以後，大家就散了。奧莉維亞說事情會弄成這樣，全都是她害的，踏上流浪的旅程……萊薩也說什麼對他失望，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阿爾更是誇張，畢竟他這個人的存在意義，全都放在小瓦身上。而小瓦不見了……他也就變得和廢人沒有兩樣了。其他人也都大同小異……連我自己都沒想到，我好像也成了個空殼子。」
「空殼子……？妳會這樣……？」
我自然而然問出了這個問題。
維達露出自嘲似的笑容，給了我回答：
「嗯。然後啊，我才總算發現，原來我由衷喜歡小瓦啊。畢竟他對我來說是最棒的實驗品……也是最常陪我玩的朋友。」
朋友。
維達說出這個字眼，讓我不由自主地更加瞠目結舌。
維達竟然會說這種話……
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但她的表情十分認真。
「小瓦還在的時候，真的好開心啊。我的人生，每天每天都是那麼燦爛。因為有很多跟我一樣脫離常識的怪物在嘛。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我跟以前不一樣，現在變得很難記住別人的名字。因為對我來說，不管哪個人都很平凡……我又變回孤伶伶的一個人了。」
維達的眼睛裡，有著落寞的神色。
她的模樣，就好像是……被孤獨壓垮的那個過去的我自己。
她先喘口氣，然後看著我說：
「欸，亞德，你『現在』的人生，開心嗎？」
維達露出透著悲哀的笑容，我回答說：
「是的。多虧伊莉娜小姐、吉妮同學、席爾菲同學，還有奧莉維亞大人……多虧有大家在，讓我過得很開心。」
「這樣啊。好羨慕喔。我啊，一點都不開心。原來沒有朋友的人生，會讓人這麼不開心啊……如果我能在小瓦還在的時候發現這件事，不知道結果是不是就會不太一樣。」
「維達大人，既然如此──」
連我自己都很難相信，我會做出這個選擇。
換做是過去的自己，我想我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可是，我由衷想對現在的維達這麼說。
問說妳要不要和我們當朋友。
然而──
就在我這句話即將出口之際。
「不過，也還好啦。」
維達的嘴上──
恢復了那種令人心裡發毛的笑。
「接下來的人生，一定會變得開心吧。」
就在她歪起的嘴唇，發出哼哼笑聲的瞬間。
唐突地，毫無預兆──
爆炸聲震盪了我們的耳朵。
「～～！剛……剛剛那是怎樣！」
「聽起來，至少不是博物館內發生的事呢。」
「我們出去看看吧！」
一般訪客還在一頭霧水，我們跟在搶先往外跑的席爾菲身後，跟著跑向博物館入口。
當我們來到大街上……立刻掌握住了狀況。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是……是『魔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魔族』出現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民眾驚慌逃竄。
他們的尖叫聲裡，摻雜著破壞的聲響。
有一群人對建築物與地面施放魔法，串連起破壞的連鎖。
這些人都有著半人半獸的外表，看起來相當嚇人。
「一群已經變形的『魔族』，是嗎？還登場得真唐突。」
疑念與困惑在我心中膨脹。
這種狀況非常令人費解。
從教育旅行的第一天到現在，我隨時都以偵測魔法搜尋整個城市……但截至目前為止，並未偵測到任何一次疑似「魔族」的魔力反應。
而且，「魔族」鬧事這樣的狀況本身，就很不對勁。
根據我聽到的情形，魔族的總數已經變得極少，處在無法發動隨機大規模暴動的狀態。
因此他們把事情鬧大時，一定會有某種圖謀，然而──
我敢斷定，先前他們沒有任何可疑的動向。
「嗯，雖然有很多地方可疑……不過眼前，收拾動亂才是最優先的吧。」
我自言自語之餘，發動魔法。
配合敵方的人數，同時發動五大屬性的中階攻擊魔法。
合計六十八個魔法陣，顯現在空中或敵人的腳下──
剎那間──
雷擊、灼熱、冰柱、風刃、岩塊。
湧向這些「魔族」全身。
威力都控制在不至於致命的程度。
這是因為我有一種美學堅持，不值得取走的性命就不取。
當攻擊魔法與所有目標打個正著的瞬間。
他們全身都化為無數發光粒子消失。
「……怪了？」
「咦！這……這是什麼回事？」
「魔……『魔族』消失了，這點是不會錯啦。」
