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她的名字是亞璃簾 ALICE IS NOT HER NAME

───到底在哪里誤入歧途的? 海迪·巴蘭正在思考自己的人生。 因為能思考的時間很多,多到不行,甚至能說除了思考之外沒有事可做。

因為他雙手銬著手銬,正被關在牢裏。

不,正確地說是受到拘禁。 根本就一樣。 起碼類似的東西。此處是軍事區地下的禁閉室,用來關押違反軍紀的人和重要的俘虜。換句話說就是牢獄 「......事情不該是這樣......」 在悠閒的多庫逹村出生和成長,進入公立學校,雖然沒有交到朋友,某種意義來說就是沒交到朋友才能跳級成為軍人。說道威脅迪斯提亞公國的敵人,那就是帝國。既然加入了軍隊,當然想對打擊帝國的貪婪野心提供助力。 還有升官,只要立下功勞升了官,就能得到爵位,薪俸會提高,稅金也會減免,爵位越高,減稅甚至免稅的適用範圍還會擴展到親兄弟和親人身上。 海迪是為了公國和家族,為了一族而努力。 到底是哪一步走錯了? 「......究竟是哪一步呢......」 海迪垂下頭去。 身為公立學校畢業的准軍官,他被分派到可說是最前線的耶路瓦拉第八公軍,這還算好,不,突然分派到最前線是有點奇怪,並不是很好,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一到了派駐地點,第八公軍司令皮耶爾·安德雷中將就從天而降。 得到的任務,應該說是職位,是隨侍太守的侍衛官。 而且太守還是迪斯提亞大公的親生女兒,第四公主。 這件事海迪在到任前就知道,她不是靠著父親,而是年紀輕輕就立下顯赫戰功,擁有公國軍上將的階級,此一事實存在於海迪腦中。 流著東方大陸名門血液的人。大半天生就擁有魔性(Blood)這種特別的力量。或許該說是有著魔性這種特別的力量,他們才能成為國王或公爵,構成支配階級。 因此耶路瓦拉太守當然也擁有魔性。 但海迪從沒想到她會是單槍匹馬沖進敵軍之中,如此亂來的人。 魔性是能夠辦到這種事情的荒唐力量,說實話海迪從沒想像過。 擁有這種魔性的公主殿下,她該說是很少見嗎,或者該說是根本不曾見到過的美人,而且還住在骯髒房間內,也不把衣服穿好,眼睛都不曉得要看哪里才好───這方面是優點也是缺點,也能說是表裏如一,但對侍衛官而言,說的委婉一點也不是能輕鬆隨侍的女性。話雖如此,太守櫻絲提亞莉斯·迪斯提亞利斯上將閣下兼公主殿下,的確是值得侍奉的貴人。 公主。 有得到這是適當稱呼的認可,所以海迪都這麼叫她。 這是何等命運的惡作劇,成為公主的侍衛官這種榮譽..而與其說是不幸,應該算是幸運。 海迪打從心底這麼想。 「因為我不做的話人們會死。」 戰場上公主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深深地刻在海迪的腦海中。 雖說天生擁有超強的魔性,公主為什麼要做出單槍匹馬突擊敵軍這種亂來的舉動,那句話就是答案。 海迪想要幫助那樣的公主,為了公主他願意做任何事。他該這麼做,必須要這麼做。這是他內心真正的想法。 只是,如果沒有成為公主的侍衛官,那這種事情是否就不會發生。 「......不,沒有這回事是嗎......?」 他也搞不太清楚。 不斷地思考仍然搞不清楚。 「我擁有魔性......?」 海迪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哪有可能......」 的確,說來也奇怪。 迎擊廢王席克,札拉士達所率領的帝國軍,這場戰爭他還記憶猶新。 把帝國軍的機士不斷擊倒的人是公主,但讓公主看能打倒多少機士就打倒多少,好消耗公主的體力,最後再由廢王席克來進行最後一擊,這就是對方的作戰計劃。 說不定照那樣下去,公主會敗給廢王席克。 海迪無視公主想要獨力取勝的意志,出手幫忙。 如果是與公主和廢王席克相同,擁有魔性的侍女露露奇娜·莉莉路還有基吉可那還能夠理解,海迪只不過是一名剛從公立學校畢業的少尉,為什麼居然幫的上忙。 甚至還讓廢王席克身受重傷,迫使對方撤退。 他也覺得那時的自己速度很快。 精神相當集中,還是說身體狀況絕佳,抑或是狗急跳墻,他的身體輕盈到無法用這類理由來說明,能夠靈活行動,以飛快的速度。 那時的海迪明顯並不尋常。一定有什麼原因。如果要說那是魔性,他也沒有能夠加以否定的根據。 「......那,我接下來會怎樣......?」 他無法預測,但怎麼想眼前都不會是光明的未來,因為現在他被關在這種地方。 ───該不會。 會這樣終其一生......吧? 應該不會。即使要繼續拘禁,也會移送到某個地方,比如說像專門的監獄之類。 不過,海迪是宣誓要效忠公國的軍人。假如真的有魔性,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東西,他還是想為了公國使用這股力量。他願意發誓不會在為了公國意外的場合使用,應該說拜託請讓他發誓。 也不用到關起來吧,我不會做出危害公國的事情,這是我的祖國。雙親跟弟妹住在公國,做為侍衛官侍奉公主,海迪·巴蘭為公國鞠躬盡瘁。 「......為什麼我必須要像這樣被關在牢裡......?」 原因果然是那個嗎。 魔性是王公貴族的東西。以迪斯提亞公國來說,公爵家和部分上流貴族擁有魔性。海迪是庶民,可說是在非常鄉下的地方生長的一介庶民,不值一提的一介庶民其實是魔性擁有者───這是否為會帶來困擾的事實?該怎麼說───傷害特權階級的權威之類? 如果這是會帶來困擾的事實,該怎麼做? 只要隱瞞就好。要怎麼做? 「......抹殺。」 這句話浮現在腦海中,海迪顫抖了一下。───不,不會......