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幽深的黑暗中,我将身体蜷缩成婴儿那般,凝听从通信器里响起的男声。『这边的计划就这么多。你那里的情况怎么样?』「没有任何问题。朝着普里玛丽乌斯接近的计划也正按照前段时间送过去的日程表顺利进行」『那便好』他声音高扬地赞赏道。『但还是得小心谨慎,毕竟白峰是个聪明的男人,不知道会玩什么花样』「说的是。我再行动下去,被葬礼局发现或许只是时间问题。但是……已经停不下来了」他自那次之后就一直像这样与我之间联系。可以这样被人期待既让我高兴,但同时也充满悲伤。只要我回应了他的期待,也就等于背叛了这里接纳我的人们。『你可是正义的代行者』他犹如读出我心中的动摇般称呼我道。『若是这次的作战失败,吾等就必须为了吾等的夙愿而向卡帕蒂姆发动战争。就算试探性的交涉,白峰也肯定不会接受第四世界的要求。毕竟双方都有自己坚持的东西』他发出了怀念往昔与怨恨交织的声音,轻轻笑道。『你的行动可以阻止无谓的争斗。而且,若是吾等可以入手普里玛丽乌斯,你便能够实现你的愿望』「我知道」我知道的。对我而言,已经……『你的温柔决不能仅限于眼前的小事。一定要纵观大局。你有这样的能力』他那体贴的声音轻抚在耳边。我在心中紧紧抱住因为这句话而涌上的感情。『那么,一周后再联系。到了那时,你的一切苦劳都会得到回报』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中断了。我再次被留在了黑暗之中。

破碎的天空下

微风拂面。夕阳西下的<天空>相当美丽,人造光线就和真的一样描绘着阴影。足以让人明确感受到夏季的厚实白云被染上了橘黄色的光辉。在这片天空之下,我们——雪野、蔷薇、忒露德、芬,也就是参加了Chrysalis解放作战的全体葬花少女各自捧着白色的大丁草花,站在还未崩塌的大楼楼顶放眼望着眼下广阔的空地。与其称之为空地,说成荒地反而更为贴切。毫无生气的灰色风景飘荡着空虚。新宿及其周边地区完全失去了曾经的相貌。大楼的废墟、以埋入地下的形式所留下的一部分瓦砾都被漂亮地一扫而尽,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空地。不只是新宿,Chrysalis里的千代田区以及港区三分之一的面积都在上次的战斗中被艾伊莉丝破坏,化为了废墟。也有很多被艾伊莉丝释放出的庞大魔法粒子所污染而禁止进入的地区。位于我们视野中心的,是一个被打穿到足有十米左右大小的深洞。这个洞是为了将艾伊莉丝驱逐出卡帕蒂姆,我迫不得已打开的。洞穴的底部虽然已经添补上,但是我很清楚,其下部便是黑暗真空与人类不得不舍弃的蓝色星球。我原本一直以为是地球的地方,竟然只是一座漂浮在卫星轨道之上,名为卡帕蒂姆的巨大方舟。地面已经完全被蕾吉奥占据,人类的数量也锐减至几千万人,我们沦落到只能生活在宇宙之中。「样子好惨啊」芬俯视着被一扫而尽的新宿,细语道。她那头微卷的头发在微微吹起的风中摆动不已。「……艾伊莉丝这件事总算是真的结束了」她凝视平坦的灰色地面,如同面向死者般轻声说道。「多亏了你们」有一名葬花少女和四十名队员在Chrysalis解放作战中失去生命,然后被艾伊莉丝上次的魔法粒子所杀害的葬礼局职员共有八十九名。她缓缓叙述,接着说出好友的名字。「……拉奥」芬紧紧抱住花束,犹如将其当成那个已经无法再次触摸的人物一般爱怜。「其实,我原本想在第七天来为她好好扫次墓的……」自我们与艾伊莉丝再次战斗已经经过了两周多的时间。对芬而言,她友人的忌日就是她能够接受友人之死这件事实的那一天。所以按照当初的想法,芬原本想在她所认为的头七之日完成友人与同胞的吊唁。然而,葬礼局在此期间一直在进行事后处理,根本不允许她这么做。「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芬倏地将饯别的花朵扔向空中。与此同时,我们也将各自抱着的花束扔了出去。被淡蓝色的包装纸包裹的大丁草花在风中散落出白色的花瓣,缓缓转动着落向灰色的地面。白色大丁草的花语似乎是『希望』。参加了Chrysalis解放作战的士兵们皆是为了这个信念而殉职的。杀死蕾吉奥、给人类带来希望,他们为此拿自己的生命作为交换,让葬花少女逃出生天。托付给我们的东西是如此沉重,我们不禁紧闭双唇,垂下双目,开始默祷。「希望我们的祝福可以平安传达给你们的灵魂」芬细微的声音融入风中。她的祈祷结束后,我重新感受到新宿的现状,轻轻叹了口气。「总觉得,有些凄凉呢……」「怎么突然这样感慨啊,陆」雪野纤细的手轻抚随风舞动的黑色长发,倾下纤细的脖颈疑惑道。她那双水灵的大眼目光向上凝视着我,而我只能微微摇了摇头,应一句「没有啦」后耸一耸肩。「我在想这里此后会怎样处理呢」「嗯……以现今卡帕蒂姆的资源要想复原这里应该十分困难……」雪野轻轻点头,顺着我的目光转过脸。听到她的话,蔷薇双手按住粉色的耳机微微摇了摇头。「说的对,而且预算也不够,接下来到底会变得怎样呢……」前几日,被称之为『艾伊莉丝事件』的战役发生之时,这里的居民基本上都受到艾伊莉丝再次洗脑,而洗脑被解除时,他们又和解放Chrysalis时一模一样昏倒在地。所有居民只接到了葬礼局『由于蕾吉奥的魔法而陷入了短暂的昏睡』这一解释,并很快便做出了理解。对于Chrysalis里的人们而言,艾伊莉丝是保护自己的葬花少女队队长,可谓为精神上的支柱。而她实际上却是蕾吉奥,操纵他们攻击同胞的罪魁祸首。若是公开这个消息,让他们知道了这个事实——葬礼局这样的组织根本没有精力去压制因此而产生的混乱。在经过数次医疗检查后,无论是这里的居民,还是葬礼局的职员,一旦发现艾伊莉丝洗脑的后遗症患者都会强制让其重新住院。即便如今自那件事之后已经过了两个星期,他们大多数人依旧是留院察看对象而无法出院。我和雪野的同班同学、阿久津与相马也一样。由于年轻一代人更容易被洗脑,所以学生们基本上都重新回到了医院里,我们所上的高中现在实际上与停课无异。「话说,最后让这里的居民离开Chrysalis的提案果然还是无法受理吗?」雪野对我的质疑点头同意。「……嗯。因为这里的人们受到蕾吉奥的影响之后会不会产生后遗症还是个未知数,至少在完全弄清艾伊莉丝之前……而且这次甚至连我们都不让离开了」「是吗……外面的人也变得相当神经质了啊。唉,既然被装进这种狭小的方舟,并且还生活在宇宙这种随时处在危险中的地方,会变成这样也无可奈何啊……」没法子了,我仰望人工的天空。「对对,毕竟我所生活的方舟也很轻易地就沉了嘛。啊,这件事雷梵有听说过吗?」忒露德微微露出了带有自虐心理的苦笑,语气轻快地说道。「……嗯,雪野和我说过了」由于蕾吉奥的进攻等一系列的原因,已经有五座方舟落入了地球,现在漂浮在卫星轨道上的只剩下四座。以前雪野曾在表参道和我说明过,忒露德和小笠原便是那些坠落方舟的幸存者。「有葬花少女引发恐怖事件的事情也听说了吗?」「……难道说,忒露德以前就生活在发生这件事的方舟上吗?」「对。但是啊,恐怖事件只不过是方舟坠落的诱因而已。最终出手导致这个下场的还是居民」她仰天,轻轻摇了摇头。灰褐色的单马尾在脑后晃动着。「居民……?」听到我的询问,忒露德只是低下头。此时,芬代替她回答了我。「维持方舟的能源与重力都是没持有代号……被称之为无名、没有战斗能力的葬花少女通过魔力增幅炉产生的魔法生成的。然而,由于那座方舟里发生了葬花少女引起的恐怖事件,居民发起暴动,不仅破坏了增幅炉,更屠杀了那些无名的葬花少女。我是这么听说的」「暴动吗……」我回想起一件事。受到艾伊莉丝洗脑的居民曾经殴打过与蕾吉奥战斗的雪野。那份恶意与憎恨或许并非是由艾伊莉丝施加在他们身上,而是人类自身原本就拥有的东西。他们与自己一样同是人类,却因为集团效应而被疯狂所吞噬,我至今仍对那片情景心有余悸。足以让方舟沉没的混乱与疯狂究竟是何种程度的东西呢。「我跟你说,我可不需要你的同情。我相当讨厌被那样看待」看到我的表情,忒露德弯下她那双淡色的眼睛,苦笑起来。「从各个方舟逃出来的难民除了我还有很多人——你所知道的人里,小笠原小姐也是其中一位」关于这件事,之前也从雪野那儿听说了。现在想来,她在艾伊莉丝占领下的旧支部那里出乎意料的责任感或许便是因为这件事。「因为大家都在各自生活的地方为了努力活下去而拼命……总之,只要是活着就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既然过去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卡帕蒂姆政府变得这么神经质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半年前又有一座方舟被蕾吉奥击落了」忒露德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仰天长叹。「虽然雷梵可能接受不了啦,但是Chrysalis的人们无论如何暂时都不会被当做同样的人类看待的。就像把我们当成是蕾吉奥的同类差不多」「也许吧……既然如此,我一定会努力为此做些什么。只要没有了蕾吉奥的威胁,这般神经质的做法也就会随之消失吧」忒露德再次苦笑起来。并非嘲笑,而是如同守望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兄弟一般倍感温柔的表情。「你呀,真是笨笨哒。唉,虽然我也不讨厌你这样的理想主义者啦」忒露德抓住我的头,胡乱地抚摸起来。对于她这种对待小孩的做法,我大喊「住手啦」抗议着从忒露德手中逃出来,同时侧头问道。「这么说来,你们体内核交换还没有结束吗?」引发『艾伊莉丝事件』的根本原因是芬体内的核心成为了艾伊莉丝备份自己、依凭与其上的道具。知道了这些后,小笠原现在正在对所有葬花少女更换新的核心。「我是不用交换核心啦,那个——」虽然我想询问有关于体内核心的问题,但是忽然想到这个问题相当的敏感。体内核心被放置在葬花少女各自的子宫中,而且如同生理周期一般必须一个月更换一次。我身为一名男性,这种问题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唔,怎么啦,雷梵」忒露德侧头询问道,可我只能暧昧地笑了笑,回以一句「什么事都没有」敷衍过去。然而,忒露德对我的反应露出了奸诈的笑容。「哦,是那件事啊。你想知道核心相关的事情吗?唉,雷梵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吗?那这个话题或许很带感哦」「我、我才不……话说,为什么要用这种会招人反感的说法方式啊」「哼,陆原来想知道这些事啊。哼」「啊、喂,什么啦。所以说,我单纯……只是想说关于这个时代、关于葬花少女的指示还不够,那个」看到雪野怀疑的目光,我慌慌张张地辩解起来。天真无邪地微笑起来的蔷薇与满脸通红低下头的芬打断了我的解释,对我做出肯定。「那不是很好吗?我认为有兴趣是理所应当的。毕竟是男生,到了这个时期也挺不错的」「说、说的没错。如果雷梵想要知道的话,我……我……!」现在的气氛是个什么状况。我抱头苦恼,而忒露德则在我背后笑翻了天。「我开个玩笑别当真啦。不过不知道同伴的身体状况,而且这方面还攸关性命,的确会让人颇为不安。小雪,你就告诉他呗?」忒露德提议道。雪野将纤细的手指抵在下颚上稍微露出了苦恼的表情后,开口说道。「确实,有芬这件事在先,我也觉得多少还是让你知道点比较妥当……这里所有的葬花少女都是在位于第三分区的葬礼局本部专用设施里交换体内核心的,周期大约每三周一次。因为期间也加入了调整的时间,所以并非是那么严密的间隔,只是一个大致的基准」「哦,那个专用的设施和医院差不多吗?」「由于整个卡帕蒂姆里,交换设施只有位于本部的那一间,所以比起医院,感觉更像是个手术室」「骗人的吧?这么重要的设施竟然只有一间?」那里要是发生了什么不就完了吗。面对我的质疑,雪野以「或许吧」为开头回答道。「我想也有保护机密的原因。体内核心一旦失窃,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管理层的人也决定禁止一切无关人员进入。现在由小笠原室长负责全体葬花少女——包括无名者在内的八十余名人员的核交换的手术」我不由得发出了感慨的叹息。「竟然被委以如此重任,小笠原小姐相当了不起呢」「哼哼,那当然。她可是在其他方舟研究蕾吉奥的人员里选拔出来的精英哦」是出于同乡的情谊吗,忒露德相当自豪地挺起胸膛。蔷薇也同意她的观点而点头道。「说起她的了不起,小笠原小姐在提议为全体葬花少女更新核心的计划时也是。真的相当骇人,凶神恶煞的样子」「那个小笠原小姐吗?」我浮想起小笠原那副稳重、睡眼惺忪的童颜,完全想象不出蔷薇所说的『骇人』模样。正当我想询问那个样子究竟如何时,芬按住衬衫的胸口,反复思忖过一般吐出一口气。「嗯。或许她还在为没发现艾伊莉丝隐藏在我核心中的事情而自责吧……」我们不知不觉中开始往大楼楼顶上的紧急楼梯走去。那里的楼梯比学校的还要狭窄,冰冷的湿气从破碎的混凝土缝隙中升起,飘散在空气里。「嗯,我也感觉小笠原室长最近这段时间有点紧张过头了」雪野说完,跟在我身后,抓住我的手靠了过来。竟然在众人面前握住我的手,雪野这番积极的态度让我悸动不已,不过在同伴面前也不好开口问她这么做的理由,我只能尽量维持若无其事的态度。「唉……毕竟出现了那么多牺牲的人嘛。不过我也觉得她紧张得有点太过分了点。说到小笠原小姐,总是让我联想到一副萎靡不振的怪人模样,没想到她还是相当严肃的」走在我前面的忒露德转过身,同意道。「肯定的啊,那个人遭受了和我一样的境遇,我想如果让我来说的话,大概就是无论事情变得怎样,都必须把自己份内的事情规规矩矩地做好吧。虽然我不是很善于表达啦」「我在被小笠原小姐检查期间虽然被她弄得相当疲惫,不过并没有对她设防。至少我感觉她将我们同样看作是人类」「我也这样觉得。而且德田那些人太可怕了,相比之下更会让人这么觉得。我真的很不擅长应付那个人」「啊,我也拿那个人没辙。虽然基本上不怎么说话,但是光被看着就鸡皮疙瘩直冒」忒露德狰狞着一张脸,面露恶心的表情。但是对我而言,别说是那人的脸了,就连性别也寻思不出究竟是男是女。「……德田?葬礼局的员工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吗?」「他是小笠原室长的第一助手……」「三型炼成时他也在场,雷梵应该也有见过吧?」蔷薇与忒露德说到这里,我的脑海中才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是那个男的吗。恐怕她们所说的德田就是最初进行同步率检查与炼成时,将一头栽倒在地的我拉起来的人。「哦,这么一说确实是个有点恐怖的人」话虽如此,但我几乎没有和小笠原与鬼岛以外的职员交流过,所以并不能判断德田究竟是不是个冷淡的家伙。就连在葬礼局这种统领、管理葬花少女的组织中,我们基本上也是被人避讳的存在。我们拥有与蕾吉奥同一性质的力量,并且这份力量对于个人而言实在是太过强大。所以,我们根本不会被他们当做一个单纯的人类来看待。那些并不拥有与蕾吉奥对等战斗能力的人们眼中所见的我们,与兵器无异。这么想尽管很可悲,但我也从未想过要将他们的思维引导至积极的一面。因为这件事绝非我们需要现在处心积虑处理的事情。我们真正应该完成的任务应该是从蕾吉奥手中保护人类,仅此而已。聊着聊着,我们已经走下了紧急楼梯,准备离开大楼。推开扭曲变形的大门,全员并排站上了支离破碎的柏油道路上。雪野更加用力地抓住我的手,并抬头望向我。「陆,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咦?呃,我——」就在我回答之前,忒露德忽然拦住我的右臂,像只猫一样嬉笑道。「来来来,我之后要和雷梵去吃大餐,其他人就解散吧」看到忒露德如同恋人般搂住我的胳膊,雪野强忍怒意,板下脸来。「慢着,忒露德,你到底在说什么呢?这种玩笑也要适可而止」「才不是玩笑啦。我和雷梵可是约好了的。对吧,雷梵?」「呃,是的……」我甩开了忒露德的手臂,可是却没法无视她那强硬的态度。理由只是因为这个。「怎么回事!?」雪野面色铁青,随后又转为通红,浑身颤抖起来。我原以为她是在生气,但没想到雪野却突然捏住我衬衫的下摆,泫然欲泣地咬紧嘴唇。眉毛耷拉下来如同一个八字,水汪汪的大眼睛噙满泪水,放大的瞳孔静静盯着我,表情充满绝望。「……难道说……难道说……」看到她的态度如此悲壮,我拼命摇头否定道。「不对,不是那样,绝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我也是迫于无奈」「什、什么迫于无奈,你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迫于无奈啊?」「说的没错,请简洁明了地说明一下」蔷薇与芬也瞪视起我来。我只得无精打采地耷下肩膀。「没、没有啦…………实际上不久前,我在实验中把忒露德的Militant搞坏了。就是那个像根手杖一样的东西。所以这个就算是补偿啦」听到我这番有气无力的解释,雪野却猛地大叫起来。「咦!竟然弄坏了?你竟然把Militant弄坏了!?」「嗯。如果我不止能够使用雪野、以及与雪野属性相同的艾伊莉丝的Militant,还能使用其他人的魔法道具,不就很方便了吗。葬礼局提出了这个话题——」在前段时间的战斗中,我为了封印艾伊莉丝操作了芬的Militant、永恒蔚蓝。尽管那是因为有由我炼成的魔力增幅炉三型——结晶型立体魔法阵——在的缘故,但原本我的能力就是『变换』。所以总司令向我提议,在训练时尝试直接使用其他人的Militant。「然后,在试验中我就接了忒露德的Militant……唉,好像相性有点不合啦」「雷梵可是把我的复仇者摧毁得粉身碎骨哦。虽然说过段时间就能重塑,不过自己的Militant被弄坏不是很让人受伤吗?所以作为原谅他的条件,就让他请我吃顿饭啦。你瞧,这个理由很合理吧?说明得相当简洁明了吧?」忒露德又重新抱住我的胳膊,不知为何有些骄傲地笑了起来。芬和蔷薇则是心有不甘地握紧双拳。「那、那样的话,我的Militant也借你!」「咦,芬的永恒蔚蓝被弄坏后不还是那个样子吗,再说弄得坏吗」「既然如此,就请试验一下我的雷赛普塔!」「雷赛普塔就算弄坏一、两个也不会有什么困扰的吧」「那、那!」「……喂,我想问下哦,为什么都要让我弄坏呢。我既不想弄坏Militant,也没有以此为傲啊。又没有钱」我叹息一声。雪野在我旁边忽然抬起头,脸上重新焕发光彩,微微笑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事。「……那么,我也打算在外面就餐。只是无意中和你们在同一家店,又偶然在旁边的桌子上吃饭……不行吗?」她拽住我的衬衫,像只幼犬般眼睛向上仰视起我。听到雪野这番话,蔷薇与芬也都喜笑颜开地点头同意。「小雪,真是巧啊。我也打算今天在外面就餐呢」「真是奇遇呀。恰好我也是如此计划的。好了,雷梵,你要去哪儿?」为什么大家一个接一个地都要过去啊。忒露德站在疑惑不解的我身边,也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耸了耸肩。「你们啊……」「这不是很好吗。同伴一起聚个餐,相当愉快的一件事呀。你说呢,葛见先生」蔷薇从侧面窥视着我的脸。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便点头同意了。「太棒了!那我们去哪儿?我觉得意大利料理——」蔷薇将双手在胸前合十正高兴着,却忽然一脸严肃地将手贴上了耳机。恐怕是从某地传来了通信吧。「……好的……好的,明白了」她的声音缓缓归于平静,我们之间的空气也逐渐紧张起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葛见先生,小雪。白峰总司令对你们下达了特殊命令」「特殊命令?白峰总司令?」「只有我和陆?」雪野诧异地眨巴着她那双水灵的大眼。随后,蔷薇以事务性地语气立刻作答。「没错,请立刻赶往被雾霭遮蔽的旧支部」「旧支部?……怎么了?」「谁知道呢。但总之,去了就明白了。忒露德,不好意思,客就留到下次再请吧」「咦~我的饭~!」忒露德发出了悲惨的呻吟,可不知为何大家都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我们目前正处于不知会延伸至何方的深邃黑暗当中。啪嗒、啪嗒,从某处传来的水滴声回响着。也许是<雨>——为了维持环境而洒下的水侵入早已变得脆弱不堪的地表间隙,一直渗透至地下。在这片不流通的空气中,我吐出一口白色气息,嘟哝道。「我说,这个地方真的有什么东西吗?」「总司令肯定是猜到了这里有什么,才会派我们来这里的」我和雪野的声音在这个黑暗狭小的坑洞里显得含混不清。虽不明亮,但Reaper Rise后我们俩的魔法粒子还是可以代替灯光照亮周围的环境。我们正位于Chrysalis地下四十米左右的地方。这里的坑洞排布着密密麻麻的电缆,而这些电缆则将各地与魔力增幅炉连接起来。坑洞的内部直径约有五米,不过其空间有一半以上都被遍布洞内、犹如缸管般粗大的数条电缆所占据了。身高一百七十多厘米的我只得弯腰前行。「这里、也太小了点……」我瞧着自己的腰,倾吐出夹杂着叹息与牢骚的怨言。坑洞的大小上,尽管横向很宽,但高度不足。在这个地方弯着身体走上一个多小时,腰部实在是吃不消。「别抱怨了,我才是呢,背后的移动单元可是让我很辛苦的」「移动单元收叠起来后,体积也并不是很大吧」葬花少女的移动单元可以将各式各样的部件收纳进圆形的部件里。可是我的身体可就没法这么方便,完全没法通融。「再说雪野你明显比我要小多了啊」「别、别说我小!陆这个流氓!」「咦,为什么会变成流氓啊」提到身高也变成性骚扰了吗?「吵死了!都不和我商量一下就跑去和忒露德吃饭……太过分了!」「这和钱包有关啊,光是请忒露德一个人吃饭就已经相当勉强了。我还没拿到工资,这也没办法啦。下下周发下工资我就——」「我才不是这个意思!陆这个笨蛋!」「话说,啊,真是的,别叫嚷啦。这里回声很大,耳膜都要震破了」我望向前方,堵住耳朵抗议道。被捆在一起的白色电缆在黑暗中看上去不知道会延伸至哪儿。无论走多久,景色都没有任何改变。再加上刺骨的寒冷,这种状态让我情不自禁地想到了恐怖冒险活动最高潮的部分。不对,我们现在正行进于艾伊莉丝残留下来的魔法污染中,就算发生什么惊悚、奇异的展开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想到这里,我不禁蹙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雪野看到我这个表情似乎误会了什么,戳了戳我的后背,轻轻唤了我一声。「……陆,腰痛吗?要是实在受不了的话,飞起来可能会好些」「不了,我很不擅长在这种狭小的地方控制飞行的姿势。像电视里放的英雄那样完全保持身体水平飞行,不是很难吗?」「有吗?我倒是觉得很简单啊。我都能行,你稍微练习一下肯定也能办到的。你瞧,就像这样」雪野歪下小小的脑袋,轻而易举地实际演练了一番,而且还保持着漂浮的姿势如同调情一般拍了拍我的腰,然后转动手臂,一把抱住我。「喂,怎、怎么啦」「……因为……陆是我的」「慢着,雪野小姐,这也就是?」面对我惊慌失措的样子,雪野闹着别扭轻声说道。「没什么……陆,我问你……你不后悔吗?」她的模样十分孤寂。「嗯?后悔是指什么啊」「……很多方面。其实呢,我一直都在后悔」「这、这个嘛,不可能有不后悔的人生呀。雪野你总是想得太多了」「嗯,我知道的。但我总是忍不住去想。所以我明明应该已经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做好觉悟,可总是时不时会害怕起来。你的事情,我……」怎么了,我刚想这么询问,雪野却轻轻吐出「没什么,忘了这些吧」,并将自己的脸颊贴上我的侧腹。我一边感受着腰间雪野的呼吸,一边回想起先前在大楼紧急楼梯上握手的触感。「……那个,雪野小姐,你不觉得今天的你相当积极吗?」我的问题问出后,她的呼吸颤抖了一下。「……嗯,我、我、我想坦率一点。因为之前想了很多,不知道我、我们俩什么时候就会出事」雪野结结巴巴、嗓门尖细地轻声说道。确实,我们仅仅在这一个月里就两次差点踏入了鬼门关。在这些随时死亡都不会让人奇怪的战斗中,我们也是靠着运气与意志才勉强死里逃生。虽然不愿意去想,但事实的确如雪野所言,我们目前的状况完全不知道自己会在何时何地死掉。「不用那么担心啦」我低下头,将自己的手放在雪野抱住我的手臂上。通过有些发热的体温,让我意识到现在正在我背后的雪野脸颊上究竟泛起了怎样的红潮。我就这样心猿意马地带着雪野前进了几米,然后也坦率地说出心中所想。「……我也把雪野看作最重要的人——」就在我说出口的瞬间,身后响起了奇妙的钝响,我赶忙回头。「怎、怎么了?」仔细一看,雪野错误地控制了姿势,脑袋狠狠撞上了坑洞的洞顶。「喂,雪野?没事吧!?」「没、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啊呜呜呜呜呜」她双手捂住脸颊呻吟起来。「果然好害羞!忘了吧!全部忘掉!啊啊,真是的,全都是陆不对!」雪野怒火炸裂开来,小脸涨得通红,蛮不讲理地拍打着我。由于Reaper Rise后拥有了战斗能力,她那对小小的拳头说实话相当重。然而我还是将其全部接下,并紧紧抱住了她。397284