「他們先發光，然後又突然消失了！」
看到這未知的現象，我手按下巴，陷入思索。
當然了，就算是「魔族」，死時還是會留下遺骸，不會像先前那樣，化為粒子狀消失。
這莫非是……
「『人造生命！』錯不了，是『人造生命』啊！剛剛那些『魔族』！」
維達蹦蹦跳跳，說出了和我得出的答案相同的內容。
「人……『人造生命』……？」
「既然這樣，剛剛的動亂就是……」
「是那個禿子！諾曼做出來的好事！」
教育旅行第一天，他帶我們去看『人造生命』的研究過程，這件事我記憶猶新。
然而，主謀多半不是諾曼。
「他是根據混沌理論，進行『人造生命』的研究。然而剛剛那些『人造生命』，推測應該是以別的理論為基礎。這麼說是不太禮貌，不過……剛剛那些『人造生命』，我想應該只有遠超越在諾曼博士之上的人，才製造得出來。因此，我認為他是主謀的可能性很低。」
那麼主謀是誰呢？
這──
當我看向某個人物的下一瞬間。
破壞聲與尖叫聲再次傳入耳中。
……看來是整個城市都有「魔族」出現，引發動亂。
「沒有辦法。現在與其找出主謀，還是先致力於保護城市吧。」
眾人似乎都贊同，沒有一個人反駁。
「那我們馬上──」
我們立刻就要往外跑，準備去鎮壓在附近引發暴動的「魔族」，但就在此時──
轟隆隆隆隆隆──
一陣像是可怕怪物低吼似的怪聲，響徹了這一帶。
聽到這個聲音，我立刻全身冒出冷汗。
「這聲響，難道是──」
拜託一定要是我聽錯。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看向南方。
接著──
最可怕的光景映入我的雙眸。
「什麼！」
「這……這是怎麼回事……？」
「……等等，這真的太不妙了。」
伊莉娜與吉妮震驚得瞪大眼睛。
席爾菲因為能夠理解現狀，冒出大量的冷汗。
一個物體映入我們眼簾。那是──
那個正在遠方連著地基一起飛上空中的……
是我的愛城──千年堡。
「嘎哈哈哈哈！不妙啊！這真的很不妙啊！千年堡進入戰鬥型態了啦！」
「戰……戰鬥型態？」
「維……維達大人，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嗯！千年堡是小瓦打造的最頂尖的藝術品，同時！也是最強的魔導兵器！平常都只是當成普通的城堡在運作，可是遇到城市近郊或內部發生動亂的場合，就會變形成戰鬥型態！發揮破天荒的力量，連『邪神』都能殲滅！」
「連……連『邪神』都能殲滅……！」
「這……這種東西，要是落到『魔族』手裡……！」
「人類社會轉眼間就會滅亡吧！嘎哈哈哈哈！」
「這不是玩笑啦！」
席爾菲說得沒錯，這個狀況完全讓人笑不出來，然而──
卻也絕非令人絕望。
「如果我以前讀過的文獻正確，千年堡在轉移到戰鬥型態之際，要經過兩個階段。」
「沒錯沒錯！這應該是考慮到城堡被敵人占領的可能而設下的保險措施吧！首先是第一階段！像現在這樣，飛到上空，讓大家知道已經在進行型態變化！然後再過一定時間，才會開始變形！這就是第二階段！」
「也……也就是說，在變形到戰鬥型態之前，還有時間。」
「只要在這空檔裡潛入城堡，阻止變形，就可以了。」
「那我們得趕快過去！照這樣下去，不只是這個城市，整個世界都會不妙啊！」
「是啊。關於民眾……就交給奧莉維亞大人和騎士隊吧。我們就盡快前往城堡。」
所有人對看一眼，一齊點頭，迅速展開了行動。
我們全力飛奔，跑向魔王城。
本來我是想用空間轉移魔法，一瞬間移動到城內──
但敵方當然也準備了對策。
看來這整個城市，都張設了封堵移動類魔法的反術式，空間轉移魔法也包括在內。在這種狀況下，空間轉移魔法就不管用。
如果解析這些反術式，的確可以破解……但在分析的時候就會把時間用完了吧。
因此，我們以自己的腳前往目的地。
途中順便掃蕩「魔族」，確保民眾的安全。
然而……並沒有救到人的感覺。
因為敵方並未傷害民眾。
這狀況非常奇妙。
「人造生命」只顧著破壞建築物，對人員則不表現出積極性。
雖然偶爾會對逃竄的民眾施放魔法……但每一發都只在地上挖了洞。
這樣一來，簡直像是玩遊戲在放水。
……果然這件事，就如我所猜測嗎？
我一邊加深心中的確信，一邊和大家一起奔跑。
一路上──
許多人影飛來我們眼前。
看到這些人影的同時，我理解到這些傢伙是「人造生命」當中的一群。
原因很簡單。
「哎呀哎呀！真是一群令人懷念的熟面孔呢。」
有我已故的部下們，也有許多我親手葬送的強敵。
我不可能會看錯。
佇立在我們眼前的這些人，是古代的英雄們。