吧?不會做出這種過分又恐怖的事情......吧。應該......不會,總覺得不會,如果不會就好了,不會做吧?不可能去做啦。 不會去做啦。 當然,這不是理所當然嗎。 要相信,沒事的,哪有不相信的理由?這是他的祖國。公國對海迪來說是重要的事物,公國是美好的國家。關於其他國家他只有關於軍事的知識,以及一般普遍的印象,所以很難拿來比較,但他認為公國並不能說是特別邪惡的國家,起碼跟帝國那種不斷侵略,造成戰爭災民接連出現的國家不同。 抹殺。 即使是軍人,在哪之前還是公國人民的海迪,應該不會被那樣對待。他這麼認為,想要這麼認為───然而。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旦開始思考就無法停止,腦中一片混亂。 正因如此,他沒有聽到腳步聲伙食任何聲響。門突然打開讓海迪嚇了一大跳。 「───噫呀啊!?」 「喔喔。」 是誰?背對著從通道射進來的光線,只能知道似乎是男性。 不,就算此處光線明亮,還是不會知道男人的真是身分。 男人臉上戴著怪異的面具。 「關了一陣子你卻依然很有活力呢,海迪·巴蘭少尉。」 「......咦───請、請問是哪位......?」 「我嗎?我是特別審問官。還有幾個其他的身分,不過在這裡我以特別審問官來自稱比較妥當。」 「特別......審問官」 「沒錯,少尉。」 特別審問官吧面具取下,海迪倒抽了一口氣。 安德雷司令是名美男子,說實話海迪并沒有看過像司令那般外表出眾的男性。已經不能說是沒看過,該說是以前并沒看過, 特別審問官臉上掛著笑容。世上能有這麼吸引人的笑容存在嗎。如果海迪是女性,一定會看的入迷,不,海迪雖然是男性,其實也看的入迷了。 「我是杜蘭塔立安·迪斯提亞利斯。你可以叫我杜蘭。杜蘭塔立安這個名字有點太長,你不覺得嗎?」 「......嗯、嗯。不......那個,咦......?」 海迪在腦內反芻剛才那句話。 ───杜蘭塔立安·迪斯提亞利斯。迪斯提亞利斯? 「我是我國迪斯提亞公國目前唯一的特別審問官───」 杜蘭瞇起眼睛,他那紫色的瞳孔閃爍著光芒。 杜蘭───看來是公爵家的族人,換句話說在公國中,似乎身分無與倫比的高貴,有著異常美貌的男性把海迪從拘禁室放出來,然後帶著他進入軍事區的房間內。和這名男性待在一起,就連冰冷房間中的樸素家具,看起來都像是品質精美的高級品,真是不可思議。不,說什麼這名男性,根本不該有這種想法。身為公立學校的畢業生,海迪並沒有馬上想到,說道杜蘭塔立安·迪斯提亞利斯,他可是多里安大公的兒子。 大公家的次男。 櫻絲提亞莉斯·迪斯提亞利斯公主───公主的兄長。 總之回到正題。 他不能有在任何失禮之舉,必須要畢恭畢敬。不管對方說什麼,都要回答是、是、是、遵命。那是當然,身分懸殊,海迪僅是一介庶民。 「那麼───」 杜蘭把兩張椅子面對面排好,一張讓海迪坐,他自己做到另一張上。海迪挺直了腰桿。 「是、是。」 「啊,在那之前。」 杜蘭微笑著將視線往下移到海迪的膝蓋上,說是膝蓋,不如說是在雙腿上的雙手。 「要不要拿掉手銬?不會痛嗎?」 「......不、不用。并不會痛......」 「不過很不好活動吧?」 「這、這個,是那樣沒錯......但是我、我、下官是受到拘禁,因此......」 「你真是嚴肅呢,少尉。」 「承、承蒙您誇獎,下官倍感光榮。」 「不,我并沒有在誇獎你。」 「啊,是、是那樣嗎?抱、抱歉......」 「算稍微有些在誇獎你把?」 「謝謝謝謝您。」 「起碼我對你有好感,看來你是個好孩子。」 「這、這......」 海迪低下頭咬著嘴巴───湧現在胸口的這股感情到底是什麼? 害羞?不好意思?總之令人坐立難安,但是他當然只能龜縮坐著, 「那也好。」 杜蘭發出了一聲短促而溫柔的笑聲。 「如果你說保持那樣沒問題,那就繼續戴著手銬吧。無論如何,我要做的事情都───」 他沒繼續說下去,過了一會后,房間的門縫一聲地打開。海迪差點要暈過去,說起來是久違地在明亮的地方注視,他有感受到不同的特別之處。果然是獨樹一格,超越常人。 ───完美! 海迪在精神世界閉著單眼豎起大拇指。在現實世界他就辦不到了,現實中的他意識完全收到壓制。那寶石般的瞳孔,那細長又挺卻不尖的鼻樑、那像是快要折斷的鐵細下顎曲線、宛如羽毛般柔軟的臉頰、還有拿超自然、非常自然又耀眼的身體,海迪只能俯首稱臣。公主似乎在生氣,但那表情只有無與倫比能夠形容。 「杜蘭哥哥......!」 「喲,櫻。」 杜蘭瞇著眼睛舉起手來。 「你的打扮依然那麼糟呢。」 「明明有其他該說的事情,你卻劈頭第一句話就說這個!?」 「第一句話是『喲,櫻』吧?」 「歪理!」 「是嗎?不過你的打扮真的很糟。」 應該沒有多少人能否定杜蘭說的話。 他說的完全正確。 雖然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公主只穿平常那件像是內衣的衣服,對不久前還在拘禁室內的海迪來說,刺激是在太過強烈。絕對不可錯過。不,不可以看,他不知道看哪裡,甚至想要自殺。 「櫻大人。」 從公主的後方,嬌小的金髮侍女選上長袍,如果沒有露露奇娜·莉莉路在旁邊,在很多種意義上公主到底會變成怎樣呢,事情肯定會變得很麻煩。公主邊嘖一聲邊拿起長袍套上。 「這樣你就沒話說了吧。」 「我覺得你前面要釦起來,至於光腳嗎?」 「真是囉嗦」 「櫻大人───唔。」 公主的身後,豐滿到有種不道德感的侍女摔倒,人偶奇努可也跟著一起摔倒,但它馬上站起來并撿起從基吉可手上飛出去的拖鞋,接著放到公主的腳邊,公主穿上拖鞋,用鼻子哼了一聲。 「這樣就完美了。」 「櫻。我實在很擔心你的將來,不只未來,現在也是。」 「我還沒落魄到要讓愚笨的杜蘭哥哥擔心。」 