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張照片 魔法

  第五張照片 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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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拜六,當薄薄的雲層染成了暗紅色的時候。

  我在籠罩了溫暖晚霞的「cafe tutuji」裡,靜待那個人的到來。

  然後──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整整十分鐘的時候,一輛外觀中規中矩的白色長形轎車從對面的轉角出現了。

  「……來了。」

  我小聲地喃喃說道後做了一次深呼吸,一口氣喝光茶杯裡的紅茶。

  ……決戰時刻終於到來。

  車子駛進了「cafe tutuji」專用的簡易停車場,在用繩子拉出停車格的砂石地停穩後,駕駛席的車門靜靜地打開,那個人下車了。

  說來丟臉,虧我之前那麼地自信滿滿,實際看到本人後,我卻馬上被他的氣勢所震懾了。因為他給人的感覺完全就是標準的上班族。

  抹上髮膠以七三比例分邊的頭髮,沒有任何皺褶的筆挺襯衫,藍色領帶,以及有稜有角的鏡框和如老鷹般銳利的視線。

  他──佐藤和玄手拿紙袋,穿著擦得亮晶晶的黑色商業皮鞋,踩過砂石道路朝我走了過來。然後──

  「──我依照約定準時在晚上七點抵達『cafe tutuji』了,速戰速決吧。」

  走到我所在的露台座位後,和玄先生睥睨著我,極為冷淡地說道。

  本人所散發的威壓感,比在電話中感受到的還要強大太多了。他一句話就讓我陷入了彷彿快停止呼吸的感覺,可是我咬牙忍住,指了其中一張露天座席說道:

  「請坐,我先去泡茶。」

  「在那之前我有一個問題,你跟這間店有什麼關係嗎?」

  「我是這裡的店員,不過現在已經下班了。」

  「那麼……」

  話說到一半,和玄先生斜著眼睛看了對側的露天座席一眼。

  有數名男女圍著一張架設了陽傘的桌子談天說笑。

  「……現場好像還有其他客人。」

  「沒錯,有什麼不方便嗎?」

  「不。」

  和玄先生彎腰坐下後蹺起腿。

  「反正我們也不是要談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打開天窗說亮話,馬上就結束了。」

  「……我先去泡茶了。」

  我留下這句話後走回了店內。

  ……振作啊,押尾颯太。

  「這是你親手泡的嗎?」

  和玄先生啜飲了一小口紅茶含在口中細細品味後,拋出了這樣的疑問。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有點意外,不過我還是保持冷靜回答。

  「這是我平常喝的格雷伯爵茶,之前也有請佐……請小春同學喝過。」

  「……原來如此。」

  和玄先生如此說道後,又端起杯子啜飲了一口。

  只不過是喝個紅茶,依舊散發出不怒自威的氣勢。

  和玄先生一聲不響地把茶杯放回杯盤上後,開門見山地進入了正題。

  「我們先講清楚這場對話的目的吧。押尾颯太,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我希望你把手機還給小春同學,並且更正你對小春同學注入了大量心血的MG的批評。請你不要束縛她。」

  「束縛?」

  和玄先生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

  「原來如此,我明白你的目的了。說穿了,你就是要我把這東西還給小春。」

  如是說後,和玄先生從胸口的口袋掏出手機放在桌上。

  這支手機上頭沒有任何裝飾,使用著看起來就像百圓商店買來的廉價保護殼。

  這是佐藤同學的手機沒錯。

  「還有希望我收回批評……」

  「沒錯。」

  我的視線和和玄先生的銳利目光交錯。

  一陣溫熱的風吹向我們,再過不久太陽就要沉入地平線。

  「……首先,你剛才用『束縛』兩字來形容我的管教方式,可是我並不這麼認為。」

  和玄先生靜靜地開口。

  「說來丟臉,我的女兒佐藤小春缺乏與人交際的能力,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感情,也不懂如何察言觀色。可是她對他人的感情變化卻又十分敏感,容易變得消極,這點你知道嗎?」

  「我……」

  ……我知道。但我實在無法當著人家父母的面說自己瞭解他的女兒。

  「無論如何,這是我這個做父親的人從客觀角度對她的看法。」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束縛,而是在保護她嗎?」