「裡……裡面有幾個我們前不久才在古代世界看過的面孔啊。」
「那位是服侍莉迪亞大人的前奴隸……！」
伊莉娜與吉妮冒著冷汗。
但席爾菲的反應不一樣。
「哼！冒牌貨終究是冒牌貨！跟真貨比起來，和小嘍囉沒兩樣啊！」
她抬頭挺胸這麼斷定。
沒錯，就如她所說，儘管形貌相同，但似乎無法連實力都重現出來。
只是話說回來，人數多到這地步，肯定會絆住我們。
這樣一來，也許就會來不及。
既然如此，這個時候就──
「亞德！還有維達！你們先走！這些傢伙由我們來解決！」
……也只能這樣了吧。
「伊莉娜小姐、吉妮同學，妳們要不要緊？」
對於我的提問，兩人都挺起大大的胸部，挺直了腰桿回答：
「那當然！這種傢伙，有我們就夠了！」
「席爾菲小姐說得沒錯，兩位請先走。如果還有第二波，維達大人，到時候亞德就麻煩您嘍！」
……看來在古代的歷練，讓她們兩人有了很大的成長。
我真的由衷覺得，她們很靠得住。
「我明白了。維達大人，我們走。」
「了～解，了～解！」
我和維達同時躍起，想從這群敵人頭上跳過。
敵方集團想將我們擊墜。
然而──
「想得美！迪米斯•阿爾奇斯！」
席爾菲召喚出聖劍，用力握緊後，立刻猛然跨上一步。
「才不會只讓妳一個人耍帥！」
「席爾菲小姐！我們來支援妳！」
伊莉娜與吉妮，對敵方集團施展火屬性攻擊魔法「大熱焰術」。
靠著她們的行動掩護，我和維達順利在敵方集團背後著地。
「各位，祝好運……！」
我掛心她們，但仍相信大家的實力，頭也不回地往前飛奔。
接下來的路途，相對安穩得多。
也沒有剛才那樣棘手的傢伙跑來──
「我們要跳了，維達大人。」
「耶～Let's入侵Time！」
飛行魔法也受到反術式影響，無法使用。
因此我們以強化身體功能的魔法來提昇肌力，全力跳躍。
我們急速接近這座高飛在蒼穹的城堡。
「失禮了。」
我話一說完，朝城門施放電擊，將城門轟得粉碎。
於是我們侵入了千年堡內部。
「我們要去的地方是城內中樞。動作要快，維達大人。」
「好忙啊。可是這樣好開心！嘎哈哈哈哈！」
我們兩人並肩在城內行進。
……這樣一起行動，就讓我覺得滿心懷念。
在古代，我也曾和她像這樣一起行動好幾次。
真沒想到在現代，也得做出一樣的事情。
……只是話說回來──
情形和當時有點不一樣。
如果我假設的內容正確，最終我們將──
就在我想到這裡時。
我們走在一條寬廣的通道上，眼前的牆壁遭到粉碎。
接著在一陣濃煙中出現的是……
「哇～喔！『勇者』小妹妹登場啦！」
隨風飛揚的白銀頭髮。
冷然的絕世美貌。
是我以前的好友……也是「勇者」。
莉迪亞的身影，就在我眼前。
「…………」
她不發一語，舉起了單手拿著的兵器。
聖劍瓦爾特•加利裘拉斯……不，是一把外觀一模一樣的仿造品。
仿莉迪亞外型的「人造生命」手持這把劍，犀利地踏步上前。
她以能將聲音甩在後頭的速度直逼而來。
對於這樣的敵手，我的反應是──
沒轍地嘆了一口氣。
安排了這場事件的主謀，是不是以為我在這種狀況下，就會展現出精神上脆弱的一面呢？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還真是被看扁了。
「…………！」
「人造生命」將我納入劍刃可及的範圍內，高舉在頭頂的劍當頭直劈而來。
我往旁挪開一小步，躲開這有魄力的一劍後，立刻回了一招。
我朝她苗條的下巴送上一記掌底。「人造生命」產生腦震盪，在原地踉蹌。
接著我抓起她虛脫的手臂，從關節處折斷。
……啊啊，實在很弱啊。打起架來根本不像一回事。
如果是真貨，在被我折斷關節之前，就會一記頭錘撞過來了。
這玩意兒完全是只有外表相似的贗品。
「失禮了。」
我搶過從她折斷的手上掉落的劍。
「回歸塵土去吧。」
一點也不客氣或留情，斜劈一劍，將仿莉迪亞外型的「人造生命」劈成兩截。
她斃命的同時，全身化為粒子散去。
「……好了，我們繼續趕路吧。」
「嘎哈哈哈哈！亞德真有一套！老神在在耶～！」
維達開開心心、高高興興地捧腹大笑。
我和她一起在城內奔馳。
上了兩層樓、三層樓，很快地來到了最高樓。
然後往中心前進──
眼前的大門開了。
是千年堡的型態管理室。開闊的空間中，只在正中央設有狀似祭壇的裝置，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在這極度無機質的室內……站著一名已經先到的客人。
「千年堡的變形，果然是仿造『他』而成的『人造生命』做的好事啊。」
這個靜靜看著我們的人，由我來說實在不太對……但實在太美了。