「說人愚笨真是不錯的態度呢。」 「你來做什麼。」 公主稍微瞧了海迪一眼,再瞪向杜蘭。 「只要身為太守的我還活著,即使是杜蘭哥哥,我也不會允許你在耶路瓦拉亂來、」 「這麼說來,海迪·巴蘭少尉的瞳孔很黑呢。」 「別岔開話題!」 「不,這是很重要的事情,你也知道我的職責,在關於疑似案例的審問上,光憑太守的權限是無法阻止身為特派審問官的我。」 「......唔、唔、唔。」 公主緊握雙拳,咬著牙真的發出唔、唔、唔的聲音、如此完全居於下風的公主,海迪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名男性很厲害。 不,不能想說什麼這名男性,但輕而易舉地辯贏公主,讓海迪不只有若干的敬畏,還有著莫大的反感。你對我的公主做了什麼......要是說出來或許就是這種意思,可是公主當然並不是海迪的公主。 公主走進房內。 「我要待在一旁。」 「好啊。」 杜蘭對著公主微笑。那是讓人不由得抱持好印象的笑容,很難討厭,該說是非常困難。 「我並不會感到困擾,你就好好看到結束吧。」 「就算你拒絕我也會那樣做。」

「基吉可和───你是露露奇娜吧?你們也進來吧。」 「那請恕曉得失禮。」 露露奇娜鞠躬后進到屋內,基吉可邊重新調整眼鏡的位置邊要走進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腳又絆到墻壁,差點又要跌倒。即使如此基吉可跟奇努可總算進到房間內,并在關上門的時候夾到手指。 「啊痛。」 「......基吉可的笨拙程度一點都沒變呢。」 杜蘭也看傻了眼,絕世的俊男也會看傻眼呢,想想這也是當然。 無論如何,起碼不是兩人相處,對海迪來說可以放鬆───才怪。 先不管露露奇娜和基吉可以及奇努可,公主雙眼一直注視著海迪,正確來說是注視著海迪和杜蘭。 說實話海迪相當緊張。 「我想你也知道───」 杜蘭交叉雙腿,還用指尖撥了一下瀏海。 「第八公軍司令皮耶爾·安德雷知道此事。我是特別審問官,只接受多里安大公的命令來執行任務,可說是超越法規的存在,但我不喜歡硬來。我的主義是盡量不要引起風波。海迪·巴蘭少尉,你放心,我不會對你不利,只要你不是會危害公國的邪惡人士。」 「......我、我!下官......危害公國,這種事情───」 「噓。」 杜蘭把身子往前傾,將食指鐵道海迪的嘴巴上。 「你不用說,我會看著你。」 「......看?」 「別說話,不,也不用點頭,不需要搖頭,我會看著你,因為我能夠看見。」 杜蘭的紫色雙瞳發出光芒。───魔性。 魔性辨識者,他剛才這麼說。海迪無法把目光從杜蘭的雙眼上移開。 多麼───深邃的眼睛。閃耀的紫色光彩宛如拂曉的天空,黑色瞳孔仿佛是無限延伸的洞穴, 「關在月亮裹側的雛菊。」 杜蘭輕聲說道。 在洞穴的深處,杜蘭正在招手。來這邊。只能夠前往,海迪並沒有拒絕的權力。他也不想拒絕,反而是很想前去,去那裡才是正確的。 ───那裡? 那裡是哪裡......? 這裡喔,杜蘭指引出道路,海迪只需要隨之前進。 可是,並沒有道路,黑暗,什麼也看不見,杜蘭也不在這裡,當他正在困惑,就有人推了他的背,是誰?他不清楚,某個人在身邊,靠著他,拉著他的手,在黑暗中往上爬。簡直像是座樓梯,一階一階地上升。是夜晚嗎?如同在夜空中朝上方奔馳,不斷地上升。恐懼,還有不安,喘不過氣來。沒事的,某個人在鼓舞他,不用擔心,就是那樣,沒事的,往上,繼續上升。 接著終於到達了。 這裡是哪裡? 月亮的裹側喔,某個人告訴他。可是,沒有其他人存在。 看不見任何東西。 黑暗。 真正的黑暗。 ......救命。 這裡很暗,太暗了。 救命。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見,沒有聲音,無聲,沒有感覺。手呢?腳呢?不清楚。 救命! 想要大聲喊叫───喊叫? 聲音。 誰的? 自己的? 自己是誰?這裡是哪裡? ───該不會。 眼睛。 瞳孔的內部? 杜蘭塔立安·迪斯提亞利斯,你是─── 「冷靜下來,少尉。」 聲音響起。是杜蘭的聲音。 「吸氣......吐氣......沒錯,慢慢地深呼吸。」 模糊地───開始感受到光芒,看見光芒。 能夠感受到。 存在,自己存在於此。 椅子。海迪坐在椅子上。這是剛才那間房間,杜蘭交叉著雙腿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稍微歪著頭露出微笑。 「月亮的裹側如何啊?」 「......如何是指───。月亮的......裹側?」 「不需要聽這個人胡說八道。」 公主插嘴,她往上撥了一下就像溶入玫瑰露的白金色頭髮。 「那麼少尉的魔性到底是什麼?杜蘭哥哥。」 「很令人感興趣呢。」 杜蘭把雙手交疊在嘴巴前面。 「我相當感興趣,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想確認。少尉,你在公立學校跟武術教官比試,還贏了對吧。」 「......啊,是。怎、怎麼了嗎......?」 「和武術教官的比試中,你從來沒輸過,記錄上這麼寫。」 「我、我想那是偶然,該說是碰巧嗎。而且第一次大概是教官太大意......」 「武術教官是凱雷爾·路多倫多嗎?」 「是,正如同您所說。」 「他是子爵加的三男,擁有魔性,潛在等級是D,最低位階,算是很弱的魔性。」 「......這、這樣啊,咦?那......有什麼問題嗎?」 「有。」 海迪隨即回答。事實上就是如此,對方越強,受到啟發我也能夠發揮力量,他原本是這麼想───但并不是從沒覺得很不可思議過。 「少尉,簡單來說那就是你的魔性。」 「......身體特別靈活?」 露露奇娜皺著細長的眉毛。 