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日(火) 己丑 其三
八月二日(火) 己丑 其三
如果,发生了什么危险的事情的话……
绝对要守护仁美姐。自己做为盾牌让她先逃走。和喜边走边对自己说。
但是,日下慎治不是危险的人。和喜再次想到。这一点肯定不论谁见到他都会感觉得到。他外表看上去就觉得是个诚实正直的人。因为打扮邋遢所以要说可疑也很可疑。是盲信之下做着奇怪事情的人的可能性很高。但是看看仁美,她走路的样子却没有犹豫之色。看表情,期待压过了恐怖。
对了。反正也正打算调查名叫赤泽的人的联络方式,也算是正中下怀。就去看看吧。在走路间,和喜的心情稳定了下来。
穿过镇子西侧的住宅区,日下慎治在一栋陈旧的独栋房屋前站住了。按下门铃。片刻后玄关的门开了。出来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
“晚上好,赤泽先生。”
“哦哦小慎!”
老人睡眼惺忪地说,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他的年龄超过七十岁了,脸色很差,看起来不怎么健康的样子。
老人注意到了和喜两人。“晚上好。”仁美说,和喜则沉默着低头行礼。
“抱歉,能让这两个孩子也进去吗?他们说想问神隐的事情。”
简直没有比这更唐突的请求了。然而老人却理解地点点头便放和喜两人进来了。
“要讲倒是无所谓,反正你们也不会相信的。”
老人用和喜跟仁美也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说不定会被散布传言说这里有群脑筋不正常的家伙在啊。”
“不,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日下慎治一边脱下破破烂烂的旅游鞋一边说。
“这些孩子知道神隐是真的,不是谣言。而且,”
他瞟了和喜一眼。
“他还帮助了西园寺先生。”
咦!?和喜僵住了。
原来知道啊。这个人,知道白天的事情。
“我从西园寺先生那里听说了。立刻就明白了哟,说的是你的事情。”
日下慎治看着和喜说。
“唉,但是……”
在和喜想问些什么之前,赤泽先生和日下慎治就都进去里面了。仁美也脱下鞋子进去了。和喜也慌张地脱下旅游鞋,跟在大家后面走着。走到昏暗的走廊尽头,抵达的是一个类似于书库的房间。一整面墙壁都满是书籍,装不进书架里都冒出来了。地板上书籍也堆积如山。不过房间正中有一个沙发,勉强让四人全部坐了下来。
“你们两个是初中生还是高中生?”
赤泽问,和喜跟仁美说了自己的名字和学年。
接着赤泽便陷入沉思般地闭上了眼睛。和喜望着他的脸,被那长长的眉毛吸引了注意。头发和眉毛全都花白了。眉毛很浓,垂下来几乎要遮住眼睛了。
“突然造访真是万分抱歉。”
仁美礼貌地说。
“我们正巧在商量打算拜访赤泽先生呢。听说您写了过去神隐的事情。”
赤泽睁开了眼睛,注视着仁美。
“现在这个镇上正在发生神隐事件。本来以为只是谣言而已,但是我们认识的人也失踪了。我们想要知道这里究竟在发生着什么。”
赤泽眉间的沟壑加深了,表情严峻。
然而仁美却勇敢地继续说了下去。
“听说你们在防范神隐,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请把方法告诉我们。一想到如果以后朋友和家人也失踪了的话会怎样,我们没办冷眼旁观。”
仁美的声音中充满了决意。和喜也不由自主地点头。
赤泽的表情越来越严峻了,嘴巴紧紧抿着。
“就给他们说明一下吧。隐瞒着也不是办法。”
日下慎治温和地说道。
“这些孩子想要阻止人们失踪。还主动去了晚上的公园。我们应该告知他们现在是怎样的一个时期吧。”
