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管这件事,重点是雷纳斯大人接下来的话——
先别管这件事,重点是雷纳斯大人接下来的话——
勇者一行人救出公主殿下回国的途中,曾顺道绕去修瓦洛杰国的第二都市。
才抵达旅店没多久,格烈德大人对众人丢下了句:「我去拿一下先前订购的东西。」之后便离开了。
除了公主殿下以外,其余知道那项「东西」所指为何的所有成员们全都一脸铁青。再怎么说,那都是格烈德大人忽视恋爱对象——也就是我本人的想法,擅自订购的结婚手环。
听到这段话的我,心中的感想就是「果然如此」。
格烈德大人当时的说词好像是「我吩咐雕刻师做一双成对的手环,他好像搞错我的意思,所以才变成婚约手环」一类的?但现在看来,我更确定他根本早有预谋!
他一定是故意在订购时就模糊其辞,让工匠不小心误会他的意思。此外明明可以戴在右手的手环,他却让我戴在左手,这点绝对也是故意的!……这·家·伙!
即使内心怒火逐渐高升,我依旧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那个夜晚,蜜丽大人与雷纳斯大人正在卿卿我我时,格烈德大人好像突然闯进干扰到了他们。
……抱歉突然打断您的发言,不过蜜丽大人与雷纳斯大人竟然是这种关系!?我没听说过,也从来没注意到呐!
不不不,神官一职就算有妻子也没问题,雷纳斯大人与蜜丽大人又是青梅竹马,会发展成这样并不算太意外。
我只是有点吓到,这两位居然会是情侣。就连『勇者时报』中也没提到这件事啊。
不过这么一来,为何蜜丽大人会袒护雷纳斯大人,也就说得通了。
唯一不能理解的,就是蜜丽大人完全不阻止雷纳斯大人下跪,甚至兴味盎然地看着一切发生的这件事……两人关系看起来似乎有些复杂,但又好像不是如此……
哎呀,赶紧回到主题吧。
当时进入两人房间的格烈德大人,撞见别人的亲热场面也丝毫不懂得要回避,自顾自地把手环拿给雷纳斯大人,开口道:「麻烦你在上面施放『祝福』。」
房内的两位自是十分惊讶。不是因为被人打扰了好事,而是因为格烈德大人竟然要雷纳斯大人在手环上授予神官的『祝福』。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一般在婚约手环上施放『祝福』的时机,大多是相爱的男女在神官大人面前宣读结婚誓词之后。才由神官献上类似「愿二位幸福美满」,让人安心的『祝福』。
然而格烈德大人要求的『祝福』内容却是——
首先,就是那个「咻——碰」。
然后……
「手环上附有通知功能,只要你离开另一只成对手环的主人,也就是格烈德一百公尺以上,它就会自动通知格烈德。」
「——什么?」
「还有,手环随时随地都会告诉格烈德你所在的位置。」
「——什么?」
「不过就算不这么做,格烈德还是随时都能利用精灵掌握你的所在地就是了。」
「——什什什么?」
「他似乎是希望就算在精灵之力无法发挥作用的地方,也能随时掌握你的行踪。」
「——什么?」
「啊,还有就是,那个手环在通知你所在位置的同时,若是你遭遇到任何危险,它就会自行进入防卫模式。」
「……不好意思,我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起才好。」
我的脸皱成一团。
想吐槽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让我根本只想「哇啊啊啊啊!」地尖叫。
什么叫离开超过一百公尺就会通知?随时随地透过精灵掌握我的踪迹是怎么回事!防卫模式又是什么啦!
太多了,我想吐槽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不过这个当下我最想吐槽的,是眼前这位像在说「我干得不错吧!」一脸得意洋洋的雷纳斯大人!
我真想问问他,刚才的下跪谢罪到底算什么!
不,比起这个我更想说的是——
「你这家伙到底把我的人权摆在哪里啊!!」
「吼吼!」
一回神,我发现自己的手早已不自觉地紧抓住白色神官服领口,并用力地往上提起。
6 天启
「这部分你就饶了他吧,艾莉亚。」
就在我动手抓住雷纳斯大人后,耳边悠悠地傅来了蜜丽大人不急不徐的声音。
「雷纳斯并没有忽视你的人权,是因为这关乎格烈德所感受到的【天启】,所以他没办法拒绝。」
听到这番话,我松开了手。
……天启。我对这个词汇有点印象。先前拜访国宾专用的客厅时,勒弗斯大人与格烈德大人那段我听不太懂的对话中,确实曾出现过天启这个名词。
看起来这个手环上的效果,跟那个「天启」多少有点关系。
「艾莉亚,总而言之,你先冷静一下吧。」
公主殿下也开口了。
「你还没为二位上茶唷!所以可以请你如同往常一样,泡壶美味的茶吗?」
「……好的。遵命。」
被公主殿下这么一讲,我实在无法拒绝,更何况公主殿下是为了我着想才这么说的。
对我而书能将兴趣与工作结合,好好地泡一壶茶的当下,是心情最安稳平静的时光。公主殿下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为了帮助我冷静下来才会这样要求。
方才自己好像有点反常,太过激动了。
不管有多么生气,揪住神官大人的衣领,实在不是侍女该有的行为。而且雷纳斯大人贵为国宾,就算被冠上大不敬的罪名也不足为奇。
我深深地自我反省。
虽然不觉得错全在自己身上,但光以气到要掐断雷纳斯大人脖子这点,以侍女来说就已经不及格。我的确该好好反省,侍女实在不该怒气冲冲地逼供,而是该自己默默生闷气才对。
比方说——对了,在雷纳斯大人的茶里面加入人称世界第一辣,霖格勒国生长的辣椒萃取物如何……?
这个点子才在脑海里浮出,我便慌张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念头甩掉。
在神圣的茶里加入辣椒萃取物或是从抹布中拧出的污水,这种事太不像话了!
不、不可以不可以、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屈服于诱惑!我绝不能如此做,绝不能啊!
一番纠结后,正经泡了壶茶的我回到公主殿下的房间,听大家称赞我茶泡得好的同时,内心也松了口气——幸好没真的在茶里加料。
之后便诚惶诚恐地接受大家的好意,坐上客人专用的沙发,开始听雷纳斯大人与蜜丽大人娓娓道来。
——听说格烈德大人拥有名为【天启】的技能。
嗯,这件事情我多少也有感觉到啦。
不光是拥有数量惊人的技能,同时还具有足以发动各类技能的魔力,真是教人羡慕至极呢。呿。
……哎唷,我们赶紧回到正题吧。
【天启】这项技能正如字面上所示,是上天——亦即女神给予的启示。
不过天启的内容并不会以预言呈现,通常都只是灵光一闪,且内容都是与未来有关的语言,所以出现时,大多格烈德大人也仅会表示「有这种预感」,详细状况其实相当模糊不清。
如此瞹昧随便的【天启】之所以会受到重视,是因为其警示的内容从未出错过。
与天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技能【预知】,虽然一样能窥知未来发生的事,但精准度却差了些。将预知的内容说出口,就会导致不确定因素产生,所以【预知】中会发生的事情也就有可能回避。
【预知】只是举出未来的各种可能性之一,【预知】的未来或许不只一种……雷纳斯大人与蜜丽大人的话实在很难理解,他们所叙述的内容对于身为平凡人的我而言,老实说真的太艰深了,根本搞不清楚他们想表达什么。
总而言之,我决定只要大致记住几个重点,「透过【预知】技能得知的未来不一定正确,事情不见得会如同预知所言般发展」。
「【预知】的事情有可能会失准,但【天启】却和预知不同,预测出的未来完全无法回避。」
所以一旦格烈德大人感应到了什么,那代表他所感知的事情百分之百一定会发生。
因而勇者一行人自然非常重视格烈德大人的【天启】。
我会被套上这个手环,似乎也与【天启】有所关联。
手环必须加入「咻——碰」的效果,并且只要远离格烈德大人就会自行发动的「艾莉亚身在何处通知系统」与「防卫模式」,都是因为格烈德大人有预感觉得这些东西是必要的。
但是我却好想好想吐槽。
因为嘛……那个,那些话会不会其实只是格烈德大人随口敷衍的呢?
「艾莉亚身在何处通知系统」与「防卫模式」还说得过去,但不管怎么想,那个「咻——碰」效果实在没有任何必要性吧?