留到腰間的純白頭髮，剔透的肌膚。
讓人怎麼看都覺得是造物主一時興起而創造出來的完美美貌。
走在路上就會讓花朵綻放，直視三秒就會被過火的美貌迷得暈倒。這個人有著被如此讚譽的美貌，他就是──
仿「魔王」──也就是叫做瓦爾瓦德斯時的我──創造出來的「人造生命」。
「……根據文獻，千年堡只有「魔王」大人能夠控制。因此型態變化，也是只有『魔王』才能執行的特權。從這點來判斷，操作城堡的是仿造他而成的『人造生命』，這點的確在我意料之中……」
「看來你完全猜中了呢……那你打得贏他嗎？」
維達挑釁似的問起，我回以微笑。
「真是個傻問題。」
我說話的當下，對方朝我伸出了右手。
隔了一瞬間後，他的手掌前方顯現出魔法陣。
紅蓮火舌翻騰，形成蛇龍的形體朝我撲來。
以現代基準而言，這個魔法多半比高階更高，屬於特級魔法。
在這個時代，是只有我父母這種大魔導士能夠施展的水準。
因此，看在現代出生的人眼裡，多半會是超水準的一擊。
「這點程度的對手，不成任何問題。」
我發動低階防禦魔法「障壁術」。
魔法陣顯現在我們面前，召喚出半透明的屏障。
巨大的牆壁，阻擋住了直撲而來的火焰巨龍。
熱焰怪物張開大嘴，劇烈撞上屏障……讓半透明的屏障出現了裂痕。
但這一撞似乎就讓它到了極限。
火焰巨龍化為紅色的粒子消散。
「接下來輪到我了吧。」
我話一說完，敵人腳下顯現出魔法陣。
如果對方是真貨，又或者是實力與真貨相近的人物，多半會一動也不動吧。因為對方會認為這一下子是很放水的攻擊，連閃躲的必要都沒有。
站在眼前的「人造生命」也完全不動。
但這不是出於強者的胸有成竹。
純粹只是對我的回敬反應不過來。
「『白之消滅』。」
我唸出魔法名稱的同時，敵方腳下迸出耀眼的白光。
伴隨超高熱的這道光，就像柱子一樣直衝天際，在城堡的天花板上打出了大洞。
我不想損傷自豪的城堡，不過這點小損傷，立刻就可以修繕完畢。
接著，這道改善了城內通風的光柱，似乎將敵人全身都消滅得不留痕跡。連粒子都加以淹沒，將其存在化為烏有。
「呼。該說贗品終究只是贗品嗎？」
我小小鬆了一口氣，靠近這狀似祭壇的魔導裝置。
只要操作這個裝置，將我的愛城千年堡恢復原狀，應該就會告一段落了。
但在這之前──
還有一件事，就是我必須弄清楚心中的推測是否正確……
不。
看來「對方」已經搶先證明了這件事。
對於背後蠢蠢欲動的聲息，我聳聳肩膀說：
「主謀果然是您嗎？」
我轉過身去，叫出她的名字。
「維達大人。」
她稚氣的美麗臉孔上，還是一樣有著令人心裡發毛的笑。
黑暗色的洞在她嬌小的身軀正上方翻騰……
「我一碰到裝置，您就打算毫不留情地對我攻擊吧？」
「嘎哈哈哈哈！從頭到尾都早就被你看穿了嗎！有點不甘心！可是，更多的是高興！果然要玩就是要這樣才行！」
「……我姑且還是問過，為什麼您要做這樣的事？」
「不用說你也知道吧？可是，如果一定要說……就是因為我一直很想試試看，我這神的才能！和你破天荒的力量！哪一邊比較厲害！然後這件事！現在還在進行！」
就在她的喊聲迴盪在室內的同時──
以維達為中心，周圍憑空開出好幾個暗色的洞。
「第一眼看到你的瞬間，我的心就七上八下！雖然我孤獨了好幾千年！但總算！總算有幸遇到了一起玩的對象！」
「……因此您才會找上我們──不，應該說是找上我嗎？第一天、第二天，都是間接，而到了最終日的今天，就直接來接觸。」
「你說得沒～錯！牽扯上伊莉娜而垂頭喪氣的你，真的好好玩！被那場迷魂藥相關的對決牽著走的你，更是看得讓我爆笑！我好想看到更多更多你好玩的樣子！想好好跟你玩個夠！」
維達全身迸出無邪的殺意。
就像幼童拔掉蟲子的翅膀或腳而歡笑。
她帶著純真無邪的笑容，朝我攻來。
「好了，我們開始實驗吧！」
就在她高聲宣戰完之後，緊接著──
圍繞在維達身邊開出的暗色孔洞中，有物體飛了出來。
那東西非常難以形容。也許該說像是陶笛加上了把手的玩具吧。
她雙手握住兩把這種物體後……
「首先我拿出來的傢伙，人稱破壞光線槍！聽說是一種不管什麼東西，都能一發破壞掉的神兵利器～～！」
她將尖端指向我，扣下裝在把手上的扳機。
緊接著，紅色的線從維達所謂的破壞光線槍的尖端發出。
兩道光線劃出波浪狀的軌道，朝我射來。
換做是平常，我會先用防禦魔法擋下，觀察情形，然而……
這次的對手是維達。因此她的攻擊，應該要全數躲開吧。要是貿然去擋，也可能當場斃命。
所幸這光線的推進速度並不快。
我往旁一跳，輕鬆躲開──
「駭人巨獸！Come～～here～～！」