赤泽扬起一边眉毛看向日下慎治。
“或许这些孩子,会起到不得了的作用也说不定。”
日下慎治的声音不大,给赤泽带来的影响却是巨大的。
“是吗。既然小慎都说到这个地步了……”
赤泽像是确认一般地把全员的脸一一看过,然后说。
“你们说读过我写的记事,是指那个《免费公园妙憧》吧?写了地藏的事情的那个。”
啊,是的。和喜回答,然后,
“那是克制着写的。”
赤泽遗憾地说。
“没能写出我真正想写的东西啊。因为会被退稿……”
他一边说着,一边靠在沙发靠背上。
“得从老话说起了啊。”
赤泽闭上了眼睛。
“那是在六十年前。我十五岁。”
十五岁……和现在的自己同岁啊,和喜想。
“战后不久。这附近被空袭烧光了,还净是空地呢。全镇都在进行复兴工作,人们充满了活力。在官署担当区划整理的家兄也干劲十足,每天都在整个镇子上东奔西走。但是,某个夏日的夜晚……”
赤泽猛地睁开眼睛。
“有人失踪了。一晚上有四人之多。其中一个就是我的兄长。”
和喜咽下几乎快要冒出的声音。
仁美也吞着唾沫在听。
赤泽再次闭上眼睛,继续讲述。
“兄长那时十八岁。才刚刚就职。人间蒸发的动机什么的,怎么想都不可能有。我在镇上四处寻找,然后找到了兄长的皮鞋。那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买的新皮鞋。那双鞋,整齐地摆好放在地上。按现在来说,是在妙憧绿叶公园吧。不过那时候还是空地。”
是在镇子东侧,离商店街很近的,小小的公园。
“只留下鞋子消失掉的人,不知是兄长一个。蒸发事件持续了一段时间。最后有二十人以上失踪了。不论怎么考虑,这种状况都非同寻常。我去调查了,没能够放弃。四处奔走拜访可能知道内情的人。去询问老人呀,代代住在镇上的一族的子孙呀,图书馆就不用说了,公文书馆,历史资料馆也全跑遍了。然后终于……在古老的资料中找到了神隐的记述。最古老的资料是在……庆安四年。”
“庆安……是江户时代对吧?”
仁美问。
“是的。按西历来讲就是……”
“1651年。”
日下慎治补充道。赤泽赞同地点点头。
“这一年,发生了庆安之变,图谋推翻幕府的由井正雪自杀了。对于动荡不安的江户之镇,更加不稳的事件袭来了。在镇奉行衙门记录中,清楚地记述了神隐的事。虽然没有精确到具体人数,但据认为,失踪的人数也相当多。其后一次事件发生是在正德元年。西历是……”
“1771年。”
还是日下慎治。全部都记在脑子里了吗,和喜佩服。
“嗯,正好是在六十年后。这一年格外严重。每天夜里鬼呀天狗呀之类不知正体的怪物都会出现把人掳走的谣言传播开来,镇上的人们恐惧不已。据说甚至有过一晚上几十个人失踪的情况。留下的是堆积成山的木屐和草鞋。这下幕府实在是不得不行动了。他们请来了著名的僧侣。记录中叫做久慈上人,据说他德高望重,有着高强的法力。在整个日本游历的这位高僧奉当时的将军家宣之命赶来了江户。面对紧抓着自己粗糙法衣的镇民们,久慈上人告诉他们无须担心,在镇上四处修建了大量的地藏。还建造了石碑、祠堂、土冢等等。据说之后,神隐就平息了。自那以来——这个镇子就被称为妙憧了。”
和喜深感钦佩。这样啊——那篇记事里,只是写了要点而已。不过原来自己出生成长的小镇竟然还有着这样的历史吗。现在也还有很多地藏留存了下来。过去的人们的思念,先祖们的恐惧与祈祷,化为实体确确实实地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久慈上人让鬼自己折服了。据说不论是怎样的怪物都畏惧着上人退散了。他简直是这个小镇的救星啊。然而上人……却留下了预言般的话语。”
——小心辛卯之年啊。
十方暮期间封印并非万全。
镇长当口耳相传切勿懈怠——
“辛卯之年?”