看看格烈德大人跟我玩「猫捉老鼠」时那既开心又愉快的模样,任谁都很难相信这跟女神赐予的启示有关。
不过雷纳斯大人他们相当信任格烈德大人从【天启】中得到的预感,所以纵使一开始有些为难,但最后还是按照格烈德大人的吩咐,在手环上施放了名为『直到死亡将两人分开』的『祝福』。
「那个,虽然我当时也认为你一定会恨我……」
「我恨你!」
「但因为格烈德坚持这绝对有其必要,所以我也只能照做了呀?那可是格烈德的【天启】吔。」
「那你又把我的人权摆在哪了!」
「……」
「喂,怎么不回答我?还有你为什么要偷看别的地方啊,雷纳斯大人!」
顺带一提,我也没忘了问所谓「防卫模式」究竟是指什么,但得到的答案却是——
「抱歉,这部分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所以不清楚。」
……原本对于神官大人的敬畏之心就已如风中残烛了,听到回答的一瞬间仅剩的敬意更是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过当时的我,其实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之处。因此对于平常绝对会有疑问的几个点,我却没有进一步询问。而雷纳斯大人、蜜丽大人两人也绝口不提。
究竟为何手环会需要加上这些效果?
有必要用这种方式保护我吗?
还有,手环的防卫模式到底是针对「什么」而准备的?
7 一起来了解勇者大人吧
要是您续杯的话,我就帮您加料罗。
我在心中边如此想着,边静静在一旁看着大家喝茶。
咦?问我想在谁的茶里面混入异物?就算不用说,大家应该都心知肚明吧?呵呵呵呵。
「艾莉亚,你怎么一直瞪着人看呢?可以赶紧恢复平常的样子吗?」
优雅地饮尽杯中物,将杯子放回托盘上后,公主殿下如此开口道。
不愧是我的王子,她似乎感受到我的情绪有些不平静,委婉温柔地出言告诫。
看起来混入异物这招是行不通了……咳。
被我视为目标的神官雷纳斯大人,虽然称赞我泡的茶好喝,但大概因为觉得气氛不太对,所以并没有要求续杯,只是满脸笑意地出言表示:「话说起来,艾莉亚与格烈德,你们两个不是该好好了解彼此吗……」
——了解彼此。
这是在我被格烈德大人求婚之际,于大厅中为了赏行「真·敷衍拖延」计划而随便找的藉口。
为什么都到了这种时候才要旧事重提呢?
该不会是我的计划被看穿了,所以雷纳斯大人才出书讽刺吧?脑中如是想的我,是不是得了被害妄想症?
「艾莉亚,你对格烈德的了解程度有多少?」
啊咧,不是讽刺吗?我果然得了被害妄想症吗?大概是精神上太过疲惫的缘故……都是因为最近连续发生太多事情了啦!不自觉地,我把眼神投向了远方。
不过还是得重振精神,开口回答问题——这几天来,我和格烈德大人有过任何进一步的交流……或者该说有任何足以了解彼此的正经对话吗……?
答案是「没有」。所以这个问题我就算想答也答不出来。
别无他法,我只好就自己所知的范围开始讲起。
「这个嘛,关于格烈德大人我所知道的就只有刊载在『勇者时报』上的资料而已,像是年龄、出身地……」
格烈德大人的年龄为十九岁。顺便提一下,蜜丽大人、雷纳斯大人与勒弗斯大人,也一样是这个年纪。
然后关于出身地,他出生于艾琉锡翁国南方一个名为兰格雷亚的村庄。除了『勇者时报』上面有记载外,他自己在大厅介绍名号时也说过自己名叫「格烈德·兰格雷亚」,凭这句话大概也判断得出来。
蜜丽大人的全名是「蜜丽·兰格雷亚」。两人同姓,并非因为他们是夫妻或有血缘关系,而是由于两人出身地相同之故。
平民是无法拥有姓氏的。
而我好歹也是个贵族,所以才能拥有米勒佛多这个姓氏。
像蜜丽大人、格烈德大人这样的平民,只要不离开村庄,就算有名无姓通常也不会有问题。但离开村庄后情况就不同了,必须得让人知道自己是某某村的某某,以便外人分辨,否则要是遇见同名的人就会相当麻烦。
在外地报名号时,一般的作法大抵都是在名字后加上出身地以和辨识。所以格烈德大人自我介绍时,会说自己是「格烈德·兰格雷亚」,亦即「兰格雷亚村来的格烈德」之意。
另外雷纳斯大人的全名则是「雷纳斯·露菲特」。
露菲特这个词汇,来自于光之女神蕾菲莉亚与闇之神艾堤拉德名讳的组合,是代表侍奉神的人——也就是神官的语汇。成为神官的人们,全都必须冠上「露菲特」这个姓氏。
……哎叫,不小心严重离题。现在应该要谈的是我对勇者大人了解到什么程度才对。
脑中浮现了格烈德大人那过于秀丽的容貌。
我对格烈德大人的了解……难道就仅止于此吗!?
啊,有了!还有一些要是不知道反而还比较好的事!
「他好像是会走路的天灾,还有最终兵器……」
我语带叹息地说出口后,雷纳斯大人微微地笑了。
「哦哦,真不愧是格烈德选上的人,那么快就已经接受事实了呢……!」
「我并没有接受!」
「那么你对于格烈德的了解,就只有这样吗?」
「……你居然忽略我说的话!」
这简直是相声了嘛。不过我们之中并没有人在刻意搞笑,彼此的态度都极为认真……至少我自己是如此啦。
无视于我的吐槽,雷纳斯大人双手交叉胸前,一边点头一边表示:
「唔,真希望你能够多多了解格烈德呐。若和格烈德对你的了解程度相比,两者差距实在太大了。」
不好意思,刚才是不是存人说了些让人忍不住想吐槽的话?好像有人提到关于对我的了解程度喔?还有什么差距太大了之类?
「我们希望你可以更加了解格烈德。不过那家伙几乎不太主动提及关于自己的事,所以就由我和蜜丽代替他回答吧!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们。」
「对啊对啊,能比我们更了解格烈德的,大概就只有精灵了,所以不用客气有任何疑问都尽管问喔!」
要我彻底了解格烈德大人,感觉似乎是个永远都无法达成的目标……
然而不论是雷纳斯大人或是蜜丽大人,都用一副「快呀!问吧!」的眼神催促着我。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到底是怎样?意思是我不问不行吗?
但是关于格烈德大人,我并没有什么特别想知道的。
什么?三围尺寸?就算知道这种东西又能怎样?这种事情谁有兴趣啊!
三围这种东西,只有万一不幸击昏……说错了,是结婚。只有万一不幸非结婚不可时再知道就行了。因为应该只有在订制礼服时,三围尺寸才会派上用场。
无奈的我,只好提出一般人在相亲时最常问的问题。
「我想想……格烈德大人的兴趣是什么呢?」
非常正统老套的必备问题。
然而——
「……啥?兴趣?」
勇者大人的两位儿时玩伴立时陷入了苦思中。彼此面面相觑,眉头深锁……该不会连他们也搞不清楚吧?
「好像——没有兴趣?」
……这带有问号的回答方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格烈德大人喜欢吃什么东西?」
重整心情,我换了另一个问题。
但是——
「……啥?喜欢吃……什么东西?」
又是一副头痛的样子!?
「不、不喜欢吃的东西也可以啦……」
「……不喜欢吃的东西……?」
啊啊,他们的表情更困惑了!最后居然一脸疑惑的开口:「那个就是……他没有讨厌的食物。喜欢的食物也……没有?」
……喂喂喂,雷纳斯大人,为什么最后一定要加上问号呢?
可以让我吐槽一下吗?
你居然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会没有兴趣,也没有喜欢或讨厌的食物?一般来说总会有些什么吧?就算没有,你多少也能举出点以前遇过的状况吧!
比方说,格烈德大人会像正常的勇者一样,热衷于训练自身剑术技巧且乐此不疲什么的。不挑食当然没关系,可过去他总曾吃过某些料理,并且开口称赞其美味吧?或者是有过要求再来,碗的经验吧?怎么可能啥都没有!
如同上面举的例子一样,随随便便都可以想到一、两件事能说不是吗?拿我来说好了,若有人问我兴趣为何,我至少也能回答喜好兼工作的「泡茶」啊。
但是,二位却说什么都没有……你们真的是勇者大人的青梅竹马吗?让人不怀疑都难。刚才不是说得很大声,「任何疑问都尽量问吧」,这胸有成竹的发言到底算什么?
面对不禁显露出质疑眼神的我,蜜丽大人与雷纳斯大人慌张地解释:「我有什么办法?不管别人端什么上桌,格烈德都一定全部吃光,而且根本不曾开口说过喜欢或不喜欢啊!」
「对呀!人家给什么他就吃什么,事情该做时他就会动手做,不管对什么事态度都一样……也没听过他主动开口说过『我想做这件事』之类的话啊!」
「这、这到底……」
意思是说,格烈德大人凡事都处于被动状态,从来没有自我主张吗?