「这不是很好吗,有什么关系。反正也只有我们两个人」「蔷薇肯定在偷听啦!」雪野泫然欲泣、充满绝望地大喊道后,我才忽然意识到这点,不禁看向远方。已经不能再说这些枕边私语了,而且如今更加没法蒙混过去。我们两人不知如何是好地抱住头沉默下来,而后叹息了一声。「好了,继续任务!」继续做这个目的不明确的事情。「话说回来,虽然总司令让我们寻找东西,但是到底是要找什么啊」「咦,找什么……你没有仔细听总司令的命令吗?」对于我的提问,雪野有些无奈地责备起来。「虽然听是听了……但因为是机密任务所以只说了一次不是吗。不仅不允许提问,而且还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单词。我真的不是很明白」雪野点了点头,一面竖起食指,一面说着「那我就再磨碎点说给你听吧」。娇小的她挺起胸膛,浑身上下、举手投足都充满了前辈的风采,这种反差相当可爱。「关于卡帕蒂姆的通信方法,依场合不同分为电波、激光以及量子通信,这些你知道的吧?」「嗯,这点知识还是有所了解的」「另外五年前,卡帕蒂姆有人未经许可,数次在内部使用无线电通信与外界取得联系——」「未经许可?通信也需要经过许可吗?」「算是电波法的拓展吧。无论途径如何,我们都必须要守护通信的秩序。那么话题回到这件事上来,卡帕蒂姆政府断定是普通市民自己改造无线设备所导致的一场闹剧,不过葬礼局似乎认为这很有可能是其他方舟派来的间谍」间谍、吗。我挠了挠头,原本认为这种电影一样的情节有点不靠谱,但一想到自己已经拥有漫画中那般魔法,就根本说不出口。「但是啊,那个间谍到底在找什么东西呢」「我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情。不过无论是葬花少女的制造方式,还是体内核心的生产方法,都被葬礼局作为机密独占,所以我想肯定有人希望入手这些资料」「话说,原本这种事情会被当成机密的理由是什么啊。人类都已经被逼到这个地步了,情报不应该共享吗?」葬花少女基本上是唯一能够对抗蕾吉奥的战斗力,葬礼局将其独占总觉得很危险。然而,雪野听到我这轻率的问题后眉头紧皱,深深叹了口气。「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到目前为止,手术成功的概率都不是很高——这个技术或许会让接受者死亡,绝不会那么简单就泄露出去的……若非如此,现今的葬花少女也不会超过大半人原本都是没希望活下去才进行手术的孩子们……而且,这个技术也很有可能被乱用。万一出现了方舟间争夺物资的情况,葬花少女或许会被当成与人类战斗的道具,我父亲——总司令最害怕的事情莫过于此」「……原来如此啊」这件事并非不可能发生。宇宙中资源有限,就算再怎么彻底地循环利用,只要蕾吉奥袭来一次就会失去很多。家乡方舟坠落的难民若是一拥而入,就必须为全部人口提供衣食住行的物资。如果变成这样,那么雪野与总司令所惧怕的抢夺肯定就会开始。仿佛眼前出现了那片光景一般,雪野声音嘶哑。发生了什么,尽管这句话我没有问出口,但我大体能够想象得到她看见了什么。恐怕她眼中的情景和我与忒露德曾遭遇过的混乱一模一样吧。「抱歉……」「不用道歉」,雪野仿佛如此说着,往我腰间打入一记手刀,回到了原来的话题。「……好了,继续说关于那个间谍进行的通信,至今为止的通信时间都异常短暂,而且还经过了巧妙的伪装,所以无法知晓通信的另一端是哪里。但是,曾经有人认为最为可疑的就是『第四世界』。即便是现在,卡帕蒂姆内也出现了很多起由第四世界主导的活动」「第四世界,呃」我一边走一边搜寻记忆,却只能回忆起很模糊的情报。「我记得好像是某个财团掌控的方舟,而且和卡帕蒂姆还没有交流来着?」「对,哈维财团。因为和那里基本没有交流,所以根本不知道那里是个怎样的方舟,也不知道那里的真实情况。但是由于它们所拥有的人口里,每个人都有很充足的物资,所以似乎只和凯洛斯集团有交易。它们的教义本身就让人感觉与救世主信仰差不多。世界末日那一天,救世主会降临解救众生,虽然这种模式很老套,但是相信的人还挺多的。包括卡帕蒂姆里也有一部分隐藏的信仰者」「毕竟被逼出地球,逃到宇宙后,前途渺茫,根本看不见人类的未来啊……一旦被逼到绝境,便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依赖这样一种虚无的东西」「嗯。我觉得去依赖无形无体的神明太傻了,不过比起将实情藏掖着作为机密的葬花少女,神明对他们而言或许反而比较切合实际吧」「这么想是可以啦。但是它们与葬礼局没有交流,那里的葬花少女该如何是好呢。体内核心不是葬礼局独占的吗?」听到我的提问,雪野唰唰唰地摇起头来。「第四世界里,没有葬花少女」「没有?不,但是这样的话」谁来保护那座方舟?「第四世界不知道为什么,不会有蕾吉奥袭击。他们宣称那是由于第四世界的领导者拥有奇迹之力,不过这怎么可能。我觉得肯定是隐藏了某种特殊的技术」「特殊的技术……?」「这个技术的详情姑且不论,就连概要都不曾公示,这也是我们戒备第四世界的理由。崇尚教祖的团体的所作所为——原本就是将自己的意志与判断依附于神授之力,而不是正儿八经地商量分析后所得」「的确……」曾经Chrysalis居民崇拜冒牌葬花少女时的样子浮现在我脑海之中。艾伊莉丝并非单纯将他们洗脑,而是加入了人类独有的一部分。只要听从正确的人类所说的话,自己无论怎样都是正确的。人类极易陷入这样的幻想之中。明明那样荒谬的东西是不可能存在于这个世上的。我们互相缄默不语。随后雪野忽然说了声「对了」,打破了这片沉默。「陆,我想你也明白,无论我们在这里看到什么都不能对任何人提起。蔷薇基本上不会听到什么——即便这是她的工作,不过不必要的交流还是必须禁止」「因为总司令的特殊命令吗?」「是的。只要没有总司令的许可,即便对鬼岛部长和小笠原室长也不能提及这事」「竟然连小笠原小姐也不行,解析通信信号的不就是小笠原小姐做的吗?」听闻我的话,雪野微微低下头。「不是这样的……室长Chrysalis负责主任的职务已经被撤掉了」「咦,为什么会被撤掉」出乎我的意料而大吼出的声音在坑洞中回响起来。雪野由于这阵音波蹙眉不已。「啊……抱歉」,我赶忙道歉后压低声音,重新询问道。「……是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导致艾伊莉丝复活所产生的责任才让她被撤职的吗?」「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责任太大了……最近就会有撤职信息出来,所以关于这件事的详情之后再谈吧」雪野的心情肯定也是五味杂陈吧。她以强硬的语气抱怨道,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我也摇了摇头,回到最初的事情上。「我想想,那么,那个通信至今为止已经发出过很多次了吧?解析真的有这么困难吗?」「因为无线电通信现在还是最普遍的通信方式——」「咦?可是小笠原小姐曾说过现在最新的是量子通信啊,难道不对吗?」「量子通信的确是最新的,可它是方舟间的热线专用通信方式,每当启动系统都需要输入复杂的认证代码,进行通信也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不可能会用于秘密行动。另外,过去虽然有个未经许可的无线电信号骇入卡帕蒂姆设备的先例,可若是有心想要欺瞒卡帕蒂姆政府,只要将其伪装成普通信号,就不会那么简单被发现……而且,每一次的通信时间都极端短暂,还通过好几个伪装成小行星的中转卫星,用尽了所有方法都抓不到」雪野垂下纯白修长的睫毛,轻声叹了口气。「那为什么这次知道了呢」「葬礼局也不是笨蛋。彻底解析了过去发送的所有信号间隔与发送模式后,圈出好几个中转卫星的位置,然后将其破坏」「好几个?也就是说,还有卫星残留着吧?不全部破坏掉没事吗?」「这样就足够了。中转卫星的数量已经减少,间谍若是想要进行新的通信,就必须调整剩下卫星的角度不可——」原来如此,我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间谍迫不得已会使用与至今为止不同的操作吗」「只要卫星的角度开始调整,通信时间肯定便会延长。而且,这次进行的两次通信,都从收信人那里得到了回复,同时也成为了确定地点的必要因素」「但是,这个间谍肯定也知道这么做很可能会暴露行踪吧。这次的通信是个颇为重要的内容吗?」「毕竟冒着被葬礼局发现的风险都要进行通信,很有可能对他们而言,这次通信的内容是不惜任何代价都要传达的重要……不过,以我个人的观点来看,让做出这一系列行为的间谍逍遥法外如此之久,这个情报难道不是葬礼局有意准备的靶子吗」「是这样吗?」这究竟是对父亲的偏袒,还是对他的信赖,就现状而言我无法判断,不过却能够理解。「总而言之,只要到了葬礼局给定的地点,或许就有可能发现间谍留下的痕迹。所以我们得去确认这一点,明白了吗?」「感觉好像刑侦电视剧啊。但是这种任务不应该是葬礼局战略部的工作吗?」「可别有意见,这里已经被艾伊莉丝的魔力所污染,普通人根本不能进来」我无奈地耸了耸肩,将意识从背后的雪野身上重返前方。「就快到目标地点了吧,我记得到电缆分流处就可以了」我从口袋里取出传达作战信息用的装置查看地图,雪野也点头肯定。「嗯,很可能会有什么东西,多注意些」雪野没有说『谁』,而是采用『什么东西』的说话方式,恐怕也是由于习惯与非人的蕾吉奥战斗的缘故吧。每当从她的言行举止看出积蓄了二十年的历练,我总是会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因为我意识到了她那些没有我支撑、我所不知道的时间。随后的时间里我都没有说话,一路在狭小幽暗的坑洞里前行,直到到达指定地点。「就是这里吗?」我与装置显示的坐标对照一下,确认没有走错。当时听到分流处的时候,我还以为肯定是左右分叉的道路,不过到了这里才发现竟然是正面一条笔直的道路,同时往上方分出一条。我站在变高的洞顶下双手叉腰,伸直了背,仰望起延伸至上方的电缆。这里可以略微感受到风的流动。「……哼,是吗」看着向上延伸的电缆,雪野似乎明白了什么。「这里正好就是一个分流到地上的线路地点……间谍可能就是从这里出入的」「嗯?换句话说,我们也从上面过来的话不是能快很多吗?根本不需要特地从地下研究所沿着管道走一个小时啊」回顾弯着腰、辛辛苦苦走到这里的路程,我感觉有些提不起劲来。雪野则对我摇了摇头。「不行。这上面受到艾伊莉丝的攻击,已经被好几栋高层建筑的瓦砾之山给覆盖上了。将这些瓦砾全部翻开更需要几十倍的劳力」「……哦哦,那样就没办法了」我哼哼道,忽然想到一个疑问。「喂,但这就意味着间谍也由于上面的道路被艾伊莉丝堵上而无法使用那条路了对吧。那么其他的道路就是我们从魔力增幅炉过来的这条路,还有——」「我想是没有了。我刚刚在传达作战用的手机上查找过了,无论哪个可能入侵这里的地方,仅仅单程就都需要徒步行进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这里由于空气不流通,所以这些污染物质——魔法粒子十分浓稠。就算穿着防护服挣扎着走上一个小时后,也肯定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回去。「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比如说通过远距离操作来操纵小型机器人,或者就是葬礼局的解析本身就是错误的。总而言之,只要还没找到证据就什么都不好说」「也是,话就说到这里吧」我打开手机(传达作战用的装置)的照明功能照亮周围的环境。不管怎么样,我先从管道的缝隙与隐蔽处下手寻找,不过手机附带的小电灯反倒是让阴影变多,根本无法大范围的瞭望。「太黑了,看不太清啊……」我嘟哝着皱起脸。「雪野,有没有什么合适的魔法阵可以展开吗?只要有那个照明的话——」视野的一角里忽然出现了什么东西,我中断了发言。雪野则有些纳闷。「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在这根管道里,感觉在发光」我指向了延伸至上方的管道高约三米的位置,雪野漂浮起来飞向那边。她歪下头询问了一声「是这里吗?」,暂时在周围寻找了一会儿后,转身面向我。「……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啊?」是我的错觉吗。我也漂浮起来,与雪野并排地查看起管道。此时,微弱的光线再次闪烁一下。「这是……」我和雪野打了个照面,开始根据光慎重地检查管道。仔细查看后,可以发现金属管道的一段上被人切下了一个边长十公分左右的地方,切边十分锐利。「这个切断面怎么看都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雪野漂浮在呻吟起来的我身前,将电缆捋到一边,仔细确认管道内部后眯起她那双赤红的眼睛。「快看,其中混入了一条光缆」顺着她的指尖,可以看到一根光纤维被分离出来。「原来如此。在这个地方对电缆做了手脚,然后和外界通信吗……」「总之先把电缆周围的样子照下来,再把这个被切掉的铁片带回去。陆,这边的摄影就拜托你了」明白。我点头同意,将手机调整至录像功能。与此同时,我的脖颈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压迫感。有点像是不详予感般,让我心情烦躁的不快感。「……这么说来,刚刚我们所看到的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因为光缆被剥离、裸露出来了,所以会有光泄露出来吧?」「是吗?」我点了点头,不过很快便注意到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光缆绝对不可能从侧面发出光线——那么,那个光。「雪野!」听到我大喊,雪野蹙眉道。「真是的,别突然这么大声啊——」与此同时,某个仪器的启动声响起。下个瞬间,周围的管道线路伴随着爆炸声一起发生了爆炸。这时,我看到了那道闪光。


「该死!……被摆了一道」在坑洞中淋了一身灭火器的水,现在正从我的红发以及移动单元上滴落脚边。伴随水滴一同落下的尘埃则将地上的水洼画出一片肮脏的大理石模样。由于我情急之中勉强发动了毁灭皇后(Ruined Queen),所以我们才得以从爆炸中逃出生天,勉强回到旧Chrysalis支部的地下研究所中。研究所经历了前些日子与艾伊莉丝的战斗后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不过因为原本的构造就很结实,所以倒是没有坍塌的危险。「……想要销毁证据吗」我将垂下水珠的刘海捋上,凝视着位于魔力增幅炉台座里侧的坑洞升降台入口。坑洞里发生的爆炸让这个入口也变为了黑色。不过这个黑色并非由于热量过大而被烤焦,而是粘上了喷涌而出的灰尘,但是这足以证明爆炸的余波一直传递到了这里。狭小的坑洞将能量进行了压缩,让一公里以外的地方仍然受到爆炸的影响。「可恶,那道光竟然是个诱饵」那道光的亮度小到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而且间隔也很久,若是没有任何准备就碰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竟然中了这种陷阱,我不禁咬紧双唇。「但是,这爆炸的规模也太大了,完全不像是仅仅为了销毁证据而设下的陷阱」雪野将附着在自己白发上的水珠甩下,将脸颊上的污垢擦干净后皱起眉头。「要不是有毁灭皇后,这里或许就毁了」爆炸之后,我勉勉强强展开毁灭皇后才从爆风中逃至地面。然而,最终还是没能完好无损地逃脱出来,坑洞内还有其他暗藏的炸弹由于这阵爆风被引燃,并且将我们卷入其中。我轻抚着烧焦的衬衫以及受到了轻微烫伤的左臂,呻吟起来。我的伤势并不严重,雪野也毫发无伤,可是她仍旧不甘心地愤怒道。「我们要是稍微有点不谨慎,不就被活埋了吗」我抓住雪野的胳膊将其拉近,重新查看她是否无恙。我们即便比普通人耐打一些,可是若是无法呼吸也会死亡,被碎片打中头部或魔力生成器官也会危及生命。「陆,我没事,别担心」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安,雪野握住我的左手。「比起我来,你才是……脖子都烧伤了。你这笨蛋,明明没必要保护我的」她有些嗔怒地踮起脚凝视我的脖颈。由于这番动作,水滴从她身上的半透明的衣服上划过,落在她那单薄的酥胸间。察觉到自己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后,我心神不宁地移开视线。雪野与我一样浑身湿透,头发和衣服湿哒哒地贴在她的身上,将她身体的轮廓勾勒出来。举手投足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魅力让我不禁春心荡漾。「……怎么了?」雪野疑惑地问向沉默不语的我。「没事没事,雪野只要无恙就行」她微笑起来,随后似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藏起胸口远离我。「你、你在想什么呢!」雪野鼓起泛满红潮的脸颊,瞪着一双红色的眼睛看向我。所以说,你在这种奇怪的地方为什么这么敏感啊。「想什么,我什么都没想」我看向远方想蒙混过关。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列机器人走过,将接收到的指令用电子声说了出来。「灭火程序,开始」机器人全高大约一米四。四只脚的重心很低,上半身的样子模仿了人类的模样。机器人喷出灭火剂,将自动灭火器洒水洒不到的地方的浓烟与火光消灭。「什么呀,有这些东西的话,直接让它们过去调查不就好了吗?」「毕竟是机器人,没有人类灵巧」十几名穿着如同宇航员那般肥大防护服的人迟于机器人,稀稀拉拉地进入了地下研究所。由于电梯被我在艾伊莉丝事件时破坏了,现在只能通过电梯的传动轴重新搭建了一个样子像个牢房一样的简易升降机。相比以前的那台电梯,这个简易升降机摇晃得很厉害,而且载重量也降低了不少,拜其所赐,工作人员似乎花了很大功夫才把这里的结晶型立体魔法阵搬运出去。关于这件事,我感觉多少还是有些责任的。机器人和先遣队确认此处安全后,下来的人逐渐变多起来。然而没有一个人对我们做出指示。「我们该怎么办啊,需要去帮忙吗?」「我觉得交给他们这些专业的比较好……不过还是问问看吧?」雪野环视周围,似乎打算随便抓住一个到处忙着收拾东西的作业人员。然而她却出其不意地倾下头,问道。「喂,那个……」怎么了。我刚想这么问,雪野却比我更早一步迈出步子,抓住一名作业人员的手臂。「监察官,这里很危险。请退到设施外去」我勉强忍住自己差点漏出的惊叹声。既然喊他监察官了,那他其实不是作业人员,而是芬的哥哥吗。我走上前去,仔细看向与雪野面对面的头盔内部,里面的确是那张小眼螳螂脸。他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少罗嗦!区区一个葬花少女,别对我下命令!」「这不是命令,是警告。为什么监察官会在这里?以你的职位应该不允许进入地下实验设施的」这时,一道尾音托得老长、感觉十分慵懒的声音插入进来。「怎么啦?起什么争执了?」「啊,小笠原小姐」虽然穿着厚重的防护服,不过即使不透过帽檐看到那张脸,也可以通过那个独特的声音与动作知道就是她。「咦咦,雷梵君?不愧是你,来的真快呢……嗯?话说,你身上的烧伤,为什么你们……哦,唉,算了,稍后再问你们吧」不知道来龙去脉的小笠原误以为我们发现爆炸立刻赶来而褒奖了我们一番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虽然自动灭火器喷出的水让我们洗了个澡,不过我和雪野的衣服各个地方以及关节处都粘上了污渍。她应该已经注意到我们被卷入了爆炸——或者这起爆炸本身就和我们有关吧。小笠原轻咳一声,转向三神蹙眉道。「比起这个,三神监察官,你怎么还没吃够苦头?我还以为你从艾伊莉丝那件事里已经得到教训了」「我、我是监察官。葬礼局的设施发生了事故,我来现场勘查有什么不对」「这里禁止无关人员入内。虽然你是监察官,但是这里还是有不能公开的机密哦?请尽快离开这里」「但是!我是凯洛斯集团的人,有权知道——」「监察官」看到三神不肯善罢甘休,雪野有些厌烦的样子叹息一声吼,轻轻微笑道。「这里是很危险的地方」她的表情,既不是展现在我面前的娇小少女的脸,也不是身为葬花少女的面容,而是戴上了一张他所害怕的、来路不明的怪物般严峻的面具。「且不说这里的魔法粒子浓度有多高,前段时间与艾伊莉丝的战斗以及这次的爆炸已经让这里的墙壁与天花板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意外事故。即便你穿着那身防护服,我也不能保证监察官的性命无忧。而且大家都在忙于手头的事情,根本没空管你」毫无停顿地说到这里,雪野深深一笑。「就算监察官发生什么意外,大概也不会有人察觉到吧」听完雪野的话,三神的视线游离起来。随后他忐忑不安地环视周围,注意到四面八方看来的冰冷目光后,惊慌失措地说道。「……该死,给我记好了!」将这个丧家犬一般的三流台词当做耳旁风,雪野拢上她那头白发,紧咬嘴唇。「……真是的,大家本来就够忙的了,真希望他别过来添乱」雪野如此说完后,目光严肃地看着眼前的事态。「抱歉啦,雪儿,让你来做这么招人嫌的事情」「我无所谓啦。事到如今,被那个人害怕或者被他讨厌都随他去吧。话说回来,你刚刚斥责他说还没吃够苦头,是什么意思?难道监察官以前也做过什么吗?」「监察官在这座设施被艾伊莉丝夺取时也混入了这里的工作人员里。我原本以为那时候已经教训了一手……真不知道他这人是胆小怕事还是莽撞冒失啊」小笠原有些愕然的摇了摇头,同时目光停在了我的左臂上,心痛地绷起她那张童颜。「话说,你这烧伤是怎么弄的?刚刚那声巨响是什么声音?爆炸吗?你们被卷进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呃,是的。其实坑洞里——」「我们在连接增幅炉的坑洞里发现了蕾吉奥的分离素」雪野打断了准备回答的我。与事实相悖的说法让我情不自禁地惊叹一声,不过最后还是闭紧了自己的嘴。严禁对他人泄露那里所见的东西以及我们的任务、吗。即便是共赴生死过的小笠原,只要命令下达也必须对她说谎吗。虽然感觉很空虚,但雪野的行动作为隶属于组织的人员而言正确无误。「是这样吗?呵呵,这种地方,竟然有分离素?」「是的,它被输电线缠得很死,我们无法将其解开后杀死,所以不得已殃及到了周围的天然气管道。不过爆炸的能量基本上都被导向地面,所以受害应该被控制在了最小程度上」「也是,毕竟上面的废墟之山里根本没有人在嘛。但是,我记得这里的坑洞应该没有联通会引起那种大爆炸的管道——」「我接下来还要回去汇报情况,先走一步了」雪野完全没有给任何小笠原提问的时间,强行打断了她的话,并用手贴向自己耳后——埋入蔷薇雷赛普塔的地方。「……蔷薇,还需要多久才能过来?……是吗,明白了」她简短地结束了通话,向我瞥了一眼。「陆,我先走一步,你让蔷薇帮你治好伤口后也尽快来原宿的新支部露个脸」「呃,嗯」还没等我回答,雪野就离开了这里。我目送着她的背影,小笠原则在她那张童颜上浮现出柴郡猫一般的笑容,挑拨起我来。「感觉雪儿的心情不是很好呀,难不成是和你吵架了?毕竟你周围全是女孩子嘛。作为她的青梅竹马,你应该有点自觉吧?」「我之前不是把忒露德的Militant给弄坏了吗。所以作为补偿,我就打算和她去吃顿饭。不过这件事情没和雪野说,所以让她心情不是很好」「只是这样?真的吗?」「真的啦。不过,雪野她们似乎也要和我们一起去,应该没关系了」看到我如此断言,而且反应平淡,小笠原期待落空地耷下肩膀。「哼,真是无聊。唉~唉。我还想用这个轶事暂时把雷梵当玩具玩呢。我最近总是遇不上好事情啊」小笠原有些无奈地笑道。她的表情中可以看见浓厚的疲劳感。此时,我才真正感受到雪野所说的事情都是真的。「那个……小笠原小姐」「怎么啦?」「我听说你不再是Chrysalis的负责主任了……」「……是吗。这件事已经传到雷梵这边了呀」她说完,拍了拍头盔的额头处,叹息了一声。「虽然正式的任免命令还没有下达啦……艾伊莉丝事件过后,总司令第一时间召回了派遣至帝希高德利的贝内特局长。所以,这已经是既定事项了」「帝希高德利,我记得是另一个方舟吧。那个贝内特……是谁啊?」是个领导哦。小笠原凝视着远方,仅仅回答了这么一句话。「毕竟我搞砸了很多事情嘛……大概已经不受信赖了」小笠原脚步蹒跚地左摇右晃,句尾自嘲般颤抖起来。「我早就应该注意到的。艾伊莉丝在芬身体里的事情。如此一来,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惨祸了」如此说完,她那双惺忪的睡眼环顾起地下研究所。她将我们与艾伊莉丝战斗后留下的破坏痕迹一个个看在眼中,随后垂下头。「这里不仅变成了废墟,而且好不容易入手的三型说不定也用不了了。这对于葬礼局而言,是个十分沉重的损失」三型的结晶型立体魔法阵由于与艾伊莉丝同步过,现在被封印了起来。而且因为二型改很有可能也受到艾伊莉丝的污染,保养维护中能够输出的工作功率只有正常时的百分之五十。现在已经没必要在新宿展开重力场,而且居民们的记忆调整也没有遇上什么问题,不过人们对于二型改无法输出原本的能量果然还是存有不安,然而。「但是,如果那时候没有小笠原小姐的话,我们或许就被艾伊莉丝干掉了啊。因为小笠原小姐解除了自爆代码,我才——」「打开突破口的是雷梵君哦。而且,很多人因为这件事而死亡也是板上钉钉、不容置疑的事实。我若是视线注意到艾伊莉丝的备份,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小笠原垂下目光,低下头。她的头发在她的眼睛上留下一片阴影。「抱歉,全都是因为我。真的很对不起」小笠原说道,语气强硬地如同在宣判自己的罪恶。而我却只能始终站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如同挂虑我的心情一般,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说笑的啦。刚刚也说过了,正式的任免命令还没有下达,根本没必要现在就烦恼嘛」说完,小笠原便挥了挥手,打算离开这里,不过一名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来到她身边,微微弓着背,在她耳边窃窃私语了一番。「小笠原室长。刚刚已经在这片区域散布下魔法灭火剂。这里很危险,请到楼上避难」这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记得这家伙就是那个德田。「咦咦,魔法灭火剂难道就是用最新的粒子压缩理论制作的东西吗,那个应该是才刚刚分配下来的试做品吧……爆炸的规模竟然大到需要使用那个东西了吗?」「是的,从第五至第二十七号坑洞已经没有有用的东西了」小笠原突然无力地耷拉下肩膀。「也就是说,基本算是全灭了?……这还真惨啊」「从那里分流的管道也或多或少受到了一些影响。所以为了防范二次灾害,不知是否应该将这里通向坑洞的道路全都堵上」虽然他之前和我说话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过现在他的声音里更夹杂着一丝被逼到走投无路般的锐利。虽然我是对他有所成见才说三道四,不过他原本就是这样说话的人吧。「我想想……也好。现在还不能使用二型改,现在这里如果被弄塌的话,就不是二次灾害那么简单的事情了」「道路全部堵上没关系吗?」小笠原听到我的问题用力点了点头,动作活像个孩子。「就这样放着不管的话,坑道里每当发生二次爆炸,就不得不去呼叫葬花少女和灭火机器人了呀。而且二型改就算电缆不行了,现在仍然可以调整Chrysalis居民的记忆,所以没有问题。毕竟与蔷薇同步后,用的并不是有线线路,而是雷赛普塔嘛……那么,德田君,灭火剂这件事就交给你如何?」小笠原在厚重的防护服胸前做了个合掌请求的姿势。德田则对这样的小笠原事务性地回答道。「明白了。那么请你快去避难」「拜托你啦。哦呀,对了,他也跟我一起去避难比较好吧?」我被提到后,德田才第一次把视线移向我。他的目光与声音一样锐利。听到这句话后,他眯起双眼,更显锐利起来。「我……不,对我自己来说,并不清楚人类以外的东西该怎么办」他转身离去,留下了这番令人不快的话语。我看着德田的后背,微微耸肩。「……感觉是个很严厉的人嘛」「抱歉啊。他还年轻的很,就原谅他吧」「我没放在心上……啊,不对,刚刚是骗人的。说实话,还是有点不爽」我露出苦笑,小笠原则劝解般挥动双手。「大家啊,都被前些日子艾伊莉丝那件事弄得神经兮兮的。所以总是分外紧张呀……」接着,她摇了摇头,互相拍打了下被厚实的手套包裹住的双手。「好了,避难避难。雷梵君都湿透了,得快点换套衣服」她催促我向简易升降台移动。身为葬花少女的我直接飞到地上反而比较快。不过,这个地方一个人先走也太不知趣了,所以我还是和小笠原一起乘上升降台。咔嗒咔嗒,这座铁笼摇摇晃晃地上升着,小笠原也随之晃荡着发出「哇啊」的一声尖叫,紧紧抓住我的肩膀。「没事吗?」「哈哈,对不起啦。话说回来,这东西晃得真厉害啊」「是我把电梯打坏的……十分抱歉」我感受到其中的责任,缄默不语地支撑着小笠原,而她却忽然仰望着我说道。「喂,雷梵君」「什么事?」「刚刚的爆炸是和间谍有关吗?」「咦?这个嘛……」不是的。我好不容易才将谎话说出口,可是小笠原却对我笑道。「那些可疑的外部通信的分析,至今为止全部都是由我负责的哦。所以,我隐约觉得就是这件事情。雷梵君,如果你知道什么东西,可不可以告诉我呢?」「……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左顾右盼起来。她瞬间便理解了我那笨拙谎言以及这番动作的含义。「是吗。也就是说,就连这方面的权限也被移交到局长那里了啊……这下真的是被解雇了呀」「不,并不是这样……」「哈哈哈,行啦」小笠原再次笑了,笑容很孱弱。「善意的谎言反而会让人受伤呀。唉,局长回来了,我的权限也被缩小了这么多,不过今后我还是打算尽可能帮助你们的,所以发生什么事情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哦」「……好的,就拜托你了」光是说出这句话就已经让我竭尽全力了。我根本说不出一句安慰小笠原的话来。「……那个,贝内特局长是个怎样的人呢?要是和小笠原小姐一样温柔就好了」「咦咦咦!我一点都不温柔啦!?我只是把雷梵君当做很好用的东西而已啦……」小笠原睁大了倦怠的双眼,声音嘶哑地大叫道。「难道说,雷梵君有被虐倾向……?还是虐待得太过分了,反而觉醒了吗?」「所以说,请不要开这么恶劣的玩笑啦」我无奈地抱住头,小笠原则对我笑道。「真是单纯呐。局长……局长啊,嗯,我完全搞不懂局长在想什么」说到这里,小笠原一副慎言慎行的样子开口说道。「唉……我感觉局长是个有点危险的人,所以还是小心应对比较好哦」怪人范畴的小笠原都评价其『危险』,我想象着那个人的模样,不禁有些胃疼。这时的我还不知道,日后会多么深切地感受到小笠原所说的人物评价。