「那是指對魔性有所反應嗎?」 「嗯喵啊?」 基吉可本來是想要思考,結果卻在發呆───是嗎......?那樣的話,肯定發呆過頭踏入了危險的領域。她的表情不妙,似乎稍微出神了。 「沒錯。」 杜蘭張開雙手,把交叉的左右腳互換。 「擁有魔性的人在附近,少尉的魔性就會發動。也就是自動型,以系統來說是強化系。身邊擁有魔性的人越多,少尉就會單純地越變越強。雖然不是肌肉和神經上的作用,少尉的魔性應該是以增強肌力的形式來 體現。」 「您說了越多是嗎?」 露露奇娜一問,杜蘭從容地點頭。 「我的確那麼說,越多。加以說明的話,魔性的強度也會有影響。總結起來,越多魔性擁有者在身邊,魔性越強,少尉就會跟著變得越強。」 露露奇娜皺著眉頭,嘴巴動了一下。 雖然沒有聽到聲音,不過她大概是說真是奸詐。 「這是。」 杜蘭再度把雙手交疊在嘴巴前面。 「相當棒的魔性呢,海迪·巴蘭少尉,我調查了你跟你家族的來歷,我就直說了,起碼在能夠調查到的範圍中,完全沒有混合任何一滴有身份地位的人所流的血。至於非常久遠的過去就無法得知了。總之,你這種人天生會有魔性,是非常非常稀有的事情。」 「......那我───該怎麼接受這個事實?」 「嗯?」 「假定我有魔性......但那時偶然......並不是我所努力獲得的東西,也不是我所期望,所以該怎麼說......」 「先讓我說一句,少尉。」 「是。」 「我討厭那種想法。」 「......啊?」 「不管是否有所期望,人都有背負著很多的東西,以及欠缺東西,才來到這個世上,這或許有語病,我并不相信由世界神卡巴拉所定下的命運,可是,我認為命運這種東西。生下來的瞬間所得到的東西,沒有得到的東西,那些才是命運。人都無法逃避那種命運。」 「無法......逃避命運。」 「嗯,你該接受那些,應該說也只能接受。」 「少尉。」聽見叫喚的聲音,海迪一看過去,公主的心情似乎非常不高興。 「別相信那個人說的話,他是個騙徒。」 「......啊,是。咦,可、可是,剛才......」 「用花言巧語來欺騙,好操控別人,這就是他的手段。」 「是、是那樣嗎!?那我必須小心點.......」 「噗......」 杜蘭差點要爆笑出來,連忙用手遮住嘴巴。 「他還真是個坦率的人呢。櫻,我聽說你的新侍衛官是魔性擁有者,本來很擔心他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但出乎我意料之外呢。看來似乎不會是第二位想取妳性命的刺客。」 「你明明沒有在擔心。」 「我是你的哥哥喔,櫻。我一直比誰都還希望你幸福。」 「感覺反倒會不幸呢,拜託別那麼做。」 「你做為我的妹妹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由我來希望你的幸福也是命運喔。你只能接受。」 「絕對,不要。」 「唉,真是倔強,我的兄弟姐妹每個都是。───對了,少尉。」 「是、是。」 海迪挺直腰桿表情嚴肅,杜蘭差點要笑出來。 「你接下來會經過幾道手續,只要立下誓言,你就可以回到原部隊。當然,也要你那麼希望。」 「我希望那麼做!」 「真快,我以為你會問我如果不希望會變成怎樣呢。」 有需要問那種事情嗎? 該不會,杜蘭以為海迪是個笨蛋。不,雖然不是特別聰明,腦袋也不是特別靈光,但這種事情只要思考就會理解。魔性由國家來加以認證和管理,公國不可能放任魔性擁有者自由行動。雖然有些害怕,海迪還是去注視著杜蘭的眼睛。 「我身為公主的侍衛官宣誓效忠公國。如果今後也能繼續保有原職,我將會專心在任務上,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好吧。」 杜蘭回答時視線沒從海迪身上移開。 「那麼,我要替你的魔性取名,這也是特別審問官兼魔性識別者的工作。」 氣氛緊張起來,不只海迪,連公主、露露奇娜、基吉可都屏息以待。不過奇努可是人偶,本來就沒有在呼吸。 『你是我的漆黑太陽。』 杜蘭說出名字的瞬間,海迪感覺到像是內臟緊縮了一下。 「潛在等級是AA。」 接著說出來的這句話代表什麼意義,海迪并不太理解。可是公主、露露奇娜跟基吉可都面露驚訝。特別是露露奇娜還抬高眉毛───該不會是在生氣吧......? 「總之,詳細的說明就等之後在進行。我想你有很多疑問,如果你有提出,我能夠回答的我會盡量回答。」 「啊......是、麻、麻煩您了,特別審問官......殿下。」 「叫我杜蘭就好,只要對我的美抱持著相當的敬意,稱呼這種東西我並不在意。」 「這......這樣啊。不、不,即使如此也不能直呼您的名字......」 「那就照普通那樣加大人如何,這樣就恰當了吧?」 「杜蘭混蛋!」 公主挺起胸膛指著杜蘭。 「這樣叫他就好。很適合這個人。」 「喂喂,櫻。要是你那樣說我,即使心胸寬大如我,也會想要做出壞心眼的事情喔。」 「杜蘭哥哥的壞心眼是天生的,打從本質就爛了,令人不忍卒睹。真的很慘烈。」 「耶路瓦拉太守櫻絲提亞莉斯·迪斯提亞利斯上將。」 杜蘭的聲音突然改變,表情也變了,美麗之外加上冰冷和嚴肅。 基吉可還是呆滯著,但露露奇娜縮起下顎稍微彎腰,表達著敬畏。明明是由基吉可操控,奇努可卻跟露露奇娜一樣立正站好,真是個迷。 至於公主,用一句話形容就是很懊惱。嘴巴呈現へ字形,感覺雖然懊惱,但是只能沉默地洗耳恭聽。 「我,公國軍總司令部特使杜蘭塔立安·迪斯提亞利斯少將,以公國軍總帥多里安·迪斯提亞利斯之名下令。」 杜蘭從懷中拿出卷宗,優雅的攤開給眾人看。 「命令你率領第八公軍前去攻陷法拉斯城。另外,薺露易絲·迪斯提亞利斯少將的七六旅團也會參加本次作戰行動。你要閱讀指令書嗎。」 「......不用。」 公主的臉色發青。 ───法拉斯城。 法拉斯城位於越過耶路瓦拉北方的魯瓦拉廢地之處,過去是馬洛這個國家的城市,現在由帝國所佔領。 攻陷?要進攻馬?越過魯瓦拉廢地攻陷法拉斯城?才剛阻止帝國軍的侵略?又要叫公主那樣做? 「快讀。」 杜蘭把似乎是指令書的卷宗對著公主。 「快讀它,櫻,閱讀好加以確認。你有這麼做的義務,沒錯吧?」 「......!」 公主把指令書搶下來,一看完正要用力丟到地上。 「櫻大人!」 受到露露奇娜的制止,公主似乎回心轉意,公主把指令書交給露露奇娜後,抬起下顎用俯視的眼光瞪著杜蘭。 「我會聽從命令。」 「不是這樣吧,櫻?」 杜蘭把雙眼瞇到剩一條線,眼尾下垂,嘴唇的兩端整個吊起。即使如此勉強也還是美貌。可是絕不會讓看到的人感到愉快,完全是相反。 「好好說出口。你是軍人又是太守。換句話說你是公國的狗。狗要有狗樣,我從你小時候就那麼教你吧?」 「如果我是狗,杜蘭哥哥你也一樣吧。」 「那又如何?我是狗,並不會改變你是狗的事實。來,櫻,表現出你是高級的狗吧。不是學狗叫,不要泣訴,用人類的語言來說話。」 「......命令。」 公主的下顎微微顫抖。杜蘭毫不留情搖頭。 「不對。」 「謹遵!」 「沒錯,就是那樣,櫻,接下來呢?」 「謹......」 「對。」 「謹遵。」 「加油。」 「......謹遵命。」 「別在這裡停下啊,櫻,前面都白費了。」 「謹、謹遵命令!這樣總行了吧!」 「這樣總行了吧,這句是多餘的,櫻,你是隻教養不好的狗,必須給你處罰。」 杜蘭重新面向海迪,這次他臉上浮現出非常舒服的笑容。 「海迪·巴蘭少尉,只要你立下誓言,就能恢復原職。可是,讓魔性擁有者隨侍在太守身邊,考慮到各種理由,這種事情必須慎重。因此我會向安德雷司令提案要調動你的職務。司令會判斷我的擔憂很正常,而不會拒絕吧。」 「......也就是說───」 海迪低下頭去,應該是從脖子,以及肩膀失去力氣,整張臉朝下。 「我會,不再是......公主的侍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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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當然不是自願要成為侍衛官。 海迪·巴蘭是軍人,軍人必須要服從命令,在公立學校,特別是從選擇軍人課程開始,就不斷被教導服從命令的重要性。只不過是一個人違反命令,就有可能會對組織的營運產生重大影響,根據情況還可能造成組織瓦解。他接受嚴格的訓練,使他能夠正確地回應命令。不能說不,服從命令,那就是軍人。 受到拘禁時一併沒收的卡巴蘭劍寶劍───瓦帕,也還給海迪。 安德雷司令把海迪叫到司令部,給了他新的調職令。 「海迪·巴蘭少尉,我在此命令你於本日四月十八日就任為吾等第八公軍第一連隊連隊長輔佐實習軍官。」 「是!」 海迪把右手的手刀架在左胸行公國軍式敬禮來回應。 「海迪·巴蘭少尉就任為第八公軍第一連隊連隊長輔佐實習軍官!」 「......嗯,該怎麼說......抱歉。」 「咦,怎、怎麼了嗎.....?」 「你眼淚泛淚喔。」 「咦咦!?哪、哪有可能......」 海迪用手擦拭眼睛周圍,確實有點濕濕的,雖然沒發覺,但淚水在他的眼眶打轉。 司令邊咳嗽,邊深感歉意地皺眉。 「就我來說......嗯......是想讓海迪你繼續專心當公主的侍衛官,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認杜蘭塔立安殿下所說的話也有其道理,咳,咕,哈......喔......」 銀髮美髯的里歐涅·卡特上校扶著差點要倒下的司令。 「司令,請坐到椅子上。」 「......不、不要緊。」 「司·令。」 羅蘭·達多留上校邊用首摸著滿是鬍渣的下顎,邊用眼睛看向椅子。 司令嘆了一口氣,表現出「真是拿你們沒辦法的態度」坐到椅子上。卡特上校和達多留上校似乎也想說那是他們才該講的話。 「總之───」 司令用手帕遮住嘴巴,又咳了兩、三聲。 「情況就是這樣......咕......海迪你以後要在達多留上校的身邊學習......嗚嘿......身為軍官的言行舉止......」 「說是我,其實你會跟的人是我的副官。」 達多留上校看向海迪還對他露出奸笑。 「說實話,我的部隊很嚴格喔。你看我都這麼規規矩矩,副官可是比我更守規矩。」 達多留上校連該穿得堅挺的軍服都穿不好,怎麼看都不覺得是規規矩矩,不過副官也許因此是很認真的人。 不管怎麼,啊,這樣啊,好好,怎麼樣都好,說實話海迪很難捨棄這種心情。但必須要捨棄掉,完全地。 海迪向達多留上校敬禮。 「還要請您多多指教.......」 「明明那麼年輕卻一點活力都沒有呢。」 「對、對不起......」 「總之,請多指教啦。」 達多留上校一拍海迪的肩膀,他就眼眶又泛著淚光───不行。 不能這樣下去。 海迪馬上衝回房間,收拾僅有的私人物品。這個房間和公主的私人房間中間只隔了一間房間,既然已經不是侍衛官們,當然要跟著這間房間說再見。 在前任房間的途中,海迪內心期待著是否會遇見公主,但這種事情並沒有發生。他打開窗戶,窺探公主的房間,窗戶有打開,可是裡面似乎沒有人,搞不好公主並不在房間內。 一拿著行李來到走廊上,就遇到用單手輕輕地舉起巨大洗衣籃的露露奇娜。 露露奇娜朝他輕輕點頭,本來正要從他身邊走過去,卻又停下了腳步。 「聽說您分派到第一連隊。」 「......啊,是,沒、沒錯。要麻煩達多留上校了。」 「這樣啊。」 「是、是,那個───」 公主她還好吧......? 海迪很想發問。可是,海迪已經不是侍衛官,詢問公主的情形超越了他的職務。