就连熟悉他的玩伴们都这样讲,那么一直以来,究竟他活着的乐趣是什么?不经意地,我的脑中开始思索了起来。
这件事大概就是一切的契机吧。让我不再把他当勇者大人或令人头痛的求婚者看待,只是单纯不设任何立场地好好思考问题。
微不足道的疑问,微不足道的契机,就能导致事情有所改变。
不过此时的我,尚未注意到自己内心的变化,只是想着——大概是我的问题完全出乎面前二位的意料之外,才会如此。
而由于我认为自己的问题没问对,所以也就不禁陷入了「刚刚到底该问什么问题比较好?」的想法中。
「那顺道请教一下……您俩本来以为我会问什么问题呢?」
结果得到的答案完全超乎想像。
雷纳斯大人爽快地表示——
「格烈德的存款额。」
「……啥?」
我呆住了。公主殿下也楞了。我应该问的,是他的存款额?
这发言太过悖离我的预想了!我到底该从哪里吐槽起才好?
蜜丽大人继续接话。
「不是啦,就是你看嘛!大家不都会在意结婚对象的收入吗?比方说财产或生活能力等等的?你是有家世的大小姐,可是格烈德不一样喔!他是个庶民,我们在猜你可能会讨厌贫穷的生活,而且说不定你也会想知道跟他结婚的话,未来的生活有没有可能绑手绑脚……」
……这问题的等级……他们想出来的问题等级,和我的差距似乎太大了。
我只是针对一些刚认识时应该要知道的事情提出疑问而已,而他们想定的却是以结婚为前提时该了解的问题。
一开口就提存款额……玩笑也开得太过火了吧!
马上单工直入提出这种质问——谁会做这种事啦!
受够了,这两人到底是用什么样的眼光在看我啊?……看来真的必须得找时间好好地和他们促膝长谈仔细聊聊了。
「那,我可以问一下吗?格烈德的存款额有多少?」
公主殿下兴致盎然地开口。
而雷纳斯大人口中报出的数字,让我与公主殿下瞠目结舌、吃惊不已。
——看样子,勇者大人是位有钱人呢。
8 勇者大人的成长故事
雷纳斯大人嘴里吐出的金额,相当于我米勒佛多家好几十年的收入。
接受委托,讨伐魔族,然后赚取报酬……即便如此,这金额也实在太过惊人了。
总之对于身为一介平民的勇者大人来说,他的财产根本多到一个夸张的程度。
「为、为什么会那么……」
虽然不免会起疑,不过格烈德大人应该没在背地里干些肮脏勾当吧……?
雷纳斯大人不顾我的疑惑,只是接着说:「所以艾莉亚呀,就算嫁给格烈德也不用担心会流落街头喔!」
他竖起大拇指,俏皮地眨了一只眼睛,嘴上不忘顺便补上一句:「放心啦!」
……猛然一股想杀人的冲动窜上了心头。
从一开始到此时此刻,我可从来没有烦恼过与勇者大人结婚后的经济问题!
不只如此,就连和勇者大人结婚后的生活情景,也从未在我脑中出现过!
太可恶了,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想我的?稍后请务必让找好好地与二位促膝……以下略。
「不只格烈德唷!其实人家我也还算小有资产呢——」
蜜丽大人满面笑容的道。
——根据蜜丽大人的说法,会袭击、抓走人类的中级魔族中,听说有不少家伙喜欢收集人类拥有的物品。
这些物品或许是宝石,也有可能是贵重的魔具、美术品,品项种类因人(魔?)而异。不过共通点在于它们都出乎意料地有眼光,据说只要是魔族,其收藏品必定价值不斐。
勇者们理所当然的必须接受委托,打倒这些魔族……
「宝物我们当然得接收啊,那也是报酬的一部分嘛。」
蜜丽大人如此表示。换言之,魔族从人类手上夺取的贵重宝物,就由打倒魔族的勇者们所侵占……不不不不不,是回收。
若知道原来的所有人是谁,一定会物归原主,不过当中好像也有不少让遭窃者不敢公然举手承认领回的物品。
比如像赃物,非法畈窦品,以及曾在背地里遭不法交易流通的物品,
勇者大人们回收后的宝藏,暂时会先由神殿保管。
只要所有者出面向神殿申请并亲自领取,就能够要回属于他们的宝藏。但若失主原本就是非法取得该物的话,自然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出面领回。
最后,找不到主人的贵重物,就会再次回到勇者等人的手里。
「神殿会将这些宝藏卖掉,换成大陆货币后交给勇者团队,神殿那边会收取手续费,而我们则能直接取得现金,是个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
「……真、真是美好的施与受呢,」
虽然久闻勇者与女神神殿自古就有极深的瓜葛,但没想到竟然连在金钱方面都是如此……太惊讶了。惊讶之余,神殿那神圣的形象也跟着幻灭了。
不过也是啦,就算是神殿,没经费也活不下去嘛!得培养、派遣主教等圣职者,还必须在各地建造神殿,光是维持这些,就得花上不少钱了对吧!
光靠信徒捐献怎么够呢?钱这种东西自然越多越好罗。
不过神殿如此现实的一面,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自己一辈子都不要知道……啊哈哈。
别管我个人的感叹了,先回到主题上。根据二位的说法,勇者团队会全员均分这些所得。
可这么一来,就有问题产主了。
雷纳斯大人是神官,所以只能收下所需的最低额度。
勒弗斯大人贵为皇子,平时金钱无虞,至今也都只拿一点意思意思而已。
法拉大人除了整顿装备外,对钱丝毫没有执着,老是爱收不收的。
至于路法葛大人,就算收下了人类的钱也毫无用处,因此总是分文不取。
所以换句话说,钱当然会有剩。
然后说到格烈德大——一如众人所知,他对金钱完全没兴趣。拿了自己日常开销所需的金额后其他就不管了,只丢下一句「就照蜜丽的喜好处理」。
哎,不过像他那样美得超凡脱俗的人,如果配上守财奴性格的话,感觉实在很不搭啊。一副说着「钱?那是啥?好吃吗?」的样子,才符合格烈德大人的形象嘛!
在全体成员都表现出这种态度的情况下,出身庶民,一样不需要庞大钱财的蜜丽大人,最后束手无策,只好决定——把剩下的钱财都变成格烈德大人的存款,并请冒险公会、神殿等单位代为保管。
「反正他说随便我处理嘛!」
说着这句话的蜜丽大人,眼中毫无任何笑意。
她似乎对于自己以外的成员都过度无欲无求这点感到有些恼火。
别人一定认为正正当当领取均分额的自己「充满了贪念」吧……我猜,蜜丽大人心中大概多少有点这种感觉。
隐约彷佛可以听见她的真心话——「分明只是收下应得的报酬,为什么非得这么有罪恶感不可呢!?」
就这样,在蜜丽大人迁怒般的处置之下,格烈德大人的存款额也不断地往上飞升。
不仅如此,还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旅途中偶然的机会下,一位认识的商人曾对勇者大人们开口要求「拜托借我开店资金,我之后一定会偿还的!」众人原本也不期待对方还钱,但没想到商人生意愈做愈好,最后归还的金额竟是原先借出的数倍。
又或者,他们曾将格烈德大人巧合下得到的草帽拿去与人以物易物,结果最后数度辗转后,居然换到宝物级的物品……总之,充满了令人想吐槽不已的小插曲。
格烈德大人的存款,于是乎持续直线增加。
「格烈德最花钱的时候大概就是寄生活费给父母的时候吧。」
雷纳斯大人微微笑着,如是说道。
「哎,虽然就我个人的立场来看,我认为他们实在没资格收下这些钱就是了。」
神官大人脸上笑容依旧,嘴里却接连吐出一串略带恶意的言语。
正当我以为自己听错时,蜜丽大人也跟着补充:「没错。真亏他们能一脸安然地收下啊。格烈德也是,明明可以扔着他们不管就好,却老实得不可思议。」
她皮笑肉不笑地口出恶言。两人一起满脸堆笑地说出这段话的样子好恐怖啊!
难道他们会这样,与格烈德大人的双亲有关?