我即將著地之際，感覺到背後不對勁。
我直覺猜到是危機，半出於反射地使出防禦魔法。
也許該說是高階防禦魔法「鉅級障壁術」的濃縮版吧。
發出黃金色光芒的半透明薄膜，籠罩住我全身。
緊接著──
我背後開出的暗色孔洞裡，一隻難以形容的怪物，探出了巨大的頭。
就像把鋼鐵與肌肉摻在一起，形成龍頭的異形怪物。
怪物張開駭人的嘴，發出蒼穹色的光波。
由於我搶先一瞬間發動了防禦魔法，自身並未受到損傷。但受到異形的波動砲攻擊，讓整個球狀障壁沒有一處不竄滿裂痕，愛城的中心更穿出了大洞。
「把千年堡轟成這樣……！要是『魔王』大人看了，會怎麼想呢……！」
「嘎哈哈哈哈！別擔心別擔心！他一定會笑著原諒我的！」
誰會原諒妳啦，混帳。
我反而火冒三丈啦，妳這變態博士。
「先前您說過要我陪您玩個夠是吧……！既然您是這麼打算……！好啊，我就使出渾身解數，奉陪到底……！」
妳一再損傷我的愛城，我會讓妳對此由衷後悔。
我任由怒氣驅使，發動攻擊魔法。
我身邊展開合計一百零八個魔法陣。
面對這些發光的幾何學紋路，維達儘管露出笑容……
「哇喔～～這可嚇我一跳。」
我對冷汗直流的維達展開全力攻擊。
「破壞城堡的罪，您就以萬死來贖吧。」
狂潮般的雷擊。
劇烈的爆焰。
猙獰的暴風刃。
壯闊的岩塊群。
接二連三、毫不間斷施放出來的破壞大軍，逼得維達只能一再閃躲。
「啊哇哇哇哇！等！亞德！等一下等一下！」
「不，我不等。」
「輪到我了！好啦！輪到我了啦！現在是我的回──」
「您的回合再也不會來。一直到最後都會是我的回合。」
「唔喔喔喔喂！好險！差點就要死了！而且亞德，你的流彈一直在弄壞城堡耶！房間被瘋狂擴大，最高樓整層都快要全部打通了耶！要是小瓦看到，應該會生氣吧！」
「不用擔心。我打壞沒關係。」
我和她的對話聽似鬆懈，但我的攻擊絲毫不鬆懈。
……該說維達果然有一套嗎？她舉止逗趣，卻以毫無累贅的動作躲過所有的攻擊……！搞得我的愛城已經破破爛爛……！
本來我不想做這種近乎自殺的事情。
然而，除此之外別無其他攻略法，卻也是事實。
維達所運用的力量，是魔法，卻又不是魔法。
就像我與生俱來就擁有解析／支配的異能，維達也同樣有著與生俱來的異能。
那就是萬物的改造。
她能夠憑藉這種與生俱來的異能，改造任何概念。
她會利用這種能力，改造魔法的概念，讓她能夠施展令人不明所以的神祕力量。
再和她自己開發的魔導兵器組合起來，建構出無限多種戰術……這就是維達的拿手好戲。
我的異能──解析／支配，對她的力量不管用。如果只看這一點，她是最能制我的對手，然而，攻略法是有的。
那就是我正在進行的飽和攻擊。
「等一下等一下～～！我已經躲膩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您要不要乾脆挨個正著？」
「嘎哈哈哈！你的玩笑真狠啊，我的心靈之友～～！」
她的力量發動起來會稍有延遲，比一般的魔法發動起來稍慢一些。因此只要像這樣，彈如雨下地施加幾十發、幾百發魔法，實質上就能夠完封她的能力。
再怎麼不明所以的力量，只要在發動前被壓制住，就沒有意義了。
繼續──
「該死該死！既然這樣～～！我就發動『專有魔法』──」
「想得美。」
我的攻勢更加劇烈，不給她空檔詠唱。
所謂「專有魔法」，就是刻印在靈魂中的異質能力。換句話說……就是把與生俱來的異能，提昇到最極致水準而形成的能力。
我的「專有魔法」是將解析／支配提昇到極限，相對的，她的專有魔法，也是將改造萬物的異能，提昇到極致領域。
這種力量，不是莫大兩字可以形容。
如果她有這個意思，一瞬間就可以毀滅世界，這一點都不誇張。
不是這個星球──是包括整個宇宙在內的世界，都會被這種力量給消滅得無影無蹤。
但話說回來，如果無法發動，也就沒有意義。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專有魔法」無法不透過詠唱發動。因此只要妨礙她詠唱，就可以阻止發動。
「受不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亞德你太賊了啦！老是讓我閃躲！你偶爾也該難看地跳跳舞吧！」
「我拒絕。您才適合跳滑稽的舞。」
「唔唔唔唔～～～～！你個性很差耶！」
「只有您沒資格說我。」
「算了！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所以呢！」