「好,治疗结束了」裹缠在我手臂上的绿色荆棘——蒺藜树篱失去光辉,逐渐缩小回到了蔷薇的手掌中。蔷薇拍了拍我那只治疗得相当完美的胳膊,解除了Reaper Rise。魔法粒子飞散消失,她那头粉红色的头发以及绿色的眼睛也随之变回了黑色。我在那之后便与蔷薇汇合,一起前往小笠原的办公室里让她治疗烧伤。小笠原的办公室如今已经转移至旧原宿警察局的葬礼局新支部中。行李还没有收拾好的房间里,电脑线路以及数量众多的文件夹和书籍丢得到处都是,显得相当杂乱。应该是因为收纳这些东西的柜子、抽屉之类的还没有完全备齐吧。话虽如此,可以让人小憩一会儿的沙发倒是相当崭新,我和蔷薇现在正并肩坐在其上。芬和忒露德由于要照顾因为那起爆炸而骚乱起来的居民,正在东京东奔西走。对于Chrysalis的居民而言,葬花少女就是精神安定剂。即使仅仅看到她们的身影,居民们的不安也会相对舒缓很多。「……真是的,请小心一点哦」「不好意思,不过这点小伤,也不是那么需要小心的……」我耸了耸肩,蔷薇则用她那水灵的大眼睛有些怒意地注视着我。那张樱桃小嘴也嘟起来。「才不是在说这个,我的意思是请不要随随便便就受伤了。如果我不在了,该怎么办啊?」「别说不在了这样的话啊,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只要我们仍在继续战斗,这种可能性就时常会窜入脑海之中。不过,这个内容在闲聊时基本属于绝对不想去触及的东西。「才不是说凶吉之兆这样的话,就算把战斗的事情放在一旁……我还处在留职察看的身份……明白了吗」「啊,也是哦……抱歉」她现在还不是完全的自由之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政府喊去问话。「真是的,为什么葛见先生要道歉呢?」蔷薇露出一副恶作剧后的笑容,再次拍了拍我的胳膊。此时,这个家的主任小笠原晃悠悠地信步走来。「雷梵君,治疗结束了吗?」「嗯,结束了。治疗得相当完美,根本看不出受伤的迹象」我把烧焦的袖口捋起,露出胳膊给她看。小笠原眯起她那双倦怠的双眼,笑着说道。「是吗,太好了。辛苦你了,小蔷薇」「哪里的话,这是我份内的工作」蔷薇站起身,对此回礼道。随后,她将目光从小笠原移到我身上,如同松鼠般的双眼眨巴了一下,表情有些严肃地轻轻在我烧伤过的皮肤上抚摸起来——「那么,葛见先生,鬼岛部长在呼叫我,我先走一步了」「呃,行吧。谢谢你帮我疗伤」听完我的道谢,蔷薇微微一笑,离开了这个屋子。怎么回事,总觉得她这些行为有什么含义。「话说回来,雷梵君,为什么你还没有换衣服啊?不仅烧焦,还湿透了……备用的衣服应该就在柜子里吧?」「不,那半边好像还没有整理好的样子。不好意思,把沙发都弄湿了」「反正那张沙发是人造皮革的,没关系啦。比起这个,我挺担心你会不会感冒啊。至少喝杯咖啡暖暖身子吧」小笠原一边说着,一边竖起手指,指向热水房的方向。「也帮我泡一份咯,拜托你啦!」「咦,由我来泡啊?」「反正是速溶咖啡,很简单的啦」小笠原嬉笑着躺上了沙发,我无奈地用热水房里电水壶的热水往马克杯里泡了两人份的咖啡。就在我泡咖啡的时候,烧焦的袖子映入了我的眼帘,让我忽然想起蔷薇抚摸我皮肤时认真的表情。「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疑惑地看向蔷薇触摸过的地方,不禁握紧双拳——她亲眼看到过同伴的死亡,而我却没有过,换而言之,对于伤势、病痛的看法完全不同。「小笠原小姐,请用」我回到办公室,对躺在小憩用的沙发上的小笠原递出咖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猫舌的缘故,她接过手后连续吹了好几次才饮下一口,随后颇为满足的点了点头。「嗯,好喝。雷梵君很擅长泡咖啡嘛」「哪有……这不就是速溶咖啡吗?」我走到一个适当的位置,身体倚在一旁的沙发上,啜饮起自己的咖啡。虽然口味不及真正的咖啡豆研磨的咖啡,不过还是可以让冰冷的身体暖和起来。「喂,雷梵君」「什么事,如果要牛奶或者砂糖的话,热水房里可没有哦」「你想当我的家政夫和我一起住吗?正好当做打工嘛」啊?我不禁疑惑起来,然后小笠原向我靠近过来。她的体温与感触让我顿时心猿意马。「你、你、你在说什么呢,小笠原小姐!」「咦,不行吗。如你所见,我一个人住在这个办公室里可是很寂寞的哦。该说是想要感受人的温暖呢,还是对爱的饥渴呢」「肯、肯定不行啊。我、我又不会做家务」我不断摇着头,小笠原则很大度地颔首表示理解。「唉,也是啦。毕竟雷梵君已经有雪儿了呢」「所以说,才不是这个问题吧!」我不禁抱住脑袋。随后,我发现她那双困倦的双眼里寄宿着有些微妙的认真与孤寂的感情。「那个,难道说,你是认真的吗……」「……一起住是骗你的啦。但是渴望温暖或许是真的吧。因为我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家了」我知道她所谓的这个家,并不是字面上所指的自己的房屋。而是她已经失去了想要回去、充满回忆的地方的意思。「……那个,我记得小笠原小姐好像是出生在陨落的方舟里」「嗯?的确是这样啦……但你是听谁说的?」「雪野、和忒露德」「是吗,你已经知道啦。那么,刚刚说的话就当做没说过吧。抱歉呀,任意妄为了一下……我问你哦,关于这件事情你知道多少?」「我听说小笠原小姐所在的方舟因为葬花少女的恐怖事件而沉没了。除此以外就……」小笠原再次露出空虚的眼神,温柔地说道。「是吗。雷梵君,你露出这样一幅表情,想知道更详细的事情吗?」的确如她所言,我很想更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的事情。我与这个世界之间隔绝了二十年,若是不知道这期间发生的事情,根本无法做出与雪野以及其他葬花少女们同样的觉悟。但是……直接向当事者询问这种事情也太过分了。我犹豫不决起来。「……说句不太好意思的话,我对很多事情根本一无所知。与雪野她们一同战斗时,也感觉到自己的知识实在是太缺乏了……所以如果方便的话——」「原来如此呢。我知道了,就说给你听吧。但是该从什么地方说起比较好呢……」她沉吟了一番,困乏的目光在空中游离了一会儿后,忽然点头「嗯」了一声,开始对我说明道。「葬花少女发动了恐怖袭击,而以此为导火索,其中的居民发生了暴动,大肆残杀负责方舟动力的无名者……到此为止,都是普通人都知道的知识。但是啊,实际上葬花少女根本没有发起恐怖袭击这种程度的事情,只是占领了议事厅而已。唉,虽然占领的时候把入口打破了。大家只是希望倾诉一些事情。更何况,谁都不会想要伤害别人,谁都不会想要让自己的方舟坠落」「倾诉……?只是说话吗?」「没错。卡帕蒂姆中有葬礼局的本部,所以对葬花少女的态度不算太坏,不过其他的方舟嘛……」小笠原无奈地微微叹息了一声,将后话含糊带过。「不知道是不是本能呢。你瞧,男人不是对整容和化妆持相当严厉的态度吗?对于因此改变原本面貌的事情抱有厌恶感的人应该不少吧?那件事和这个例子差不多,人类或许原本就具备厌恶非自然形成的事物的想法。虽然小学生这般年纪的孩子倒是很天真地喜欢着葬花少女啦……」但无论如何,人们和葬花少女就是无法相容。她以如同沉浸于悲伤中的孩童般细小的声音附加道。「……那个,他们到底讨厌葬花少女到什么程度呢?」「我想想,简单来说,三神监察官和德田君那样的态度并不稀奇,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感觉吧?」我回想起三神和德田说话的样子,情不自禁地皱起脸来。小笠原瞧见我这样子,笑了笑。「一脸嫌弃呢。葬花少女占领议事厅后,各种谣言和错误的报道通过简讯方式迅速传播开来。真正的开端或许就是这里。然后……」小笠原的眼睛精神恍惚的晃动起来,仿佛看见了当时的情景一般。「唉唉,那片景象真是太惨了……」,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呻吟道。「声音啊,可以让人发狂。怒吼、尖叫,还有爆炸声传播了出去,在人群中发生了不稳定的化学反应,大家都变得十分反常,简直就像魔法一样。然后,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他说葬花少女是敌人。大家在混乱中像是旅鼠族群一般,一窝蜂地奔向无名者所在的能源设施里……他们仿佛被灌输了只要杀死无名者一切都可以解决的思想,开始了虐杀」她平淡无奇叙述着的僵硬话语微微颤抖起来。「那座方舟是以北美为基准来修建、管理的,所以人们允许携带枪械。即使是无名者,被散弹枪打中一发也会立马倒下」然后,小笠原歪起她那张化了淡妆的嘴唇,摇了摇头。「……抱歉抱歉。话题跑偏了」「不,我想要知道现状,当然也包含这些在内……」「好……事实上,其中也有我的朋友。她成为了葬花少女,却由于能力羸弱只能被当成无名者对待。其实,她也有很出众的能力。虽然还没有达到蔷薇那种程度,但也能治疗葬花少女。但是,她的魔法不稳定,而且有时候对患者的魔法效力也很底下,所以被当成了不良品。这种能力被当做了不存在,即便是不是有可能会治愈伤口,可她还是被带离了同伴,如同机械部件般,在能源设施里工作……因此,我才会在这里」她那双困倦的双眼中寄宿着强烈的光芒。我想起了拉奥与芬的友谊。那种与某人紧密相连的情谊,小笠原曾经也拥有过。「所以,小笠原小姐自那件事之后就成为了研究员……选择了与葬花少女有关的工作吗?」「嗯。而且啊,我也想保护人们。因为我亲眼见证了方舟的坠落,所以总是会害怕明天大家会不会全都死掉」小笠原的手指紧紧抓住了身上的白衣。颇具女人味的瘦削手背浮起了一道道青筋。「人类或许会就此灭亡。好不容易延续至今的事物却随时都会消亡,实在是太凄凉了」她寂寞地说完后,满是悲伤地垂下目光。她的睫毛,不断颤抖着。


第二天,周六下午一点。我接到紧急召集命令,来到葬礼局Chrysalis支部,站在会议室的椅子前面。被召集的并非只有我,负责Chrysalis的所有葬花少女和鬼岛、小笠原及其助手三津与德田,一共九名人员。会议室很宽阔,大概可以容纳二十个人同时坐在其中,我们围绕着桌子坐在四个角落上。我们在主席位正对的位置上,鬼岛与小笠原一行人则站在被安置在与我们的位置呈九十度的左右两边的座位旁边。既然上司还没有就坐,我们也不能坐下,只能无事可做地站在原地。如果在平时,只要人一到齐,鬼岛或小笠原便会摆出架势开始会议,可是现在他们并没有这么做,两人的表情看上去都微妙地带着些紧张与焦躁。这次召集与平时颇为不同。「紧急召集我们,难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这里严肃的空气让人心惊胆战,我连询问鬼岛和小笠原都办不到,只能小声对一旁的雪野说话,不过她也摇了摇头,说了句「不知道,但是从时间上来看,大概是人事调整」作为回答。「人事调整,是指小笠原小姐的事吗?」「嗯。但是如果只是那件事,应该不会召集这么多人才对。连鬼岛部长都这么坐立不安,大概还有更加——」就在这时,传来了房门打开的声音。进来的是雪野的父亲、平时非常繁忙的葬礼局总司令,以及他的秘书和身穿黑衣服的保镖们。感觉真是新鲜,我一边如此想着,一边摆正姿势,用肌肤感受事态的险恶。「好了,话不多说,早点进入正题吧。召集你们就是为了通知人事调动的事情」白峰用颇为稳健却很有压迫力的声音抛开一切前言,直接开口说道。「第八分区的蕾吉奥战斗暂时结束了。因此,白雪及忒露德三天后转至第三分区,听命于真锅部长的指挥。水晶棺同样于三天后转移至第六分区佐原部长的指挥下」蔷薇犹如悲鸣般惊叹一声。我也目瞪口呆地地咽下一口气。白峰所说的这件事,也就意味着我们全被打散、分配到各个不同的地方。我和雪野也要分开了。我情不自禁地看向雪野。蔷薇、忒露德与芬也都面面相觑。然而,只有雪野笔直地看向前方,目光强硬地凝视着父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雪野张开了她那张樱桃小嘴。「你想仅凭蔷薇和雷梵两个人保卫这片第八分区吗?」「不,当然会进行补充。具体的人员还正在选择,不过我打算从无名者里挑选出适合战斗的候补生」「从无名者里?」雪野当场哑口无言。无名者。我记得这应该是指那些没有个体代号,不属于战斗力的葬花少女们的名称。「蔷薇原本也是无名者——非战斗型的葬花少女。雷梵作为葬花少女也尚显经验不足。你是考虑到这些才进行这次人事变动的吗?」「当然。战斗型的葬花少女经常处于人手不足的状态。雷梵、白雪和忒露德都是拥有顶级战斗能力的葬花少女,既然与艾伊莉丝的战斗已经结束,这里也就没有汇聚这么多人才的理由了。反倒是至今为止,这里把重要的战斗力聚集的太多了」「总、总司令。那个,可就算这样,小雪和雷梵——」蔷薇从旁插入想说些什么,可是却被白峰打断。「进入Chrysalis内工作的职员也有可能把自己的亲人、恋人留在了外面。那些人的家属应该还不知道艾伊莉丝事件中的牺牲者已经在这里去世的消息。你想让我践踏这些牺牲的人,给他们两人特别对待吗?我是为了卡帕蒂姆的安全采取的配置。不允许有任何异议」他完全封杀了蔷薇的反驳,接着说道。「鬼岛从今天开始由『战略作战部部长』降职为『部长辅佐』。不过我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接任这个位置,所以你依然拥有支部长的权限。很遗憾,这次工作人员没能得到补充。目前就继续使用现在的这些员工吧。接下来,小笠原团队由贝内特团队替代,所有团队成员从『技术开发部特殊能力研究所 开发室』转为『战略作战部 医疗支援处』。小笠原同时由室长降职为处长」小笠原的脸色随之一变。似乎大受打击的样子,惺忪的双眼睁的老大。「正如你所知道的,医疗支援处现在正负责照顾被艾伊莉丝洗脑的Chrysalis居民。目前留下后遗症的人还有很多,已经陷入了人手不足的状况。小笠原团队已经结束了紧急接任贝内特团队的任务,随后就配置到各大医院的后备团队中去」「那个」小笠原拼命挤出的声音十分嘶哑。「没能发现艾伊莉丝的踪迹,真的十分抱歉。可是,由于这次的事件,关于核心已经有多个问题变得明亮起来。所以,为了验证并解决这些问题,不知在我转职后能否继续负责葬花少女的核交换工作呢?」「这已是既定事项」小笠原颇具责任感的话语仅仅一句话便被轻松回绝。「这番配置并非我一个人做出的决定。虽然你们有很多意见,但我已经拿出了相当的诚意,希望你们可以理解」只说了这些,白峰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全程默不作声的鬼岛此时唤了一声「总司令」将打算离开的白峰留下。「我对自己的处分没有任何异议。但是不知能否告知无法增员的理由呢?很抱歉,仅凭现有的员工根本无法管理Chrysalis里的事务」「理由的话,某种程度上你不是已经想到了吗?」他如此说道,老练沉稳的面容上浮现出冷酷的表情,然后目光从眉头紧蹙的鬼岛移向了我们。「我想这对葬花少女队而言是十分紧迫的事情。大家肯定都需要时间做准备吧。从今天开始三天的时间里,所有人待命等级都降为1级。请各自做好人员变动的准备。但是在此期间,务必要留意我们给野蔷薇的通信」「总司令!求你了!」小笠原再次请求白峰,可是却被他的秘书拦下。「白峰总司令,再说下去,开会就要迟到了」「我知道了……雷梵」他点了点头,并朝我招手喊我过去。我充满紧张地走进,不知道会被说些什么。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将我拉到他身边。「我所能做的就到此为止了。下面的就拜托你了」「啊?」他只对我悄声细语地说出这句话,既非命令,也不是鼓励,而且声音十分低沉——随后他便离开了房间。

「别开玩笑了,为什么这么独断啊!」等到鬼岛、小笠原一干上司全部离开后,蔷薇罕见地露出生气的模样怒拍桌子。「这样真的好吗,小雪。你等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才重逢,却立马就要分开了哦?」「好又如何,不好又怎样,这是任务……现在的状况不容我任性妄为」相对于蔷薇的激愤,雪野则显得非常平静。她看上去并非是由于突然的调任命令而无法动弹,而是坦然接受这一事实的样子。看到这样的雪野,蔷薇握紧双拳。「这样你能忍吗?因为,我可是留下来了啊,可是小雪却……这种事情,我无法理解!」「喂,小雪。我们被分配到不同的负责区域,很有可能就是今生的离别了……这样真的可以吗?」「……可以……可以……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接受的了啊!」听到忒露德的话,雪野突然大喊起来。「你说我该怎么办啊!?因为我是总司令的女儿,所以就要让他撤回调任命令吗!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去做啊!我、我……!」感情决堤的雪野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后还是咽进自己心中。「……对不起……我想稍微一个人静静」她翻动着制服裙摆,转身跑出了会议室。我感觉到她的后背散发出明确的抗拒,这一瞬间我呆立原地,不知该不该追上去。「葛见先生也是,你是怎么想的呢!」随着雪野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蔷薇的矛头指向了我。「虽然我也很不情愿,但是我和雪野在一起,战斗力的确是有些偏重了,这点是我们理亏无法反驳。为了保护卡帕蒂姆也没有办法嘛……」「唉唉,我就是讨厌你太过明事理这点啊。我跟你说哦,雷梵你或许认为小雪是最强的,可是小雪也不是不死之身。她曾经也有过相当危险的时候」「相当危险的时候?」「大约十年前,她曾经昏迷了三个月之久。这个事情,你听说过吗?」「昏迷了三个月?为什么、会这样……」「这么说来,我也记得有这件事呢」芬将手指贴在水润的嘴唇上,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我就职连队长的时候,曾浏览过很多有关于葬花少女的资料,不过关于这件事,无论哪叠资料里都记载的不甚详细。说简单点,就是根本没有与蕾吉奥交战的原因。小雪是最初的葬花少女,已经变成了雏形一般的存在。或许她比我们的身体状况要不稳定得多」「……请不要用你的胡思乱想来煽动我。再说,我也不能在那种情况下强词夺理吧」她们大概明白,在这个世界里人们很容易就会死亡,所以出于友情才不希望我们分离。可是,我和雪野都明白同一个道理,都负有责任,根本无法将自己的希望说出口。大家很容易死去,可是却只有自己被特别对待,这种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瞧见我陷入沉默,蔷薇、忒露德和芬一同叹息起来。她们各自看了一眼,接着芬如同代表了什么一般,猛地指向我说道。「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就容我助你一臂之力吧」她那双褐绿色的眼睛怒视着我,斩钉截铁地说道。「听好了,请腾出明天的时间!」397285

鸟笼的俘虏

第二天。雪野在我身旁大叫出声。被悬浮感包围的我也溢出尖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虚假却美丽的蓝天下,我们正坐在过山车上。雪野十分开心地发出欢呼声,疑惑地询问起满脸铁青的我。「这速度比雷梵飞行的速度要慢多了,可是为什么你还这么害怕啊?」「……不、我、就是不行……!原本对这类东西,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还没等我回答完,又来到了一个让人尖叫的地方。车身巨大地倾斜着在轨道上奔驰。惯性作用下,横向所受到的重力加速度仿佛要将人的内脏剜出来一般。「用自己的意识来飞倒是无所谓!但这种!七上八下,不知道会驶向哪边的车子!和速度根本无关,就是很害怕啊!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爽翻啦!」雪野的欢呼声与我的尖叫重叠起来。——我们现在正在位于水道桥的游乐园里。这里受到艾伊莉丝事件的影响已经停止对外开放了,不过现在重新开放则是托了芬的福。虽然她让我腾出时间,可是却没有告诉我具体要干嘛,所以我们现在的衣服还是学校的制服,不开玩笑地说这身衣服和约会一点都不配。但是穿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地方的衣服出来玩,这种行为不知为何让人小鹿乱撞。仅仅为了两个人而上班简直就和开玩笑一样,可是现状就是如此,原本放假了的工作人员们的表情却感觉不到一点厌恶的气息。他们所有人反倒是露出充满好奇心的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我们,为我们加油。真希望他们能放过我们啊。「哈、哈哈哈,结束了。终于结束了……」过山车慢悠悠地回到起始点,我走下过山车,右手抚着自己的胸口。一直紧握着安全护栏的手指已经完全僵硬了。「……明明战斗时的飞行要更剧烈,为什么这个程度还会害怕呀?」雪野一边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一边询问起来。似乎打心底无法理解我的反应。「被固定在陌生人驱动的钢铁机械上,然后毫无意义地左摇右晃,真的相当恐怖啊,呃,大概吧。还有,变成葬花少女后动态视力也上升了,有些地方的铁锈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对于乘坐这种东西实在是没什么信心……」我一边用右手揉搓着胸口,一边寻找借口以掩饰我这挫男的形象。雪野听完却对我笑了起来,用自己的左手抓过我的右手。「就算发生事故,我也会救你的。这样一来,就不恐怖了吧?」她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说道。这幅模样是如此可爱,我情不自禁露出微笑。「的确,雪野肯定会救我的嘛」所幸,这座游乐园里惊险刺激的游乐设施并不多。所以顶多再忍耐个两三次,应该就可以找个欢乐的项目与雪野一起享受剩下的约会时间了。我要加油啊!「接下来去哪儿?」我回握住她的手,询问道。雪野笑容越发灿烂起来,牵住我的手不断摆动。我也像个孩子般破颜一笑,面露羞涩。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雪野如此欢快的样子。对此,我也不禁高兴起来。「那我们再坐一次刚刚的过山车吧!」「……哈哈哈哈哈哈。雪野真的很喜欢这种刺激的项目呢」白色的夏日阳光射入我睁大的双眼,好耀眼啊。——结果。连续不断坐了五次后,雪野才心满意足地寻找下一个游玩的地方。「陆,接下来我想坐这个」雪野坐在商店门前,将手中的刨冰扒入口中,手指在我摊开的手册上指向一处地方。能够摆动到十五米高空的海盗船……光是看到简介,就知道这也是一个惊险刺激的项目。「……比起这个,我现在更想去坐摩天轮啊」「不要,摩天轮要放在最后啦!」对于刺激类的个人感想先放在一边,我现在很想找一个不用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且可以让人心情平静下来的地方。这座游乐园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玩,无论去哪儿都会受到工作人员浓厚的兴趣。我多少已经有些吃不消他们的视线了。「不好意思啦,我想去个不会被旁人看见的地方……不行吗?」「不会被、旁人看见……!?」雪野僵在了原地,肩膀如同一只小动物般震颤起来。「这、这是,这也就是说……!?」雪野颤抖着,双眼向上凝视着我。看到她这样,我慌忙解释道。「啊!那个,不是什么奇怪的意思啦」「唔,可是,既然不是奇怪的意思的话,也不对,就算不是这个意思……啊啊!不管了不管了!」雪野唰唰唰地摇了摇头,然后紧紧牵起我的手。「那、那么…………走吧?」她双颊绯红地微笑道,而我却根本不敢直视如此可爱的她。

地表逐渐远去。即便我自己也是可以悬浮在空中,但是坐在摩天轮里被动看见的景色与感觉还是相当别具一格,让我稍微有些紧张。雪野没有坐在我对面,而是坐在了我旁边,尽管有些害羞,但还是坦率地贴近我。她这样不断对我撒娇,还是第一次。我们两人间的距离如此接近,让我不禁心猿意马起来。「我说,陆」雪野仍旧一副娇羞的样子仰望着我。「你还记得吗?曾经,我们一起来过游乐园哦」「咦?对不起……记不得了」我还记得雪野的存在,也记得喜欢她的想法。然而,我完全记不得有关于她的一切记忆。这点让我十分懊悔,十分空虚。「我父亲基本不在家里,也从来没有带我出来玩过。你知道了这件事后,和你母亲一起把我带出来玩」「是吗,还有这样一回事啊」我回以一个微笑,可是却在无意识中捏紧了自己的膝盖。雪野则轻轻握住这双手。「嗯,有过哦。就算陆不记得了,我也会记得一清二楚」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笔直的看向我。「所以,这一切都是事实。就算陆不记得了,我们也真真确确一起度过了这段时间。当下便是现在的我们所创造出来的」我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驱散我隐约记着的不安般强劲的信念。「此后,也会如此。即便分隔两地,我们也维系在一起。我们心中所怀抱的某物是不会消失不见的……对不起,除了这些话,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九儿才刚刚醒来,却不得不将你丢在一旁,真的好难受。明明九儿要比我难受得多」雪野痛苦地皱起眉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在雪白的肌肤上落下浓厚的影子。「明明是我把九儿牵扯进这样的命运中的……」雪野的嘴唇颤动着,如同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后悔之中。「……没办法呀。至今为止除了Chrysalis的事件以外都算是比较和平的把?而且,我们也不是没有联系的方式」尽管我说出了这番通情达理的话,可我其实真的很想肆意妄为一次。我喜欢雪野。从六岁初次邂逅时就对她一见钟情,此后更是不可自拔。但即便不是这样,我又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为了我拼命了二十年的女孩儿呢。我回握住握着我的那双手,然后将她拥入怀中。「等、等等,陆!?」雪野慌忙发出尖叫。可我没有理她,将她的脸埋入我的脖颈。她的身体犹如儿童一般,十分纤细。如此不可靠的肉体竟然无数次经历过我所不知道的修罗场。而且今后恐怕还会继续经历。我们今后就要分别了。如此一来,雪野身处危险时我就无法赶去帮她。不对,说不定我连雪野陷入危机的状况都察觉不到,依旧浑浑噩噩地浪费着时间。我真的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可是。如果我说出口的话,一定会让雪野很伤脑筋。我不想让她为难。正如总司令所言,有很多人为了自己的使命,为了解放Chrysalis而献出自己的生命,也有很多人在艾伊莉丝事件时没能获救。想到这些,任性的话便更加不能说了。我们的工作是守护卡帕蒂姆。我和雪野的战斗力分散后,如若能够产生安全的体制,如若能够救下大家的性命,那么我们只有服从。我缄默不语,咬紧双唇。雪野似乎察觉到了我心中所想,轻轻地将手伸向我的头,如同哄小孩般抚摸起来。「嘿嘿,九儿……那个啊,谢谢你送我这个」雪野拿出来的是我当做礼物送给她的兔子挂饰。她仍旧维持着抚摸我的姿势,将悬挂在智能手机上的挂饰摇了摇,摆在我的侧脸旁。「今后,大家都会被打乱分配到各个地方,有个样式一样的东西真是太好了」「……是这样吗?送给你们的时候,你们的评价总觉得有点不太好呀」雪野将目光微微抬起,苦笑着轻轻点了点头。「大家虽然没有说,但都很珍视这个挂饰。芬总是偷偷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蔷薇则放在了她的宝箱中,忒露德用袋子保护起来装进了自己的包包里。我也一样……会永远把它当做珍宝来看待」真的非常谢谢你。用十分悲伤的声音说出这句话后,雪野再次浮现出微微的苦笑。「对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有一个东西想送给陆」「你送我的吗?」真是让人期待无比,到底会送我什么东西呢。一瞬间我胡思乱想了许多东西。当然,不管是个什么东西,只要是雪野送给我的礼物,我就会很开心。接着,雪野从口袋里取出了某个地方的票,递给了我。「……这是宾馆的票」「宾、宾馆?」「不是啦!」我复述的瞬间,雪野将我拉近大叫道。「这是宾馆大堂休息室的午餐券啦!……虽然是芬给我的,但我去不了,所以你就和忒露德两个人一起进餐吧。你瞧,就是我们看见的那边那栋建筑的一楼」「为什么你去不了啊。而且我和忒露德吗?为什么……」今天应该是我和雪野间的约会啊。为什么突然之间会蹦出个忒露德来啊,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因为你不是还要宴请她吃顿饭吗?忒露德就快要离开Chrysalis,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你就用这餐劵完成你们的约定吧」雪野在眉头紧蹙的我面前低下头。眼睁睁看着她那犹如微笑般弯下的双眼由于悲伤逐渐湿润,歪斜起来。看到她变成这样,我慌忙道。「喂,你怎么了啊,雪野……」「……就在刚才。就在坐摩天轮之前,从蔷薇那儿来了一则通知……说是小笠原室长让我十六点去葬礼局本部进行核心的更新」「咦?可是雪野核交换的预定不应该还要再后面几天吗?」感觉最起码在大后天以后才对,可是这次为什么这么早就要进行更新呢。雪野深深垂下肩膀,对着惊讶的我无可奈何地笑了。这个笑容无比空虚。「毕竟室长很快也会人事变动了……所以我想,她大概是想在此之前尽到自己的职责,帮所有人完成核交换吧。职位即将要降职为处长了,变得这么焦躁也没办法嘛」「话是这么说没错……你要去的本部,是在Chrysalis外面吗?」「嗯。本部在第三分区,和第八分区中间相隔一个管制区,正好处在镜像位上……所以就算再快也需要花三个小时才能到」我拿出手机查看时间。现在已经非常接近正午,既然更新核心十六点开始,那时间真的所剩无几了。「我想想,那就用更快的高速交通电梯就好了啊?只要使用那个——」高速交通电梯是设置在卡帕蒂姆外侧的自动电梯。若是使用那个电梯,只需要一、两个小时便可以到达目的地。只要使用那个的话,应该可以吃了午餐再走。「那是需要很多繁琐认证的紧急通道。更新体内核心这种小事,肯定不会得到许可的」「是吗……不行吗……」「嗯。我也能理解室长想要尽力做好自己份内事情的心情。所以,尽管很遗憾,但是今天就……以后也不是没有机会嘛」雪野强颜欢笑着与我十指相扣。她的态度明确示意着自己不想离开。可是她的别情却诉说着自己万般的无可奈何。「知道了。反正人事调动是在后天,明天我们再去哪里逛逛吧」我轻轻摇了摇相牵的手,拼命露出笑容。「……嗯」雪野重重地点了点头,再次轻柔地靠在我身上。看到她那张有些孤单的侧脸,我拉住她的手,将她拉近。「……呐,雪野。你身为总司令的女儿,虽然有很多事情不能提出自己的意见,但是至少和我独处的时候倾诉一下也可以哦。你完全不必自己一个人闷在心底,向我抱怨、发牢骚,心里应该会好受一些」「谢谢。但我没问题。毕竟我已经肩负总司令女儿的身份二十年了」雪野习以为常地微笑道。雪野身上所背负的我所不知道的空白再次让我忐忑不安起来。不想让自己与雪野无法一起度过的时间在积累的心情,让我再也忍不下去了。「……那个啊,话说回来,雪野曾经似乎昏睡过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是十年前」「……你听谁说的?」「看资料就知道了啊」她的目光如此锐利,让我根本无法和她说是忒露德和芬告诉我的,只能撒谎。「那时候,发生了什么?」我偷偷看向她的眼睛询问道。而雪野却逃避似的羸弱地垂下头。簌簌滑下的发丝将她的表情隐藏了起来。「……这件事并非只是我的问题。希望你不要再问了」雪野声音细若游丝地回答道。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然后在一片沉默中离开了摩天轮——我们两人独处的时间,结束了。