脑中不经意闪过这个念头。因为听他们两人的语气,感觉似乎对格烈德大人的双观有些意见。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想法,蜜丽大人朝我露出了个苦笑。
「让你觉得不舒服,真抱歉啊。不过要我们说的话,那两个人根本没资格被称为父母。」
「是啊。就连到了最后的最后,还让格烈德萌生那些不必要的想法,对这点我们真的非常愤怒。」
雷纳斯大人点头附和,接着用认真的眼神望向我。
「我想对艾莉亚说的,就是这件事。我想格烈德本人绝不会亲自开口告诉你,但是这件事,我们真的希望你能先有点概念。」
平时总是挂着笑容的雷纳斯大人,表情突然变得十分认真。在他的气势逼迫下,我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事件的开端——就在格烈德出生不久后。我的父亲莱耶尔主教,于一次偶然的机缘下,路过了兰格雷亚村。」
雷纳斯大人开始平静地诉说一切。
「当时村落中没有小神殿,也没有主教,所以我的父亲显然很受众人欢迎。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的父亲接受了某对夫妇的商谈请求。」
「格烈德大人的双亲吗?」
「是啊。他们对我的父亲说,自己刚生下来的儿子非常奇怪。父亲跟着他们到家中一看,结果大吃一惊。所有种类的精灵们,都对现场的婴儿——也就是格烈德大人,抱以高度的关心。」
「全精灵的守护……」
「拥有【精灵守护】的人类非常少见,因此父亲便嘱咐他们要好好用心照顾这个孩子。然而,站在看不见、听不见也无法感应到精灵的双亲立场来看,道一切除了恐怖外,什么意义都没有。」
「那么,格烈德大人的双亲最后怎么做呢?」
「他们恐惧畏怯,因而无法用心抚养这个小孩。」
雷纳斯大人稍微停下了话语,露出了凄凉的笑。
「不论是好是坏,他们只不过是普通的村民。由于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拥有此等力量,最后选择了完全放弃养育。」
「那格烈德大人是如何成长的?就算格烈德大人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完全不要人照顾就从婴儿时期一人独自活到现在……」
「他的父母确实会做饭给他吃。但是他们既不拥抱他,也不主动喂他吃饭。他们甚至怕到不敢靠近格烈德。最后取代他们抚养格烈德的,你猜猜是谁?是精灵……但精灵终归不是人类。在祂们养育之下的格烈德,根本无法好好成长。」
雷纳斯大人的脸上虽然在笑,却一点开心的感觉都没有,我也根本无法开口吐槽。
因为接下来的内容,实在太令我受到打击——
「几年后,我的父亲再度拜访兰格雷亚村,你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吗?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个不会笑不会哭,连人话都不会说,一个宛如人偶般的孩子。」
——格烈德大人的过去,比我所能想像的还要残酷。
9 精灵的守护
格烈德大人在我身边时,脸上大多挂着笑容。不过我知道,某些时刻他会露出不带任何情感的漠然表情。而我也明白在那种时候,他玻璃般的瞳眸中只有一片虚无……
有人曾说过格烈德大人那副毫无表情的脸庞,才是他原本的样子。一开始我实在无法相信,但现在我想对方的话应该没错。
没有表情的、僵硬的、彷佛精工细雕人偶般的格烈德大人。
就连婴儿唯一表达意志的途径——哭泣——都不会的孩子,多么悲哀。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底深处,涌现出一股愤怒的情绪。
对他的双亲,对雷纳斯大人的父亲,也对精灵感到愤怒。
没人告诉过这孩子该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悲伤或痛苦。
连如何索求亲情,他都不知道。因为他连亲情都不懂。
雷纳斯大人的父亲,莱耶尔祭司,得知格烈德大人的现状后,便希望能在兰格雷亚村建造小神殿,并自愿申请成为该绅殿的祭司。
就这样,莱耶尔祭司带着妻子与年幼的雷纳斯大人,移居到兰格雷亚村——为求能够在背地里支援格烈德大人。
……如此这般。听起来好像是个很棒的故事,但我可以开骂吗?
原本助长格烈德大人不幸遭遇的,不就是雷纳斯大人的父亲吗?
面对颤栗恐惧的父母,居然就丢下「好好用心照顾这个孩子」这句话,额外施予他们不必要的压力,反而只会让他们更畏缩而已。
而且这句话也太不具体了吧。
所谓「用心」,到底该怎么做!?要是光靠这么抽象的概念就能够把小孩养大,那世界上还会有这么多麻烦事吗!
真可恶,所以我才说男人都……!太过分了,世界上这种随便的男人实在太多了!先前提过的我家老爸也……哎呀呀,不小心离题了。
现在的重点是格烈德大人。听完刚才的故事后,我忍不住觉得有件事非问不可。
「雷纳斯大人,您的父亲为什么不把格烈德大人带到神殿收养呢?」
特地到村里建设小神殿,与格烈德大人保持距离,我真的不明白当中的理由。
雷纳斯大人脸上浮现略显苦涩的微笑。
「因为时机不适当。若是太平盛世,那父亲当然可以把他当成自己孩子般照料养育。但是在这个时代却办不到。因为格烈德,是勇者候补人选。」
——勇者候补人选。
这个词汇,在我耳里听起来,不知怎么地就如同【精灵的守护】一样,宛若禁锢格烈德大人的枷锁。
10 勇者候补人选并不轻松
——故事回溯到二十年前。
当时拥有【预知】技能的神官,预言魔王将会出现。
在某种周期下一定会出现的「魔王」。
而就算没有这个预言,教宗、祭司等人也一直认为再过几年人类与魔族必定会开战,因此从以前就持续处于备战状态。
现在预言一出,众人就更加笃定了。
依照原有计划,为了要找寻勇者候补的人选,需要把能够察觉精灵并聪懂精灵话语的祭司们秘密遣送至各地。
雷纳斯大人的父亲莱耶尔,据说也是当中的一员。
「我家是五代前勇者的子孙,所以虽然未受到【精灵的守护】,但是各代中都有不少人能够听得到精灵的声音。」
第五代的勇者大人。对于称霸『勇者故事』的我,当然一清二楚!
没记错的话,该位勇者应该是位出生农家,以农务维生的纯朴青年。虽然有时需要人家推一把,但总体来说是个有勇气的好青年。
他嘴边老是挂着「我不适合当勇者啊」这种不知是胆怯还是谦虚的话,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每当这种时候,他身边强势又有些傲娇属性的青梅竹马少女总会对他说:「你一定可以的啦!我也会好心陪你一起去,所以为了众人,加油点!」在半推半就之下,青年成为了勇者。我想五代前的那位勇者大人,应该很想让大家看见自己青梅竹马的优点,因为故事中的他,好像对那位女孩有些意思。
少女似乎拥有成为治愈师的力量,所以便担任队伍中负责治疗的角色,时时待在勇者大人的身旁。
勇者大人一定为此而斗志高昂吧!不用说自然会更加拚命努力。
途中也出现了必备的事件——玩伴少女被魔族给掳走、某地方对勇者大人抱有爱意的公主出现想横刀夺爱……而这一切都更加深了青年与少女的羁绊,两人激励彼此,终于打倒了魔王,迎接大团圆的结局。
最后两人握着彼比的双手回到故乡,结为连理。
雷纳斯大人,就是这两位男女主角的后代子孙。
这么一讲,似乎更之前某一代勇者大人的对象也是青梅竹马,同样也肩负治疗队友的责任,投身在队伍之中。好像被选为勇者的人,身旁的玩伴们也都会选择性地附加有某些能力。比如说眼前的雷纳斯大人、蜜丽大人,不也是勇者的儿时好友,后来也被选入勇者集团中吗?
——强势的青梅竹马少女,以及人家一逼就投降的青年。
脑中不经意浮现的语句,让我不禁交互望向坐在对面的蜜丽大人以及雷纳斯大人。
就像手环事件,雷纳斯大人也是被格烈德大人威胁一下就答应了,看起来他似乎对别人施予的压力没辙。
血脉,果然会传承呐!
面对我若有所思的视线,雷纳斯大人好像没有感觉,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历代的勇者毫无例外,都拥有【精灵的守护】,换言之,受到精灵守护或精灵所喜爱的人,有相当的机率会成为勇者候补人选。为了要找出这类人物,若是搜查者听不见或感觉不到精灵,那当然行不通;所以自然必须要倚靠祭司才行。
「为了勇者候补人选的安全,父亲受到神殿严格的命令,不许与勇者候补人选有太深的牵连——一旦找到了候补对象,就必须迅速离开该地。」
『或许女神给予了他某种使命,所以他才会诞生。要好好用心地照顾适个孩子。』
认真思考,或许莱耶尔祭司也只能这样讲了吧。因为可能原本就连与格烈德大人的双亲接触,都是不被允许的。
时机真的不适当。我终于明白雷纳斯大人这么说的原因了。
若事情发生在【预知】之前,那么人家一定会欢喜地把这珍贵、拥有【精灵守护】的孩子迎接到神殿中养育。然而到格烈德大人受到神谕为止的约二十年间,神殿都无法与具有【精灵守护】的人类有所瓜葛,因为众人必须避免魔族发现勇者候补人选的存在。
但是——莱耶尔祭司却亲自要求在村中建立小神殿,并成为当地的祭司。
这不就和勇者候补人选牵连太深了吗……?