“十方暮?”
和喜跟仁美异口同声地问。
赤泽用力点点头,眼睛使劲儿眨巴着,每眨一下眉毛就像在振翅一样。
“根据太斗气学,一年中存在数次的十方暮中,有一次鬼气会极端地充盈。再加上辛卯之年,还和鬼门方位重合,这事态就更加非同小可了。”
“咦——难道?”
仁美拔高了声音。赤泽点头。
“正是现在,这个小镇就在鬼的唇齿之间。”
死寂。
房间里的空气凝重了。
日下慎治也一动不动的。仿佛是在向和喜他们传达事态的严重性一般。
“这是……对自古流传下来的知识怀着敬意以待,去读读历法自然就会明白的事情。”
赤泽严肃地继续说。
“本来人们是应该口口相传,像对待仪式一样严肃地迎接这一年,这个时期的。但是不知不觉地这些知识就被遗失了。二十一世纪。相信神隐的人都没有,又有谁会认认真真地采取对策之类的呢?”
除了这位赤泽先生之外。和喜感觉难受地想扭扭身子。
“但,但是,为什么是每隔六十年就会这样啊?”
和喜问。就算被说是无知也无所谓。因为历法什么的他真的是一点都不懂,务必想要搞清楚。
“有个东西叫做十干十二支。”
赤泽并没有对和喜发火。
“地支你知道的吧?”
“这个嘛……”
“换句话说就是干支吧。”
日下慎治帮忙补充道。
“子丑寅卯……就是这些。在贺年卡上有画着干支的动物对吧?”
和喜点头。那个当然是知道的。和喜属鼠,也就是子年生的。
“虽然十二地支谁都知道,但是现在的世道下十干已经变得不怎么受重视了。甲乙丙丁午己庚辛壬癸……它们形成一个周期,按年来分配。所以就变成了六十年的周期。
“阿和君,十和十二的最小公倍数你知道吧?”
“嗯……六十。啊,这样啊。”
“没错。这个世界按六十年的周期往复循环,过去的人是这么考虑的。”
原来如此,和喜想。花甲的确指的是六十岁。所谓的一巡原来是从这个干支来的吗。
“这几天是暑伏的丑日吧。今天也是。”
赤泽的表情稍稍柔和了些。
“吃了鳗鱼了吗?”
“啊,吃了。”
说起来最近吃了鳗鱼饭啊,和喜想起来了。是仁美帮忙买回来的。
“所谓暑伏,指的是立秋前18天之间。就是说要在期间内的丑日吃才行。就像这样,每一天也都是遵照干支被分配好的。有种叫酉之市的集市对吧。十一月的酉日,在神社举办集市。这类东西都是由来于干支的。大概就算没有意识到,地支也深深地融在了我们的生活里吧。”
和喜再次环视了一下这个房间。历法呀,干支的文字随处可见。除此之外阴阳五行,风水,四柱推命之类的汉字也很多。数字学,算命学,批名算命,占星术……也有如尼文,塔罗,占卜棒之类的片假名。还有气功,柔道,太极拳,气合道,瑜伽什么的。人类智慧学,波动法,奇门遁甲,天源考查法……和喜的头疼起来了。净是些可疑的书。
似乎也有符合乡土史学家身份的历史呀文化的书,但是印象上是【那边】的人。与其说是学者不如说是狂热爱好者。说得再过分一点的话,感觉就像是冒牌占卜师。光看书的话。
但是——只有这个人。知道时隔六十年神隐会再次在这个小镇上发生的只有这个人。和喜再一次凝视赤泽的脸。
“人们从一切传统学问,占卜术中学习,避灾祈福。但是,还是会有陷入困境的年代。辛卯之年就是其中的代表。”
“……是今年吗?”