  「沒錯。」

  「最好是──!」

  一度火上心頭的我勉強維維持理智。

  和玄先生依舊用冷冷的眼神定睛注視著我。

  雖然我跟他才見面沒多久,可是直覺告訴我,如果我的發言太過流於情緒化,他很可能會直接結束這場對話離場。

  「你想說什麼?押尾颯太。」

  夕陽的強光相當刺眼,雖然跟大白天相比天氣已經沒有那麼熱了,可是我從剛才開始就汗流浹背。

  ……振作。

  「……在我看來,沒收青春期女兒的手機,還刁難她所做的事情……這樣的做法實在無法善意地解讀成是『保護』。」

  「只有無聊人士才會對用字雞蛋裡挑骨頭。要說我的做法是『管理』或『束縛』都無所謂。現在我討論的是這件事的本質。」

  「無論怎麼稱呼,你的做法都是錯的。」

  「你要跟我談教育?好,麻煩你告訴我做錯了什麼。」

  「這……」

  我語塞了。這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毫無防備地跳進了教育這個敏感的話題,對自己的失策感到懊惱不已。

  「……你的做法一點都不尋常,一般的父母不會採取那種行動……」

  所以我給出了一個令人聽了會打呵欠的無趣答覆。

  聞言,和玄先生露骨地表現出大失所望的模樣,以冷酷的眼神輕蔑地回答道:

  「──如果世上都是一般人的話,何須什麼教育方針?教育方針本來就是為了那些無法稱之為一般的小孩子而存在的。這個道理你懂嗎?押尾颯太。」

  和玄先生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可是充滿了明確的憤怒。

  「最近有太多巨嬰父母,高舉什麼自由、不受束縛、無拘無束成長這種不負責任的主張了。尊重小孩子的自主性?不,那明明只是放牛吃草。」

  「……什麼意思?」

  「我在說那些巨嬰父母。一群小孩裝作大人的樣子,卻放棄做父母的責任,不肯好好養育小孩、保護小孩。一旦小孩子再也不受控,就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天底下有比這還要殘酷的事情嗎?」

  「所以你是說你只是在善盡做父母的責任嗎?」

  「我本來就是這個意思。」

  和玄先生用銳利如鷹的眼睛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蘊藏著堅定的意志。

  「我是小春的爸爸,也是個成熟的大人。我會強烈干涉小春在做的事情,相對地,無論結果如何,責任都將由我一肩扛起。我就是抱著這樣的覺悟,貫徹這套教育方針的,你呢?」

  「什、什麼意思……?」

  我吞吞吐吐,完全被和玄先生的氣勢震懾。

  「我舉個簡單的例子好了。假如小春因為沉迷MG而導致成績退步、沒能考上她的理想大學,你該怎麼辦?」

  「這……」

  「如果她因為上傳到網路的照片而成了其他人羨慕和嫉妒的對象,因此在班上受到孤立的話呢?」

  「以、以假設的事情作為前提的話根本沒完沒了吧……!況且事情也不一定如你所說,盡往壞的方向發展,也很可能往好的方向啊!」

  「請不要轉移焦點,既然你對我的教育方針有意見,那請你說明一下萬一事情往壞的方向發展時,你該如何負責。」

  「我……!」

  「我會負起全責」這種話我實在無法輕易說出口。我深刻地感受到這句話的份量是何等的沉重,而高中生又是何等無力。

  我無奈地垂下頭後,和玄先生語帶嘆息地說道:

  「這個社會原本就充斥著各種不合理。光是活著就難免會受傷。相信你也已經有所體悟吧。」

  回想自己這幾天的狀況後,我保持沉默。

  「我聽過受傷有助於成長的理論。可是這世上也有那種一旦受傷就會停止成長的人,小春就是這樣。我想保護這樣的女兒有什麼不對嗎?」

  「……」

  我無言以對。

  因為我心裡也知道和玄先生說得沒錯。

  ……佐藤同學確實不擅長和人打交道,心理層面也不算堅強。

  明知如此,卻還是坐視她被失敗所伴隨的挫折與後悔摧殘,說不定真的如和玄先生所言,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為。

  既然如此,由具備良知的大人保護她,等她慢慢長大成熟,這才是聰明的教育不是嗎?