我提出疑问后,雷纳斯大人苦笑。
「当然父亲那时态度也有点强硬,但重点是他认为格烈德若继续被那对父母养育,就算是现在是候补,再这样下去的话以后也不太可能成为勇者。所以神殿那边固然不太愿意,但最后还是应允了。」
「被那对父母养育会……?」
「嗯。现在格烈德已经成为勇者,回头看来会觉得一切都像个笑话,但当时可没人认为在那对夫妇养育之下的格烈德会当上勇者。」
「啥?」
是不是我脑子儍了?雷纳斯大人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也就是说,神殿那边是这样思考的,如果那对夫妇要成为勇者的双亲,那他们就该被赋予『勇者双亲』应有的角色责任。但因为他们并没有身为勇者双亲该有的气度,所以格烈德恐怕也不是真正的勇者……这就是神殿方的思维。」
「哈啊?」
我对此震惊极了。
说什么像是笑话似的……根本一点都不好笑!勇者确确实实是格烈德大人啊!
这乱七八糟的想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例这种鬼东西,不就是为了让后人打破所以才存在的吗!整个事件,给人一种「就算可能性极低,但考量到万一,所以你们必须一切都给我尽力做到最好」的感觉。怎么不想想,这可是关乎当事者的一辈子!因为这种随便的想法,让格烈德大人的人生变成一团糟……实在可怜极了。
「哎,格烈德后来也得到了神谕,所以可以知道神殿已经不再把双亲纳入判断基准了啦。」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神殿的众人,一定忘记了当时是他们自己搞不清楚状况,并且还改口说那对父母是「女神给予勇者的试炼」对不对!
给予勇者的试炼。
对于『勇者故事』中屡次出现的这段话,我此刻感到从未有过的气愤。
说起来虽然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但对接受试炼的勇者本人来说,绝对不可能太轻松。
现在我终于了解了。
而且——神殿寻找勇者候补人选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觉得「神殿什么都不做,反而对勇者候补比较安全」的人,就只有我吗……?
只要选出勇者后,女神应该就会向神殿宣告此事吧。
当我讲出这句话后,雷纳斯大人马上困扰似地笑了笑。
「啊……确实在一般人之间是这么传的……这件事是秘密,所以不管是公主抑或是艾莉亚,都千万不能讲出去唷?其实女神宣告给大神殿的神谕,就只有『勇者已经选定了』这样而已,但究竟勇者是谁,完全没人知道。」
「——什么?」
我和公主殿下,有默契地一起惊呼出声。
……所以统整后,应该是这么回事:
神谕宣告的,只有「勇者出现罗~~」这件事情。到底选出来的人是谁,若本人不亲自现身承认的话,就不会有人知道。
一般大家都以为被选为勇者的人一定会自告奋勇地说:「好!为了大家,打倒魔王吧!」但事实上当事者并不一定会这么想。若是勇者大人觉得自己办不到而保持沉默的话,一切就完蛋了,人类只剩下灭亡这条路而已。
所以不论如何,神殿非得让人跳出来当勇者才行。
寻找勇者候补人选,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如此就能迅速掌握女神选上的人是谁。
若是勇者大人踌躇犹豫,为了守护人类,神殿便会设法说服当事者,拜托他挺身而出。
……啊啊,这么一想,对神殿的幻想完全粉碎破灭了。
……好像至今深信不疑的一切,与事实有不少的差距。
莫非我们一直相信的事情,其实与真相所差甚远者,根本不在少数!?
——这个世界,真的是一个如同我们所想的世界吗?
一股莫名的不安怱然席卷而来,有一种……原以为安稳实在的踏脚处忽然崩毁,陷入一片忧虑的感觉。
11 制约
雷纳斯大人继续说下去。
「我父亲最先做的事情,是教格烈德人类的话语,接着是把他带到外面的世界。」
格烈德大人在莱耶尔祭司赴任之前,听说几乎都被关在家中。
因此附近的邻居们从未见过格烈德大人,也不知道他的父母放弃养育这个事实。
恐怕那些村民们即使觉得可疑,但因为不想惹麻烦,所以才选择无视吧。
「我还记得,当大家看到父亲和我牵着的格烈德时,有多么震惊。」
雷纳斯大人不禁微微地笑了。
「虽然那对父母有给他吃给他穿,但全是些不合身、松垮垮的服装。好不容易帮他打扮整齐准备好鞋子后带他到外头,不过因为他那头长发从没修剪过,再配上那副容貌,看起来就活像个小女孩。」
足以想见,格烈德大人的美貌,似乎自幼如此。
穿着宽松的衣服,摇动一头长发,怎么看都像是女孩子的格烈德大人,被人牵着手歪歪倒倒地走着……我突然觉得脑中的这幅画面好像有点萌。
「那时候我们一家刚好也才搬进这个村庄。我以前原本住在其他城镇。」
蜜丽大人突然开口插话。
我好像有点懂了,为什么这三个人会从小就是朋友,又为什么他们总是在一起。
雷纳斯大人、蜜丽大人对这个封闭的村庄来说,同样都是新成员。特别是孩子们,大概都对新来的两人充满戒心,敬而远之吧。
格烈德大人虽然一直都住在村里,但却从未接触过其他人,所以对别的孩子们来说一样等同于新成员。这三张新面孔当然难以和其他人亲近,发展到后来就是三个人时常凑在一起。
「再加上……」我自个儿在心中悄悄补充道。
三人的容貌都如此高贵秀丽,这或许也是造成别的孩子们胆怯不敢接近的理由之一。
长相平凡,有着张大众脸的我,可以明白村中孩子们的心情。只要待在这些人身旁,就会觉得自己充其量不过是个陪衬角色,所以自然而然就不想靠近他们了。
……顺道一提,现在的我也一样有这种感觉。
人称国内第一美女的露薏洁公主,加上美形情侣蜜丽大人及雷纳斯大人,正把我团团围住!
不过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就算胆怯害怕,也不会刻意回避的。
而且该怎么说呢……我好像也愈来愈习惯这种状况了。近来每天都被俊男美女包围,所以已经免疫了吗?
毕竟有句话叫「美人三日厌」嘛!——虽然好像哪里不太对啦。
独自如此这般地在心中吐槽一番后,我开口问了一直挂心的事——莱耶尔神官到了村庄后,格烈德大人与他的双亲如何了?……我内心不免有些期待,环境应该有所改善了吧?
但是一看到雷纳斯大人与蜜丽大人耸肩的样子,我便领悟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对夫妇——尤其是勇者大人的母亲,开始正常地对待、碰触格烈德大人,他们对格烈德大人的恐惧终于有所缓解,也愿意与他有接触。
——然而这一切已经无助于重建他们之间的羁绊了。
乍看之下双方似乎已经恢复普通的亲子关系,可格烈德大人心中却完全无法萌生对父母的亲情;而夫妻两人的恐惧虽然渐渐淡去,但畏惧之情仍旧存在,与格烈德大人的相处方法,就好像在碰触疙瘩或肿瘤一样。
「然后最糟糕的地方,就是这对父母开始在格烈德面前说些有的没的——那些因为过去离格烈德太远,所以不曾在他面前讲过的话。」
『你为什么要带着这种力量出生呢?』
『格烈德诞生,一定有什么原因和意涵啦。如果不是这样,我们这么平凡的人,哪可能会生下像你一样拥有特殊能力的小孩?』
——这些话语对于格烈德大人来说,听起来就像是在否定自己一样。
会这样想也是很自然的嘛!
『因为有某种理由,所以自己才会存在—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这个理由,那自己根本没必要诞生。』
听说格烈德大人过去好像一直这么认为。
然后在他接受神谕后,终于找到了答案——『打倒魔王,就是自己存在的理由』。
啊啊啊,胸口不禁觉得好压迫,好痛。
他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征战至今吗?深信着自己的存在必定有其理由,持续成长茁壮,然后一被选为勇者后,就认为打倒魔王才是自己生在世上的意义——
……这实在太过悲哀了。
我好想告诉他,事情不是这样的。不,恐怕雷纳斯大人们早已不厌其烦地对他说过无数次了吧……
我好想告诉他——我们根本不需要存在的理由。身边的伙伴们,不都一直觉得格烈德大人只要做自己就好了吗?
——但是,过去一直把格烈德大人当成勇者来看的我,或许根本没资格说这种话……
「所以啊,我们真的很感谢艾莉亚。」
雷纳斯倏地漾起微笑说道。而一旁的蜜丽大人也露出温柔的笑容,并且看向我。
「爱上你,让格烈德知道,除了打倒魔王以外,生命还是有意羲的。」
「艾莉亚的存在,把他从双亲咒缚般的语言中拯救出来。真的、真的很谢谢你。」
「没、没有,没这回事……」
我连忙惊惶失措地说。
我真的、真的什么都没做,所以被他们再三道谢,实在非常困扰。
而且就算他因为爱上我而重新找到活着的意义,这点却让我觉得好沉重。是因为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大众脸角色吗……
或许我没有足以承接一切的器量吧。
……所以,嗯,就是这样吧。其实,我好像有点明白格烈德大人双亲的心情了。迷惑、敬畏的那份情绪。「不禁心想为什么被选上的会是自己」的那份心情。
不过相反的,我实在也不希望格烈德大人有「若是找不到拥有这些能力的理由,那么存在也毫无意义」的想法。
这样很矛盾吗?