「等等,小雪。这样真的好吗?」我们刚从摩天轮上下来,便发现忒露德无事可做地站在那里,脸上满是怒火。她应该是被雪野喊出来的吧。「因为是命令,所以没办法啦,不用在意」「可是啊……我这边的约定也不是非要实现不可。果然还是和室长说一下,把你的日程表调整回原来的样子比较好吧?」「行啦。我和陆已经创造了充足的回忆了……而且这又不是最后一次」「雷梵也觉得这样就行了吗?」「才不好,但是……我们还有明天。仔细想想,虽然按照计划来诚然不坏,但往往出人意料的事情……比较容易创造回忆」忒露德半睁眼睛注视着我。「说得挺帅气的,不过听起来总觉得像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啊。要是我站在小雪和雷梵的立场上,反正也建立了很多功劳,我肯定会利用这些作为后盾满足自己的任性。特别是雷梵,明明杀死了艾伊莉丝,却什么奖励都没有,不是吗?」「说什么功劳,击杀艾伊莉丝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绩。根本不能用这种事情当后盾啊」「那么,小雪你也是这么想的吗?」雪野垂着头没有回答。忒露德深深叹了口气。「唉唉。话说回来,你们两个都太老实了啦。虽说我们的工作关乎到人们的生死,但是该怎么说呢,再让自己放松一点不是比较好吗?这次预定计划的变更,可以说就是小笠原处长的任性妄为。你们两人也没必要配合她的步调吧?」「可能的确如此……但换个角度来想,那样反而像是今生离别的flag,我不愿意变成那样,所以这样或许也挺好的。我想你也知道的吧?正是由于我们的工作和生死紧密相关,才会十分讲究吉利」「吉利呢……唉,既然小雪都这样说了……我反正无所谓啦——」忒露德一副勉强接受的样子耸了耸肩。就在此时,忽然一阵生物鸣叫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很怪,听起来像是『咕呀~』,又像是『嘿呀~』。「……什么东西?」我皱起眉头,忒露德则取出智能手机滑动起来。也就是说,刚刚的鸣叫声是短信提示音吗。「忒露德,这个短信铃声是啥啊……」「抱歉啊,在这个时候有短信进来」忒露德盯着屏幕,露出了分外温柔的表情苦笑起来。「谁发来的?难道忒露德也被喊过去——」「不是啦不是啦,没那回事。是我的宠物啦,宠物」「宠物?」「该怎么说呢,蔷薇不是用Chrysalis突击作战前发的特别津贴买了部车吗?我就养了只鸟。我早就决定如果平安无事地回家,一定要买只养养」「哦哦,原来如此……真好啊,我要是也决定个什么褒奖就好了」垂下眼梢的雪野对忒露德有些羡慕地嘟起嘴来。「你在说什么呢。小雪不是已经有了一个那边的大宠物了吗。这就足够了啦」「咦?话、话是这么说啦……」面红耳赤的雪野点头同意。喂,我可不是宠物吧,给我否定一下啊。虽然这么想着,但我还是疑惑的问道。「但是宠物这种东西,不需要做到这种觉悟也能养吧?Chrysalis的居民里,也有很多人养了小狗、小猫还有鸟啊」「陆,如今的卡帕蒂姆想要养只宠物是十分不容易的。为了避免邻里间的纠纷,首先申请许可就很难下达,就算通过了申请可以饲养,宠物用的食料和一些玩具都不像过去那样到处都有,所以相当昂贵,而且宠物本身也已经涨到和车子差不多的价格了」「那这里的居民饲养的,到底……」「那也是艾伊莉丝的记忆操作。它只是让Chrysalis里的人们感觉养了宠物而已。实际上Chrysalis里是没有任何玩赏动物的」「真的假的啊」给无形的东西喂食、帮其打理屎尿、为其梳毛、一起散步……想到这一连串的行为,我不禁寒毛倒竖。在蕾吉奥的支配下,记忆的确被替换了很多。因为在这种不安定的环境下,从未看过人类照料其他生物,所以比起饲养实际动物这样观察得更为轻松吗,真实令人作呕。不对,仔细想想,在把那些怪物当做美少女狂热崇拜的时候,就应该处事不惊了。「但是,真亏你能入手一只观赏鸟呢。鸟类的话,我只看到过有人养过鸡」「哼哼,很棒对吧。但是呀,因为艾伊莉丝这件事还有其后的事后处理忙得我团团转,根本没有时间和它待在一起。但我至少想知道它的情况,所以就放置了一台摄像机,设定好程序将拍摄的短片用邮件发给我」说完,忒露德亲吻了一下屏幕。看来相当喜欢这只宠物呀。她的眼角罕见地温柔垂下。「但是这种事情毕竟不符合我的风格嘛。所以一定要帮我保密哦。不管是雷梵,还是小雪都不许对别人说哦!」「我知道了啦……但是作为替代,把视频给我们看看呗,养了只什么呀?」「我也想看!是只什么样的鸟呢?」我和雪野双双探出身子。对此,忒露德则把手抵在下颚上,一副逢场作戏的样子烦恼起来。「是吗,你们就那么想看吗。唉,真拿你们没办法呀。那这次就破例让你们瞧瞧吧。哼哼,可别被这可爱的小脸蛋吓坏了哟」在说什么呢。我一边思考着一边与雪野一同看向递过来的手机屏幕,显示于其上的视频重新播放起来。尺寸足以塞下一个人的笼子里,有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儿正在沐浴着阳光。「……喂,这是」雪野惊讶地皱紧眉头。原本想象着她一定养了只鹦鹉或是文鸟这样的小鸟,看了视频后,我也露出了类似的反应。「……呃,这难道是乌鸦吗……?」「对呀。你瞧它,是个伶俐的小家伙吧?嗯?你们那是什么表情啊」「啊,不……」「乌鸦啊……嗯。哈哈,我觉得挺好的……确实挺伶俐的」「咦,你们俩怎么了呀。感觉你们兴致很低的样子」忒露德倾下头有些疑惑。恐怕她还不知道蕾吉奥袭来以前的日本曾经颁布过『都市区攻击性害鸟对策专案』,而这个专案就是针对乌鸦的。「话说,没有鹦鹉这类鸟选择吗」「嗯?鹦鹉?那东西和乌鸦啦、鸡啦、鸭子啦有什么不一样的吗?」「问我有什么不同……差别大了去了。颜色、体型、鸣叫声还有都差很多。一定要说的话,鸡鸭是家畜,乌鸦则不是那种生产性的动物」「哦哦,原来如此。因为没多少选择的余地啦。但是就结果上来说还是很棒的嘛,因为这个小家伙超可爱的」忒露德从我这取回手机,再次把屏幕贴向自己脸颊磨蹭起来。看来相当溺爱那只乌鸦啊。不过乌鸦的确聪明伶俐,而且比鹦鹉这样的小鸟寿命长,所以在这种环境下或许正好适合当宠物。既然宠物已经贵重到了这个地步,那么宠物用的饲料肯定也难以在市面上买到,这种杂食性动物不论是饲料还是人类的残羹剩饭都能喂养,也算是颇具魅力吧——想到这里,忽然有什么在我脑海中一掠而过。「这么说来……我曾经是不是养过鸟?」我感觉自己曾经有过更换鸟笼里饲料和会的体验,于是向雪野询问起来。「嗯,养过」雪野双手紧握在胸前,向我探出身来。「是只叫做小哔的十姐妹鸟……想起来了吗?」(译注:十姐妹鸟,又名白腰文鸟、保姆鸟。文鸟属。因性情温顺,喜好群居,十余只同笼亦不会争斗,故有十姐妹鸟之称)「不,还没回想到那个程度,只是稍微有点印象」这份记忆太过于朦胧。但即便如此,自从回忆起雪野的名字以来,找不回任何一段记忆的我还是看到了光明,并且感到无比安心。雪野说了声「是吗」,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颤抖着嘴角,泫然欲泣地说道。「……但还是好高兴」「嘿,雷梵也养过鸟呀。宠物可以说是家庭的一份子,那这岂不是个相当重要的回忆吗?……真是太好了呀,小雪」忒露德温柔地说完后,将雪野的脑袋拉到自己胸口,安慰般轻柔地抚摸着。「接下来,这份记忆肯定能成为诱因接二连三地回想起各种各样的事情啦。雷梵,为了小雪,要好好加油哦」「嗯,谢啦」我点了点头,在忒露德张开的手掌上轻拍了一下。此时,我们约会的时间也到了极限。

「不过啊,你们的约会就这样断送掉了呀」在芬指定的宾馆大堂休息室里,我趴伏在矮桌之上,忒露德则劝解般拍了拍我的脑袋。「……对啊。明明是芬特地帮我们安排的……但我也能理解小笠原小姐的心情,没办法嘛」有很多旧支部的人没能获救。就连我也对此感到十分懊悔。「我是真心在为小雪和雷梵加油的,因为有些不顺利,所以一定要好好干哦」「……虽然是这样,但我原本是打算努力的呀」「无论是我、芬,还是蔷薇,都已经无法生育了,想要为自己建立新的家庭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我们真的很羡慕你们两人的关系哦。即便无法生育小孩,但是我们无法谈成的恋爱,你们一定要坚持到底」忒露德故意不礼貌地随意躺在椅子上,仰头望天。身后的单马尾不断摇晃着。「但是,你们同时也是我们的希望。我们把自己的愿望与希冀托付给了你们,为你们加油助威……但即便没有这份祈愿,我也希望小雪的这份感情可以顺顺利利的。小雪虽然有时很严厉,但毕竟是个为同伴着想的好孩子呀」「嗯……是啊,我知道的」侧目看到我颔首同意,忒露德在胸前将双手交叉起来。「真的拜托你咯。大概今后,不对,今后你毫无疑问会建立一个后宫,我是绝对不会看走眼的」「啊?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后宫这种毫无现实意义的话竟然被忒露德用如此笃定的态度说了出来。我不禁困惑地倾头问道。「刚刚也说过了,对于葬花少女而言,可以恋爱的对象首次出现在了眼前,肯定会变成这样吧?现在光是卡帕蒂姆里就有四十名——我想想,再加上无名者就有八十米葬花少女。葬花少女也是女孩子呀,她们所有人又不会都想我们一样理解小雪与雷梵的关系。说不定在你所不知道的地方,一场无比激烈的女生争斗、一场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抗争已经展开了呢」忒露德一边说着,一边做出了用日本刀切腹的模样摆了个白眼。「……这玩笑开得太过分了哦」「如果开个玩笑就能解决倒是好了啊。唉,虽然我觉得你应该很讨厌,但还是提醒一下比较好」忒露德一脸认真地说完,忽然有些饥饿似的抚摸起她那单薄的肚皮,然后一把抓过菜单,身体十分兴奋的左摇右晃。「好了,我们来吃午饭吧?特地为我们准备的,可不能辜负了她们的心意哦」「可是不管是刚才在游乐园,还是现在在这个宾馆,今天是不是只有我们?连休息室里的咖啡厅都这个样子,既然开业了那么食材应该会剩下很多吧?没关系吗?」「如果过了保质期的话,肯定不会准备菜单嘛。放在这上面的基本上全都是冷冻食品。哎,芬原本似乎想弄个正经一点的菜单,所以还挺懊悔的呢。啊,我点浆果和牛奶蛋糊法国吐司。雷梵呢?」「那我就要培根汉堡吧。呃,点单在……」我轻轻挥手招呼服务员来点单,不到十分钟菜肴就上全了。似乎正如忒露德所言,是原本就已经做好的料理。话说回来。「这难道是为了我们特意过来上班的吗?总觉得非常过意不去啊」「有什么不好。我们也是为了Chrysalis不分昼夜地和蕾吉奥战斗过的。索取这点回报不会有人抱怨的啦」「但是,他们又不知道我们是葬花少女,只会把我们当成有钱人家的小鬼——」「行啦行啦,快吃吧快吃吧。来,张嘴,啊~」忒露德像只母鸟一样,拿出一根送到我们面前的薯条,递了上来。这样说太委婉了,她根本就是强塞进我嘴里,让我闭嘴。随后,忒露德双手合十,念叨了一句「我开动咯」便开始对法国吐司动手。我们俩都聚精会神地吃着嘴里的东西,寂静悄悄充满了午后的空气。唯有些微就餐声与风声、某处工地上响起的吵闹声与汽车飞驰而过的声音传入耳中。这些声音忽远忽近,听着很不真切。率先就餐完毕的忒露德将餐盘放到邻桌上,指向我说道。「雷梵啊……和我这样的人一起吃饭,一点都没意思吧」「嗯?没这回事啦。我虽然很不擅长应付雪野以外的女生,但是忒露德很平易近人嘛,和你在一起倒是没那么紧张」这并不是在说谎,而是真心的感想。只要没被性骚扰,就和相马、阿久津在一起时的感觉差不多。「你是指我不像个女人吗?呜哇,真让人生气。话说回来,竟然说不擅长应付女孩子,骗人的吧?不仅跟芬的关系那么好,而且还和蔷薇一起吃午饭了」「我一开始确实拿芬没辙啊。还有,蔷薇就像是妹妹一样……」对手是保护对象的话根本不会紧张啦。「呜哇,要是蔷薇听到这些话一定会哭的。明明做了那样的便当给你,还那么拼命」「拼命是在说什么啊」「谁知道呢。到底是说什么事情呢」她敷衍了事地说完后,挖苦地笑了起来。我没有去深究她话中的含义,而是将忽然浮现在脑海中的疑惑问出口。「忒露德会做饭吗?」「哎,我啊,完全不会做饭、打扫卫生这类家务活啦……实际上这些事情都是小笠原小姐在工作之余过来帮我做的。最近蔷薇也会来我家做饭给我吃了。说是让我帮她尝尝新作的口味。所以我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相当轻松呢」「小笠原小姐很擅长做家务吗?」之前还让我自己泡咖啡,所以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印象。看到我颇感意外地眨巴着眼睛,忒露德得意洋洋地嘿嘿笑着,挺起胸脯。「她就像家人一样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双方都失去了自己的家人呢,和她有很多地方都产生了共鸣。不过,立场不同,所以在职场中不能摆出那种姿态啦。她由于要管理及监视葬花少女,如果和特定的葬花少女太过亲密,绝对会有人对此忧心忡忡的吧。话说,如果被监察官那边知道了,肯定会相当慌张的」「也许、的确会这样啊……」虽然不清楚他们究竟知不知道忒露德过去的事情,但是这个社会并没有天真到会关心个人的故事。看到我面露苦闷,忒露德苦笑起来。「什么呀,又来同情我了?我不是说过别这样嘛。而且说起我的体验和过去之类的东西,我根本就没有方舟坠落时的记忆……话说,我到卡帕蒂姆来的记忆都不是很清晰,所以完全没有任何一件事是值得你为我担心的哦」「没有记忆?」「嗯,和雷梵一样。方舟事件发生时,我的头好像被打了。因为残留着一点细微的手术痕迹,所以应该被打得相当惨吧。直到现在我也必须定时点眼药水」忒露德一边说着一边将化妆盒取出来展示给我看。里面应该有眼药水吧。「竟然还点眼药水,没问题吗……」「嗯,Chrysalis解放作战时不仅脑袋也受伤了,身体上直到机能停止都还在行动,虽然当时感觉相当不妙,不过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了。唉,因为这个处方开的眼药水有点与众不同,所以必须记得按时按量滴,这点让人觉得有点麻烦。毕竟每四十八小时就要滴一次——」「但是就算没什么特殊的自觉症状也不意味着就没事了吧……别勉强自己啊」「非要这么说的话,像你这样的男性葬花少女身上还有很多谜团,即便没有什么自觉症状,但也有可能很危险呀。不是说过了吗,别光是担心别人」忒露德在我额头轻弹一下,转回原来的话题。「我想想,是因为没有记忆吗?除了雷梵基本上不会去考虑别人的事情。你说我平易近人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理由吧」忒露德伸出两只胳膊,仰望着天花板上的枝形吊灯,仿佛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般对我轻声说道。「哦,对了。雷梵也养过鸟吧?是个怎样的小家伙?性格怎么样?」用如此轻佻的语气突然跳转到这个话题上来,实在是让我愕然不已。「不,还没回忆到这个程度……那个,刚刚给我看过的那段视频,可不可以转发到我的手机上呢?或许看到这个视频能多让我想到一些东西」「OK」忒露德左手手指勾成一个圆圈,右手飞快地操作着手机。短信铃声很快响起,我查看起转发过来的视频。那只性格似乎十分朝气的乌鸦正发出『乌璐~』、『嘚璐~』这种完全不像是乌鸦的鸣叫。它一边用这鸣叫声声讨没有大多数乌鸦那般自由,一边在宽广的鸟笼中为所欲为地移动着。「总觉得它的叫声奇怪的有些离谱啊。到底怎么养成这样的啊?」比如说黄莺这种鸟,如果有机会知道叫声类似『咕~咕啾』的黄莺的叫法,或许就会变成十分粗鲁的叫声。难道乌鸦也和黄莺一样吗。「是吗?我只知道怎么养乌鸦啦,不奇怪的叫声是怎样的?」「嗯,说到乌鸦就应该是这样叫的」我轻咳一声,扯着嗓子模仿乌鸦,嘎、嘎地叫了两声。忒露德则笑得都要蹦到天上去了。「好糟糕」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捧着肚子,嘿嘿嘿地颤抖着。虽然我不觉得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就是了……「真、真不愧是乌鸦(雷梵)。学识太渊博了……我就欣然收下啦。噗……啊哈哈哈哈」「喂,有那么好笑吗。话说,我只是稍微模仿了一下,你笑成这样让我很伤心啊!」「咦,有什么不好。好厉害,哈哈。下次在小雪面前也做一次看看吧。好感度毫无疑问会提升的!」忒露德啪啪啪地拍着我肩膀,继续笑着。怒吼了她一句「别不负责任地煽动我啊!」后,我也被逗笑了。两人嘻嘻哈哈地尽情欢笑了一阵后,我倾头问道。「呐,这家伙的名字叫什么?」听到这个问题,忒露德擦掉眼泪答道。「名字?它叫小小鸭,很可爱吧」「……小小鸭……就不能再取个好点的名字吗」我实在是受不了忒露德的品味,在桌子上抱起头来。「讨厌啦,名字都已经取好了,我说这样就这样,才不想被一个随意取个名字叫小哔的人说呢」「不,那是我还是小鬼时的品味啦,别拿它相提并论啊」忒露德一边嚷嚷着「烦死了烦死了」同时一记手刀砸进我的脑门,然后嗨咻一声站起身来,不由分说地拉住我的手。「我说,现在要不要来我家看看我的鸟?」「啊?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啊」「比起视频,看实物应该更好吧。或许对你的记忆有所帮助哦」「不,如果要去就是除雪野以外第一次进女生的家门,我对此还是有些畏惧的……」「我也是第一次让男人进我房间呀。哎,就当是同事的请求听我话啦」忒露德如同小朋友一般天正无邪又不讲理地拽着犹豫不决的我。就这样被她拽到了宾馆外边,随着对她这番强横的态度甘拜下风,我在蓝天下顿觉一阵恐惧。「喂、喂,慢着慢着。姑且让我做好心里准备啊……话说,要是被雪野知道了肯定会气得一塌糊涂的,她可是以外有着这样的一面哦?」「哼哼,要是后悔的话,明天、后天就给我努力再努力地创造回忆吧。话说回来,雷梵也要做好被小雪发火的准备哦」说完,忒露德要强地笑了。——就在这个瞬间。啪嗒啪嗒地,一个个沉重的脚步声将我们团团围住。二十多名身穿黑色战斗服的男性将宛如机械般冷酷锐利的眼睛以及昏暗的枪口对准了我们。他们的肩膀上可以看到葬礼局的标志。然而这身衣服与装备却从未有见过。「你们是谁!」没有回复。将我们围住的包围圈缓缓缩小,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就被摁在了柏油路面上。右手被反压在身后,关节被完美地控制住,身体动无可动。忒露德的包里的东西零零散散地掉落出来,并传来了某个东西掉在地上摔坏的声音。「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特种部队会——」忒露德叫喊到这里,话音突然消失了。看过去才发现,她的脖子上正在被人用针筒注射着某种药剂。她的手脚逐渐失去力量。「忒露德!?」即使叫喊她的名字,她也没有任何反应。这群黑衣男子如同搬运行李般将她抱起,搬入了恰好此时在我眼前停下的护送车内。然后这辆护送车立刻轮胎剧烈摩擦地面地发动离开。逐渐远去的引擎声让我不禁感到有种心脏被捏碎的错觉。「喂!你们打算对忒露德做什么!快点回答我!再不回答的话……。——Die Tiere kamen auch und beweintenSchneewittchen」我开始咏唱起来。即便被袭击,但只要能够Reaper Rise就能够夺回忒露德。身为雷梵的我比起人类组成的部队要强得多。对于为了与蕾吉奥战斗而改变自己的我,原本是不应该与他们为敌的。「喂!给我老实点」「——Erst eine Eule」枪口抵住了我的脑门,但是我仍然继续着Reaper Rise的程序。如果顺利,那么Reaper Rise时裹挟而起的魔法粒子应该可以让这些男人的枪口偏离。究竟是他们扣下扳机杀死我的速度更快,还是我的运气更胜一筹,五五开的局面。「给我稍等一下。我们并没有打算与你为敌」一名女性的声音响起,划破了杀机四起的局面。「你们这些家伙也给我把枪放下」听到女人的命令,抵住我的枪口感触消失了。因此,我也将Reaper Rise的吟唱稍微搁在一旁。如若打算与对方商量,那么Reaper Rise这种展示出最大敌意的行为并不是上策。这份力量,我们原本就应该对蕾吉奥行使。我强行压下即将要发动的Reaper Rise。微微涌上的黑色魔法粒子卷成一个漩涡滞留在我喉咙。「好久不见了,陆君」声音的主任进入了被压制在柏油路面的我的视野中。她穿着一袭白大褂,外表看上去可以说就是一名少女。年龄大约十二岁左右。一头犹如汹涌大海的钝色头发被剪到齐肩的长度。与其同色的眼睛则嘲讽着斜视,笑着。好久不见。虽然她口出亲密话语,可我根本不认识这种家伙。「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打算对忒露德做什么!」我义愤填膺地怒吼道。白衣少女则恍然大悟般转过头,做出回身看向载着忒露德离开的车辆的样子。钝色的头发划过肩膀。「OK,就对你浅显易懂地说明一下吧。前些日子,有几台配置在新宿的三六式被某个人破坏了,确有其事?」她走进我,与我视线重合起来,如同要窥探依旧被压制在柏油路面上我的面容一般。她那双恍若孩童般澄澈的眼中,笼罩着冷酷无情类似玻璃球似的氛围以及一种奇妙的威压感。「那件事情啊,是忒露德干的哦」她刚刚说了什么?我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白衣少女则再次口齿不清地告知:「是她的所作所为」。从她那双冷血的眼中感觉不到任何欺瞒。至少,她并没有根据现在这个状况来说谎。「所以我们把她本人拘束起来。毕竟让她继续活动相当危险嘛……听懂了吗?」397286