公主是太守兼公國軍上將,對一位新任軍官來說是遙遠的存在。 「......嗯───那個......請多保重。」 「謝謝。少尉也要保重身體,在軍務上努力。」 「是、是。」 「那麼請恕我告辭。」 露露奇娜鞠躬完就離開,這下─── 光這樣就結束了嗎。 鼓起勇氣問公主的事情就好了,但是問了有怎樣?會有改變嗎?什麼都不會改變。 接到調職令後到現在為止的短暫期間中,到底思考了多少次,今後又會明白多少次。 海迪·巴蘭已經不是公主的侍衛官了。 不久就會習慣,他這麼告訴自己,依依不捨地離開本殿。太守的私人房間、辦公室、謁見室,此外還有金庫跟寶物庫的本店或許再也不會踏進來。 離開主城,直接前往位於城市內東北方的第八公軍駐紮地區。一抵達第一連隊的軍營,士兵就帶領他到連隊司令部和埃米爾·布流雷上尉見面。 標準身材,頭髮是褐色,眼睛是棕色,非常難說明是怎樣的男性,同樣年紀的男性如果有一百人就會跟七十五人左右相似的男性,正站在連隊室正中央閱讀文件。要是沒穿著軍服真的一點都不顯眼,甚至就算穿著軍服也不會引人注目,即使如此又不是凡庸之輩。漫不經心的話或許會沒有察覺,但仔細一瞧任何人都會認為他是有才乾的人,眼睛銳利,站姿毫無破綻。桌子跟椅子是連隊長專用,身為副官的自己絕對不能使用───能感受到這種堅定的意志。這人肯定非常頑固。http://i1.piimg.com/576724/9c214271e4a5fffe.png 「海迪·巴蘭少尉?」 布流雷上尉瞧了海迪一眼就把視線移到文件上。 海迪敬禮。 「是!接到調職令,本日於第八公軍第一連隊就任,我是海迪·巴蘭少尉。」 「了解。」 「是。」 海迪維持敬禮姿勢一動也不動。 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布流雷上尉斜眼看著海迪。 「你在做什麼?」 「咦......啊,是,司令吩咐下官跟著達多留上校來學習軍官該有的言行舉止......達多留上校說我會跟著副官您做事......所、所以。」 「不知道做什麼?」 「是!您說的沒錯!」 「好吧,少尉。那我來給你工作。」 「謝謝!」 「尋找你的工作」 「是!」 ───咦......? 海迪瞪目結舌,布流雷上尉稍微困惑地看著他。 「怎麼了?」 「......沒事。」 「我話說在前頭,我討厭的軍人有兩種。一個是看起來並不無能的無能軍官,另一個是看起來無能實際上也無能的軍人。我很忙,現在到處都欠缺人手,懂了就快離開。」 「是!」 海迪走出連隊長室。 在進入駐紮地點之前海迪就察覺到,連隊因為要準備戰爭而非常忙綠,根本沒有時間按部就班教導新任軍官。不要帶來麻煩就好,去做些雜事。應該是這樣。這反而激起了海迪的鬥志。 海迪好不容易找出軍官營舍的地點,還有分配給新任軍官的房間,他立刻放下行李。之後就回到連隊司令部,用一段時間稍微觀察軍官們的行動。 雖然不時會想起公主,但他咬牙拋開。眼前有該做的事情反而令人感謝,集中精神,忘記公主吧。 不久他發現連隊司令部的軍官們會帶著聯繫表,到處來回奔走。裡面還有一次抱著三四張文件,便確認聯繫表便從連隊司令部離開的軍官。 海迪叫住了那位軍官。 「下官是新任的海迪·巴蘭少尉!如果能讓下官幫忙就太好了!」 對方瞪了他幾次,也有人直接無視,接著總算拿到一張聯繫表。閱讀練習表就能知道該前往何處。駐紮地點的導覽圖已經記在他的腦海中,起碼知道什麼設施在哪裡。送達聯繫表後回到連隊司令部,在跟另一位軍官攀談。在重複幾次之後,換成軍官會主動叫他,做著這些事情的時候,一天就這樣結束了。 營舍的房間是四人房,海底跟托魯中尉、佛蘭中尉、強恩少尉同房。強恩少尉雖然不到海迪這種程度,也還算年輕,托魯中尉差不多是三十歲,佛蘭中尉年齡差不多在兩人的中間。 一開始三人都有找他聊天,但是海迪不太能好好回話,讓氣氛變得尷尬。如果是慣例的固定台詞,明明就能簡單說出口,為什麼會無法正常對話?一旦陷入自我厭惡,又更說不出話來。保持沉默的海迪,三人逐漸把他當成空氣,這是跟平常一樣的情形,這樣也好,他已經習以為常。 即使房間變成一片黑暗,他還是在想著公主,難以入眠。 已經無法再見面了嗎? 不,應該不會那樣。 第八公軍朝法拉新城進軍。雖然會留下防衛耶路瓦拉的部隊,但從今天往返的聯繫表看來,第一連隊會參加作戰。 杜蘭命令公主率領第八公軍攻略法拉新城,當然公主也要前往法拉新城。 海迪會跟公主站在同一個戰場上。 話雖如此,無法跟還在當侍衛官時一樣,在公主的身旁戰鬥。海迪會做為第一聯隊的一員,作為一個齒輪,展開行動。 原本軍人就是這種生物。 來到耶路瓦拉就任之前,海迪也有心理準備。 卻成為了公主的侍衛官這點實在不太好,因為這讓他一直在想些奇怪的事情。 想著這樣好嗎。 自己還有更多能夠做的事情,以及該去做的事情吧。 ───擁有魔性的我。 「什麼愚蠢的想法......!」 海迪不自覺的喊出聲來,把同寢的軍官前輩們都吵了起來。 「什麼事!?」 「怎麼了!?」 「是誰在說話!?」 「對、對不起!夢、夢話啦!抱歉!真的很抱歉......」 軍官前輩們雖然有抱怨,還是馬上又睡著了,不過海迪從那之後也苦悶到天明。再稍微睡一下後,第二天也在幫忙送交聯繫表,偶爾還是會想起公主。 有時會有士官和他說話,跟他商量一些事情。邊處理這些邊遞送聯繫表,第二天就結束了。強恩少尉在睡前和他說了晚安,他太高興而驚慌失措,一下子做出不回答。 「......為什麼我總是這樣......」 當他在漆黑的床上不經意的自言自語,不知道是托魯中尉還是佛蘭中尉就咳了一聲。該道歉嗎。不對,如果道了歉反而會吵到人。看來保持沉默才好───是嗎?明天一早再道歉就好。不過或許明天中尉就忘記了,道歉只會讓他感到困惑。