  「……看來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和玄先生一口氣喝光了杯子裡的紅茶。

  「多謝招待,這場對談實在沒什麼意義。」

  他從皮包抽出一張千圓鈔票放在桌上。

  接著他順手準備把放在桌上的佐藤同學的手機拿回去。

  ……那支智慧手機愈看愈不像女高中生的東西。

  可是一看到它,就會勾起我鮮明的回憶。

  無論是開心的表情、生氣的表情,還是難過到快哭的表情──佐藤同學努力想要讓自己蛻變的表情,全都歷歷在目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肌肉。」

  原本伸手去拿取手機的和玄先生瞬間停止了動作。

  「你說什麼?」

  「肌肉這種東西,沒有受傷就沒有成長。」

  聞言,和玄先生無比傻眼似地深深嘆了一口氣。

  「你沒仔細聽我講話嗎?我說世上也是有人會因為受傷而……」

  「──而且一旦奪走肌肉受傷的機會,它就會哭泣。」

  我和和玄先生對上了視線。

  我理解他的信念,也知道他的意志有多麼堅強……即使如此,他依然是錯的。

  因為──

  「這和你我怎麼想無關,端看小春同學自己的意願。就算她想要選擇的成長方式從客觀角度來看並不合理,那依然是她自己想要的選擇。」

  「問題是如果她因此一蹶不振的話……」

  「──她不會一蹶不振的。」

  我堅定地說道。

  ……就算佐藤同學真的不擅長和人溝通,心理層面也不堅強好了。

  可是那個時候她確實上傳了一張照片到MG。

  首次在MG發表了捲捲冰的照片。

  她在上傳照片以前,心中肯定充滿了言語難以形容的後悔與不安吧。

  即使如此,她依然鼓起勇氣獨自跳進了寬廣無垠的網路世界。

  ──這樣的她怎麼可能因為一點微不足道的小失敗就一蹶不振呢?

  「雖然你的教育方針說得頭頭是道,不過和玄先生你只不過是過度保護小孩而已。小春同學遠比你想像得還要堅強。」

  「……這樣嗎?」

  和玄先生把手收了回去。

  不知不覺間,他的眼神不再帶有對我的輕蔑之意。

  「看來你似乎不是在講空話而已。可是我們再繼續爭下去也只不過是在各說各話,不如換個話題吧。」

  如是說後,和玄先生指了佐藤同學的手機。

  「現在小春非常沉迷Minstagram……你來告訴我這有什麼意義吧。」

  「什麼意義……」

  「我真的無法理解。這種東西值得冒著我剛才所舉出來的風險去玩嗎?我只覺得浪費時間、毫無意義。」

  和玄先生瞪著我,他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了。

  「根據我所聽到的,現在的國高中生很流行在這個平台上炫耀照片,這種行為到底有什麼價值可言?我也不懂,不管何時何地都要拍攝食物等亂七八糟的東西有什麼意義。雖然有人說拍照是為了保存記憶,可是像我這種老古板卻有另一種不同的思維──」

  和玄先生用中指推了一下掛在鼻梁上的眼鏡,接著以冷漠的口吻嗤之以鼻地說道:

  「──不拍照就會忘記的事情,根本沒必要刻意留下紀錄。」

  「這……」

  我用力抿住嘴唇。

  我不是被和玄先生辯倒了。我甚至早就料到他一定會提出這一類的質疑,而且事先就準備好了理論上站得住腳的答案。

  我之所以沉默,是因為我覺得現在搬出事先整理好的說詞條理分明地辯論,似乎有點不對。

  我把事先準備好的、冠冕堂皇的數種說詞全部吞了回去,慢條斯理地起身,然後……

  「……真的有那麼奇怪嗎?」

  ──我現在回憶著我和佐藤同學認識之後所發生的形形色色的事情。

  例如相約去買珍珠奶茶、吃捲捲冰,以及兩人一起合照。

  「和玄先生你說得也不無道理,不留下紀錄就會被遺忘的事物,就算留下紀錄或許也沒什麼意義。」

  我身後的夕陽即將完全沒入地平線。

  一行眼淚沿著我的臉龐流下。

  我很清楚自己為何流淚。這是獻給我那一去不復返的單戀時光的哀傷之淚。

  雖然我哀傷到心都快碎了,可是我並不後悔。

  因為──

  「無論是多麼開心的回憶,或是多麼想要記住的回憶,大部分總有一天還是會被遺忘,這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是永恆不變的,即使如此──」