说完,少女在逆光中勾起嘴角。


「肯定有什么弄错了,请让我想总司令进言立即释放忒露德!她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小笠原叫喊着。逼迫鬼岛的她,嘴唇由于愤怒而颤抖不已。现在的时间是二十三点。距离忒露德被拘束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个小时。忒露德被拘束后我就提出和鬼岛会面的要求,现在许可总算下达下来。我拜访支部长室——旧原宿分局局长室时,已经结束核交换的雪野、芬与蔷薇,以及小笠原、三神都已经到达了这个房间。「鬼岛部长辅佐,这究竟怎么回事?」雪野语气僵硬地质问他,仿佛在拼命抑制心中的怒火一般。除了三神以外的所有人都对忒露德被拘束一事大为震惊,并且焦急万分。「忒露德是和我们一起出生入死、同甘共苦的伙伴。竟然说她是间谍……难以置信。你们到底有什么证据」面对呻吟出声的雪野,鬼岛只是用事务性的声音告知:「这是分析后得出的结果」。「……贝内特局长重新分析了三六式被破坏时的监控录像、以及残留在现场的魔法粒子。根据结果,她判断破坏三六式的人是忒露德」贝内特。计划代替小笠原的人物吗。大失所望的我不仅不认识这样一个人,而且也不知道这家伙值不值得信任。我咬紧臼齿,视线锐利地看向鬼岛。「但是,我不认为在被魔法污染成那样的地方还能发现某个特定人物残留的魔法粒子。而且艾伊莉丝一战中,忒露德也一直独自一人护卫三六式。难道不是那时候留下的魔法粒子吗?如果那这个作为证据,未免也太过勉强了」小笠原听完我所说的话,点了点头。「没错。请让我看看分析数据。不然的话,你再怎么说这是贝内特局长的分析,我也不敢相信」芬在一旁呜咽着「为什么」。蔷薇则沉默着抿紧小小的嘴唇,情绪激动地伫立在房间的角落里。雪野瞥了一眼她们后,瞪向鬼岛。「你们今后打算如何处置忒露德?」「这边也没有了解到那么多」回答后,鬼岛犹如料到雪野接下来要说什么一般添上一句。「还有,我收到总司令的传话,即便是白雪——不、白峰雪野个人的要求,也要暂时拒绝透露机密情报的要求。总司令想来肯定也考虑到了立场之类的东西吧。希望你慎言慎行,不要太过轻率」鬼岛刚正不阿的表情上微微透着一丝怜悯的情感回答道。然而,他马上又往那张严肃的脸孔里灌注力道,强压下浮现在眉宇与脸颊上的感情。我知道他并非一个冷血汉,身处中间管理职位的立场,必须努力保持中立。原本他就是一个与外表不符的、重情重义的人。责问鬼岛毫无益处。可是现在他是联系白峰与贝内特的唯一窗口,我们只有将自己的感情倾诉在他这里。「我们在最前线拼了命地战斗。虽然不知道这是机密还是什么鬼东西,但是患难与共的同伴被你们这样隐藏起来,我可不能坐视不管!」听到我的叫喊,鬼岛抚摸着他那寸头,叹息起来。「……如果你们相信她的话,就好好等着。我能说的就是这些」「我相信忒露德。可是被你们强行绑走我们的同伴,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三神嗤之以鼻的声音传到了激动起来的我的耳中。「哼,我是不管你们是同伴被分开了还是干嘛,反正在视察开始前处理完不就没事了吗」「视察?」什么视察。我蹙起眉头惊讶起来。三神则再次对我冷哼一声。「凯洛斯集团已经确立了计划,要将Chrysalis当做与其他方舟交易的筹码。作为这件事的开端,一周后第四世界的使者会来视察Chrysalis」「交易的……筹码?」「第四世界的领导很热衷于这个Chrysalis。这里是从蕾吉奥手上解放出来的唯一一个蛹,被那些家伙饲养的人类的数据以及生活环境还残留在这儿。也就是知晓蕾吉奥的贵重样本」「把Chrysalis交给第四世界能得到什么好处吗」这里的环境如果能为击退蕾吉奥提供一些看见光明的可能性的话,即便被利用也无可奈何。然而若是考虑到凯洛斯与卡帕蒂姆政府至今为止在这个地方的举动,『交易』这词让人有一种对这里漠视的感觉。我情不自禁地愁眉苦脸起来,三神则对此显露出露骨的高兴。这个男人看来相当讨厌我。「第四世界里有防御蕾吉奥袭来的技术。与其交涉一段时间后,得到了将这个技术的一部分展示出来也无妨的回答。只要掌握了这个技术,葬礼局这种没用的组织也就不会这么嚣张了。原本会被蕾吉奥杀掉的原家畜们竟然也是个这么好用的东西啊」他这种说话方式实在是让人听不下去,我的脸颊不禁痉挛起来。「这里不是动物园,监察官连人类和动物都分不清吗?」虽然是句小学生才会被煽动的话,不过三神似乎也不打算无视的样子。「你说什么?」「既然你没听清的话,就让我再说一遍吧?」哭到现在的芬插入互相瞪视的我们中间劝解起来。「请住手吧。在、在这个地方吵架,到底是要做什么啊?请多少自制一点!最辛苦的难道不是忒露德吗?」的确如此。即便我再怎么与三神争吵,忒露德的现状也不会因此而改善。我背过脸,离开三神,一屁股坐在支部长室角落里的接待沙发上。由于没能完全冷静下来,才会出现焦躁的举动。「雷梵,关于第四世界你知道些什么?」鬼岛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嗯,从雪野那儿听说了一些它是宗教结社之类的概要」「这样啊。那乘此机会去好好了解一下吧。它是目前仅存的四座方舟中的一座。换而言之,等于就是世界的四分之一。虽然现在和卡帕蒂姆没什么太大的交流,但是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可不行」比起上司,更像是学校班主任一样的态度,鬼岛坐在我正对面的沙发上,嘟哝着「该从何说起比较好呢」思索起来。仔细想想,我的态度根本就不像是在上司的办公室里应该有的态度,不过这个人对我的看法该怎么说呢,感觉他完全不在意我户籍上的年龄,而是对于精神上真真正正十六岁的我相当宅心宽厚。或许从大人的立场上来看,让未成年人上最前线战斗还是有些自卑的吧。「……首先,就从那里的教义来说吧。他们是出于对名为普里玛丽乌斯的救世主的信仰而成立的组织。就像佛教信仰释迦牟尼一样」「普里玛丽乌斯?」「普里玛丽乌斯在拉丁语里似乎是第一、首要的意思,不过这个部分我也不是很清楚。由于蕾吉奥不会袭击第四世界,所以并没有其他方舟显露出来的疲乏,资源也相当充沛。是故,即便是将防范蕾吉奥袭来的技术拎出来不予讨论,也有很多方舟想要和第四世界保持联系。不论再怎么重复利用,与蕾吉奥战斗时被破坏的公共建设与物资也会不断消耗。而且还有氧气泄露出去」这时,三神讥讽地朝我重重冷哼一声。「之前被这个笨蛋打出来的大洞而引起的损失也要想办法弥补,真是够了」虽然他说的十分难听,但我无法反驳。我在前段时间战斗时破坏了新宿和霞关的周围地区,我还让那些废弃的瓦砾和空气全都跑到了卡帕蒂姆外面,每当回想起来我都感到十分苦闷。但那个时间点上,这么做是消灭艾伊莉丝的最佳手段,不能就这么简单地下结论。「……也就是说,为了补偿这里枯竭的资源必须得把这里当做交易的筹码吗」「是啊,卡帕蒂姆此后还要苟延残喘下去。葬礼局又绝对不会递让葬花少女的机密。那么就必须要有什么东西作为替代交出去」「但是它给我们派了间谍吧。和那种地方保持关系,没问题吗?」「唉,所谓政治就是这样的东西啦」鬼岛浮现出无奈的面容。「口腹蜜剑、互相窥探,不断互相打太极就是政治家的工作。很可惜,虽然我们过去也数次发现了间谍介入的形迹,但是无法断定那是第四世界派来的人。毕竟……也有可能是其他方舟送来的间谍」这么说来,雪野在坑洞里的确也说了这样的话。她觉得很讨厌蕾吉奥大敌当前时,人类同胞却互相试探。「所以并非只有第四世界是眼前的敌人……虽然很想这么说,不过那里的活动有些过激,确实有些棘手。但也因此他们的信徒在这个黑暗的世态中越来越多,真是难以应付」「没错」芬插入了我们的对话。「凯洛斯集团里的普里玛丽乌斯信仰者也越来越多了……虽然单纯的信仰是个人自由,但是我很担心……第四世界的思想会渗透进来」「思想?」「十九世纪欧洲各国实行殖民地政策时,起中流砥柱作用的就是宗教。接受了基督教神明的支配后,传教士负责管理民众,本国人的进出变得十分容易——别看那只是传教士的思想,但实际上宗教就是用来干这事的。日本之所以没有成为殖民地,可以说正是因为锁国让基督教难以传播」芬摇动着淡色的头发,略感寒意般抱住双肘。「宗教就是有这样的力量……倘若凯洛斯集团内的信徒继续增加下去,从内部直接被取代的可能性都不是为零的。即便是现在,内部资料都很可能泄露给了第四世界。所以……」沙良。三神呼喊了一身芬的名字,打断了她的话。「没想到你这么聪明,竟然还会说出这种话来,身为你的兄长真是哀惋叹息啊。第四世界作为凯洛斯集团的客户,与凯洛斯集团也是十分有缘分的。只将其认为是可疑宗教的偏执见解可不应该是聪明的人所认定的事情。希望你可以慎重地选择你的朋友啊」三神冷嘲热讽地说道。他究竟是认同了第四世界,还是单纯只是对我感到厌恶,我搞不清楚。但不管怎样,他这人的存在本身就让我非常不快。一直沉默着听着我接受第四世界讲解的雪野可疑地看向三神。「三神监察官,不论忒露德究竟是不是间谍,某座方舟的间谍潜入了卡帕蒂姆也是毫无疑问的事实,我们还不知道这个间谍究竟为了什么才必须破坏三六式。这种状态下,迎接其他方舟的调查团进入这里不觉得为时尚早吗」三神对雪野的疑问嗤之以鼻,笑着拒绝道。「破坏三六式的不是蕾吉奥而是间谍这件事原本就是葬礼局的见解。考察照常进行。你们只需要担任重要人物的护卫就行了」「这也就是说,凯洛斯集团打算无视我们的分析吗?这个发言我可不能熟视无睹啊。倘若这只是三神监察官您本人的杂感,请现在立刻就地更改」鬼岛罕见地面现怒色。听到这句话,三神害怕起来,然后如同被逼到绝境的老鼠一般反咬一口。「凯、凯洛斯可是无偿地让这个豚鼠笼子般的生活环境正常起来的。且不说让你们道谢了,根本没有道理让你们对凯洛斯的行为指手画脚!真是不愉快!我不想在和你们这群人继续说这种蠢话了」丢下这句台词,三神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我们、是实验动物吗……」那个混蛋。我抱怨而出的声音在这片险恶的沉默中微微回响着。


「可恶!」凌晨零点。新支部旁边某栋大楼的咖啡厅里,我一脚踹上沉重的木制椅子。这个地方作为旧支部休息室的代替,已经变成了我们葬花少女的隔离场所,普通人是绝对无法靠近的。模样动感的枝形吊灯柔和地照射着室内,由于没有店员,所以只有三台自动贩卖机静静放置在那儿。『隔离场所』放在支部外的理由似乎是由于转移得太急,没有在现在的设施内确保我们使用的地方。「监察官的措辞也太有问题」雪野在柜台里的一台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瓶水后,皱起眉头。「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么说虽然对芬很抱歉,但是我很不信任那个人。说得再具体些的话……我认为那个人很奇怪」「喂,雪野,说什么很奇怪呢」这说法太过直接,让我大吃一惊。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芬面前说出这番话来。「但是,不管是艾伊莉丝事件时,还是这次坑洞爆炸时,都不是监察官的权限可以进入的地方,可是他都混入了现场。即便不清楚他究竟和忒露德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但我果然还是觉得他太奇怪了」听到雪野的疑惑,坐在入口附近沙发上的蔷薇以及倚靠在一旁的芬也都点头同意。「哥哥若是让大家感到不快,我再次向大家道歉。但是我也觉得哥哥的行动有些离谱了。现在的哥哥就和政府的走狗一模一样」「喂喂,你自己的亲人不用说到这个地步啦」「但是仔细思考了哥哥一系列的行为后,果然把他的动向归结为某些间谍行为一点也不奇怪……」「那么,芬认为监察官就是总司令在搜查的间谍吗?」「这倒不是。虽然我说他是走狗,但是顶多是只小型犬的程度。我不认为我那哥哥能做出这么大的事情来」芬咬住自己平整的指甲,对亲哥哥残酷地评价一番。的确,即便三神与间谍行为有关,但肯定也不是主犯。无法抑制自己感情的人不仅欺骗不了葬礼局的职员,更不可能成为间谍。「我问你,带走忒露德并代替小笠原负责这儿的那个人是叫贝内特吧。那家伙真的值得相信吗?」「陆,贝内特局长在我成为葬花少女时就已经和其中各式各样的技术有所关系了。我实在是无法怀疑她」雪野拿着塑料瓶,坐在芬与蔷薇旁边的座位上。然后摇动着长长的黑发看向蔷薇的脸。「蔷薇,你没事吧?从刚刚开始脸色看上去就很差哦?」「……没事」蔷薇点头说出的声音感觉萎靡不振。沉在沙发里的娇小身体渗透出浓浓的疲劳与悲伤。枝形吊灯黄色的灯光中,就连她的双马尾看上去也如同失去精神般蔫掉了。「审问刚结束就发生这样的事情,有些累了」芬依靠过去借出肩膀。「蔷薇,如果不舒服的话就去里面的休息间去躺一下吧?」「……不了,没什么大问题」蔷薇轻轻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低垂的睫毛让她眼角浮现的黑眼圈越发显眼。我坐在雪野身边,只对蔷薇说了句「别勉强自己啊」便回到了最初的话题。「……我这么说可能对雪野很抱歉,但是我从没见过贝内特这个人,所以究竟值不值得信任这件事从以前——」「咦,我听说你就在忒露德被抓的现场,没遇上吗?」被她这么一说,我不禁回溯起现场的记忆。基本上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战斗服,带着头盔。要一个个区分那些人根本不可能。「应该有个女人在吧?头发齐肩,浑身散发出冷酷的感觉,个子也很矮……」「喂,慢着。难道是那个孩子吗?」拥有这些特征的人,在那个时候只有那名长着一双玻璃球一般眼睛的白衣少女。雪野对疑惑起来的我坦然地点头道。「嗯,大概就是她。看上去确实和孩子一样」「看上去……那她难道已经成年了吗?」「雷梵,不要通过外表来判断别人比较好哦」芬姿势婀娜地抱着靠垫,雪野也表示赞同地点头。「那她也是葬花少女吗?」「错了,她不是」「不,等等。你说贝内特小姐是你成为葬花少女时就在工作了吧?那也就应该有相应的年龄了吧?应该比鬼岛先生和我户籍上的年龄还要大了。再怎么说这个年龄长成这种样子也太诡异了吧」「但是我的父亲也比年龄要年轻许多,以这个为根据断定她奇怪的话,你也想怀疑总司令吗?」「不,总司令还在人类的范畴里。贝内特小姐那样完全就是妖怪级别的了啊」「真是失礼耶。但是这两人都身为葬礼局顶层的人员,经常会接触魔法,所以或许是因此体内的某些东西失调了」「我也不是很清楚父亲成为总司令的缘由……所以也不会全面否定那些人的可疑形迹……但是他们二十年间在葬礼局确实做出了很多贡献,我很相信他们。而且陆现在的行为看起来就像是为了庇护忒露德而拼命寻找犯人的样子。稍微冷静一点吧」的确,我也明白她在说什么。我挠了挠额头,做了一次深呼吸好让自己放松下来。「但是啊,刚才我也说过了,那个地方被魔法污染成那种样子,怎么会发现特定某个人残留下的魔法粒子的呢?虽然那个叫贝内特的人可能很优秀,但是这次是不是太过于轻率了。真正的间谍也很有可能为了让忒露德当替罪羔羊而动了一些小手脚」「嗯……再说我们根本就不知道间谍为什么要破坏三六式」「做这种事情当然是为了解放蕾吉奥吧」「若是如此,那就应该破坏更多三六式才对」「那到底是为什么啊……」所有人都沉默下来试图寻找答案。十秒后,芬似是想出什么的样子轻轻拍手道。「说不定,那个犯人为了进入那个地方,只是让三六式的输出功率降低而让重力场保留下来」「进入新宿的废墟下?为什么要做那么麻烦的——」说着说着,我回想起和雪野一起去上学的那栋新宿时尚大厦改造的学校。我那时还处于被洗脑的状态,与当时还被称为春野的雪野一起坐在学校的楼梯上喝着她泡好的咖啡。那时候,艾伊莉丝给我用于识别『蕾吉奥』,也就是识别真正的葬花少女接近的魔法道具鸣响过,而且还在窗外看到了橘色的光芒。橘黄色是忒露德的——想到这里,我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是那样的。「陆,怎么了?」「没、没事。我想问下,我们之前的学校,也就是新宿三丁目交叉路口的下面,除了地下铁里面以外还发生了什么吗?」听到我的问题,芬有些疑惑地看向雪野。「我什么都没听说……小雪知道些什么吗?」「……有间被封锁的葬礼局ICU——集中治疗设施在那里……」「ICU?那间谍破坏三六式的理由就是为了去那里吧?」芬对我的疑惑摇了摇头。「不会的,我在Chrysalis解放作战时没听说要夺回那个地方。如果是很重要的设施,葬礼局应该会提前知会我们」「这样……吗。难怪我把那半边的废墟连同艾伊莉丝一起扔进了宇宙,可到最后都没有受到什么责备。我说,蔷薇的雷赛普塔不能跟踪忒露德当时的行动吗?」我想要排除自己心中生出的对她的疑念,于是询问道。垂着头的蔷薇动作迟缓地抬起视线,轻轻点了点头。「如果现在可以检索一下和我连接的二型改的历史记录,或许还有可能。但是二型改在艾伊莉丝一战的最后与葛见先生连接的负荷太重,已经将所有数据初始化了……」同时,蔷薇十分遗憾地开口继续说道。「而且我由于期间正在受到审问,作为媒介的耳机被取了下来,还被软禁在了无音室里」「……原来还发生过这种事。抱歉,让你想起了讨厌的事情」「没有的事。我才是,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蔷薇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一副陷入忧虑的模样再次低下头。芬有些担心她,轻轻抚摸起她的肩膀。「我也觉得三六式被破坏是某个潜入这里的间谍嫁祸给忒露德的,又或者如当初分析的那样是蕾吉奥所做的,只有这两种说法才是最合理的」「嗯,我也这么认为。再说,我们看过监控录像,里面也没有摄到忒露德的罪恶空幻」「……那个,像那样远距离操作破坏物体的魔法,除了罪恶空幻以外还有吗?比方说,假如我和雪野要用死亡禁果和暗黑辉光去破坏三六式,因为弹道会被看见,所以只打出一发就会被发现了,不是吗?」忒露德的能力是用魔法操作生成的机雷,并让其爆炸。所以这也是Chrysalis的葬花少女里最容易被怀疑的能力。「说的也是,就现状来说,蔷薇那样的……」被喊到名字的蔷薇紧咬着双唇,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然后似乎十分焦躁般地沉默着摇了摇头,走向门外走去。「不、不是这样的。那个,我并不是说那是蔷薇做的!」芬慌忙道歉起来。然而蔷薇却没有回头。「我稍微去外面呼吸下新鲜空气」她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这里。「喂,蔷薇!」她的样子感觉很危险,我追着她跑到外面。黑暗之中,温热的风吹拂着脸颊。「蔷薇」咖啡厅前面一块绿地被开辟出来改造成了一个直升机停机坪。在停放于其上的运输直升机前,蔷薇暂时停下了脚步。「葛见先生……」蔷薇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紧张,纤细的肩膀不断颤抖着。「……我……」她如同寻求救助般向我伸出手——可似乎又立刻否定了自身的意志,握拳、转身,奔跑离开。正准备追上她的双脚听到了她「请别过来!」的强烈拒绝后,停在了原地。或许。——我这时应该不顾她的叫喊追上去的。——悔不当初,却已无法挽回。

「蔷薇呢?」雪野和芬赶到始终站在原地的我身边。然而,就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我已经看丢了蔷薇的身影。即便追上去,在原宿纵横交错的巷道中也不知道究竟该往左还是往右走。「抱歉,没能留住她……」我原本就知道蔷薇的性格十分顽固,和可爱的外表完全相称。不对,我们所有葬花少女硬要说的话,性格都十分固执。「……难道她知道了什么吗?」我将手贴上额头,咬紧嘴唇开口说出自己的猜想。恐怕这件事情若是被我问起会让她很为难,所以蔷薇才会拒绝我。「为什么这样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于雪野的提问,我只能摇头。「我也不知道啊。但是通过刺入忒露德的雷赛普塔,她应该得到了某些我们所不知道的情报吧?上级命令她缄默,所以她才——」这个瞬间,地震的轰鸣声打断了我的发言。「发、发生了什么!?」芬大叫起来。即便顺着声音的方向寻找,黑暗中也什么都看不见。然而,居民都从周围楼房里的窗户探出头来,看着东方发出尖叫。不知道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可是我明白,他们各自都在为原本应该到来的和平发出不安的叫喊。蕾吉奥洗脑让他们造成的乐天性格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他们只是手足无措地恐惧着,痛苦着。「总而言之,先跟支部联系一下吧」雪野说完,我和芬都从口袋里拿出传达作战用的设备。与此同时,紧急事件发生时才会拉响的警报也响了起来。『旧葬礼局Chrysalis支部倒塌了』屏幕另一侧的鬼岛向我们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竟然倒了」鬼岛那种难以言喻地语气足以让人明白,支部倒塌并非由于与艾伊莉丝战斗以及前天爆炸产生的损伤。『原因还不清楚,但是很有可能是被某个人爆破的。白雪与水晶棺迅速前往现场。野蔷薇来作战司令室。以上就是全部内容』「鬼岛先生,我!」没有喊到我的名字让我顿感自己没被信任。『贝内特局长向雷梵提出了待机命令。直到其他命令下达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为什么只有我」『没空跟你解释。白雪、水晶棺,我会坐直升机去现场。你们Reaper Rise后速度跟上』一台直升机在我们头顶轰鸣着螺旋桨的声音飞啸而过。恐怕鬼岛就坐在那架直升机上。我咬牙切齿地仰望着机体,雪野则在我身旁呼叫鬼岛。「部长辅佐,我想向你确认一件事,那不是蕾吉奥的攻击造成的吗?」『嗯,没有出现那样的反应』「明白了。芬,这里不适合Reaper Rise。我们暂时回支部吧」「说的也是」作为白雪摆正表情的雪野习以为常地向芬做出指示,然后转身看向我。「陆,不用担心。万一发生什么就和我联系」芬站在打算奔跑起来的雪野身旁,有些担心被丢下的我,微微低下头说道。「雷梵,那个……我走了」「……嗯,小心一点」我咬紧臼齿,目送两人离开。所有状况都将我置于一旁,开始变化起来。


从那之后没过多久,我便接到了贝内特的命令被她喊了过去。现在我正在搭乘葬礼局的运输直升机,两名体型像是特种部队出身、不知道是保镖还是保安的男人坐在我的两侧。从座位后方的小窗户往外看去,可以发现直升机刚好飞过了Chrysalis的外壁。Chrysalis外面基本没有什么灯光。只有几个零星的地方散发出光芒,而那些地方一定就是葬礼局的设施,曾经让我住院两次的吉祥寺医院应该也在其中吧。第一次俯瞰Chrysalis外的街道,原本应该会感慨万千、百感交集才对。可是,我的脑袋完全被忒露德的模样以及蔷薇的态度所充满,根本没有容量再去对这片景色做出任何感想。飞跃外壁后,直升机立刻降落至地面。我则继续坐上了轻型装甲机动车的后座。我所看见的范围内,车辆的窗户完全被封死了。大概是因为要去机密基地里不让我知道地理位置在那儿的举措吧。我就这样由于车身的震动而摇晃了三个小时。期间数次听到类似地震般沉重的机械声响起,而且也检查了很多次驾驶员的身份,通过他们的对话来推测,应该是在穿越分区之间的大门。没过多久,车便停下了。「下来吧」听到这声催促,我跟着走下装甲车查看了周围的情况。这个地方大概有五十米泳池那么大,很暗,感觉像是停车场。可以在天花板上看见好几台监控摄像机正在运作。根据空气的浑浊情况,可以推断出这里应该是地下。从停车场深处通向设施内部的大门处需要经过指纹与瞳孔的审核,而且还需要全身扫描,拿出传达作战指令用的设备与智能手机检查。不仅如此,为了证明我就是雷梵,又问了我两、三个问题。经受了人与机械的重重严格的检查后,便看到了一名工作人员向我走来。这个人明显和军人的气质完全不同,感觉像是研究人员,而他正拿着一只金属的白色注射器。「雷梵,在进入设施之前,请让我们给你注射这个」「……请问这是什么」由于被人用敬语搭话了,所以我也自然而然地使用了敬语,不过语气里完全没有敬意,只有满满的戒备心。「这里面的东西是贝内特局长制作的纳米机械,目的是为了暂时屏蔽野蔷薇所使用的雷赛普塔的功能。我们要将这个注入你的体内」为了保守机密,他们打算强制切断我与蔷薇间的通信吗。「这是命令吗?」「是的,白峰总司令下达的命令」他公式性地回答完后,继续说明起纳米机械的事情。「这个纳米机械的有效时间大约为四十八小时。超过活动时限后,纳米机械应该会通过血液自然排出体外,所以请不用担心」「你刚刚说应该,是怎么回事?」「由于才刚刚完成,所以临床实验还没有结束」「……原来如此」现在无论做什么,都已经无路可退了。「请吧」我随意一笑,针头立马插入了我的颈静脉中。这样以后,我才总算通过了这扇门。其内部是一个清一色乳白的无机质走廊延伸向前。走到尽头后,一扇扇分隔墙如同为我引路般被打开来。「去那里就可以了吗?」我转身打算询问工作人员,却发现通过大门的只有我,身后一个人都没有。没办法了,我只好走向那些被打开的分隔墙里面。背后的分隔墙则与我前进速度相同地关上。「感觉就像是被追杀一样,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啊」一种被怪物吞入腹中的气氛挥不去,逃不开,一直萦绕在身边。不断前进到最后,一扇十分厚重的分隔墙打开了。前方是一片漆黑的空间,十分宽阔,犹如阴曹地府的入口一般。

随着背后的分隔墙落下,我被关入了这片黑暗中。从回声的情况来看,这里应该是个颇为宽大的房间。过了大约十秒,渐渐开始习惯黑暗的眼睛环视周围,不远处可以看见大小不一的透明容器并排放置在那儿。「这里,是怎么回事……」我靠近那里,不行于色的凝视容器内部,却只得惊讶地后退。透明容器内收纳的基本都是蕾吉奥的尸体。虽不至于全部都是,但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肉块也混杂于其中。「虽然已经看惯了蕾吉奥的尸体,但是这样并排陈列出来还是感觉好恶心」我满腹牢骚地摩擦着两只手臂。不自觉感到的寒意不只是因为这片怪诞的景象,这里的室温本身就颇低。虽然曾经拥有魔力增幅炉的旧Chrysalis支部地下研究所也是刺骨的寒冷,但那是因为其深度的缘故。越是通往地下,就距离卡帕蒂姆外侧越近,气温调节功能也就越薄弱,所以空气就会变得寒冷。按照这个道理,该不会这里也是颇为低深的位置吧。「唉,把我带到这里来,究竟是要做什么啊?」我叹息起来。与此同时,一盏小灯在房间深处闪烁了一下。虽然灯光很微弱,但是我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还是瞬间感到一阵炫目。眨了眨眼后,一盏聚光灯一般的光线照射下来让我看清了那里的样子。「忒露德!」我大叫道。她被拘束在与地面连接成一体的金属椅子上,皮肤上扎入了各式各样的点滴软管,头上贴满了电极一般的东西,眼睛戴上了眼罩,嘴里也被含入一个口枷。这样的她正坐在那里。「忒露德!」我再一次叫喊她的名字,跑近她的身边——却砰地一声撞上一堵透明的墙壁。「……这是什么啊」她的周围环绕着一层厚实的强化玻璃,根本无法靠近。「喂,忒露德,你没事吧!?忒露德!」我敲击玻璃大喊着,可是忒露德似乎完全听不见我的声音。尽管她的肢体时不时会痉挛般抖动一下,可是对我完全没有任何反应。这幅模样让人看着无比心痛。「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啊!」我怒吼起来。就在此时,扬声器发出了声音。『欢迎光临,陆君。请恕我冒昧,可以请你在那里Reaper Rise吗,已经没有时间了』这个没有通融余地的女声十分熟悉。就是游乐园遇见的那个钝色头发与眼睛的女人。「……你是、贝内特小姐对吧!忒露德不可能是间谍,请放了她!」『放了她?』,扬声器发出一声叹息,然后犹如怜悯傻瓜一般说道。『你不想救忒露德吗?』「为什么这么说,到底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哦。这种状态持续下去的话,她近期就会停止身体机能了』「机能停止……为什么……!」397287

贝内特对张口结舌的我继续喋喋不休地说道。『能够阻止这一切的只有你。好了,你打算怎么办?』「就算你问我打算怎么办,可是我该做什么才行?」『只要使用你的能力,那就是个很简单的事情。唉,你什么都别想,直接跟着我这里的指示照做就行了』「竟然让我什么都别想」我回忆起以前与出现在校长室里的艾伊莉丝对话的情形。我曾经被艾伊莉丝骗过一次,袭击了雪野。若是让我再次重复这样的事情,我还是敬谢不敏。「为什么不能给我详细说明一下。我已经不想再被人利用,做错事了。忒露德为什么会陷入机能停止?这有和我的能力有什么关系!」『现在还不能对你解释』贝内特的声音变得十分低沉。「那我就不能帮你做任何事情!」『你已经是葬花少女了吧?那么就必须听从上面的指示』贝内特居傲鲜腆地封锁了我的反驳,继续她的言论。她的声音里混杂着身为上司的自大、厌世且嘲讽的语气。『如果没有你的帮助,忒露德等不到机能停止就会被处分掉。这样也可以吗?』「……如果我在这里Reaper Rise,抢走忒露德逃跑,你打算怎么办?」『真是的,你还和以前一样孩子气啊。虽然抢走她确实没事,但是这么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是吗?而且即便是你,也不可能轻易地逃离这里哦』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紧张。既然这里是统御葬花少女组织的重要设施,那么设计时肯定把葬花少女的叛乱考虑进来了吧。且不说到此处一路上看到的无数分隔墙,这个设施本身建造得就应该相当牢固。若是施放出死亡禁果的最大输出功率或许可以将其破坏。可是一旦这么做,肯定会有很多无辜的人被卷入其中。我虽然对贝内特完全不信任,也很反感,但是绝不会采取将这座设施里的员工也杀死的行为。『她的身体上不是连着很多点滴软管吗?虽然基本上都是帮她维持生命体征的药品,但是其中有一根是为了注入毒药而保留的。我只要操作手边的按钮,她就会迅速死于安乐死。不过我们可以给你一个拯救忒露德的选择。时间所剩无几,你该怎么办呢?』我看向玻璃墙另一侧的忒露德。瘫坐在椅子上的她由于戴着眼罩,含着口枷,所以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是她的额头正浮现出大滴汗珠。时不时颤抖的身体让其滑落,渗入眼罩。我想救忒露德。为此,我所采取的行动只能二者择其一,是听从贝内特的话,还是将其无视强行带忒露德离开这里。而且,若是选择后者,根本没有未来。我们俩不禁会被全面通缉,而且忒露德也无法接受核交换,迟早会死亡。「可恶……」我回想起雪野曾说过的话。贝内特在这二十年间在与蕾吉奥战斗的组织里立下了汗马功劳。若是抛开我的个人感情不谈,那么这足以让我客观地信赖她。到最后,我只有听从贝内特。「……我真的可以救忒露德吗」为了让自己下定决心,我再次问道。『嗯,是真的』贝内特断言,然后温柔地催促道。『只要凭借你的力量“变换”,就可以救她。好了,事不宜迟』与此同时,包围忒露德的厚重玻璃收入地面。没有了分隔的东西后,忒露德微微溢出的呻吟传入了我的耳中。她的声音是如此凄惨,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剜出一般。「忒露德……」我咬紧臼齿,做了个深呼吸,咏唱起来。「——Die Tiere kamen auch und beweinten Schneewittchen,erst eineEule,dann ein Rabe,zuletzt ein Täubchen.」黑暗中,黑色的魔法粒子喷涌而出,将我层层包围。头发染为赤红,眼中绽放出鲜艳的红色光辉,我的肉体转变为非人之物。「我为依附死者的漆黑之翼,雷梵」恐怕是通过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机拍下的录像感到我已经Reaper Rise结束,贝内特做出了下一步指示。『那么,就这样触碰她的头部。对了,就用操作Militant一样的感觉』我将右手手指滑入忒露德的发隙间,直接触碰到她的头皮后,集中意识。她再次颤抖起来,发出轻微的呻吟。她那令人心痛的喘息让我触碰到她的右手不禁抚摸她起来。忽然,被口枷塞住最的忒露德张开了嘴。「雷、梵?」她似是在呼唤我。「忒露德,你没事吧?我现在……」这时。手心传来了某物弹起的触感。随后忒露德发出了尖叫,剧烈暴乱起来。灰褐色的单马尾完全松解开披散而下。「喂!忒露德!她怎么了啊!」我紧紧抱住她痉挛的身体。传来的体温骇人地灼热。忒露德吼出一声长而响的尖叫后,精疲力竭地停下了动作。无论我再怎么喊她的名字,她都没有任何反应。「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忒露德到底怎么样了!」没有回答。我焦躁地环视房间,走向监控录像机。那是我与贝内特唯一能联系上的方式。这时,忒露德的周围再次被厚重的玻璃墙包围,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固定她的椅子则缓缓被吞入地面。「忒露德!」当我注意到的时候,全都已经结束了。我猛敲玻璃,看着吞入她所坐椅子的洞穴,不断喊叫着她的名字。「贝内特小姐!你在做什么!请给我解释一下!」扬声器中并没有传来答复,只有如同在回应我这番话的噪声回响着,片刻过后。『果然是这样,谢谢你了,陆君。你的任务已经结束』贝内特敷衍了事地说道。这瞬间,我全身的血管都沸腾了起来,怒火冲天地吼叫道。「别开玩笑了!忒露德怎样了!」没想到我还是被骗了。『别那么慌张,我并没有骗你啦』贝内特如同猜透了我心中所想,嫌麻烦地叹息了一声。『不好意思,现在时间不多。之后会召集你的……哦,对了。虽然我认为你应该知道的,但还是说一下,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严禁对其他任何人提及。当然,对雪野君也是如此。若是我认为你泄露了情报,你和知道这一情报的人都会有连带责任。明白了吗?』「做了这种事情还想威胁我……你这家伙还算是成年人吗!」『正因为是成年人,所以才要贯彻自己相应责任的保密义务。好了,陆君,我们下次再见吧』伴随着贝内特这句话,我进入此处的分隔墙打了开来。意思很明显,就是让我赶快回去。「你到底算什么啊!」我大吼道。可是,却没有任何回答。