啊啊啊,思考好像陷入无限循环的回圈中了。不断转呀转的。
这个当下,好像知道了太多事,思考、感情完全呈现追不上的状态。
或许暗中察觉了我的状况,公主殿下突然开口说:「艾莉亚看起来好像一次接收太多情报,无法思考了呢。」
言外之意就是:「我们差不多可以散会罗?」
「也是,我们说了那么多事。」
「我们想讲的,大概也就这样了。剩下的就由艾莉旺自己多了解格烈德,然后自行判断吧。」
我的情绪难以平复,思考不停地转着圈圈,不过在听到雷纳斯大人的话后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现在格烈德好不容易有了点类似正常人的感情,那家伙自己应该也还不习惯吧?所以他或许会给你带来一些困扰与麻烦,不过格烈德绝对不是坏人。」
我再度颔首。
卸去勇者身分的格烈德大人,绝对不是坏人,这一点我相当清楚。
「那家伙,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对于这句话,我依旧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就算现在心灵的HP所剩无几,但我仍然清楚格烈德大人绝不会伤害我……因为他抚摸我的动作,是那么地温柔。
就连最初我向刚到城堡里的格烈德大人要求,希望他能够救出公主殿下时,他安抚似地碰触着我的那双手,也那么地温柔、贴心。
那时候虽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过之后我也一直觉得他是个既温柔又完美的人。
只是最近在不知不觉间,几乎都要忘记这些事情了!
可当时萌生的好感,我一直牢记在心底深处,从未忘却。因此对他的求婚固然感到困惑,但也实在无法坚决把他的好意拒于门外。
因为他是勇者大人、因为这是国家大事、因为周遭的人施加的压力,除了这些令我头疼无法断然拒绝的理由外……其实最重要的是我的心里对格烈德大人确实有好感。
……头好痛,真的好痛。
就是这份好感让我无法断然拒绝他,但充其量也就只是好感罢了,还称不上恋爱。
我是这样想的……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不,我没有谈过恋爱,所以或许不太懂,但觉得对方讨人喜欢,和觉得自己喜欢对方,应该是两回事……虽然这些想法只是从小说上参考看来的啦。
——你会像恋爱故事中的女主角一样,对格烈德大人感到心脏砰砰跳吗?
我扪心自问道。
……当然会砰砰跳啊!但这应该不是心动的感觉,而是因为不晓得他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也不知道自己会陷入何种状况,所以才会心脏砰砰跳!
——你会一直一直想着格烈德大人吗?觉得他在脑中挥之不去?
……是挥之不去没错!是的,我当然常常想到他!因为我现在的烦恼全都是格烈德大人所赐啊!
——所以,咦咦?
连我都快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在心中吐槽自己了。
……那到底是怎样?
单纯的好感?还是爱?我完全不懂自己的心——虽然到目前为止我们之间的发展都跟王道恋爱故事很相似,但我还是觉得自己的状况有哪里不同……
……大概是因为我没有当女主角的命吧。
然而有一点我很清楚——自己确实渐渐被制约了。
好感也好恋情也好,心中天秤不管哪一边的感情都往格烈德大人身上倾斜了,没错,我很清楚!
先是用能力啦、天灾啦、兵器啦什么的要胁我,接着又告诉我背后这些赚人热泪的故事,不觉得有种算计的感觉吗……
如果这些都在蜜丽大人与雷纳斯大人的计划之中,目的是让我对格烈德大人心软的话……显然他们成功了。
不管怎么说,听了这些故事后,谁还有办法像过去一样远观一切呢?……我实在没办法再袖手旁观。
目送雷纳斯大人与蜜丽大人离开后,我再度重拾平日的工作,回房间照顾公主殿下的起居,可脑中依然被许多事情占据着。公主殿下虽然有时候会投来探询般的眼神,但我因为满脑子都在想着一些有的没的,所以也没有注意到。
结果一整天自己的思绪都两人所说的话所影响,心情也跟着阴郁了起来。即使工作结束躺上床以后脑袋还是无法停止思考,想着格烈德大人的种种,也憩着自己的种种。
——而就在我无法入睡整夜翻来覆去的同时,城外却也不平静。有东西正悄悄趁夜混了进来,蠢蠢欲动。
「人类的结界一眼就能识破,根本到处都是破绽。」
闇夜里,传来窃窃的笑声。
「玄渊老大每次都要我们侦查但不准出手……真是有够腻啦……要不要玩玩呀?」
——彷若找到有趣的玩具似地,少年般欣喜的声音划破了黑夜的天际。
12 魔之徵兆
如同昨天,我又在前往工作地点的路途中,看见了格烈德大人。
他依然站在从回廊能望见的中庭角落,并且和前一天一样仰望着天空。天空一望无际,明亮清朗。
——难道他望向的地方,其实有什么东西吗?
虽然我看不见,但格烈德大人是勇者,又会使用魔法,而且还受到了【精灵的守护】。就算他在视线的尽头发现了我看不见的东西,也不奇怪。
然而我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脑外。
不会有这种事的。城堡四周有结界,而这里刚好居中,不可能会发生任何事情。
……可是如果真的有什么状况的话……?
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昨天马上注意到我的格烈德大人,此刻却依旧望向上方,专心地凝视着天空。从他的身上可以感受到一股昨天没有的紧张气氛,
让人甚至不太敢开口叫他……
我悄悄地离开了回廊。
总觉得默默地离开比较好,而且听了昨天那些话后,我也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格烈德大人。
一颗心还没完全稳定下来,也不确定未来该如何是好。
所以即使心中怀着小小的不安,我还是决定把问题留到以后再说。
再次觉得不安——或者该说有预感时——已经是当天午休时间了。
从格烈德大人求婚那天以来,我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是众人注意的对象,因此也不再去餐厅和大家一起用餐,而是待在公主殿下房间隔壁的侍女待命室解决午饭。
公主殿下的餐点会直接从厨房送来,所以宰相大人便安排厨房顺道连我的份一起准备。
……之后想来,我才知道这也是守护我安全的计策环节之一。
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我的相关资讯便很容易外流,而那些不肖之徒也能能逮到机会透过我接近勇者大人,所以才会有此对策。
我工作的地方,也就是公主殿下的房间,位于戒备森严的主居馆。主居馆和我们雇员的楼房之间以回廊相连接,雇员楼是特别为了在城堡内工作的人、贵族以及拥有一定地位的仆役们所建的,那里因为离主塔、主居馆相当近,所以外人难以进入。而一般只负责杂事的男仆、女仆、佣人等的房间,则都盖在城堡外。
虽然偶尔还是会在主塔及公主殿下房间附近看见正在打扫的女仆,但这类女仆的介绍者位阶一般都不低,所以才能进到重要的建筑物中。
换句话说,我活动的范围原本便仅有可能遇见出身于有头有脸家庭之人。虽然平日完全没意识到……。
唯一能让我遇到不特定多数外人的场所,就只有餐厅。
所以宰相大人才会暗中如此安排。但是我并没有察觉这一点,只是想着自己可以不必再沐浴于众人眼光之下,并暗自欢喜着。
……的确,我实在太没有危机感了。
那天我忽然兴起念头,趁着午餐后休息时间,前往餐厅……不对,正确来蜕,是到餐厅隔壁的厨房,打算用餐车把公主殿下以及自己用过的餐具推回去归还。
归还餐具、食器这种小事,其实平日都是交给刚近来见习的新进侍女,但那天负责的女孩告假,所以我便决定自己来。
……我连作梦也没想到,竟然会卷入那么大的骚动之中。
「艾莉亚、艾莉亚!」
离开主居馆前往餐厅的途中,在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呼唤我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如此想着的我转过头,眼前的人正是本国的第二王子阿尔佛利德殿下。
今天他没有完全甩开护卫,后头还跟着两位骑士,两人都站在王子殿下附近不远的位置。
「哎呀,阿尔佛利德殿下,您好。」
反射性摆出客气笑容打了招呼,脑中却不自觉回忆起几天前在自己房间内发生的插曲,嘴角不禁有点僵。
没错。阿尔佛利德殿下和我一样有张大众脸,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是却会在半夜偷偷潜入别人的房间,是位非常危险的人物!