仁美问。
“嗯。卯这个字,是强行把门推开的形状。辛则表现了一直以来隐藏着的力量猛地喷涌而出的样态。暗示着争斗和牺牲。所以将其读作‘痛苦’。也含有杀伤的意思。总之是很棘手的一年。”
日下慎治插话道。似乎是在注意着保持偶尔稍稍进行补足的程度以免打扰到赤泽。
“调查记录发现,自1711年经过了六十年的1771年,以及再六十年后得1831年,还有再六十年后得1891年,似乎都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件。至少是没有造成重大骚动的事件。是久慈上人的封印起到了作用。然而1951年,正好距现在六十年前的辛卯之年,神隐再次发生了……恐怕是因为空袭吧。这附近一带是东京大空袭时受害程度最大的区域了。完全变成了一片烧焦的原野。为数众多的地藏,鸟居呀祠堂呀冢都消失了。封印因此解开了。”
啊啊……仁美说道。和喜也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那是近似于放弃的心情。镇子变了。而且,能帮助小镇驱除灾厄的高僧已经不在了。
“本来这个镇子就位于鬼门的位置上。位于整个东京最麻烦的地方。是鬼的通路,一切灾难降临而下的土地……要不是祭拜地藏,起名为妙憧的话,应该还是魑魅魍魉横行的样子吧。”
怎么会是这样!和喜差点儿就站起身来了。完全不知道有那种事。谁都没有告诉过自己。大家都忘却了。
“因为过去的人知道这点,所以不管怎样还是勉强采取了对策。不论是日本的哪个都城,都有发挥着同样作用的镇子。各个都城都有着自己固有的灾年。时机到来鬼门就会打开,人们就会消失。最近的话……看。是这里。”
赤泽拿出来的,是一个略大的文件夹。打开以后里面排列着报纸记事的剪报。赤泽手指着的是去年的记事。仁美跟和喜凑过头去仔细看。
内容是在山阴地区的某个村子,三天内有十人以上失踪了。原因和行踪都还尚未查明,留下来的村民们束手无策。从年幼的孩子到老人,失踪者的年龄完全没有规律。地方报纸那语气生硬的文章里既没有用到“神隐”这个词,也没有暗示超常现象。却让人觉得这反而更突显出了事件的异常。
“……完全不知道啊。竟然有这种事情。”
仁美专注地翻着放在桌子上的文件夹。各种各样的失踪·行踪不明事件的记事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从公寓十层突然消失的主妇。长途公车的司机在工作中去了趟服务区的厕所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故事。尽管不是失踪,但却在北海道失去消息,又在冈山被找到的老人的故事。和双亲在一起散步,移开视线一分钟左右的空隙就忽然不见踪影的六岁男孩。这样单人的神隐事件也收集了很多。
和喜也兴奋地读起来,注意到仁美被前年的记事吸引了注意力,便从旁边跟着读。
在中部地区的某个小镇,短期内深夜逃亡事件络绎不绝。动机不明。同时期有可疑的团体在镇内徘徊。记事里这么写着。上面记载了当地居民“在儿童公园和空地里,有没见过的家伙在那里夜宿。”的证言。
和喜跟仁美不禁紧紧地盯着日下慎治看。
但他却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朝上看向书架。
“这个国家的失踪者,每年多达八万人。”
赤泽出口说道。
“大体上的失踪者都有明确的理由。和家族的关系不合。恋爱关系的纠纷。借款。犯罪者的逃亡。”
“但是……”
日下慎治静静地补充道。
“也有人完全原因不明地消失了。”
赤泽点头。
“那个数字是一万人以上。看看警察白皮书的话就一目了然了。每年都有差不多这个数量的人。”
那是——统计的事实嘛?麻痹般的感觉袭向和喜。
本来是和自己无关的事情。直到不久之前都应该还没有感觉到实感的。可是……补习班老师的孙子。忍的朋友的熟人。母亲过去的客人。仁美的同级生。全都是这个镇上的人。很明显,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在这个国家,偶尔会有人集体失踪。以镇子呀村落为单位。
“然后,今年是这里……妙憧。”
赤泽确信地说道。
“时隔六十年,轮到妙憧了。”
“呜啊……”
仁美不禁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和喜也从刚才开始脖子附近就发寒得不行。
“现在是十方暮的正中。从七月的二十八日开始,会持续十天。今天是八月二日,所以还有五天。在那期间这个小镇整个都会是类似于鬼门的东西……每当日落,逢魔之时来临,鬼就会从各个方向潜入。然后掳走人类。”
“所以……才要站岗吗?”