钝色的疑念

早晨昏暗的天空中降下了冰冷的雨水。这些雨水并非为了维持环境而轻柔散下的水,而是为了洗净艾伊莉丝散布于空气中的魔法粒子而连日来定期进行的激烈排水。魔法粒子经过水管收集至处理设施分解掉。人类似乎已经有了这样一种技术。我从运输直升机上下来,站在葬花少女待机室前的停机坪上,凝视脚边仍由雨水打湿衣裳。忽然。「雷梵君,欢迎回来」被个预料之外的声音喊了名字,我不禁抬起头。「我听说你被贝内特局长喊过去了。一听到直升机的声音就想着是不是你回来,于是便出来迎接你了」湿透的混凝土地面上,等着我的是小笠原。她向我伸出手,轻声说了句「辛苦了」后将我纳入雨伞的范围内。触碰到我肩膀的手心温度渐渐温暖了我冻僵的心。「……小笠原小姐」我对忒露德做了什么。回想起她那痛苦的模样,我的所作所为对她而言真的是为她好吗。我就连这点都不知道,只能回到这里。什么备受期待的新人啊,我自嘲起来。到最后,我在组织的框架里还是被当成一个孩子。运输直升机螺旋桨旋转产生的噪音让小笠原轻蹙眉头,然后她一脸担忧地望向我。「脸色很不好啊……发生了什么?」好想去依靠这个温柔的声音,好想将我心中的东西和她商量。可是,全部都是机密,无法对小笠原说出任何事情。我咬紧嘴唇,摇了摇头。然而,小笠原只是抚慰般微微笑了笑。「雷梵君……你和小忒露德见到面了吧?」她如此轻声说道。「为什么——」小笠原打断了惊讶万分抬起头的我,继续说道。「而且还碰了小忒露德的脑袋,对不对?」我无法回答她。可是通过我抿紧嘴唇的反应,小笠原还是确信了自己的猜想。「是这样吧?你破坏了放入她脑中的魔法道具……对吗?」「魔法道具!?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到底……到底做了什么?小笠原小姐你又知道些什么?」我情绪激动地抓住小笠原的肩膀。这番动作顺势将她的伞打落。淋在倾盆而下大雨之中的小笠原双目低垂,面容扭曲。「是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啊」「……小笠原小姐。我该怎么办才好……为了Chrysalis的人们,为了同伴,我早就决定拼上我这条性命去战斗了。但是,这里却尽是被当成秘密、我所不知道的事情……我!」我抱起头大喊起来。小笠原则抱住我的肩膀。「我很清楚雷梵的心情。但是,隶属于军队的人拥有保密义务是很正常的。就跟小雪和雷梵君知道的事情没有告诉我一样,贝内特局长这样一个态度也无可奈何」「我想不明白。我是为了随时随地为了想要得到帮助的人才行使自己的力量。可是我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正确的了,我很厌恶这种事情。我……也分不清究竟谁是正确的了。忒露德被当成间谍后,被那样……」她有受到那种待遇的理由吗?忒露德真的就是间谍吗?「真是的,小忒露德怎么可能会是间谍嘛。一直照顾那孩子的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小笠原十分不满地生气起来,扭过肩膀。她的后背渗透出不安与焦躁。作为比我要年长的成年人,她恐怕在拼命忍耐这些即将喷涌而出的情感吧。她与忒露德相处的时间比我要长得多,对于如妹妹般的忒露德一事,她应该怀抱着比我更甚的愤怒与悲伤。想到这里,我确实不应该感情用事。「……对不起」我道歉后,小笠原俯下身,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但是,局长为什么一点解释都不向雷梵君说呢,明明破坏魔法道具是这么重大的一件事情。万一有个差池,小忒露德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啊……」对,我之所以对贝内特十分不信任,这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我虽然破坏了忒露德的Militant复仇者,可是除了今天这件事,我还从来没有弄坏过其他人通入魔力的东西。复仇者被我破坏是单纯偶然的可能性很大。再说,破坏人类大脑内的东西这一行为本身就伴随着极大的危险。我甚至对自己的能力都不敢保证,可是贝内特却非得让我这么做。「我虽然很尊敬局长,但是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胡来了。我完全不能理解」「那个人,值得信任吗?」我的低语混杂在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里。小笠原则摇了摇头。「……这点,我无法回答。我不是说过了吗,雷梵君。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一个人心态的问题」「……我的」我紧紧抓住自己心脏周围的部分。小笠原在一旁轻拍我的肩膀。「……总而言之,今天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行啦。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就先走一步了。谢谢你,雷梵君」「那个」滂沱大雨中,小笠原露出一张梦幻的笑容准备离去。我拉住她的手,将她留了下来。「……忒露德,不会有事吧?」或许这个问题不应该询问小笠原。可是,不管是谁,我都希望有人回答我一声。「嗯。就算是局长,就算她有那个权力,我想她也不能将忒露德这样一名有用的葬花少女轻易地处分掉。而且,她若是有心杀死忒露德,也不会把你喊过去呀。所以相信我吧,忒露德肯定没事。因为我也如此深信。不然……不就会很空虚吗」「……说的、也是。对不起」「嘿嘿嘿」,淋成落汤鸡的小笠原笑着抚摸起我同样被淋湿的头。缓缓地抚摸了几下后,又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雷梵君。再这么傻站着会感冒的哦。早点回家吧。哦哦,对了,这把伞给你。再见啦」小笠原如此说完,将伞递给我,从停机坪上走向了支部的方向。与此同时,运送我的运输直升机也卷起强风,起飞升空。我一边被风雨吹刷着,一边目送小笠原离开。她的背影渗透出无比悲壮的决意。看着这些,我也冷静下来。「我所能做的事情,就是证明忒露德的清白,然后救她出来。仅此而已」我握紧右手,呻吟道。触碰到忒露德头部的触感以及她那灼热的体温还残存在我的手心,我不禁咬紧臼齿。


各种各样的事情之后,我回到了连行李都没有完全整理好的自己房间。首先脱下湿透的衣服,小睡一会儿。浅眠中,似乎做了很多不愉快的梦。醒来时,时间已过晌午,我洗漱完毕,穿上制服准备前往支部。雨势尽管已经减弱不少,但还在下着。潮湿的空气里,我为了让自己打起精神而用力拍打了下双颊,然后旋起门把手。首先应该去向鬼岛尽可能询问目前能够知道的事情。昨天旧支部倒塌一事从时间上来考虑,我也不认为那和我们所做的『某件事』毫无关系。而且,现在我还被注入了让蔷薇的雷赛普塔无效化的纳米机械。鬼岛那样的态度,对忒露德这件事应该有很多想法,只要将这件事情向鬼岛披露,再拜托他『希望你可以只告诉我』的话,很有可能会向我开诚布公地说出一些昨天那般立场上无法开口的某些情报。当然只要在不触及机密的情况下了解一些事情,就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强。正当我准备打开门的时候,内线电话响了起来。由于这栋公寓的特殊的构造,访客需要想在室外鸣一次内线电话,得到居民的许可后才能进入这栋楼的内部。我看到屏幕上显示出来的面容后,不禁瞠目结舌,立马接通了内线电话。『葛见先生,现在有空吗?』「嗯,怎么了?」『还问我怎么了……我不知打了你多少次电话,可是你都没有接』这么说来,手机的电源在进入直升机时被我切断了,之后似乎也忘记了开机。「抱歉,让你担心了吗?」『这点已经没事了……我现在正在葛见先生公寓的地下停车场里,请问可以出来一下吗?』她的声音十分开朗。虽然这一定是蔷薇为了不让我担心而佯装出来的声音,但是她那仿佛将飘散着不安与昏暗的空气一拂而尽的声音多少让我产生一丝被救赎的感觉。

刚走至地下停车场,便能看见蔷薇正站在她所开过来的那辆车前。瞧见我来后,她那张年幼的面容浮现出笑容。「葛见先生,这边这边」她今天开过来的车又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款式。「我问你哦,蔷薇。昨天那件事……」「啊,请不用在意。那样飞奔出去是我不对」「……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蔷薇,关于这次的事件,你难道知道些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吗?」她那低矮的身躯猛地颤抖了一下。蔷薇紧紧抿着自己小巧的嘴唇,凝视着地面。「由于蔷薇的能力很特殊,所以应该听到了某些机密情报吧?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知道忒露德身上发生的事情……?」「……不……我不知道。就算是知道,我也不能说。而且,如果我将机密散布出去的话,不止是我会受到处罚……」蔷薇语气强硬地说道。我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后,只能以「对不起」来道歉。倘若她所知道的事情可以轻易泄露出去的话,蔷薇昨天也就不会露出那么悲怆的表情了。同时,从她如此强硬的态度上,我也确认了蔷薇的确知道了某些事情。「……或许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可是这样闷在心里,一定很难受吧?」无法对任何人商量、只能由自己一个人担负的压力,今天我也亲身经历了。所以我想要尽可能帮助身为同伴的她。「在你崩溃之前,一定要来依靠我哦?明白了吗?」我轻轻抚摸起蔷薇那扎着双马尾的脑袋。她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浑身微微颤抖起来,拼命挤出自己嘶哑的声音。「比、比起这个。还、还有其他的事情!我、我烤了小甜饼干!所、所以,过、过会儿请品尝一下!」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汽车的车门,从仪表盘上取出一个轻飘飘的粉红色艺术包装袋递给我,然后抬起眼睛向上凝视着我,安慰般笑道。「总觉得,葛见先生好像很累得样子呢」对此,我也回以一个苦笑。「彼此彼此吧」「……各种各样的情况相继而来啊」蔷薇轻轻耸了耸肩,然后如同鼓励我和自己一般扯开嗓子,发出开朗的声音。「……但是,这些事情肯定很快就会全部解决的啦。忒露德也会回到我们身边。然后我们大家一起开个分别会吧」「……也是啊」她的笑容让人感觉只是虚张声势,但又有某种根据的感觉。如果是后者就好了,如此祈愿的我笑着接下她的包装袋摇了摇。「话说,我或许还是第一次收到女生亲手为我做的点心」「咦,真的吗!?小雪从来没做过吗?」「嗯。雪野虽然也做了很多东西给我,但应该还没有做过甜点」或许只是单纯没有了记忆,不过至少在Chrysalis重逢以来,雪野除了便当盒咖啡以外就没有做过其他东西给我了。「是、是这样吗?那、那么……我就是你的第一次了吧!」「……被你这么说的,我又没自信了,大概是吧」「什么啦,你这说法……」蔷薇的嘴唇哭笑不得地颤抖起来。「我还以为总算有一件事可以赢小雪了呢」「赢她?哦,雪野的确是被称为最强的葬花少女啦,不过雪野和蔷薇的能力专攻方向不同,所以应该也没有标准来判断你们俩谁胜谁负吧?」「话是这么说没错啦……葛见先生真的是个不明白女人心的人呢。毕竟是个小孩嘛」被小孩外表的蔷薇这么说,总觉得有点蛮不讲理,不过看到她那张赌气的脸,我还是有点心慌,赶紧试着转移话题。只要我还是个男性,继续谈及女人心无疑就是自掘坟墓。「呃,我之前听忒露德说过,你好像跑到她家去做饭了呀?说是让她尝尝味道」「咦!」蔷薇突然发疯般尖叫起来,然后双手捂住嘴角,隐藏起自己的表情,目光有些尴尬地不知该往哪看。「不、不是……我……」她似乎想否定,但有立刻改变想法的样子做了肯定。「……没错。那个……虽然有些害羞,但是我对自己的味觉没什么自信。而且我也想听一听忒露德的感想」她双手按在耳机上,轻声细语地说道。随后又耸了耸肩,又开朗地转变态度。「所以,之前被她说把便当给葛见先生吃一定会觉得很美味的时候,真的很开心!」「是吗」我点了点头,然后疑惑道。「那把我喊到停车场来是有什么事吗?如果只是把饼干给我的话,就一起去家里吃吧。今天虽然只有速溶咖啡,不过我会帮你泡的哦」「……不,那个,其实……」蔷薇稍稍一笑,有些慌张地说道。「对不起。只要和葛见先生说会儿话,我就感觉十分开心……」虽然她说很开心,但是她那张笑脸却无比寂寞。我能感到她现在十分焦躁。「果然还是有其他事吗?」我弯下腰,和她四目相对询问道。蔷薇则摇了摇头,指向自己开来的这辆轿车。「这辆车……」「这车怎么了吗?」「……这辆车,是父亲制作的。今天我无论如何也想给葛见先生看看这个孩子」「令尊制作的?」蔷薇表情僵硬地对目瞪口呆的我点了点头。「没错。这辆车原本是卡帕蒂姆分配的车子,实际制作的只有外部的框架。父亲唯一的兴趣就是摆弄车辆。他曾经跟我说,等到这个世界和平之后,他就会退役,然后开一家汽车自定义商店。这辆车似乎是和喜欢车子的朋友一点点、慢慢做出来的」「哎呀,好厉害」听到我的称赞,蔷薇微微绽开一丝笑容。「……名字叫佛鲁吉尔。德语中翅膀的意思」「很帅气的名字嘛」「谢谢你。我想父亲也会很高兴的」「原来如此……蔷薇喜欢车是受到令尊的影响啊」「虽然对车子感兴趣的方向完全不一样呢」蔷薇伴随着叹息说出这些话后,将自己小小的手摸上发动机盖。「实际上,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设计。无论再怎么自定义,我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实用性价值。刚刚在进入这个停车场的时候,正面还被擦了一下」「是这样吗?但这车世界仅此一台,可是相当贵重呀」「……说的也是。世界唯一的一台嘛」说到一台这个词时,蔷薇散发出某种生气的情感,轻声说道。「…………孤身一人,不觉得很可怜吗?」「孤生一人?你在说这辆车吗?」蔷薇只是低着头,然后点了一下。虽然不清楚理由,但是她应该对这辆车抱有复杂的情绪吧。我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我并不知道她那复杂的情绪究竟是什么,也找不到安慰她的话。所以至少要将自己所心中所想传达给她。「我觉得,这辆车也不是孤身一人吧」我打心底弄不明白蔷薇话中的意思,可还是如此说道。她则是有些意外地微微惊讶起来。「呃,因为你看,蔷薇不是还有好几台其他车子吗?它们和这辆车肯定是朋友啦」「朋友吗?」蔷薇紧紧凝视着我。她露出的眼神既有些悲伤,又有些讶异,同时还带着些依赖。「就算设计与年代不同,大家都被当做宝贝,所以肯定不会寂寞的……我是这么想的……」对于我的话,蔷薇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双眼,不断张合下颚,如同忍耐着什么一样颤抖起来。「呃,我说得有错吗……?」我蜷起身子凝视着她的脸,而蔷薇只是微微一笑。「不,我……就是喜欢葛见先生这个地方」「咦,哦。Thank you」听到她的赞赏,我姑且先道个谢。蔷薇却犹如鲜花盛放般喜笑颜开。「……我真的很向往你这种积极向上的态度。封闭的Chrysalis里,你总是为我带来希望……你在我心中,一直是那么的光彩夺目」397288

说到这里,她再次摸了摸引擎盖。手势轻柔且怜惜,慢慢轻抚车体后,她微微摇了摇头。「那么,我就先走了。对不起,在你休息的时候前来打扰」「咦,已经要回去了吗。难得烤了小甜饼干过来,把雪野和芬也喊上——」「葛见先生」蔷薇呼喊了我的名字,打断想要挽留下她的我所说的话。她的脸上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了肃穆。「请你一定要记住这辆车的名字」她只留下这句话,便坐入车中离开了停车场。蔷薇应该有心事。「……还想和她再多聊一会儿的」若是她有什么事想不开,我或许应该听她倾诉比较好。可是,只要我们各自还是不同的人,就当然会有不想让人踏足的领域……我虽然知道这点,可是却无法分清哪些可以触及。这方面大概正像她说的那样,和小孩一样吧。然而,转变观念重新思考的话,小孩应该也有作为小孩的特权,也有可以触及的地方。「现在还是打个电话给她吧」正当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电源键开机时,从阿久津那儿传来一个来电。『啊,终于接通了』我一按下通话键,阿久津便打开了话匣子。『葛见,我今天能出院了哦。话说,你现在怎么样啦?没事吧?』被拉去做健康检查的居民全都断绝了与外部联系的方式,目的就是为了准确调查艾伊莉丝洗脑的影响。所以现在班级里大部分同学都住院了,阿久津恐怕以为我们和他一样也住院了吧。「哦,嗯。我和雪……春野一点事都没有。不好意思啊,没有去欢迎你出院。虽然一次都没有去探望你,不过毕竟阿久津你们都谢绝会面嘛。现在已经康复了吗?」『真是的,谢绝会面也做得太夸张了。对了,相马和那个女子团体也一起出院了哦』「……是吗,太好了」我吐露出打心底的安心。听到我这句话的语气后,阿久津也笑着说道。『你也很小题大做呀。还有,春野同学怎么样了?神津和小岩井可是相当担心哦』「春野也很精神。因为去打工的地方帮忙了,所以似乎很忙的样子」『打工?』阿久津猛得大喊出声,随后又钦佩道。『春野同学竟然在打工啊?话说,这种状况下真亏她还能找到地方打工』「呃,唉,因为很多方面都很严峻嘛,反倒是很多地方都很缺人哦?」大呼不妙的我赶忙编了个适当的谎话,阿久津则一派轻松地说了句『说的也是』表示理解,开朗地笑了起来。『总之,你们两个都精神比什么都好。对了,今天晚上,相马想开个派对,葛见你们能腾出时间来吗?总觉得,我们最近在这边老是遇上坏事,对吧?所以就当做舒缓压力。反正学校也还在停课,就让我们来办得华丽一点吧!』「……的确。我会转告春野的」『交给你了。那么就决定啦。呃,关于时间的话——』正当我想应答的时候。我却发现根本无法出声。身体突然无力地倒下。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得一片雪白,模糊不清,什么都看不见。就连思考也被涂成了白色,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崩溃的五感中,只有阿久津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就是这个时间,虽然只是预定啦,你们有空吗?……喂,葛见,能听见吗?』可是我甚至无法理解他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喂喂。葛见先生,能听见吗——?』所有感觉都被切断。『葛见……?喂,葛见!』意识断绝在纯白的混沌里。


听到了警报器的声音。温热的风中,混杂着硝烟的臭味,以及死亡的气味。盛夏的空气让人感到十分沉闷。被染成赤红的天空下,她满脸不安地仰望着我,浑身颤抖地嗫嚅道。「……好可怕,九儿」十二岁。我们亲眼见证了世界迈向终结的景象。我们亲眼见证了街道的崩塌,人们的逝去。同时,亲眼看见了那些草菅人命之物的模样。在一切都被摧毁,一切都已失去的世界里,只有紧紧相牵的这双手的温度支撑着我。没事的。我对她微笑道。我会保护她。即便违背整个世界,即便与命运为敌,也要保护她。我明明是这么想的。——真是个讨厌的梦。得快点醒过来。我眨了眨眼。忽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然后我注意到了。我的手上正握着犹如玩具般的枪械。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我茫然地望向那泛出紫色的银色光芒。不对,说到底这里究竟是哪儿。我环视周围。学校狭窄的楼梯。橘黄色的夕阳正灼烧着我的视野。「我问你,你杀了蕾吉奥,对吗?」「……咦?」忽然一个人声向我问道,我震惊地转过身。夕阳的照射下,春野正站在那里。我的青梅竹马。比任何人都要重要的故人。「艾伊莉丝虽然已经死了……可是,求求你,救救大家」她恳求着说道。没错,我……正当我察觉到自己使命的瞬间,一阵犹如心脏被捏碎般的痛楚在胸腔内扩散而开。我被一种感觉引导着抬起目光。楼梯尽头的窗外,可以看见蕾吉奥正和葬花少女战斗着。「可恶!」我解开手中枪械的保险,大叫出声。喊声里盈满了对蕾吉奥的憎恨。我奔上屋顶,将艾伊莉丝交给我的附加组件安装在枪口,瞄准蕾吉奥。思考如细针般敏锐地预测出蕾吉奥的轨道。「去吧啊啊啊啊啊啊!」我扣下扳机。发射而出的束缚场动作犹如菌丝般,散发出淡紫色的光芒铺散而开,包裹住蕾吉奥的身体。接着,被我击中的蕾吉奥无计可施地坠向道路。「干……掉了……」我放下心地瘫软在地。看热闹的人们发出欢呼声团团围住蕾吉奥。我俯视着这一切,猛地跑下楼梯。「快退开,这样不谨慎靠近很危险」听到我的声音,包围蕾吉奥的居民们一起回头看向我。铃地一声,耳朵忽然一阵疼痛,周围变得寂静无比。可是我根本没有功夫在意这些细节,插入他们人群中间,挤到蕾吉奥身旁。那儿,原本应该有着蕾吉奥尸体的地方。——却是她的尸体。她已经变成了肉块。纤细的手脚四分五裂,惹人怜爱的眼睛失去了光芒看着虚空。龟裂的柏油路面上,散落着内脏的残渣。从她身体里涌出的大量鲜血染红了一片地面。「雪……野……?」——是梦。我难以接受眼前的景象,内心到了崩溃的边缘。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可是我还是发出悲鸣,将她的肉片凑拢到一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无力地吼叫从嘴角流泻而出,没命地拾拢她那变得冰冷碎片。最后,挣扎着爬到凝视着虚空的头部,将她的头紧紧抱在怀中。我呼喊着她的名字,嚎啕大哭起来。头脑里的回路已经烧断,已经无法思考。麻痹在脑海深处逐渐扩散开来。——这是梦。「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我不断摇着头,而她那空虚的眼睛忽然在我的臂弯中眨了眨。乌黑水灵的双眼捕捉到我的身影。然后,她说道。「叛徒」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群灰色的猫头鹰将她凝视着我的面容覆盖起来。猫头鹰七嘴八舌地叫嚷着。猫头鹰用我的声音叫嚷着,这是梦。——好了,醒来吧。


「…………。……陆、……陆?陆!」回过神来,我的目光朝上看着。昏暗潮湿的空气中,雪野正抱紧我,不断呼喊我的名字。「陆,没事吧?表情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雪野?」我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挤出自己颤抖的声音。「雪野,对不起。我……!」此时,我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感觉要停止一般,一把将她紧紧抱住。「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她由于惊慌而急促起来的呼吸吹拂着我的脖颈。这份温度让我猛地找回了自我。「……我、到底……?」我慢慢环顾四周。幽暗的地下。零散停放着车辆的这里正是我现在所住公寓的停车场。我现在身处的地方并不是学校前的道路。不对,我与雪野一起欣赏夕阳的那栋新宿教学楼原本就已经不存在了。「是梦、吗」我精疲力竭地低语道。一旦放下心来,四肢都变得无比乏力。「陆,你到底怎么了嘛。为什么会倒在这种地方?还有,为什么你会Reaper Rise啊?」被她这么一说,我慌忙抬起自己的右臂,进入视野的这只手臂已经变为了Reaper Rise时的模样。「为什么……」我搜寻起记忆。和蔷薇见面,再和阿久津打了电话之后,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雪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由于完全想不起来,所以我摇了摇头,反过来询问起来。「因为贝内特局长来了消息,说是有事拜托陆」「贝内特小姐吗?」我回想起她那把人当成小笨蛋一样的语气,不禁蹙起眉头。「那人竟然有事要拜托我,到底什么情况……然后雪野就来找我了吗?」张望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我暂时解除了Reaper Rise。「嗯,因为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来你家里看了好几次,但好像都不在的样子……然后我就到处找,最后发现你倒在这里」「……是吗」我呻吟道,接着抱住头站起身来。一把白色的伞在脚边滚动起来,恐怕是雪野抱住我时放在附近的吧,而且我的手机也丢在地上。「我说,陆。如果身体状况不太好,还是去找小笠原处长诊查下——」雪野将伞和手机一起拾起,确认液晶屏幕没有损伤后递给我。「我问你,我在这里躺了多久……?」听到我的问题,雪野只是摇摇头。「不知道。我找到陆的时候,你就已经倒在地上了,所以准确的时间……」我忽然想到倒下之前一直在和阿久津通话,只要看一下来电时间就能知道昏迷了多久。星期一十三时二十六分来电,而现在时间是十六点半,所以自那以后已经过了将近三个小时。「三小时……怎么会这么久」这么长时间,我竟然以为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看到我张口结舌,雪野的表情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云。「怎么了?」「不,我以为只过了十分钟左右呢」这栋公寓现在只有我和雪野居住。就连管理这栋公寓的人都没有。所以经过的这三小时内根本没有任何人发现。「话说回来,为什么会Reaper Rise啊……?」是睡昏了头吗?难道说在我倒下的瞬间发现了谁吗,一想到这里我就胃痛起来。我将手贴在额头上摇着头,雪野则不安地仰望着我。「果然还是让小笠原处长帮你诊查一下比较好吧?说实话,大家都不太清楚你的身体状况,所以如果感觉不好的话,就——」「……不用了,现在小笠原小姐也很不容易,不太想麻烦她啊」「陆……昨天贝内特局长让你待命……之后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雪野十分担心我,而我只能苦笑起来。「抱歉,我好像有保密义务」「……这样吗」从时间上来考虑,明显就是与忒露德的事情有关,或许雪野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又将其憋回自己心中。「你真的没事吧?」雪野只询问了这个。我真的很高兴她能为我担心。「嗯,没事的。对了,我们别总是站着说话,来我家吧」为了让雪野安下心来,我微笑着迈入步子。那场梦究竟是什么呢。如果把它当成单纯的梦境也太过真实了。难道说艾伊莉丝还活着吗。但这不可能,我应该已经完完全全将它杀死了。而且如果是对我施加精神攻击的话,也应该是与三型同步时一样。「……被葬礼局注入的纳米机械的副作用吗?」如若不然,就真的只是——由于应激反应而做的梦吗。我不禁回想起雪野刚被分离下来的头部,然后赶忙摇头驱散这一想法。即便是梦境,我也不想看到那样的场景。