  ──因為我隨時可以回憶。

  無論是為她著魔的那個瞬間的悸動、迷惘、糾葛,以及言語難以形容的幸福感──

  就在這時,那個映入了我們的眼中。

  「這是……」

  不只是和玄先生,老爸和坐在另一邊的露天座位的客人們,也都被那幅美景吸走了魂魄,甚至忘記要呼吸。

  ──整個世界呈現出一片溫暖的金黃色。

  「cafe tutuji」和百花齊放的當季花園都被染成了金黃色,耀眼奪目。

  眼中所有的一切都帶著奇幻的光彩,彷彿被施了魔法。

  這就是我想要呈現給佐藤同學,以及佐藤同學父親的畫面。我和老爸兩人獨占多時的寶物。

  只有在日出後和日落前才能欣賞到的短暫魔法時刻。

  一整天就只有在這兩個時候,可以拍攝到如此充滿神秘氛圍和戲劇化的照片,由柔和的光線所譜成的奇蹟一瞬。

  我在淡淡的光輝中向和玄先生發問。

  「──絲毫不想忘記和摯愛共度的感動時刻,並且和其他人分享,真的有那麼奇怪嗎?」

  Magic hour。

  世界變得五彩繽紛,花園也改變了好幾次面貌。

  眼前所見的一切都是那麼地美麗,而且每一秒的景觀都不一樣。

  這幅變化萬千的夢幻畫面就是我的回答。

  「……原來如此,這就是小春所看到的嗎?」

  和玄先生輕聲地嘆了口氣。

  仔細一瞧,他又板起了不苟言笑的表情。

  不過,我相信……我和老爸的寶物應該或多或少有打動了他的內心吧。

  然而……

  「──夠了。」

  和玄先生冷冷地說道後,用中指向上推了一下眼鏡。

  鏡片後面的眼神銳利如刀,而且泛著溼潤的光芒。

  ──失敗了。

  跟和玄先生一樣沉浸在Magic hour的魔法之中的客人們,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們立刻拿起手機打算進行下一個作戰。可是和玄先生搶先一步制止了他們。

  「我之所以說『夠了』……他們是你找來助陣的人對吧?」

  和玄先生把銳利的視線投射在四名男女客人身上。他們正圍繞著桌子坐在陽傘下面,離我們不遠。

  「咿!?」

  被和玄先生的氣勢嚇到發出一聲哀號的人是雫小姐。

  對姊姊的糗態感到苦惱不已的人是蓮,唉聲嘆氣的是麻世小姐,背對我們的人則是凜香。

  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拿著手機,做好了隨時發動『假裝是佐藤同學的朋友,透過MINE狂送訊息到她的手機,藉此動之以情大作戰』的準備,可是作戰還沒開始就被和玄先生識破了。

  「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可是別再玩這種耍小聰明的手段了。」

  「唔……」

  我忍不住發出了懊惱的聲音。

  和玄先生收回了放在桌上的佐藤同學手機,接著提起了放在椅子旁邊的紙袋。

  他要走掉了。

  我絞盡腦汁思考怎麼做才能挽留他,嘴巴卻說不出話來。

  既然連我和老爸的寶物他都無動於衷,即使我舌粲蓮花,恐怕聽在他的耳裡也不構成任何意義。我的心中充滿了這樣的絕望。

  當我焦慮到腦袋彷彿快燒掉的時候,和玄先生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些人是小春的朋友對吧?」

  一時之間我愣住而無法回答。

  不過我馬上轉念一想,語氣堅定地回答道:

  「是、是的!」

  「……加上你一共五人嗎……哼,比我還多。」

  「咦……?」

  和玄先生笑了……?

  當我懷疑自己所看到的東西時,和玄先生重新面向我說道:

  「……首先,你搞錯了一件事。」

  「搞錯……?」

  「押尾颯太,你知道我要幫小春保管手機的原因是什麼嗎?」

  「原因是什麼……不就是你不樂意看到小春同學玩MG,所以才沒收的嗎……」

  「錯了。」

  和玄先生搖頭。

  ……咦?不會吧,不是這個緣故嗎……?

  「都什麼時代了,還有那種父母嗎?原因是這個。」

  和玄先生從紙袋中掏出某個東西擺在桌上。

  除了好幾份著名大通訊業者的廣告手冊以外,還有一個小小的盒子,這是……

  「Wi-Fi分享器……?」

  我訝異地皺起眉頭後,和玄先生又深深嘆了一口氣,接著說出了令人震驚的台詞。

  「──我是為了管制她的網路用量,有一個無知的女兒可是很辛苦的。」

  「……啊?」

  時間暫停了。

  兩秒鐘、三秒鐘……我也不確定到底過了多久的時間,沉默終於被打破。

  「「「「「什麼──!?」」」」」

  我和雫小姐他們四個異口同聲地大叫。

  看到我們的反應,和玄先生用一副似乎對女兒感到很丟臉的口吻說道:

  「……我們家的網路簽的是家庭分享方案。都怪小春太沉迷於你所教她使用的MG的關係,她一個人就用掉了GB單位的流量,幾乎額度都被她用光了。」

  「一、一個人……?」

  「我也不是很清楚她是怎麼辦到的,總之她好像重複在翻閱同一個帳號的照片的樣子……她這樣受影響的人可是我。因為那個討厭的流量限制,我無法聯絡老婆,也沒辦法好好回覆工作的信件。每天早上最期待的新聞應用程式看到一半就卡住,徹底打亂了我的生活步調。」

  「咦?可、可是和玄先生你明明可以跟我正常通話啊……」

  「即使數據網路有速度限制,還是可以正常打電話。你是高中生,最好記住這點知識。」

  「那……那小春同學傳訊息要我救她又是怎麼一回事……?」

  「那個笨蛋女兒……網路被限制流量後,她以為手機故障所以一陣驚慌失措。那則訊息大概是在那個時候被傳送出去的吧。」

  等、等一下!!

  這樣的話,該不會……!

  「你說你不是沒收,只是幫忙保管手機,這是因為……!」

  「我會幫小春保管手機直到流量限制解除為止,不過如此罷了,免得她又在那邊亂碰引發更多的問題……反正手機現在也無法正常使用,她留在身邊也沒有意義不是嗎?」

  「那禁足又是怎麼一回事!?」

  「因為我必須帶小春前往通訊行變更上網方案的契約。沒有網路可用實在太不方便了。」

  「什麼啊……」

  我全身虛脫無力,直接癱坐在地上。雫小姐等四人在瞭解這起糊塗事件的全貌後,也都驚呆了。

  ──到頭來,根本沒有什麼束縛女兒的爸爸。

  在我眼前的,只是一個跟佐藤同學一樣在待人處事上不夠圓滑、不善言語表達、不會輕易流露感情的普通父親而已。

  這時,和玄先生慢條斯理地向全身疲憊不堪的我說道:

  「有什麼問題你就當面問本人吧。」

  「咦?」

  只見和玄先生停放在停車場上的車一如算好時間般,後座的車門自行開啟了。

  一開始我也嚇了一跳,可是很快就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之前躺在後座椅子上刻意躲起來的她終於登場了。

  「……」

  她像是預感到待會會被罵的小孩子般,臉上寫滿了尷尬和愧疚。她的兩顆大眼睛泛著淚光,縮著肩膀,使得原本就很瘦弱的身體變得更加渺小,可是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佐藤小春。

  她在全場所有人的注視下,做出標準的九十度鞠躬動作,然後……

  「──對不起!!」

  她以顫抖的聲音道歉了。

  「都……都怪我太笨了什麼也不懂,給押尾同學和大家造成困擾……還引發了這麼大的風波……就連約好要一起去吃的剉冰也……!」

  她一度抬起頭來喋喋不休地說道,忍不住快哭的她整張臉皺成了一團。

  然後她再一次九十度彎腰鞠躬。

  「這一切、這一切真的都是我不對──!!」

  佐藤同學拉開嗓門,發出彷彿連在地平線的另一頭也能聽見的巨大音量,向眾人賠不是。

  面對這樣的發展,我們全都啞口無言。

  這時,和玄先生繼續用讓人聽不出感情的冷硬口吻接著說道:

  「……關於這次的事件你們應該有很多話想說吧。無論如何,事情會變成這樣,有一部分得歸咎於我沒把話說清楚,所以關於這一點我也必須向你們道歉。雖然稱不上是請求原諒,不過這是我的一點小心意──」

  如是說後,他從一堆廣告手冊中抽出一張紙來。

  那張製作得很簡陋的廣告單上,用海報字體寫著『櫻庭大煙火祭2020』。

  簡單地說就是煙火大會的介紹文件。

  「──最近這附近好像要舉辦煙火大會。既然是祭典,一定少不了供人吃喝玩樂的路邊攤,好比說剉冰之類的……」

  「和、和玄先生……?」

  「反正小春看起來好像也有在深切反省,今天的待辦事項也都辦完了。我就允許她出門放鬆一下吧。屆時你們可要一邊欣賞煙火,一邊開誠布公地把事情說清楚。是這樣吧,押尾颯太。」

  「……難道說……你早就都知道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和玄先生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

  ──不可思議。

  我真的是太傻了,居然會認為他跟佐藤同學一樣。這一切都把握在他的掌心之中。

  沒想到,這世上居然有如此可怕狡猾,而且又如此寵溺女兒的父親存在──

  「未免保護過頭了吧……」

  「也只有到今天為止。」

  ──就這樣,我和和玄先生之間的過招最後是我輸了。

  一切就跟他計畫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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