这么说来,眼前的这位确实因为格烈德大人的关系而……
「艾莉亚,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阿尔佛利德殿下笑得灿烂,快步地靠近我。在与我距离还剩下数公尺时,果然发生了事情。
「我有事情想问你!我听到流雷,说你已经和勇者殿下……哇啊!」
王子殿下就像是踩到香蕉皮一样,双腿一滑往后翻倒。
「殿下!」
运气好的话也得摔痛屁股,运气若是不好,恐怕会撞到后脑杓……就在我如是想的时候,后颅待命的骑土们完美地发挥反射神经,在阿尔佛利德殿下着地前接住了他。
明明身着厚重的钟甲却依然那么敏捷,真不愧是骑士。
虽然他们浑身肌肉,看起来皮粗肉厚,让人光看就觉得热。
「不、不好意思。谢啦。」
阿尔佛利德殿下以王族不应有的轻浮口吻道谢,在骑士们的支撑下站了起来。
……果然格烈德大人让精灵们进行的妨碍工作,依然持续好评发挥中。
毕竟再怎么说,阿尔佛利德殿下跌倒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想脚滑也很难吧。
就连还没站稳的殿下本人一定也这么想。起身后,他看着自己摔倒处的地面,一脸诧异不解。但我实在无法开口说出真相,只能继续嘴角抽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啊,艾莉亚,不好意思。让你看到那么糗的样子。」
阿尔佛利德殿下抬起头,表情有点局促。我摇摇头,向他回答道「没这回事」。
因为这不是阿尔佛利德殿下的错嘛!
「是这里的地板太容易滑倒了。阿尔佛利德殿下没有受伤,实为不幸中的大幸。」
我安慰似地温柔说着。这里当然其实一点也不滑,只是为了化解尴尬场面所以信口胡言……拜托,我可是拥有六年资历的侍女耶!
「艾莉亚……!」
阿尔佛利德殿下的表情忽然开朗了起来。……咦?该不会我意外触发了什么事件吧?
「你竟然会为我担心……」
「那是……」
因为你是我主子的哥哥,而且你还是本国的王子,当然最重要的,是因为你的遭遇完全肇因于我。
我只是因为这样所以才那么说的……喂喂,我说阿尔佛利德殿下,你为什么要脸红!?
难、难道我失策了?不光是触发了事件,还鼓励到他了?
「艾莉亚,我听到关于你和勇者殿下的奇怪传言——」
「阿尔佛利德殿下!」
一阵慌乱的声音盖过了阿尔佛利德殿下的话语,同时,从主居馆的方向还传来铠甲金属碰撞的声响,我看见护卫以外的其他骑士往这里跑了过来。
这是……格烈德大人和精灵新展开的妨碍工作吗?
会这么想,是因为他们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过巧妙了。简直就像算准了一样。
不过说来奇怪,跑来的壮年骑士们,脸上全是一副匆忙慌张的表情。
骑士们在阿尔佛利德殿下面前停下脚步,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报告:「发生大事了!」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
回答的不是阿尔佛利德殿下,而是护卫骑士的一员。穿着同色盔甲的他们,属于同一支亲卫队,所以彼此当然认识。
「其实是……」
奔跑而来的骑士喘着气,正准备开口回答时,终于发现到我的存在。他停下要讲的话,一脸烦恼地看着阿尔佛列德殿下。
看起来大概是在我面前不能说的话。阿尔佛利德殿下是城堡警备的总负责人,得如此赶忙向阿尔佛利德殿下报告,那或许是警备上出了什么重要问题。
我识相地向阿尔佛利德殿下告退:「我必须将食器拿到厨房归还,那么先行告辞了。」
「咦?啊?啊、喔……」
看得出阿尔佛利德殿下的表情既遗憾又留恋,但又明白应该把我摆在一旁以工作为先,于是勉强地点了点头。
「那么,就先行告辞了。」
我对阿尔佛利德殿下低头示意,并对后方的骑士们轻轻点头,推着餐车步行离开。
骑士见我离开才开口继续报告:「恐怕大事不妙了,殿下!」
「怎么了?」
「其实——……」
「……你、你说什么……!?」
抛下阿尔佛利德殿下惊愕的声音,我离开了现场。
推着餐车走在回廊上,我紧紧地抓着餐车上的手把。
来报告的那位骑士,应该平时嗓门就不小吧?他以为自己已经压低音量了,但其实话声并不如他想的那么小,加上走廊又是容易传递声音的地方,因此讲话声依然能传到一定的距离外。
——当然,也传入了推着餐车的我的耳里。
——城堡里传来了目击疑似人型魔族的报告——
那位骑士,确实是这么说的。
城堡周围施放着结界。
这是为了防范魔族入侵而准备的装置。
虽然过去曾遭抓走公主殿下的魔王破坏,但在国家雇用的魔法师们不眠不休之下,结界已经重建了起来。
所以若是遭受破坏的当时也就罢了,可已经修补完毕的此刻,魔族要现身在城堡中是不可能的……原本应该如此才对。
然而那位骑士却说,有人在城堡里目击疑似魔族的东西。
换言之,意思就是——结界并没有发挥作用。
我的背后不禁窜过一阵凉意。
脑中浮现的是几天前,格烈德大人在我房间中对阿尔佛利德殿下所说的话。
『魔法师们施放用来防御魔族的魔法中,有几个地方出现了漏洞。这恐怕是因为他们彼此实力有差距所致,导致整体结界有的地方非常坚固牢不可破,但某些地方防御力却非常薄弱。如果是普通的魔族,那防守上当然是没问题,不过若是干部级的魔族,那他们便能从那些防守力弱的地方入侵城堡。』
也就是说结界就算能够防范魔兽,还是有可能提防不了拥有力量的魔族入侵。
随后上头虽然也有通知魔法师补强结界,但他们接到通知,不过是三天前的事。尚未补强完毕的部分,应该还有很多吧?
况且人们目击到的,是人型魔族。
一般时候虽然概括性地称呼「魔族」,但其实魔族可以细分为两种:一种为有着动物外貌的魔兽;另一种则是数量极为稀少,但智能、魔力都极高,具有人类姿态的魔族。
会现身在人类面前,袭击人类或家畜的主要是魔兽;人型魔族鲜少在出现在人们眼前。我也曾经看过外貌如马的魔兽,但是要说看到人型魔族,那位浑身肌肉的魔王还真的是第一次。
之所以如此说,是由于——一旦他们出现,之后一切都会化为乌有。他们压倒性的魔力,会对人类的性命、建筑物或大自然造成极大的破坏。
而现在居然听说城堡内有高等魔族……究竟是真还是假?
当然不能怪心生怀疑的我,因为无论是现在眼前所见的主居馆或东馆,都一阵风平浪静,和平日无异。
然而由于城堡内相当宽阔,即便某处发生了事件,传不到另一个区域的可能性还是很高。
到底是何人在何处目击了一切?依照现在还没引发严重骚动的情况来看,或许目击者是骑士或魔法师?
想到这里,我的脑中忽然浮现了格烈德大人。
说起魔族,人们自然会联想到勇者一行人。世界上最了解魔族的人,莫若于他们,假设遭人目击的是魔族干部,只要打倒魔王的格烈德大人在现场,那就无需担忧了。
在城堡内看见魔族这种事情,在格烈德大人的所在范围内,应该——
「……不可能发生才对。」
我停下推着餐车的脚步,小小声地呢喃。
很遗憾的是,国家本身也必须顾及自己的面子吧?当然无法爽快地说:「有人目击到魔族,好,那就麻烦勇者大人们吧!」
勇者大人们,既非为了击退袭击城堡的魔族而来,也不是为了打击魔族所以逗留此地;他们是国宾,也就是国家礼遇的重要客人。面对客人,在自己出手处理事件前,就随意开口要他们帮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再加上阿尔佛利德殿下、骑士、士兵以及魔法师们,也有各自的尊严要顾。
这些人有责任坚守这片地盘,能够不麻烦勇者们出手,对他们而言自然是最好的。
他们应该觉得靠着自己能够解决吧……在被害范围尚未扩大之前。
向勇者大人们求助,是最终手段。唯有自己再也无法掌握一切后,才可能开口请求勇者们帮忙。
我也是在城堡中工作的一员,所以很明白他们的心情。
比如说,假设忽然来了位别国的侍女,随自己高兴地胡搞了一番,那任谁都会火大。现在的情况就有点类似。
只是……眼前的事态攸关人命。若是出现牺牲者,那就太迟了。
固然对阿尔佛利德殿下不好意思,但是目击魔族这等事,实在应该告诉格烈德大人他们才对!
我下定决心后,便推着餐车再度踏出步伐。打算把餐具放到厨房后马上前往格烈德大人所在的迎宾厅,将方才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格烈德大人等人或许会有其他管道可以得知现状,但考量到阿尔佛利德殿下应该不会亲口说出来……目前果然也只剩下我能传达了吧?
我一边思索着一边经过餐厅,往隔壁的厨房方向前进。在我归还好食器,踏上回程时……
「呀啊啊啊!」
餐厅那里倏地传来惨叫声。
「这是什么!」
「魔、魔族!?」
听到这句话的我停下了脚步,同时餐厅的广大门扉完全敞开,人们从中大量蜂拥而出,争先恐后地逃窜着。
「快逃呀!」
「叫、叫骑士!不,得快点叫魔法师!」
「为什么魔族会在这里呀啊啊啊!」
里头情况似乎十分危急!