況且不知道該跟哪位中尉道歉,不行,沒辦法道歉。但是不道歉真的好嗎......。 如果是公主一定會不負責任地說。 『照你喜歡去做就好啊?』 之類的。 『那種事情怎樣都好啦。』 也有可能這麼說。 最後大概會這樣講。 『你很煩耶,真的好麻煩,好想消失......』 在那張凌亂的床上躺著,把雙手放在肚子上的公主,那副樣子浮現在眼前。 你很煩、好麻煩、怎樣都好啦,有點想親耳聽到公主這麼說。希望公主能更樂光,要怎麼樣做公主才會把目光一項快樂的事情還有變得開朗呢? 希望公主能夠笑著。 如果可以希望她一直笑著。 啊啊,不過,現在公主的各種悲觀還真讓人懷念。 『你很煩。』 想讓公主這樣說。 『好麻煩。』 想看見公主露出覺得麻煩的表情。 『好想消失......』 不行啦,公主! 馬上說出這種不知分寸的發言。 如果公主消失會很困擾! 『你說誰會困擾?』 那當然......。 有很多人,困擾的人非常多喔。露露奇娜小姐非常重視公主,基吉可小姐也是,司令雖然那樣也是在擔心公主喔。 ───當然我也是。 『可是,少尉已經不是我的侍衛官了吧。』 心臟差點要停了。 乾脆停止或許還比較好。 『好想消失......』 海底小聲地呢喃,這次沒有咳嗽回應他。他聽到了打呼跟平穩的呼吸聲,同寢的三人似乎睡的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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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報告完畢。」 門馬末磨說完就閉上嘴巴低著頭,咎埜不人很清楚他這麼做的理由。 因為門馬不想直視不人。 「......辛苦了。」 不人一點頭之後,門馬輕輕地嘆氣。 「那麼,在下就此告辭。」 「......要繼續麻煩您了。」 「遵命。」 門馬雙手交叉並將額頭貼上來行禮,接著就轉身離開,他翻開簾幕,正要走出有些昏暗的總監室,不人叫住了他。 「......門馬大人。」 「是。」 門馬轉過身來,三十歲前後,留著細長鬍子的門馬還是不想和不人目光對上。身上的綠色衛服顯示他是臣十三位,至於不人穿的衛服是藍色,表示為臣十二位。 不人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年齡,不過大該是二十歲左右,門馬比不人大上十歲,臣位卻比較低。當然會不愉快,況且不人又是那種出身。 「......我接到耶路瓦拉的第八公軍會進行增援的報告。」 「是從哪裡接到的報告呢。」 「......從別的管道。」 「原來如此。」 門馬的表情稍微扭曲。法拉斯佔領軍團內設立的調查部,門馬身為部長,不人從別的管道得到情報,這個事實讓他很不高興。對不人來說,雖然不想讓門馬不高興,但他判斷隱匿得到的情報反而有害。 「......請進行調查。我想要正確地把握對方的戰力。」 「遵命。」 「......麻煩您了,門馬大人。」 「咎埜副總監。」 門馬咳了一聲。 「請別繼續這樣。」 「......是要我別繼續做什麼?」 「稱呼在下的時候,請不要繼續加上大人,咎埜副總監是在下的上司。」 「......抱歉,今後我會多加留意。」 「希望如此,那告辭。」 門馬說完就走出房間。下賤的人表現謙卑,這也會讓人氣憤嗎,不人撫摸著下顎。 「......真是困難啊。」 不人也穿過幕簾離開總監室。雖然一直注意到要改,但等到察覺又已經駝背了。穿著衛服的人一定會在不人面前停下腳步,將雙手交叉在胸前來彎腰鞠躬。在室外的話根據情況可以點頭示意,不過在室內臣位低的人一定要跟臣位高的人這麼行禮。法拉斯佔領軍團中臣位比不人還高的只有唯一一人,所以每個人都跟他行禮。即使臣位是不人比較高,還是沒有人出身比不人還低賤。 剛在走廊和不人插身而過的人,他總覺得那個人對著他的背部低身說著。 「只不過是個前自由民......」 雖然想要轉過頭去確認,但如果眼神對上了要怎麼辦? 即使受到辱罵,或是有人抱持著不滿,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人這麼認為。 因為那是事實。 咎埜不人確實曾是自由民。 帝國的自由民是指沒有身分───連奴隸這種下位也算不上的人,別說當做人了,連物品都算不上。大部分的情況都會遭到徹底無視。一般認為是過去犯了重罪而從人類社會受到放逐的人們的後代,可是自由民連存在價值都不被認可,起源當然也不可考。 高貴人士的一時興起讓不人成為下七位的奴隸,雖然他本身認為是錯估的評價,但他的才能受到認可,而跳過人位得到了臣位。 連奴隸都不是,,如同草芥的自由民,別說是受到帝國養育的人民,甚至成為了為帝國發張盡心力的臣民。 並不是說沒有前例,但的確非常稀少。必須接受前自由民的命令來工作的人,他們的心情可想而知。 話雖如此,如果不人外貌出眾,外表看起來是個氣宇軒昂的大男人,他們或許也還能接受。 然而不人雖然很高,姿勢卻很醜,他也覺得自己是適合跪著或者蹲著的體型。而且明明才二十歲,少年白讓他有一半是白髮。眼睛是淤泥般的渾濁顏色。偶爾看著鏡子,不人自己都會感到消沉。 ───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不人一天內會自問好幾十次。 答案早就決定好了。 為了做該做的事情,不人才會在此處。 法拉斯主城的天守閣是樓閣型的建筑物,頂樓能夠把四面的墻壁像窗戶似得全開,眺望整座城市。 爬著樓梯就感覺到風。看來墻壁敞開了,並沒有點著燈火。該出聲還是不要出聲,不人正猶豫著。