維達本來蹦蹦跳跳地跑來跑去，現在停下了腳步。
「雖然很可惜！但我要放棄『這個身體』～！」
維達攤開雙手，承接大批猛烈的魔法攻擊。
在城內肆虐的破壞漩渦，集中到她全身。
她嬌小的身軀，一瞬間就被消滅。
一般情形下，這樣就分出了勝負。然而──
噔噔～～♪
才剛聽到奇怪的音色從背後響起──
「好的，我復活啦～～～～！」
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緊接著就聽到維達過於有活力的說話聲。
果然這點小事要不了她的命啊。
不過這在我意料之中。
既然會復活，我就殺到妳死為止。
妳儘管在地獄，為妳瘋狂破壞我愛城的這件事道歉吧！
我轉向背後，再度對她展開攻擊──
就在這時──
「王牌二！我要開始啦～！」
她活力充沛地呼喊之餘，以左掌朝自己胸口一拍。
下一瞬間。
她的胸口發出強烈的光芒……緊接著，全身都開始發光。
「……！維達大人，您該不會──！」
「哼哈哈的哈～～！你猜對了，亞德！」
她發出笑聲……但臉上冒出了冷汗。
這實實在在是只有她才能付諸實行的「自殺行為」。
「改造靈體……！一旦做出這種事，您會──！」
「嗯，坦白說真的很不妙。可是啊，亞德……」
維達臉上冒出大量冷汗，但仍由衷開心地笑著說：
「只要贏得了你！要怎樣都好！因為我啊，就像我看起來那樣好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發瘋似的大笑，立刻將手伸向身旁的魔導裝置。
不妙。
她的靈體，現在已經變成和我同質。
也就是說──
「排除外敵！And～～！強制Change～～！」
我試圖妨礙她的行動，但為時已晚。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被排出城外。
我以魔法讓自身懸浮在在雲海下，瞪著我的愛城。
「真拿妳沒轍……！跟妳玩還是一樣刺激啊，維達……！」
我皺起眉頭，以任何人都聽不見的音量喃喃說了。
而在我眼前──
千年堡變化為戰鬥型態。
「耶～～～～～～！小瓦的玩具，我拿到手啦～～～～～～！我的才能裡沒有不可能三個字啊～～～～！呀呼～～！」
似乎是用了音響魔法，維達亢奮的呼喊，迴盪在蒼穹中。
在她的喊聲中，整座城堡分解為無數部位。
每個部位繼續反覆進行分解與重組的過程──
隨後，漸漸變成大得像一座山的人形。
一個漆黑的全身上施加了黃金裝飾，點綴得閃閃發光的鋼鐵巨人。
那就是我人生的最高傑作，也是最強的魔導兵器。
千年堡的戰鬥型態，出現在我眼前。
「就如第一天的宣言！我會讓你輸得吭不了聲啊，亞德！」
鋼鐵巨人的背後，超特級的魔法陣，有如光輪般展開。
「太陽射線巨砲」──
腦海中浮現出魔法名稱的瞬間──
多得與無限沒有兩樣的大量光線，從巨大的魔法陣發射出來。
這個魔法在古代世界，一向是一擊就能消滅過半數的敵軍。
萬萬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我會受到這一招攻擊。
「旅行中，我上了很多體驗學習的課……但沒有一種能超越這個啊……！」
我一邊諷刺現狀，一邊在天空飛馳。
大量的光線，以玩笑似的速度殺來。我時而閃避，時而以防禦魔法抵擋，應付過了所有的攻擊。
……維達那丫頭還真有一套。我本來以為千年堡只有我能控制，但她可用得相當純熟啊。
只是話說回來，我看維達再怎麼有本事，光是控制我的愛城，就已經無暇顧及其他。
證據就是，從剛剛她就一直只控制千年堡展開魔法攻擊，並不發揮自身所擁有的異能。
如果她能兩者兼顧，相信狀況就會完全不容我反擊。
「就先從『熱焰暴雨』這種程度的試起吧。」
我以毫釐之差閃躲依然繼續射來的光線，同時在腦內建構術式。
特級攻擊魔法「熱焰暴雨」，發動。
許多魔法陣圍繞鋼鐵巨人顯現。隔了一拍後，所有魔法陣噴出灼熱的火焰。
那實實在在是一場熱焰的風暴。
被選為目標的物體，想必無法承受這一擊，會連焦炭都不剩。
然而……
「嘎哈哈哈！這城堡果然好厲害啊！這不愧是小瓦的最高傑作！」
魔法的發動達到極限，熱焰隨即消失。
千年堡依然健在。
城堡沒有絲毫變化，持續威風凜凜地誇示其巨大的身軀。
唔……！
真不愧是我的愛城……！
坦白說，現況非常嚴峻，但我反而高興起來了。
我的城堡果然是真的很厲害。
「好～～！繼續攻擊！」
被無數光線追著跑的逃亡劇，再度展開。
這次似乎還發動了別的魔法。