我几乎要被从餐厅中逃出来的人流给撞倒,只好把身体靠在大开的门后,让人们通过。
分明魔族就在附近,但我却能如此冷静,这让我自己也相当不解,直到事后想起,才觉得当时的我或许认为自己有责任向格烈德大人们报告此事;而最好的做法,就是自己亲眼确认一切后,再开口叙述。
或许是看过魔族最高位的肌肉大叔魔王,对于人型魔族多少也有了点免疫力吧……要是宰相大人听到了,大概又会说什么:「因为你身上有着米勒佛多家的血脉」之类的话。
总之我在奇妙的使命感所驱使下,完全感觉不到恐惧,趁着人流中断时往餐厅里探头窥伺。
里面的人所剩无几,有害怕得吓到站不起来的、有完全腿软的,还有恰巧在场的士兵、骑士,加上几名魔法师。有战力的人全部面向着窗户,握着剑采取备战姿势。
沿着他们的视线,我看到了——伫立在玻璃窗外,直盯盯看着这里的东西。
它有着人类的手、脚,全身布满肌肉,然而颈部以上却是——牛的头。
「弥、弥诺斯牛头怪……!?」
我不禁脱口低语道。
没错,站在餐厅窗外的东西,正是传说中外表半人半兽的魔族!
弥诺斯牛头怪是传说中有名的魔兽。
南方某个大岛屿的王妃与牛形魔兽交合后,生下了牛头人身的弥诺斯牛头怪,害怕其力量的国王于是创造了巨大的迷宫,将该魔族禁闭于其中。
每年都必须以七位少年少女为祭品,送进魔宫里。
然而某一次,祭品当中有一位名为特修斯——之后成为勇者的刚强青年——打倒了弥诺斯牛头怪,并且沿着起初准备好的毛线球线段逃离了迷宫,故事大抵是如此。
原本我以为,这顶多就是个传说而已。
过去的勇者中并没有叫做特修斯的人物,而本来魔族与人类之间,也不可能会生下小孩。
魔族以魔力核创造出身体这个「容器」,以此存在于天地问,生殖方法自然与人类不同。因为他们模仿生物的样貌,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传说,但人类和魔族毕竟不同种,所以两者之间也不可能诞生新生命。
大抵是过去不知道实情的人类,看见半人半兽样貌的魔族后才编造出这样的神话。
不过实际上,半人半兽模样的魔族,确实是存在的。
某些拥有比一般魔兽高的智能、魔力的魔族,经常会用这种面貌出现。然而……
「它确实算是人型魔族……」
这股微微的失落感,到底怎么回事?
听说目击到的是人型魔族,所以我脑中一直想像着是拥有完全人类样貌的魔族。
半人半兽模样的魔族,很遗憾的——不不,是很幸连地,算在魔默的范畴之中。
这个城堡中有为数众多的骑士、魔法师,所以若只有一头魔默,那么不必借助格烈德大人们的力量,应该也能够了事。
看着眼前的魔族,我暗自安心松了口气。
……然而无知愚蠢如我,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事。
我忘了,依照魔兽的实力,照理没能力足以破坏城堡的结界,闯入此地——
窗外态度悠哉的弥诺斯牛头怪(为了方便,就让我继续这么称呼它),鲜红的双眼透过玻璃,环视着餐厅内。
由于大部分的人都已经逃了出去,所以餐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因过度恐慌而无法逃离的人,准备应战的骑士、魔法师们,以及像我一样不顾后果选择旁观的局外人。
它的视线怱地停在从门中偷看的我身上。我不禁屏息,僵住盾颈,不过那股眼神很快就从我身上移开。
我这张随处可见、一点特征都没有的脸,大概连一丁点儿印象都不会留在它的脑海里头吧。大众脸万岁!
才这么想着,魔法师们忽然大喊出声:
「什么!是『隐匿』!?」
「不,它还会使用『移动』!」
「等等!」
听到这些话语的我,再次看向弥诺斯牛头怪,它的身影竟就这样一黠一滴地慢慢消失了!
就像是罩上薄纱般,弥诺斯牛头怪变得若隐若现且愈来愈模糊。
魔法师们开始咏唱某些咒文,但在咏唱结束前,牛头怪已经完全变得透明,消失殆尽。一瞬间,窗外只剩下一阵虚无。
「不行!捕捉不到它的踪迹了!」
「可恶!」
在魔法师们吐出不甘心的话语时,有一名骑士跑到窗边打开玻璃,并且探出头往下扫视。
是的,餐厅的位置并不在一楼,而是位于二楼。所以方才的弥诺斯牛头怪,实际上是漂浮在空中的。
「没用,到处都不见它的踪影!」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家伙移动了吗?」
一位骑士把剑收入剑鞘中,一边开口询问魔法师们。当中一名魔法师表情凝重,回答道:
「那东西在使用移动魔法的同时,也用了隐匿。也就是说它运用隐匿踪迹的法术掩饰身影,同时往别处移动。」
「它会往哪?」
「这……我们捕捉不到它的气息,所以不清楚……」
「居然有这种事……」
骑士脸色刷白,即便肌肤长年经日晒洗礼,那股苍白依然透了出来。而我也一样,一脸惨淡。
由于弥诺斯牛头怪一连串的行动太过迅速,因此魔法师们完全跟不上,甚至连消失后的牛头怪踪迹也捕捉不了。现在弥诺斯牛头怪到底会移往何处,完全成为谜团。
它究竟会离开城堡?还是继续待在城堡内的某处?一切全不在我们的掌握中。
不过,我并不认为那家伙隐匿后会离开城堡。我认为隐藏身影的它,此刻一定还在这里的某处。
那家伙消失后,到底会去哪里?
它的目的是勇者们?还是——
「公主殿下……!」
我高声尖叫,迈步奔往主居馆。
啊啊,我真是白痴!为什么没有早点想起公主殿下呢!
公主殿下不久前不是还被魔王给囚禁着吗?就算魔族们再度瞄准公主来袭也不奇怪呀!
……当然我也没忘记,它们也有可能是针对勇者团队而来的。
弥诺斯牛头怪纵使看到我,也完全没任何反应。或许只是因为我的长相太过大众脸,所以官并没有发觉我就是「勇者的未婚妻」,但如果它的目标原本就是我,那看到这身侍女制服,应诱会有警觉并且采取行动才对!
但它却一点动作都没有,这就代表那家伙的目标并非「担任公主殿下侍女的『勇者未婚妻』」!
虽然无法确定对方的目标是谁,但也不能断定它不是冲着公主来的。
毕竟让魔族需要大费周章入侵这个小国家城堡内的猎物实在不多——有可能的除了公主殿下与勇者一行人外,再来就是我。
而现在排除我是目标的可能性后,能够想到的对象就是——
啊啊,我为什么要离开主居馆呢!如果没那么做的话,就能够马上飞奔到公主殿下身旁了!
总而言之此时此刻,得尽早确认公主殿下的安危,并且通知勇者大人们,请他们守护公主殿下!
我一心一意地在走廊上奔跑,但是就在这时候,与主居馆连结的走廊竟然被封住了!
出来时并未封闭的走廊门扉,现在紧紧地关闭着。
主居馆为王族、国宾居住的重要场所,因此若发生紧急事态,便会关闭平时开放通往其他苴他建筑物的走廊大门,避免入侵者潜入。
由于餐厅出现了魔族,所以此刻大门便被封锁了。
唯有从主居馆那一侧才可能打开门扉,所以此刻的我束手无策。不管怎么敲门,当然也只是徒劳无功。
「可恶!」
大吃闭门羹的我,于是迁怒般地踹了大门一脚……不过也只是讨了个皮肉痛而已。
「到底该怎么办……」
继续待在此处,不仅无法确认公主殿下的安危,也无法向格烈德大人等人报告弥诺斯牛头怪入侵的事实。难道没有方法能够进入主居馆了吗……?
我焦躁地晈着指甲,努力地思索解决之道。
忽然一个想法闪过脑海——每天早上从雇员楼进出时所走的出入口。
那里平常应该被视为后门才对,说不定没被关上……?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这里并没有能直接通往雇员楼的道路,必须要暂时离开到建筑外,绕过主居馆才能够进到该处。
在这种不知弥诺斯牛头怪何时会出现的状况下,还得离开建筑物……说真的,让我非常害怕。可若是在被堵在此处的期间,公主殿下发生什么万一……?
肌肉大叔魔王掳走公主殿下时,我因为恐惧无法采取任何行动,只能默默目睹一切发生。在那之后,我不是痛哭了一场并深感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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