和喜问,日下慎治点头。
“我们来的时候是七月二十九号,晚了一天。已经有好几个人失踪了。虽然匆匆忙忙召唤了大家,但是能来的人数有限……”
很难过似的表情。但是和喜听着听着,有种像是在听搬家计划,几点前的碰面的感觉。日下慎治他……已经习惯这种事情了。
“不,多亏了你们能来。是我不好。没能相信小慎的事情。在和七井教授商量时,我没能相信他说的话。如果老老实实地相信了的话……”
赤泽眉间的沟壑是至今为止最深的一次了。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为什么是在公园站岗呢?”
仁美问。
“所谓公园,是不属于任何人的土地。是公共场所。”
赤泽立刻回答。
“反过来说,就是不适于人居住的土地。特别是不适合度过夜晚。”
和喜不由得点头。的确,再没有像夜晚的公园这样孤独冷清的地方了。而且,偶尔也很恐怖。
“作为不宜居住,所以没有建造住房的地方有很多。那里自然地就会变成空地呀公园呀,有时候也会建造地藏呀祠堂,冢和鸟居来奠基。多亏有易懂的记号在,人们知道了要小心注意哪里才好。但是由于空袭彻底变样了。要是没有小慎的话就真的没辙了啊。”
当事人的小慎只是默默低下了头。
仁美眼睛发亮地看向慎治。
“留有标记的地方还算好的。可是如今,完全不知道黑洞究竟会开在哪里。这里就轮到小慎出场啦。能帮助我们指引道路的人是必要的。”
“也就是说……日下先生,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吗?”
尽管仁美这么问,日下慎治也没有回答。不仅如此,
“稍微借用下洗手间!”
他唐突地说了一句,便离开了房间。
“那个人……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仁美歪着头说。
“以前……他似乎上过电视。”
“哎,真的?”
这是在讲些什么啊?和喜想。那个人上电视?会是什么节目啊?可疑的灵能力者特辑?怪谈节目?
“据说十方暮到了最后的时候,鬼会从门中出来四处转悠。”
赤泽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再次展开话题。
“小镇会变成魔窟。我的兄长失踪也是在那个时候。简直就像整个镇子都被拖进了那个世界一样……第十天,最后的夜晚,是最大的难关……人的力量无法抗衡。和众鬼们。”
这时,赤泽突然不再说话了。
就像是在表达说出口的话语会唤来灾厄一般。
“从刚才开始,就‘鬼’‘鬼’地说个不停……”
和喜张开有些不听使唤的嘴。
“那是真的吗?头上长角的那个?”
“不是那种传说中出现的东西。”
赤泽摇头。
“我所说的是鬼神,不存在于此世的东西,这个意思。也可以叫它们使魔、怪物、魑魅魍魉……称呼各种各样。外表也各有不同。”
那声音仿佛咒文般攥紧了和喜的心脏。
“它们本来是无形的。正因为无形,所以能变成各种姿态。”
和喜想起了忍听到的传言。老虎怪物。长着牛头的怪物。生着翅膀的怪物。路面上开个洞,手从里面伸出来把人拽进去……
“只要不仔细看就没关系。”
日下慎治说。他从洗手间回来了,再次坐回沙发上。
“它们不会袭击你或者咬你之类的。”
慎治似乎是想要让两人安心,但和喜反而抖了一下。为什么能这么若无其事,说得就像刚刚还见到了一样呢。……遇到和很多次吗。
“如果出现在面前的话,就移开视线。”
“没错。不要一直盯着看。盯着看的话,就会变得看起来像什么。变得看起来像什么的话,就已经不会把它看成除那之外的东西了。然后就会被带走。”
背后安静地袭上一阵凉意。
看赤泽的表情就明白了。这个人也——见到过。和自己一样大时候的赤泽在镇子上四处奔波寻找各个,然后……遇到了鬼。
鬼。魔物、怪物。真的存在吗?