「陆,你果然还是会时不时发呆。如果你介意打扰小笠原处长的话,那就跟贝内特局长说一声,让她来帮你诊查下吧。葬花少女的身体状况管理也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进入房间后,雪野立刻把手贴上我的额头帮我测量温度。贝内特吗。忒露德在她的管理之下真的没事吗。小笠原曾说过不会有事。虽然她说考虑到忒露德作为葬花少女的有用性是不会将她杀死的,可是却没有保证不会粗暴地对待她。「……呐,雪野。贝内特小姐是个怎样的人?我不是说她的外表和实际的功绩,而是说她究竟是一个以什么为理念而生的人?」我紧握起曾触碰过忒露德的这只手,询问道。「陆,突然间为什么要问这个……难道和贝内特局长见面了吗?」她的直觉依旧敏锐,我虽然很想告诉她却不能回答,只能将自己的质疑询问到底。「……雪野为什么信任贝内特小姐到这个程度?难道和你以前陷入昏迷状态有什么关系吗——」「不是这样的,贝内特局长她……」雪野欲言又止。她那好强的水灵大眼低垂着,眉宇间紧紧皱起来。「因为贝内特局长就是十八年前帮陆和我交换心脏手术的执刀医生」「交换心脏的……?」我情不自禁地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紧握手掌。「没错。所以这么说可能很奇怪,但她就相当于我和陆的媒人一样,因此」雪野有些害羞地说着,也将双手放上了自己的胸口。「嗯,在与蕾吉奥战斗的人类最为混乱的时候,局长倾听了我任性的愿望。那个时候,她或许别有用心,但是她此后一直在照料我的……我们的心脏。所以」雪野说到这里哽咽起来,微微灌注了自己的信念后继续说道。「所以我相信她。这是长久以来所积累出的信任」「……是吗」「嗯。所以忒露德现在既然在她的管理之下,那么就不用担心了。至少她将葬花少女当做十分贵重的人力资源,绝对不会粗暴地对待我们的」「咦,那为什么忒露德会……」我猛地醒悟过来,不应该将这件事告诉雪野。「陆总是会在意奇怪的地方,然后一个人独自烦恼,而且烦恼的都是同伴和朋友的事情。虽然我刚刚这么说,可是这也全是我自己的想象,是我擅自说出的东西,所以不用放在心上。说梦话可是个人自由哦」言外之意就是陆并没有泄露机密,雪野微笑着将脸转向其他方向。「……雪野你真是的……」拗不过你啊,我挠了挠头,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后,耸耸肩改变了话题。「对了,刚刚蔷薇送了些饼干给我。一起来吃吧。仔细想想,我从昨天晚上开始还什么东西都没吃呢」各种事情接踵而至,让我连饥饿感都忘记了。「咦,蔷薇送你的?什么时候?」「我去停车场就是和蔷薇见面的,然后就倒在那里了」「难不成……这些饼干里被下了毒吧!」「别说这么恐怖的事情啦。而且我还没吃过呢!」「开个玩笑啦」真希望你别这么做啊。我小声地抗议了一下,雪野则飞快走向厨房。「那我就来帮你泡咖啡吧」你啊。我挠了挠头,查看起饼干。袋子里的饼干全都被做成了蔷薇(玫瑰)的形状。为了盛放饼干而端来盘子的雪野看到后则露出一张微妙的表情。「哦,有点过于强调自己的特色呢」「是吗?我觉得很可爱啊」我拿起一块饼干塞进雪野的嘴里。「呜唔!」尽管微微发出了抗议的悲鸣,不过雪野还是像只被喂食的兔子一样从我手上接过饼干,一口口咬碎,咀嚼完后吞下,接着叹息了一声。「……好吃」「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露出一副颇具疲劳感的表情啊。既然好吃就开心一点呀」我一边说着,一边用空出来的手取出饼干品尝。「哦,好吃」一股红茶与玫瑰的方向在口中扩散开来,恐怕放入了原料一起烤制的吧。雪野沉默地凝视着我品味这些饼干。「……怎么了啊」「陆,我问你哦,你喜欢甜点吗?因为你平常都是在喝黑咖啡,所以我还以为你不吃这样的食物呢」「不,还不至于讨厌啦。不过太甜的东西就有点受不了了。这些饼干的甜味控制得相当好啊」我又伸手拿出一片,边咀嚼便回答道。雪野深深叹了口气,仰望起天花板。「唉,感觉被蔷薇拿下一分啊。要是没有一点意见的话,对她也太过意不去了」「你在说什么啊」「在说胡话啦,我会向蔷薇报告饼干很好吃的。陆也要好好赞赏她一下」雪野似乎也是个傲娇的家伙嘛。蔷薇和雪野是相处很久的朋友了,所以肯定也有无法互相诉说的小秘密吧。再说雪野的性格原本就很顽固且不坦率。「嗯。不过我现在用不了雷赛普塔哦」「咦?用不了,为什么?」雪野将她那双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唉,不过一般来说根本想象不出埋入体内的魔法道具会用不了吧。「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现在让雷赛普塔的功能失效了……呃,至于理由我想你也明白」「……是吗。我明白了。那么直接用电话不就好了嘛。用雷赛普塔也不总会把她喊出来的哦?蔷薇也有自己的私人时间,不可能时时刻刻侧耳倾听我们的生活,所以那种用法会让她感到困扰的。再说了,除了作战行动的时候,用雷赛普塔来呼叫蔷薇基本上都不会得到回应的啦」「咦,是这样吗?……这样的话对她还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我呼叫她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立即回话,所以都没有察觉到……」「你使用得那么频繁吗?……话说,蔷薇总是能立即答复!?」「不,还不至于总是啦。基本上——」「我果然有必要和蔷薇好好谈一谈啊……」雪野半睁着眼睛,眼神锐利地在胸前握拳。「咳、咳咳,别露出那么恐怖的表情嘛……都是我不好」「才没有生气。再说这件事和陆又没有关系!」蔷薇一边怒吼出带刺的话来,一边取出手机拨打蔷薇的电话。然而持续呼叫了几十秒,对方似乎都没有应答,雪野不禁深深蹙起眉头。接着过了一分钟后,她放弃了呼叫,将手机放在桌子上。「连接到语音留言服务了……」「是吗。不过蔷薇好像经常会出去兜风。如果正在开车的话就没办法接电话了吧」「没办法了,过会儿再打吧」雪野绷着脸,生气地站在厨房。飘散而来的咖啡香味让人感到一丝日常平静的碎片,我不禁松下一口气来。——那时,我真心这么认为。

将逝的希望

第二天傍晚,我们被呼叫召开紧急会议。可以预料到,这次会议应该会是针对最近发生的各种各样的异常状况的后续进展,甚至有可能会公布旧支部大楼倒塌的相关情报。我徒步来到位于原宿的新支部。这次召集我们到达的房间并不是上次发表异常状况时呼叫我们的简易会议室,而是更加严谨、可以说是作战室的地方。房间的最前方设置了一个巨大的显示器,各种通信装置以及为这些通信装置准备的操作台也摆放与其中。整个房间灯火通明,房间右侧的座位上,三神正一副不耐烦地样子抱怨道。「真是的,把葬礼局的规章制度当做儿戏吗」三神将嘴一歪,看向坐在最前列主席位上的鬼岛。现在在这里的只有他们俩、贝内特、我和雪野,以及芬。忒露德当然不在这儿,但竟然没看到蔷薇、小笠原的身影。会议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可人员还没到齐。贝内特摇曳着如同在肩膀上裁剪一刀般的钝色头发,将一只眼睛眯细。体格健硕的鬼岛旁边站了只看似小孩的贝内特,而且她还露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实在是有些超现实主义。「鬼岛君,那两人怎么了?你应该也喊小笠原过来了吧?」「之前已经呼叫过一次了,不过没有应答」「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呢?」「这点也无法确认」听到鬼岛的回答,贝内特皱起眉头。视线在上方飘荡,似乎在考虑着什么,然后轻轻用手招呼了下「……鬼岛君」,在他耳边耳语了什么。之后,鬼岛便用耳机联络了某处。一股不安定的紧张气氛在室内蔓延。「话务员,能接通德田君吗?」「局长。我们接到汇报,德田接受了小笠原处长的特殊命令,已经离开了第八分区」「特殊命令?鬼岛君,你有听到什么消息吗?」「不,我什么都不知道……」听到这一答复,贝内特大失所望。虽然她把问题抛给了鬼岛,但鬼岛似乎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样子。贝内特无奈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叹息。「是吗,既然这样再等下去也是白费功夫。我们开始吧。话务员,你继续连线德田君」贝内特向话务员下达指令后,同时用眼神催促鬼岛速度开始会议。鬼岛点了点头,将无法把握事态的我们扫视了一遍,然后开口道。「技术开发部特殊能力研究局局长,贝内特将要汇报关于一系列事件的报告。之后会设置答疑的时间。在她说话期间请控制你们的发言」等鬼岛宣布完毕,贝内特用她那冷淡的声音开始了说明。「首先,是关于从卡帕蒂姆连入外部的违法通信一事,分析结果显示,这个通信连入了第四世界——」然而这句话立即就被三神打断了。「怎么还是这个。我们凯洛斯已经向第四世界提供了足够的情报。我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过,第四世界根本没有派遣间谍过来的理由吗」看来三神是相当厌恶葬礼局。对于嗤之以鼻的他,鬼岛面无表情地威慑了句「请你安静一点」。抛开个人感情不谈,若是每次都这样插嘴,那么话题根本进展不下去。「艾伊莉丝事件后进行的两次视频通话、三次音频通话可以从使用的中转卫星角度判断出这些通信全都接入了第四世界」贝内特继续机械式地说明道。「谈话内容以及附加的数据由于每次都用独自的暗号进行了加密,所以解析需要花一点时间,不过抽出已经解析完成的部分制作而成的中间报告来看,通信内容似乎是针对是否有对普里玛丽乌斯的信仰」「普里玛丽乌斯……?」我咬紧嘴角,复述了一遍。虽然和想象中一样是与救世主有关的事情,可是派遣间谍过来就是为了这种东西吗。「哈哈。局长你竟然说第四世界特地往这个卡帕蒂姆派遣间谍来调查关于不存在的救世主?真是够了,愚蠢也要有个限度」三神不禁失笑出声。「监察官!」芬虽然似乎也想对哥哥说些劝告,不过贝内特先她一步冷冷怒吼道。「没错,虽然愚蠢无比,但这就是报告。正因为把这种救世主认真地当成信仰,第四世界才是真的无可救药,聚集了一群白痴」「什!」三神整个脸色都变了,不过贝内特完全不予理睬,继续平淡的说明。「接下来,关于魔力增幅炉坑洞爆炸一事,初期灭火时采用了『魔法灭火弹』。此外为了防止二次灾害,已经向所有通往坑洞的道路注入了耐高温的树脂。基于以上两点,目前前往爆炸现场已经是不可能的任务,所以调查无法继续进行」「那个,我们拿回来的铁片——」那个东西没能成为线索吗。对于我的问题,贝内特轻耸了下她那单薄的肩膀。「嗯,陆君你们带回的管道碎片只是用普通工具切断的东西,监控录像里也没有录下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是这样吗……」即便那是间谍为了销毁证据而引发的爆炸,但对这起事件我还是感到自己需要担负一点责任。话虽如此,带回来的东西没能排上用场还是让人有些失望。「关于葬礼局旧支部倒塌一事,其现场并没有检测出普通炸药的反应,根据它的倒塌状态,我认为是使用某种魔法进行爆破的。现场残留了很多还处于试验开发阶段的『重力魔法弹』、『燃烧魔法弹』的魔法粒子。同时,还检测出一种微量的其他种类的魔法粒子,我们正在调查其关系性」「……雪野,倒塌状态是个什么样的感觉?」我小声询问一旁的雪野。我既没有去看过现场,也没有收到相关的资料照片。至今为止,忒露德的事情充斥了我的脑海,根本没有余力去关心这些事情。「大楼的碎片十分整齐,而且全部是往正下方坍塌。完全就是一个有计划的爆破」「雪野君」回答我问题的雪野被贝内特被用生硬的声音点名了。「对不起,局长」「不,是我问她的——」我慌忙袒护道歉的雪野。不过贝内特似乎不打算训斥我们的样子。「正如适才雪野君所言,要让大楼以那种状态倒塌,必须掌握爆破解体技术才行」以我们的对话为开端,她开始平淡地叙述这一情况。「如果想要使用之前所说的那些魔法弹,在现在这种状况下的Chrysalis里入手并不是什么难事。调查后发现,这人似乎是对武器管理动了手脚」艾伊莉丝事件以后,Chrysalis支部里人员并没有得到补充。没想到人员不足的影响竟然如此深重。「可是,那里还有魔力增幅炉,应该配备了相当的安全系统。警卫戒备得也十分严密。在这样一栋葬礼局的大楼里,究竟有谁可以进行爆破解体的准备呢。还有,究竟有谁么目的才会用到这样的方法……关于这一点,鬼岛君的小队也被派往进行调查,遗憾的是现在还不明白具体情况」她摇了摇头,钝色的眼睛看向前方。「最后就是关于忒露德君的事情……」听到同伴的名字,我、雪野以及芬都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我们检讨了过去的资料——忒露德君自从移民卡帕蒂姆至今的所有情报,从她的行动上来看,与第四世界派来的间谍有很多不一贯的地方」这也就意味着葬礼局方面认为她不是间谍了吧。我浑身僵硬地等待她后续的话。「由于无论是逆向魔法,还是吐真剂对忒露德君都没有效果,所以我们了解的范围只有通过她残留的魔法粒子进行解析后得到的结果。三六式爆炸时她的行动首先是用变为小型的罪恶空幻破坏了四台三六式,接着入侵了魔法效果削弱的力场内。然后,因为她在十七时三十二分出现在了支部会议室里,所以我们认为她应该是在新的三六式输送来的三十分钟内离开了力场」「……为什么连这种事情都知道?」我小声询问雪野,不过却被贝内特听到了我的疑问。她微微吊起右嘴角笑道。「陆君啊,你还是努力学习一下比较好哦。唉,不过你那个最近才从蕾吉奥那解放出来的身体光是适应现在的生活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吧」我只得低头道歉。而贝内特却再次吊起嘴角。「从魔法粒子的特性来考虑就很简单了。只要能确定粒子的属性以及产生的时间,那么基本上就很清楚了。虽然事先调查过的小笠原君应该也注意到了忒露德君一连串的行动才对。不过她为什么没有汇报这一事情呢……」恐怕小笠原是想避免与她同样境遇的忒露德遭到怀疑吧。她是我们共同完成Chrysalis解放作战的同伴,不可能会是间谍。在咬紧臼齿的我面前,贝内特操作起控制台,在我们正对面的那面大型显示器上展示出某种东西。「我希望你们看看这个」她所展示出来的东西是一张人类头部的CT扫描片。「这是忒露德君的头部。这附近……」贝内特轻轻动了动指尖,将照片的一部分放大。在那儿显示出一个细长的白色丝线。「由于其体积非常小,所以无法捕捉到它的模样,但是这应该是出于某种目的放入其中的魔法道具」「魔法道具……」我呻吟起来。雪野也愣在一旁。「检查脑脊液与血液的结果显示,她体内被放出了轻微的魔法粒子。这东西毫无疑问是个魔法道具」「忒露德为什么会被嵌入这种东西啊!?」芬情不自禁地叫喊起来,鬼岛则在一旁劝解道。「水晶棺,请你安静一点」「但是!」看到芬再次大吼,鬼岛摆出一副上司的面容打算告诫她。不过贝内特抬起一只手制止了鬼岛。「哎呀哎呀,没办法了。关于忒露德的事情,想必大家想知道的事情有很多吧。有提问的人吗?」如同玻璃珠一般的钝色眼睛看向我们三名葬花少女。雪野点了点头,语气僵硬地询问起贝内特。「这个魔法道具有什么作用?」「通过对忒露德君使用逆向魔法和吐真剂都没有作用可以知道,这个魔法道具将外部对大脑的访问完全阻隔起来。除此以外的作用还有——」「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三神架起手臂,一副轻而易举的样子冷哼着笑道。「忒露德监视葬礼局并向外部违法通信,然后将作案现场的坑洞以及旧支部炸得一干二净。那家伙在爆破大楼的时候用了小型魔法弹对吧?那么她的头里嵌入的那个东西肯定也是一样的爆炸品。把自杀用的某些东西放入体内,这不是间谍经常使用的伎俩吗。你们怎么看?」听完哥哥的发言,芬原本就铁青的面容变得更加苍白。「怎么会……局长,请立刻把它摘除!」「不用担心这种事情啦。对吧,陆君」贝内特话锋一转,我知道之前那件事已经不再是机密了。「……放入忒露德体内的这个魔法道具,似乎已经被我破坏了」「咦!被陆?」「嗯。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具体的情况。我在现场甚至连自己做了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所以相当焦虑不安。而且依旧有很多搞不清楚的事情。那些事情现在开始可以向我解释一下吗?」我注入无数怨恨看向贝内特,不过她那张若无其事的表情并没有改变。「我想你们看到这张照片也应该知道了,这个魔法道具已经扭曲变形和脑组织缠绕在了一起。变成这样一种状态的东西通过外科手术是不可能安全无恙地取出的。所以我们只能去拜托陆君」「但是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我就能破坏魔法道具吧。我把Militant弄坏的事迹只有那么一次而已。可是,为什么还让我……」「如果你在那时没能成功的话,我们只能进行成功率低下的外科手术取出它了」贝内特淡然说出这句话,环视了我们一遍后询问我们还有没有其他的疑问。芬如同尖叫般抢在情绪激昂的我之前问道。「那个,竟然要破坏魔法道具,做出这种事情忒露德没事吗?」「我们从一周前就开始监视忒露德了。用浅显易懂的说法来表示的话,就是『暂时让她自由活动』。不过由于小笠原要求进行了核心交换,我们在分析了她的健康检查后认为她的脑神经组织已经处于颇为危险的状态。人命关天,总司令便命令我们将她拘束起来,然后让陆君来破坏后来检查中被发现的魔法道具。以上就是事情全部的经过」我反复品味起那一天忒露德被拘捕时贝内特所说的话。「那时贝内特小姐曾说『让她继续活动相当危险』的意思是……」「当然在说忒露德君的身体」原来是这样吗。「我不是说了吗?我会救她的。那是我的真心,而且我也打算守住这个约定」这时,我第一次看到了贝内特颇具人情味的苦笑浮现在她那双玻璃球般的眼中。我总算有些理解雪野如此信任贝内特的理由了。然而之后她继续说出的话,又立刻将我对她萌芽的意思信赖彻底击碎。「虽然脑内的魔法道具成功破坏了,不过很遗憾,受到侵蚀的脑细胞已经与其一同死亡了。她现在正在人工魔力实验楼的特殊药用液体漕内进行细胞修复处理,但是今后能否恢复到拥有代号的程度就很难说了」「怎么会这样……这件事你就不能帮帮她吗……!」「我会妥善处理的。反正她现在性命无忧,这点上你就放心吧」「光救下她的性命就好了吗!你这家伙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和我说明一下就让我做!」听到我的语气如此不敬,雪野、芬以及鬼岛都不禁绷起脸来。从他们的样子看来,这个外表看似孩童一般的贝内特真的是组织里十分有能力的人,但那又如何。在这冰封的空气中,贝内特面无表情,三神则是浮现出一幅看戏的模样。他有些愕然开口道。「保住性命是最好不过的了。哼,就让我稍微赞赏她拥有间谍的自觉准备自杀的行为吧。她如果真的是第四世界的间谍,那么就是个重要的筹码了」「竟然说她是筹码,你……!」看到他将忒露德完全当成了一个物品,我禁不住脸色一变。可是三神丝毫不在意我的心情,走到贝内特跟前,用手指着她。「局长,既然阻碍自白系魔法的魔法道具已经被破坏了,那么就立刻开始重新审问吧。第四世界来巡查之前,我需要知道他们究竟想要什么东西」看到三神这张被欲望涂满的侧脸,我不禁猜想起他会不会是第四世界政治运动的支持者。我明白至今为止他拥护第四世界的态度都是对我们的厌恶。同时也认识到他是个无可救药、不择手段的成年人。「竟然还要审问——」我情绪激动地想要责备三神,不过贝内特与此同时也语气冰冷地插入其中回答了他。「很遗憾,监察官。我们不能那么做。现在她的状态还十分危险。在这种身体状况下使用自白系的魔法或者药剂的话,她的脑组织恐怕会完全死亡」「区区葬花少女,死个一只两只的有什么要紧。我们需要强大的筹码!这也是为了卡帕蒂姆的所有人。给我把你们那种奇怪的同伴意识丢下」三神将这种看似正确的言论说出口后,贝内特冷哼一声。她的态度并非挑拨,而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不屑。「……这话我可不能充耳不闻啊。竟然说让我把证人弄死,你这家伙心智还没成熟吧。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叫做欲速则不达吗。而且,你说一只两只?葬花少女不仅是重要的人力资源,而且她们原本就是人类。不应该用这种数量词吧。最为重要的是——」贝内特此时歪起嘴角。「我可从来没说过,忒露德君是间谍哦」「你到底什么意思!她破坏了三六式,这不就是她是间谍的证据吗!既然你说她不是,那么真正的间谍又在那里啊!」我们身为忒露德的同伴只能沉默着站在一旁看他们两人争辩。当然,我们最初就深信忒露德不是犯人。然而,葬礼局也认为这样的根据究竟是什么呢,难道抓住了真正的犯人吗,这点十分重要。「艾伊莉丝事件后进行的所有接向外部的通信都是从Chrysalis爆炸的坑洞中发出的。违法通信从Chrysalis被夺回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有了,所以进行通信的人绝不可能是原本就被蕾吉奥抓入Chrysalis里的人。只要有了这个前提,那么嫌疑犯就显而易见了」「嗯,没错。艾伊莉丝事件后,Chrysalis里的葬礼局职工没有增员过。再加上Chrysalis和第八分区受到了高浓度魔法污染的影响,无论是政府还是凯洛斯的人进出都会受到严格的检查。换而言之,Chrysalis夺回以后分配在第八分区、之后仍然活着,并且没有从Chrysalis调走的人就是间谍。忒露德这家伙不是完全满足这个条件嘛」听到三神的一番话,我恍然大悟。转头看向雪野,她似乎和我想到了同一个地方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对我耳语道。「嗯。总司令至今都没有为艾伊莉丝事件后大幅减员的这里增派人员恐怕就是为了调查有关于间谍及其协助者的事情」「……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全部就理顺了。鬼岛曾经说过『理由任凭你们想象』,恐怕他也已经注意到了间谍的存在吧。总司令最后对我所说的「下面就拜托你了」或许也是对我引出间谍的工作有所期待。我思忖的期间,三神还在对贝内特打着骂战。「够了,科学家就是这样满嘴歪理,所以我才讨厌你们这种人。少装模作样,早点结束这个话题如何」听到三神的催促,贝内特叹息了一声颔首同意。「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想等到现在正在进行的所有分析全部结束时再说的……正如刚才所说,从这个魔法道具里检测除了微量的魔法粒子」雪野反刍着「魔法粒子」,然后表情僵硬起来。「……贝内特局长,这些粒子的属性是什么?」些许的沉默后,贝内特看着雪野的眼睛,清楚明确地回答。「是『树木』」听到这句话,雪野与芬同时屏住了呼吸。持有树木属性的魔法,找到可以进行间谍行为的条件,并且还能附加暗示操纵人的行为。这些都是——身体里的血液如同冻僵了一般。愤怒与动摇让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贝内特小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无法相信……!」她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陆君,事实就是事实,必须得去接受。这就是野蔷薇君的雷赛普塔啊」「所以我不是说……!」「你想说她不可能是间谍?或许是这样没错。但她使用这个向忒露德君输送了某种振动信号则是毋庸置疑的」雪野忍无可忍地呼喊了贝内特的名字,语气十分生硬。「我这么问可能很不礼貌,但这个东西真的就是雷赛普塔吗?」「我想你们的脖子里也都嵌入了雷赛普塔用于通信。同样,忒露德君在你们一样的地方也刺入了雷赛普塔。与其对照你就会知道,绝对没错」「忒露德在颈部与头部两处都被刺入了雷赛普塔吗?」「是的。为什么野蔷薇君需要在她身上刺入两枚雷赛普塔呢」贝内特犹如教师一般催促雪野回答。而雪野听到这个问题整张脸都痛苦地扭曲起来。「……为了……将用途、分开」雪野勉勉强强才将这句话挤出口中。芬听到则悲伤地叫喊起来。「这样的话,蔷薇就是!」「……冷静一点,芬。我话还没说完」我劝解的声音由于对贝内特包含的各种感情而显得十分低沉。即便如此,芬或许是出于对我的信赖,犹如窥探我的意图般闭上了嘴。我呼喊了声贝内特的名字,将她的反应一丝不落地看在眼里。「怎么了,陆君」「这东西有没有可能并不是雷赛普塔,而是拥有施放魔法粒子功能的人工产物呢?有某个与葬礼局有关的人制作了这个东西,为了销毁证据而被我破坏」很有可能是某人想要陷害蔷薇。「你的疑心还真重啊。算了,毕竟你在Chrysalis总是被蕾吉奥欺骗,有了这些经验,对凡事都怀疑也情有可原啦。我也认为不能轻易相信一些事情」贝内特咯咯笑道,然后嘲讽般歪起嘴角。「那么反过来我就要问你了,陆君只要Reaper Rise的话,就拥有不触及事物而破坏它的能力吗?」「不,这个……」「但是你将它破坏了。换而言之,那个东西毫无疑问是魔法道具。而魔法道具非葬花少女绝无可能制作出来。即便是我这样的研究人员也一样」「那么,贝内特小姐。你打算认定蔷薇就是间谍吗」「怎么会呢。只要没有本人的证言就不可以妄下判断啊。我现在只是在这个时间点上针对数据选出有可能能够对忒露德君进行远距离操纵的人而已」「虽然你这么说,但这样下去」贝内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她这说法根本在说蔷薇就是间谍。而且,倘若她再打算审问蔷薇的话——就在这个瞬间,一阵尖锐的紧急警报声响起,打断了我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鬼岛确认起来,话务员则大声叫道。「不好了。分配至卡帕蒂姆内的战斗型葬花少女全都陷入了核功能停止状态!」你说什么。鬼岛呻吟了一声,与贝内特视线交汇。一瞬间后,身为葬花少女负责人的贝内特立刻朝话务员焦急询问道。「核功能停止?数量呢?」「明白。现在还无法把握全部状况,但是就现在得到的报告来看,七成的战斗型葬花少女都变成了这样!」「无名者没事吧?」「这方面的消息现在还没有接到汇报」「局长,这是怎么回事」声音十分紧张的鬼岛向贝内特询问事态。可就在这时,两声悲鸣重叠在一起发了出来。「嘎……!」「……啊、呜……」雪野与芬两人突然捂住下腹部露出痛苦的表情。「雪野!芬,怎么了」「沙良!」两人喘息着渗出大滴冷汗。我和三神纷纷跑过去抱住她们的肩膀。贝内特却声音尖锐地向我大喊。「陆君。立刻破坏她们两人的雷赛普塔!速度!」「竟然让我破坏雷赛普塔,为什么……」「根本没有其他理由了!」贝内特怒吼起来。鬼岛焦急的声音也与之重叠。「局长!雷梵若是在这里Reaper Rise,不知会对系统造成怎样的影响」「现在是说这种话的场合吗!陆君,如果你想救她们两人的话,就快动手!」被她如此催促后,我抱着雪野立即开始咏唱准备Reaper Rise。黑色的魔法粒子逐渐在我身体周围溢出。受到这些魔法粒子的影响,正在正常运作的显示器突然迸发出火花,黑屏后冒出了浓烟,灯光也忽明忽暗。话务员则发出了尖叫。「……陆……我、没事。先帮、芬」雪野痛苦的脸不断痉挛着,努力睁开双眼看向我说道。我踌躇了一下,但还是说了句「知道了」听从了她的命令,立刻赶到芬的身边,抱起她的肩膀,将手贴在她的颈椎上。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即便是三神也闭口不做声地将妹妹交给了我。「芬,我要动手了」「拜、拜托你了」芬发出因痛苦而颤抖不已的声音,紧紧抓住我。我用手指避开贴在她脖子上的淡色发丝,直接触碰她的肌肤,并且将意识集中在手心。破坏Militant和魔法道具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自己已经在心中完全掌握住其中的窍门。魔法粒子逐渐形成一个微小的几何学形状——之后便传来一道某物坏掉般的手感。「噫…………!」臂弯中的芬发出尖叫不断抽搐起来,随后瘫软在地失去了意识。「芬!」「你这家伙,对沙良做了什么!」三神紧紧揪住我冲我叫喊起来。贝内特此时用纤细的手臂插入我们两人之间制止住三神。「陆君,她没事。快点去救雪野君」虽然对她这出人意料的怪力目瞪口呆,但我还是立刻赶往雪野身边,同样将手贴在她的脖颈。「雪野,准备好了吗?」「唔、嗯」听到我的提问,雪野摇曳着她那头长发,痛苦地颤抖着点了点头。然后,当我破坏雷赛普塔时,从她的牙缝间溢出了撕心裂肺的鸣叫。「……呜、嘎!」她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指甲深深嵌入了我的皮肤里。「雪野,没事吧!」「嗯……」雪野滴下冰冷的汗珠,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贝内特瞥了一眼她的样子,飞快向话务员下达指令。「话务员。联络篠原研究开发部的战略官。现在陷入核功能停止状态的葬花少女在早期阶段有可能核心暴走、爆炸身亡。火速命令全员将她们送入人体冷藏。以我的权限,手头空闲的部队全都给我出动!」「了解!」「部长辅佐。水晶棺君就交给你的后方支援部队了,请将她搬运到吉祥寺的第八作战室里」「明白了」鬼岛颔首,用手持设备迅速向某处下达指示。我一边听着他的声音,一边解除Reaper Rise,轻轻抚摸起雪野的头发。她并没有像芬那样昏迷,但是依旧消耗了很大的精力,不断重复着浅浅的呼吸。「雪野」,我再次呼喊了她的名字,而她总算抬起头来,努力让我安心微笑道。「……嗯。我和芬积累的经验不一样……所以这点小痛……没事的」然而她的表情又立刻因为痛苦而扭曲起来。「局长,沙良她怎么样了!」三神抱住芬怒吼道。贝内特则眯起她那双钝色的眼睛。「我劝你别乱动她的头比较好哦。水晶棺君因为雷赛普塔破坏时产生的冲击而昏迷了。毕竟那东西连接着脑组织和脊髓嘛。破坏时,神经组织也会有一部分被破坏掉的……不过性命是不用担心啦」「神、神经组织也会被破坏!?」三神情绪激动地复述了一遍。「你这家伙竟然对这个怪物下了如此危险的命令吗!」「放着不管的话,她的核心肯定会暴走,然后爆炸身亡。这样的结局比较好吗?万一她爆炸死亡,这里的人都会被卷入其中,当然也包括你在内」她冷冷地说完,视线重新落向控制台。与此同时,带着担架过来的鬼岛小队进入了作战室。他们慎重地将芬的身体抬到白色的台子上,固定好身体后便运送出去。三神目送着芬离开,然后眼中寄宿了近似于杀意的感情扯起嗓门大喊道。「部长辅佐。野蔷薇打算用魔法道具杀了沙良。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给我快点突袭她的住所,拘捕她归案!我会联络政府安全部门」甩出这句话的三神气愤不已地正准备离开房间,而雪野却痛苦不堪地强迫自己大喊道。「监察、官……请、请等一下!」然而,这句话并不能阻止已经陷入狂怒的三神,他仍旧迈开步伐。就在这时,忽然间。『葬礼局的各位,我有一件事想拜托大家』一个游走着杂乱雪花的视频伴随耳熟的声音显示在作战司令室的主显示器上。「发生了什么!」看到鬼岛的反应,我们才注意到这是意料之外的状况。我和雪野互相看了一眼。「部长辅佐!」,话务员的声音十分嘶哑。「从外部产生了一个不正常的干涉!」「什么!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但是——啊,请稍等一会儿。视频显示出来了!」主显示器上显示出的画面中,有一名表情僵硬的双马尾少女。长着一头粉色的头发。带着一副粉色的耳机。「……为什么」我到了这个地步,都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她已经Reaper Rise。憔悴的绿色双眼睁越过显示器凝视着我们。我回望她呻吟道。「……蔷薇?」破坏了雷赛普塔后,芬和蔷薇都不再痛苦。换而言之,那个正对葬花少女,让其陷入机能停止的攻击正是蔷薇发动的。然而,我还是不想相信。「野蔷薇,你现在在哪里!」鬼岛低沉地怒吼道。声音里夹杂着身为上司的威严怒火以及对于现状的焦躁,并且还透露出一丝对她的担心。我也和鬼岛拥有同样的心情。这个时间点上,蔷薇非法干涉作战司令室,这简直就像。蔷薇真的是间谍一样。蔷薇无视了我的声音,微微叹息一声后开口道。『请问白峰总司令和三神监察官在吗?』「你这怪物!对沙良做了什么!」一被喊到自己的名字,三神立刻变了脸色。贝内特则从旁劝解了一声「请冷静一点」,拍了拍他的胸脯,看向蔷薇。「总司令不在这里,由我代替他听你讲话」『……我劫持了凯洛斯的穿梭舟。人质也在其上』我不明白她的意思。为什么她会说出这种话来。「喂,蔷薇!到底——」她打断了我想要提出的问题,平淡地传达着声明。『请速度将这艘船的启动万能密钥发送过来。还有……要求将忒露德交给我』三神的额头青筋暴露。「别异想天开了!我们为什么必须得把穿梭舟交给你啊!」『是吗……那么』蔷薇面无表情的说道,语气生硬且做作。此时显示器切换到了另一个画面。蔷薇的身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某栋大楼的画面。「这个……不是凯洛斯的分公司吗」三神微微呻吟道。这栋大楼时分布在整个东京都内的分公司之一,负责管理Chrysalis里物资的流通。『这栋大楼还有十分钟就会坍塌。我觉得还是尽快去避难比较好』坍塌。听到这个词,雪野整张脸变得铁青。「监察官。蔷薇拥有通过远距离操作让建筑物崩塌的能力。请火速确认!」听到这话的三神呻吟着拿出手机,与分公司取得联系后大喊起来。「嗯,是我……什么!?你这个白痴!卡帕蒂姆怎么可能会发生地震!」从他的对话中便可知道,蔷薇已经开始引起共振了。「行了给我冷静一点!我知道了,快点让所有公司员工去避难。资料的话……算了,这种程度的东西就放弃吧。总之时间不多,迅速从大楼里逃出来!」「蔷薇,快停下!」雪野呼喊出嘶哑的悲鸣。显示器另一侧的大楼已经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抖动。贝内特眯起双眼,一副思考某事的模样,鬼岛则正在向白峰汇报状况。『避难结束了吗?』骚乱的作战室里响起了蔷薇沉着冷静的声音。三神凝视着大楼摇晃的画面,猛地敲上桌子。「你这恐怖分子!」『结束了吗?』蔷薇丝毫不去阻止他的感情,只是淡淡地重复着询问。「呵呵,结束了!我们不需要像你这样的怪物来担心!」『明白了。那么……』随着她这句话说出口,大楼开始坍塌起来。唰唰啦啦崩塌的混凝土块如同纸糊的玩具一样席卷起庞大的尘埃与烟雾,遮挡住了我们的视线。