它的主人喜歡高處和黑暗,而且最喜愛在夜晚的高處沉思,他不想妨礙主人。 還不到換上睡衣就寢的時間,主人原本就是晚睡的人,沒有任何問題,這是他的推測。不人爬上階梯後,差點要整個人往後仰。 主人好好穿著宮家軍人才能穿上的特別衛服。 稱為禁衣的這套衛服,從不人的角度來說,會覺得這到底是想怎樣的服裝。 因為,禁衣是用相當薄、類似絲綢的纖維構成,緊緊貼著身體,所以輪廓,和一些細微的微妙部分都會明白呈現出來。特別是女人,看起來更露出肌膚沒兩樣,會不知道眼光該擺哪裡。 穿著那種衣服,主人不會害羞嗎? 不人到現在還覺得很不可思議,但主人本身並不在意。高貴人士都有某些低賤之人無法理解的地方,不管是主人,還是主人那位把不人撿回來的祖父。 話雖如此,主人穿著禁衣的樣子不人也差不多看習慣了,只要不凝視就不要緊。 但是,這次無法如此。 糟糕。 太糟糕了。 主人把頭冠取下了。 冠本來就是戴在頭上的東西,頭冠是個表現重複的名稱,但帝國的高貴人士都不讓別人看見頭部,特別是頭髮,所以都用照頭髮形狀製作的冠來遮住頭髮。聽說是自古有頭髮和靈魂相連的想法,以此為由來養成的風俗習慣,庶民先不提,高貴人士們現在還是頑固地因循舊習。 不人的主人當然也是一樣。 從還是少年的時候就服侍主人,但到目前為止沒看過她的頭髮。 不,是從未看過。 看到了。 房間雖然昏暗,正好偌大的月亮浮在夜空中。主人的頭髮跟不人的不同,是烏黑亮麗,筆直的頭髮。很長又烏黑的頭髮隨著夜晚的風搖曳在空中。 不人想要膜拜,即使沒有一丁點的信仰之心,他還是覺得這該膜拜,只能膜拜了。 同時罪惡感也襲上心頭,看到了主人的頭髮,這不是能夠得到原諒得罪,只有以死謝罪。 不過主人背對著不人,陷入沉思中,沒有注意到不人,乾脆當作沒看見會不會才是為了主人好?不人有什麼樣的下場都沒關係,但他不想讓主人感受到恥辱。該怎麼辦? 「該不會。」 主人說話了。 聲音跟平常一樣,不人的主人今年十七歲,卻無比沉著,幾乎不會驚慌失措。 「你在哪裡嗎?咎埜。」 根本不可能說謊,謊言也沒有意義。 「......是,亞璃簾大人,我在這裡。」 「片刻,不,暫時。」 「......是。」 「回去,這樣的話。」 「......嗯?」 「我叫你離開!」 聽見主人氣憤的聲音,這或許是頭一遭。 「過一會兒後再回來!我要戴頭冠......在那段時間中......」 「......是、是!十分抱歉!」 不人急忙走下樓梯。一到底下那一層樓,他就無法保持站姿,整個人趴倒地上。不行了,我不能活下去,我怎麼做出這種事。讓主人內心動搖,根本死不足惜,只能去死了。不過原來主人也會生氣,也會羞恥地大聲起來。這是多麼令人喜悅的事情。───啊啊,頭髮。 看見了頭髮。 美麗的頭髮,那麼美麗的東西居然存在世上。前自由民,低賤,和草芥沒兩樣的咎埜不人,要看到這種東西對他來說實在太過奢侈,根本不該去看。 但是,過一會兒再回來,主人這麼命令他。命令必須要遵守。已經好了嗎?還沒嗎?到底是哪邊? 當他躊躇的時候,樓上傳來聲音。 「上來。」 「......是,我馬上到!」 不人急忙跑上樓梯,主人戴著頭冠,點起了燈火。比起灰色更像銀色的瞳孔在細長的眼睛中完全沒有移動,和平常一樣散發出冰冷又聰明的光芒。嘴唇塗了白色顏料是唯一的化妝,工整但偏小的臉,所以嘴唇要是不白看起來會比實際年齡更年幼。 不人低頭跪下。 「......剛、剛才我做出非常失禮的舉動,請給我處罰......」 「忘掉它」 「......可是。」 「我說忘掉它。」 主人的聲音稍微帶著動搖───不忍這麼感覺。 「......是。謹遵您的吩咐。亞璃簾大人。」 「抬起頭來。」 「......是」 只要是主人要求的事情,不人都會去做,他依照主人的吩咐抬起頭來。雖然受到主人注視會讓他想消失,當然並不是真的會消失。只要主人沒這麼希望就絕對不會,如果主人這麼希望,他會排除萬難在一瞬間消失吧。 「我討厭你的臉,咎埜。」 「......是,對不起。」 「知道原因嗎。」 「......我不清楚,對不起。」 「因為你很自卑,你認為自己很醜陋吧,並不是那樣。你那過度的自卑讓你變醜。今後別再那樣了。」 「......是。」 主人說別再那樣,那只能照做。捨棄與生俱來的自卑,辦得到嗎?就算辦不到也要去做,無論如何。 不人站起身來,從上方俯視主人。不人的身高比主人不止高出一個頭。捨棄自卑,不能自卑,說到不會自卑的人?就在眼前,主人,學習主人的言行舉止就好。 「......這樣總行了吧」 「那種說法太傲慢了喔。」 「......這樣啊。」 「這話題就到這裡吧。」 主人的眼角稍微下垂。 飄逸的長髮在不人的腦海中閃過。主人年幼時的臉,細微的表情,背影,跪著時看到的纖細下顎,主人把白色顏料涂在嘴巴上的動作。不人把主人的一切都記憶在腦海中。 亞璃簾宮家的前任當家把他撿回去當奴隸,還提拔他,讓他能服侍亞璃簾宮太華子。 在帝國,即使是出生在皇帝親族的十四宮家,沒有給國家帶來貢獻也只會是下級的臣民。 主人選擇成為軍人,不人也當然跟隨主人加入軍隊,今後不人也不會從主人身邊離開。 直到生命終結。 如果遭到主人拋棄,那不人的命就沒有價值,屆時他就會自殺。 「......亞璃簾大人,公國要攻打過來了。」 「嗯,我知道了。」 主人稍微張大眼睛。 銀色的瞳孔點燃了異常的光芒。 不人最喜歡這一瞬間。 「給我情報,咎埜,所有的情報。來擬定戰略吧,這是戰爭。」http://i1.piimg.com/576724/f395ba2ce23e4a6f.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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