怎么会这样。
“根据人不同,会看成不同的东西。”
慎治表情认真地看着和喜跟仁美。
“有时候会看成家族呀最喜欢的人。所以一旦对方伸出手,自己就会牵上去。按照对方说的脱掉鞋子,被带到他们的领域里去。然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会被带到……哪里去呢?”
仁美问。声音意外的很冷静。
“不知道。”
赤泽的语气变得沉重了。“连想都不愿意去想”的表情。
“为什么要掳走人呢?掳走后会怎么做呢?”
“这些也不清楚。”
赤泽像是喝了浓茶似的皱起脸。
“虽然能想到的东西有几点……但是我不想说出来。”
“不过,能确定的是。”
慎治接下了话茬。他用非常切身的声音说。
“这个世界,有时候会连接上并非此世的地方。隔着的门会打开。住民们会产生来往。门一旦打开的话,我们就只能想办法应对了。如果不想去对面的话,就要保护好自己。只能小心避开灾厄了。”
“难以置信。但是……只能相信了呢。”
仁美小声嘟囔。
“因为人都在失踪了。赤泽先生的哥哥也不见了啊。虽说如此,每隔六十年,什么的……”
为什么是今年呢。仁美的想法,和喜像是自己的想法一般理解。
为什么自己赶上了第六十年呢。在这个才十几岁,无法离开镇子的时期。每隔六十年,就以为着就算生在这个镇子上也可能有一生都与神隐无缘的人在吧。但自己却不同。
“十方暮的黑暗,正在日渐加深。”
慎治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人手够吗?”
赤泽担心地看着慎治。慎治微微皱眉。
仁美注视着那个表情,然后,说道。
“我来帮忙吧。”
赤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哎,怎么回事?和喜怔住了。
“只要站岗的话,就能阻止人们失踪了对吧?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帮忙。”
哇啊你在说什么啊!和喜差点叫出声来。仁美姐大半夜的去公园?
赤泽摇头。
“这可不轻松啊。你明白吗。是通宵哦?”
“通宵而已,没什么。”
“女性的话有点……”
日下慎治说。和喜松了口气。对啊,那种事不可能的嘛。
“但是,你们需要人手吧?”
糟糕。仁美今晚,是做好了觉悟的。一旦说出口了就不会听劝。
“如果有能办到的事情,请交给我。”
怎么办啊!怎么办?
“让,让我!”
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说出口了。
大家的目光转向和喜。
“阿和?”
仁美目不转睛地看着和喜。
“让我来做吧!”
和喜就这样毫无自己发言的实感地说道。
日下慎治盯着和喜看了片刻,然后。
“来握手吧。”
突然伸出了手。
虽然迷惑了一瞬,但也不能把那只手挥开。和喜战战兢兢地伸出了手。
手被紧紧地握住了。
那是只柔软的手。但是意外地很有力。
手被紧紧握着呢。自己的手,被这个人。和喜这么感觉到。
面前的日下慎治闭上了眼睛。好热啊,和喜想。普通的人手是这么热的吗?
慎治睁开了眼睛。接着,用平静的声音问道。
“和喜君。愿意给我们帮忙,是认真的吗?”
“呃……”
和喜感受到了全员的视线。大家像是要把人吃掉似的看着自己,等待着答复。
然后自己,正要说出无可挽回的回答。
“……是的。”
说出口了。
“谢谢。”
回过神来时,慎治正鞠着躬。在和喜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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