我這座進入戰鬥型態的愛城，膝關節裝甲往上下開啟──展開魔法陣。
從中射出許多金輪。
「負極樂環。」
這是拘束用的魔法，一旦被這魔法逮住，連我都將再也無法動彈。
光線與金輪直逼而來，想捕捉到我。
我一邊應付這些攻擊，一邊多次進行反擊，然而──
所有反擊都徒勞無功。
「唔……！明明被逼得無路可退……但還是有點開心啊……！」
這是一種爸媽疼愛優秀子女的心情。
……只是話說回來，我不能就這麼敗給她。
既然這樣，那也沒有辦法了吧。
要讓狀況好轉，就只能動用那招。
我為了發動王牌，準備開始詠唱……但在這之前……
「你是怎麼啦～？亞德～？你該不會就這麼點本事～？」
「……是啊，也許是吧。」
我說這幾句話，並沒有多想什麼，完全是隨口敷衍。然而──
出我意料的是，這些話似乎刺進了維達心裡。
「……啥？喂喂，你開玩笑的吧？」
攻擊忽然停了下來。
「你是在騙我吧？就這麼兩下子就結束，太扯了吧？」
她顫抖的嗓音中，有著確切的恐懼。
……這恐怕是她第一次用這樣的聲調說話吧。
至少我不曾聽過。
她到底為什麼會害怕？
我正皺起眉頭納悶。
「虧我……！虧我還以為總算讓我遇到了……！你卻──！」
維達這次發出蘊含怒氣的聲音，再度開始攻擊。
這也是我第一次聽見的聲調。
……仔細想想，她不管什麼時候都在笑啊。
我記憶中的維達，臉上隨時都有著令人心裡發毛的笑。
我本來以為那就是她的本質，永遠都不會改變，然而──
看來我錯了。
「這幾千年來，我真的好寂寞……！誰也不好好跟我玩……！」
她露出的那種令人不愉快的笑容。
是我們創造出來的。
我和莉迪亞，還有很多那個時代的怪物。
就是這些人維持住了她的笑容。然而，幾乎所有怪物都已經消失……
這個世界上，能讓這個叫做維達的怪物笑的同類，多半都不見了吧。
「看到你的瞬間，我就覺得能夠回到那個時候！可是！你『又要』！辜負我嗎？」
孤獨的怪物。
聽著維達的呼喊，我腦海中浮現出這樣一個形容。
……這樣啊。
我總算察覺到。
察覺到從古代世界就始終不變的──她的本質。
察覺到她的孤獨。
「不要……！不要放我！孤伶伶的一個人！」
維達聲淚俱下地交織出這聲呼喊。
為了表明回答，我開始進行準備。
「『『他的路上有的是絕望』』『『那是一個悲哀男人的人生』』。」
我開始詠唱王牌──「專有魔法」。
其間，光線與金輪等多種無數的攻擊繼續飛來，但我躲過這一切攻擊。
同時神馳於維達的感情。
「『『其人孤身一人』』『『雖有人追隨』』『『卻無人共同行走霸道』』。」
她多半也和我一樣吧。
一樣是個超脫了世界的定律，異常到了極點的怪物。
因此──
「『『沒有任何人懂他』』。」
因此──
「『『每個人都遠離他』』。」
維達一直都是孤伶伶的一個人。
然而，她邂逅了一群和她很像的同類……
這才讓她總算得到了同儕。
……而我就在不知不覺間，從她身邊奪走了這些同儕。
以自私地轉生這樣的方式。
「『『連唯一的朋友都背棄他』』『『他落入了瘋狂與孤獨的汪洋』』。」
然而維達啊，妳放心吧。
「『『他的死沒有安詳』』『『擁抱悲嘆與絕望而溺死』』。」
妳再也不會陷入孤獨之中。
我不會讓妳孤獨。
「『『想必那就是──』』。」
當下，我滿懷萬般感慨，詠唱了最後一小節。
「『『孤獨國王的故事』』……！」
哪怕我人生的本質是孤獨。
如果我能夠消除他人的孤獨──
「我就陪妳玩個夠……！」
我表露出自身意志的同時，暗色的粒子籠罩住了我的右手。
這些粒子隨即化為鎖鍊，纏繞上手臂──
最後，形成了漆黑的大劍。
「莉迪亞，階段：Π。」
【遵命，主人。勇魔合身。轉移到第二型態。】
大量的光線，無數的金輪。
為了危害目標，爭先恐後地飛來。
我瞪著這些攻擊……全身發生了變化。
我身披的粒子變化為暗色的鎧甲，頭髮染成白銀。
型態變化，結束。
我一邊感嘆於這絕對的力量──
「森羅萬象的命運，盡在我手。」
對於飛來的無數魔法，我隨手將黑劍一揮。
就只是這麼一揮。
就只是這麼一個動作，為了打倒我而飛來的大群破壞之力，一瞬間就消失無蹤。
「……呵……呵呵，呵呵呵。」
鋼鐵的巨人內部，傳來維達的笑聲。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這樣！就是要這樣才對啊！」
她由衷開心地笑個不停。
她一邊大笑，一邊再度展開劇烈的攻擊。
大量光線與金輪撲天蓋地而來。再加上，千年堡所擁有的所有攻擊魔法，也交錯飛來。
然而──
「妳該知道，這些對我全都徹底無力。」
我不打算躲。
也不打算防禦。
就只是衝鋒。
死亡與破壞的化身，呼嘯著飛來。我和這一切正面衝突。
無數攻擊魔法打在我全身。然而……我身上毫髮無傷。
「這是怎樣，不妙啊！嘎哈哈哈哈！不要過來！」
維達呼喊的同時，讓鋼鐵巨人做出動作。
規格外的鐵拳猛然打來。
我悠然地躲過這能將山脈粉碎的一拳──
從巨人的下臂往上臂以螺旋狀軌道飛行，並將其切成一段一段。
「不會吧！」
維達慌忙後退，拉開距離。
……之後也一直都是大同小異的戰況。
「這招怎麼樣！」
千年堡施放攻擊，我加以完封。
「喔喔！損傷大得超乎意料！」
回敬的一擊，讓鋼鐵巨人受到損傷。
千年堡漸漸地、確實地接近瓦解。
維達正漸漸接近落敗。
但即使如此──
「嘎哈哈哈哈！好厲害好～～厲害！」
她在笑。
「維達，妳開心嗎？維達，妳高興嗎？」
不知不覺間，我的嘴上也有了笑容。
「真拿妳這傢伙沒辦法啊。」
在古代，和維達一起玩，對我而言就只是麻煩事。
然而，現在──
我第一次覺得這樣很開心。
感覺就像和朋友在打鬧。
我們彼此品味了這樣的感覺一會兒後……
「唉～～這城堡也差不多快要撐不下去啦。」
千年堡已經完全失去左半身，右半身也少了腳。
就如外觀所見，已經渾身是傷。因此，下一次交擊，多半就是最後一次。
「好～～！那麼，我就來施展最大最強的必殺技吧～～！」
千年堡把剩下的一隻手往前伸出，張開手掌。
下一瞬間，巨人全身開始鳴動……整隻手掌發出金色的光芒。
「妳打算用那招嗎？既然如此……！」
我也開始準備發動大招。
「代碼：西格瑪，預備。」
【了解。「終局之零」，預備。】
七個魔法陣，開始輪轉。
隨即發出巨大鐘聲似的噹噹聲。
「嘎哈哈哈哈，誰也別恨誰呀，亞德！」
對方的準備似乎也完成了。
以伸出的手掌為中心，黃金色的光芒籠罩全身。
面對這樣的鋼鐵巨人，我這邊也……
【充填率已達百分之百，可以發射。】
我將黑劍的劍尖指向愛城。
隔了一拍後，立刻──
「『終局之零』，發射！」
「『猛暴綻放』！放射。」
兩股波動，完全在同時施放出來。
有如大瀑布般的漆黑與黃金波動。
兩者相互衝突，讓超乎想像的衝擊波擴散到整個世界。
眼底的金士格瑞弗市街也受到影響，讓許多建築物化為斷垣殘壁。
兩股波動釋放出破壞的洪流，維持著相抗衡的狀態。
然而，均衡很快地被打破。
暗色的波動，也就是我的攻擊，一路抵銷金色的波動往前進……
最後──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次也是我輸──」
將維達的說話聲，連同鋼鐵巨人一起吞沒。
……幾秒後，魔法達到發動極限，漆黑的波動消失。
位於射線上，暴露在破壞風暴下的千年堡……
已經不成原形。
只剩下巨人的腹部，也就是管理控制室，除此之外全都消失。
已經無法繼續戰鬥。
千年堡就像要顯示這一點，開始瓦解，瓦礫散往市街。
「……正巧落在城堡原址，是嗎？」
被挖出一個大洞的這個地方，沒有一個人在。應該不用擔心有人被牽連進去。
我鬆了一口氣，解除「專有魔法」。
恢復本來面目後，立刻控制飛行魔法下降。
就這樣，我落到了這堆曾經構成我愛城的殘骸當中。
「嘎哈哈……實在是……很難打贏你呢……」
我緩緩轉頭，看向說話聲傳來的方向。
「果然弄成這樣了嗎？」
嬌小的身軀，倒在地上。
維達的全身，粒子化的情形正在進行──
她已經失去了半身。
……這是改造靈體的代價。
就算維達再有本事，這也實在太胡來了。
一旦弄成這樣，就再也沒有手段可以救她。
無論如何掙扎，維達都會死……相信最明白這點的就是她自己。
但即使如此──
「啊～～好開心啊。果然還是跟你玩的時候，最開心了。」
維達轉過來，看著我笑了。
一種令人心裡發毛的笑。
「……妳這表情，我本來一直覺得看了就不愉快。可是現在，很不可思議地，我不會覺得不舒服。」
她似乎聽見了我這幾句話，笑容變得更加令人不愉快。
「啊啊，總算……真的是總算，找回了……那種……只有……開心的……人生……」
維達這句話說到一半，全身都化為粒子，朝天升去。
這些粒子也隨即消失──
一切都回歸虛無。
「……維達。」
我看著這晴朗得可恨的藍天。
「妳竟然都只顧著玩，也不收拾就走了。」
我露出苦笑，喃喃說道。
「妳真是個討人厭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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