『这样一来,我想你们应该也知道我是认真的了』主显示器上的画面又从大楼切换为蔷薇。『卡帕蒂姆所有地方都被我设置了雷赛普塔,这点我想你们已经知道了吧?只要看到刚才这个短片,我想你们也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一小时以内,请将忒露德运送到第一宇宙港,并将穿梭舟的启动万能密钥发送过来』告知以上要求后,蔷薇便打算就此结束她那里的直播,不过鬼岛制止了她。「慢着。野蔷薇,人质有多少人。什么时候才会将他们施放!」『……人质有内阁府负责特殊命令的大臣桑田、凯洛斯专务董事长濑、葬礼局医疗支援处处长小笠原以及其他共计八人。稍后,这里会发送一份人员名单。所有人质都被我刺入了雷赛普塔,所以请不要做任何奇怪的举动。施放人质的时间还不能告诉你们』「野蔷薇君,忒露德君现在正在人工魔力实验楼的特殊药用液体漕内。她仍然处于危险状态。运输工作需要十分慎重。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们可以将她的安全置于次要位置进行搬运,我们是无所谓,你觉得呢?」蔷薇的眼睛颤抖了一下。看到她有些惊慌失措地咬紧双唇,贝内特接着说道。「既然小笠原君也被你当成了人质,那么我肯定会去指挥忒露德君的搬运工作,不过从这里到第三分区的人工魔力实验楼,即使是使用高速电梯也需要花费一个小时。而且在那之后确立特殊药用液体漕内患者的搬运计划并施行也需要相当久的时间,这点相比你应该也清楚吧?」『……我知道了。那么,请在一个小时以内将万能密钥以及忒露德的搬运计划书发送过来。也希望你们不要忘记我们这里还有雷赛普塔的事情』「等一下,蔷薇!」在我阻止她的声音发出来之前,银幕上的画面就已经消失不见了。放入我身体的纳米机械还有效果。根本无法通过雷赛普塔和她说话。「桑田大臣和长濑专务都被当成了人质……事态太严峻了!」脸色已变的三神慌忙飞奔出作战司令室。看着银幕消失而茫然自失的雪野用颤抖的双手捂住整张脸。「蔷薇……」她轻声说出朋友名字。我则抱住她的肩膀,确认起周围的情况。「陷入核功能停止状态的战斗型葬花少女已经增加到了全体的九成」话务员向鬼岛与忒露德汇报不断恶化的现状,声音十分阴郁。听到这个报告,鬼岛在眉宇间刻下了深深的皱痕。「话务员,迅速确认各个分区蕾吉奥的入侵状况」他声音严峻地飞快做出指示后,转向贝内特。「局长。这果然也是野蔷薇干的?」贝内特没有回答他的质疑,而是露出一张模特般的表情,将手指贴在嘴角,聚精会神地思考着什么。究竟是在整理目前发生的一系列状况,还是在确立作战计划,从外表根本猜不透她。从精神恍惚中回过神来的雪野微微摇了摇头,仰望着我说道。「……蔷薇,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为什么连小笠原处长都被当成了人质……」小笠原尽管被降职,但是她身为葬礼局要员的身份却不会因此而改变。毕竟她是级别高到与体内核心交换有关的研究人员。当然,肯定也手握很多机密。那什么大臣和凯洛斯的董事也与她一样,作为人质都是十分有重量的人物。「……没事的。虽说是人质,但蔷薇肯定不会对小笠原小姐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再说,她这么做肯定是有什么理由的……」没错。蔷薇应该有这么做的理由才对。另外,蔷薇为什么昨天会在那个时间来找我呢?难道她其实是想传达某种信息吗?「鬼岛先生」等鬼岛刚好向某处指示完毕后,我叫了他一声。「我有一件无论如何都想要调查的事情。虽然眼前状况很糟糕,但是我可以稍微缺席一段时间吗?倘若发生意外我会立刻赶回来」「雷梵,你发现什么线索了吗?」对于鬼岛的提问,我只能摇摇头回答「不知道」。「只是有件事一直挂在心上。所以我要去蔷薇的房间——」「陆君。尽管很遗憾,但是野蔷薇君的房间现在已经被政府安全占据了」贝内特插入了我们的对话。「可恶,不行吗……」我紧咬双唇。贝内特点了点头,目光颇具挑衅意味地微笑起来。「对了。比起这个,你或者雪野君的房间里有葬礼局分配的个人电脑吗?」「咦,有的。前几天才刚拿到,就扔在我的房间里。怎么了吗?」「很好,那我就去一趟陆君的房间。部长辅佐,可以吗?」还没有得到我的允许,贝内特便迫不及待迈起双脚。「咦,那个……!」我希望她给我解释一下,不过她将钝色的双眼眯起,然后。「没有时间了,而且也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她说出了这番话,声音中罕见地掺杂了焦躁。


十九时。贝内特在我那瓦楞纸箱仍旧堆积如山的房间里,不断敲击着键盘,往最新型的平板电脑安装了不知多少软件。我和雪野一同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到底要做什么啊?」「我现在开始要用黑客手段查看野蔷薇君的个人数据。只要可以进入她平时使用的个人电脑里,肯定就能找到一些她思考的痕迹。说不定还能找到某些决定性的数据」「黑进去……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蔷薇的个人电脑或许已经关机了,而且根本无法保证这台电脑会连入网络。「哦,你还没有习惯二〇三六年嘛。当今时代,已经没有电脑的数据会保存在机械硬盘里了。如果需要记录什么东西都是使用云端存储服务的。即便她还在古板地使用旧时代的个人电脑,其上的所有软件也都会备份在云端。现在离线单机状态下很难进行操作,所以肯定会残留下使用记录。如果顺利的话,曾经使用过的数据都能恢复」「那个,我不太清楚你在说什么……」存储服务?云端?这些是什么啊。看到我疑惑不解的样子,雪野添加了一点说明。「陆,你在网络上保存过照片吗?」「嗯,照片还是上传过的」「现在的个人电脑无论是软件还是数据全都会上传至网络。所以计算机的操作记录以及相关数据都会在网上留下痕迹。贝内特局长现在正准备查出这些记录」「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我还是没能完全理解,不过还是含糊地点了点头。贝内特拿她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睛瞥了我们一眼,轻轻颔首道。「嗯,虽然解释得不是很准确,但这样至少比较容易理解。黑客手段即便有伦理上的问题,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场合了。再不快点动手,安全部门的那些人很可能会从物理层面上隔绝对云端服务的访问」「既然如此,那么不来我家,用本部的服务器不是更快些吗?而且那里的配置还比我的好得多……」即使软件和数据记录全部放在了网络上,但是运算这些东西的处理速度还是由本地的机器性能决定的。「本部里凯洛斯的走狗太多了,凡是都束手束脚。而且其中一些人还心怀鬼胎。还是在外面比较好」「……心怀鬼胎?」「我们现在并不知晓间谍的魔爪伸到了何种地步,只要还没找出真身,大家都会相互猜忌啊」凯洛斯集团是葬礼局的赞助方之一,然而据说第四世界的政治运动支持者在其内部却越来越多了。贝内特在这种特殊的状况下可能也担心凯洛斯集团拥有的权利和第四世界的影响力吧。「好了,搞定了哦,陆君」屏幕中现实出的壁纸与我所设定的明显不同,是张花朵式样的图片,同时还有很多文件夹显示出来。「这就是野蔷薇君的数据。总而言之,先从云端上的东西选出安全措施做得比较完善的文件来查看一番」贝内特从开始黑入服务器到找到指定地点只花了几十秒的功夫,然后指示我们寻找蔷薇的数据。虽然我现在仍旧认为贝内特的人格不值得我评价,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发自内心地对她表示赞赏。「……真快啊」「毕竟我和国家安全部门打了二十年的交道了,很多东西都已经习惯啦。不管这些,到这一步都很容易,毕竟只是连接上的东西。但下面的问题就比较头疼了,不仅是文件夹,就连所有文件都加密了好几层」雪野凝视着屏幕,不安地眨了眨眼睛。「能破解码?」「现在正在导入我特制的破解程序。大部分东西用这个就行了」贝内特用远没有黑入服务器那时的手速慢慢在键盘上简单的敲击了几下,启动她所说的这个程序。白色的文字在显示出来的黑色窗口中飞速码过。看到程序正常运行后,她便将目光离开离开屏幕,转动身体看向我们。「这样就搞定了。那么,等待破解的这段时间内,我就把之前没能开口说出的事情跟你们提一下吧」雪野充满戒备地绷紧了表情。「没能开口说出的事情吗?」听到她那生硬的声音,贝内特稍稍抿紧了嘴唇。「……嗯。在我看来,旧支部地底的爆炸,是由雷赛普塔引起的」「咦……?」雪野微微发出一声悲鸣。这真的是前所未闻。「那个,贝内特小姐。你不是说那是使用了魔法弹吗?」「我也说过检测出了其他的魔法粒子吧。那些魔法粒子的属性正是『树木』」「但是,雷赛普塔基本上分布在Chrysalis里的所有建筑物上。所以,那难道不会只是解析器械对其产生了反应吗?」「即便是要用于调整Chrysalis居民的认知以及探测蕾吉奥的踪迹,大楼中每单位体积里检测出来的魔法粒子量也是平均的五倍以上。这也多得太离谱了」「但是这么一来,魔法弹……」「那是个幌子,是为了扰乱我们的调查而使用的东西。我也不认为野蔷薇君会是犯人,但没有让人值得信服的证据,所以根本无法开口……可她在我们眼前破坏了凯洛斯分公司的大楼。这点千真万确」我无话可说,而雪野则在一旁摇了摇头。「可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蔷薇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蔷薇真的是间谍吗?」「你也看到了吧?她所做出的事情毫无疑问是恐怖袭击行为……不过,还是有几个疑点存在」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方式总有种逃避责任的嫌疑,让人很不舒服。「有哪些疑点」「陆君。我知道由于忒露德君的事情,我们俩之间有芥蒂,不过请不要用这种眼神瞪着我,我好歹也是你的上司。野蔷薇君的行动里有很多矛盾。再说了,即便她真的是间谍,足以让她冒着被葬礼局发现的危险也要向第四世界发送的情报……你们认为究竟是什么呢?」「……如果是机密的话,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啊」「哎呀,真是遗憾。我们分析了葬礼局的安全系统以及数据库。至少在过去的一年里,完全没有发现任何盗取情报之类的非法访问痕迹」这是什么意思。与疑惑不解的我一样,雪野也倾下头询问道。「没有痕迹?那个,贝内特局长,这到底……」「艾伊莉丝事件以后,我们通过非法通信彻底查明了间谍潜入Chrysalis里一事。虽然很快就查出了破坏三六式是忒露德君干的,不过仅凭这点毕竟不能断言她就是间谍。在我们监视忒露德君的动向的同时,也准备了很多虚假的情报佯攻,就在等待间谍上钩」佯攻。受命调查坑洞时,雪野确实也提及过这件事。「然而,这两周里,我完全没有看见忒露德君有任何与间谍活动有关的行为。很遗憾的是,我并没能把握野蔷薇君的详细行动……至少,没发现有人被那些虚假情报钓上钩的痕迹」贝内特说到这里,雪野若有所思地将手指贴在嘴唇上。「……这也就是说,间谍在艾伊莉丝事件以前就已经入手了必要的情报,是这样吗?」「一点没错。而且还是从葬礼局数据库意外的某个地方入手的」「但是,既然连被盗取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么直接认定忒露德或蔷薇就是间谍也太不合适了吧?」「即便动机不明,忒露德君跑去破坏了三六式、野蔷薇君引发了刚刚的恐怖事件都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而且忒露德君的头盖骨里还被刺入了一根雷赛普塔。尽管表示很不好意思,但是现在根本没空顾及你们的心情。我要继续说我假想的事情了哦」我咬紧嘴唇,视线变得犀利起来。而贝内特看到我这样子,只是微微一笑。「我认为,忒露德君破坏三六式并入侵重力场是为了回收情报。野蔷薇君在Chrysalis解放作战时,于这座蝶蛹内入手了某种情报,可是由于与艾伊莉丝的战斗被拖延许久,所以根本无法将其带出Chrysalis。所以解放作战后,她便让忒露德君入侵了残留着这份情报的旧JR新宿站周围地区——也就是重力场内。到这里应该都没有疑问」她说没有疑问?连蔷薇控制忒露德的事情都没有疑问。真的吗?难道没有忽略了什么东西吗?我搜寻记忆,可是想起来的事情只能更加证明贝内特所言属实。「可恶!」我小声呻吟道。「怎么了,陆」「……我还在被艾伊莉丝操作记忆时……说不定看到了忒露德在Chrysalis里单独行动」「真的吗……?那时什么时候的事情」不能很好地处理自己感情——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雪野颤抖着发出声音。艾伊莉丝曾交给我、以她的说法是侦测蕾吉奥——也就是真正的葬花少女接近的魔法道具在那时闪烁起来,我也在夕阳中看到了鲜艳异常的橘黄色光芒。那个魔法道具只会对Reaper Rise后的葬花少女产生反应。「那道橘色的光芒就是忒露德的魔法粒子吗……?」雪野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这会是同伴所做的事情。我也咬紧臼齿,下定决心。「雪野,我们能做的事情只有去了解蔷薇的真正意图,并阻止她。而且她很可能有着我们所不知道的难言之隐。不,正是因为我们了解她,所以这种可能性反而更高。我们现在并不是为了将蔷薇判罪才收集情报的。这点千万不能搞错了」「说得对。对不起……」「贝内特局长。我听雪野说,新宿三丁目交叉路口的地下有葬礼局的ICU。我们假设蔷薇就是间谍,可是那里难道有着她想要寻找的什么东西吗?」「不,那里正如其名所述,差不多就是葬花少女专用的医院。艾伊莉丝入侵第八分区时甚至被葬礼局直接放弃了,这点程度的地方根本不会保管没有葬花少女存在的第四世界想要获得的任何情报」「这样的话,蔷薇究竟去偷窃了什么东西呢」「……不知道。被我们当成机密的情报与第四世界必须得到的东西很可能有比较大的区别。我原本想着在第四世界的使者到这个地方勘察之前,我们必须要抓住间谍并与总司令共同探讨应对手段,可是没想到竟然变成了这样」雪野在胸前握拳,眉宇间盈起阴霾,并且目光强硬地看向贝内特,下定决心后努力挤出声音。在接受了这番难以接受的现实后,她似乎已经决定要努力解决心中的疑惑。「贝内特局长,我也有件事情弄不明白」「是什么事啊呀,雪野君」「无论是蔷薇、忒露德,还是我,葬花少女一点离开了体内埋入的核心就绝无可能活下来。蔷薇明明打算离开唯一可以制造这个生命线的卡帕蒂姆,可是为什么在要求中却没有核心的制造方法呢?」「当前需要使用的核心份量应该已经放入了穿梭舟内。那艘穿梭舟是紧急时使用的东西,平时并不会去开动它,当然其内也配备了核心输送系统」「但是,核心——」「有使用期限对吧?」是的。雪野颔首同意。瞥了她一眼后,贝内特将视线移向我。「陆君,你知道吗。葬花少女所用的核心从制造时算起,只能有效保存大约一年的时间。那艘穿梭舟的输送系统应该拥有收纳大约一百个核心的功能,可是即便数量足够,若是不能在一年以内用完就没有任何意义」她如此说道。「……正常的思维想来,蔷薇到手的情报应该是葬礼局独占的核心制造技术……」「这不可能。这一技术是葬礼局最高机密事项,虽然无法对你们说明理由,但是关于核心的情报绝无可能被夺走的。这点我可以断定」「那第四世界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核心的制造方法——」「这也不可能」贝内特完全否定了我所说出的假设。「总之关于核心的情报毫无疑问绝无一项泄露」这样一来,对于蔷薇她们而言,核心并非必要的东西吗?思考这一理由时,雪野脸色变得铁青。「……难道说,蔷薇想死吗」「不,如果是那样,根本没必要特地引起这样的骚动。而且我们还不清楚她需要忒露德的理由」「所以,蔷薇想在把忒露德送到第四世界后」雪野痛苦地紧握住我的衣角,声音颤抖着挤出这句话来。我取下她这只手,紧握住并贴在自己胸口。「冷静一点,就算是忒露德也需要核心。将她送到第四世界后,如果没有新的核心不管怎么说一年后都完了」我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雪野的头,劝说道。雪野则用纤细的手捂住双颊,不断重复着深呼吸。「也、也是,对不起……就像你说的一样」我俯下身抚摸起她的脑袋,叹息道。「……刚刚那番话让我也想到一个疑问」「……陆也想到了?」「嗯。倘若至今为止所言皆为事实,那么蔷薇便使用雷赛普塔操纵了忒露德吧?既然身为同伴,根本无需特意去操纵吧。可都已经湮灭人性去操纵了,为什么蔷薇还想要忒露德呢?」「一起逃亡也显得很不自然,是这个意思吧?」嗯,我颔首同意望向贝内特。「贝内特小姐,搬运忒露德需要花费多长时间?蔷薇仅仅犹豫了这么一下就有可能会担负极大的风险,为什么还必须要忒露德呢?」「既然不放眼核心的情报,还要求已经操纵过的忒露德本人……确实有点奇怪啊」贝内特在向蔷薇传达忒露德的状况时,蔷薇确实是在担心忒露德。这样的人会在她脑内打入雷赛普塔并将其当做机械一样操控吗?而且。Chrysalis解放作战中,我们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蔷薇曾这样说过。『即使这样,我们仍然是守护人类的葬花少女。倘若不能优先保护人类的话,我们就只是单纯的怪物罢了,是和蕾吉奥一样的东西!』那种状况下,她根本没有伪装自己的理由。那应该就是她发自内心的呐喊。可这次的时间却与她这份信念大相径庭。这时,个人电脑的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打断了我的思考。「看来完成了啊」贝内特滚动页面,快速浏览着已被打开的大量文件。速度之快,甚至看不清文件名究竟是什么,可从她视线的移动来看,似乎已经一个接一个地记在了心中。这样的贝内特在滚动到一半的时候停下了手指,微微发出一声沉吟。「发现什么了吗?」我询问道。而贝内特沉默了一会儿后,颔首肯定。「嗯……毕竟这也太明显了。不,可是……陆君、雪野君,你们看这个」光标所指示的这个文件夹名字叫做「jiuquan_lu」「……我的名字?」我以为这该不会是与我有关的机密。然而,雪野只是愕然地苦笑起来。「……真的很明显啊。但是只看文件夹的名字并不能知道什么,里面也有可能只是普通的个人照片文件……以陆为中心的照片」「不,只有这个文件夹的加密种类不一样。很奇怪不是吗。倘若只是个人数据的话,也严密过头了」不仅是文件夹的名字,以那样的速度浏览文件竟然还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吗。「……连贝内特小姐也打不开吗?」虽然对她本人没有好感,但是在这十几分钟的时间内,我已经充分理解了她的能力是如此优秀,简直就是神级的。而且她那奇妙的自满态度也与其十分相符。可是,蔷薇在她个人电脑上构筑的系统却让贝内特露出了苦涩的表情。看到她这个样子而感到奇怪应该也是很正常的行为吧。「虽然这是输入密码型的文件,可是只要输错三次文件就会自动删除。若是想要强行破解,文件可能会被损坏。当然损坏的文件还是有可能修复抢救回来的,不过已经没有时间这么做了。陆君,你觉得密码会是什么?特地使用了你的名字,我想应该是和你有关的东西」「是常用的东西,或者是生日之类的吗……?不,我不记得有将我的生日告诉过蔷薇啊……」倒不如说,她根本没有道理会知道我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想想其他的,就是我第一次Reaper Rise后,Chrysalis的解放日吗……不,或许不止是时间。雪野,我问你,她有没有帮我给她的那个兔子挂坠取名字啊?」「有可能取名了,但我不知道……陆才是,没有听她说起什么吗?」听雪野这么一说,我想起与蔷薇最后一次见面时她所说的话。她曾特地意味深长、表情充满空虚地告诉我一个名字,并且希望我记牢它。那个名字,我记得应该是。「……佛鲁吉尔」蔷薇告诉我,这就是那天开过来的父亲自己创作的车辆名称。对她而言,这是个充满回忆的名字,用它来当做密码的可能性非常之高。而且,她还将这辆车比喻成独身一人。那或许正是指代蔷薇现在的情况。「佛鲁吉尔?……德语啊。这是密码吗?」「我想,应该是的」贝内特输入了佛鲁吉尔德语的拼写。与此同时,对此文件夹的访问获得了许可,显示出其内容。其中的文件只有一部视频文件。「视频……?」文件的尺寸也不是很大,所以很明显不是很长的东西,应该和机密相差甚远。「这真是预料之外的东西呀。总而言之,我要开始播放咯」随着贝内特的操作,文件开始全屏播放起来。首先出现的是一片雪花与噪音。「似乎是个强行修复出来的文件,这画质真是糟糕得不像话……」贝内特不禁蹙起眉头。随后,撕扯着噪音、几乎一片漆黑的画面中央隐隐约约浮现出某种东西。有一个透明容器,里面似乎还装入了一个人。那个东西在盛满液体的容器里犹如干瘪的蕾吉奥尸体一般微微蠕动着。既然还在动,那应该就不是尸体。那么这个东西会是蛹吗。「……贝内特小姐。这个和我之前被你带入的地下室里的东西是一样的吗?你那里也有好多和这个视频里一样的透明容器并排陈列着,里面也放入了像是蕾吉奥尸体的东西……」「不,这个容器的款式已经相当古老了。所以很难说是同一个东西。而且——」正当贝内特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我们视线的前方,画面正中央的蕾吉奥蛹忽然停止了蠕动。一瞬间的寂静过后。蛹开始剧烈震动起来。从它全身吐出了大量白色气泡,然后从内侧被划破打开。然而,与我的预料正相反,从中生出的竟然是一个黏黏糊糊的肉色物体。这个不成形状的肉色物体如同一个笨重的阿米巴变形虫一般运动着,撬开容器的顶盖。「这是、什么东西啊……」蠕动的肉色物体与水滴一同掉落在地面上,犹如受到表面张力影响的液体一般蜷缩成一个圆形。——然后,它缓缓变成一个人类的形状。长长的头发,十岁左右的幼儿体型,让人联想到小动物的水灵大眼。「喂,这是……」这个人,长得和蔷薇一模一样。视频到此便结束了。我凝视着变为漆黑的屏幕,努力从干涸的喉咙中挤出颤抖不已的声音。「……这是什么啊。为什么,蔷薇会……」在面色铁青的我面前,贝内特露出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然后咬了咬臼齿开口说道。「……野蔷薇君在葬花少女改造手术时,没能适应体内的核心而几乎要失去性命。这就是那时集中治疗的记录视频」「……治疗?」这是治疗?这种令人反胃的东西竟然是治疗。然而贝内特只是冷嘲热讽地看着我的反应。「使用蕾吉奥能力的人事到如今有什么好恶心的。葬花少女本身就是使用核心才重获新生的,而这些核心原先就是蕾吉奥的细胞。治疗这样的葬花少女时常也会使用与普通人类不一样的方法」我哑口无言地看向雪野。而她只是一语不发地凝视着地面。我现在才明白,自己原来根本没有理解成为葬花少女的压力。「但是,或许蔷薇就是看了这个视频后才自暴自弃……」这个视频就连我看了也大受打击,当事人的蔷薇看到后不可能什么都感受不到的。「自暴自弃吗。或许这能够成为她引发恐怖袭击的理由,但是作为夺取人质,逃离卡帕蒂姆的理由就显得十分站不住脚了。然而……为什么野蔷薇君会拥有这部视频呢——」「有这部视频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吗?她应该也具备一些黑客能力吧」「不,这段视频是在我们之前所说的被放弃的新宿地下ICU里拍摄的。那里是葬礼局相当老旧的一个设施,所以数据没有保存在云端,而是在内部的服务器里。艾伊莉丝入侵第八分区时,我们决定立即放弃这间ICU。所以应该没有任何人将这个东西带出来才对……可是,为什么」「难道说,忒露德入侵重力场就是为了拿到这个吗?」听到雪野的嘟囔,贝内特难以理解地歪下头。「拿到这个东西又怎样?这种视频对于第四世界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听到她这句不近人情的说话方式,我有些生气。「就算对第四世界没有意义,对蔷薇自己也是有所意义的吧」「是这样吗。但是这并不能将她引起恐怖袭击的理由与第四世界想要的东西联系起来,你这样想只是在浪费时间罢了」贝内特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再次以迅猛的速度浏览起文件,一个一个确认起来。从我们到这间屋子以来,已经过了三十分钟。「发送给第四世界的文件究竟是什么,至少这点得知道啊……」「贝内特局长。机能停止的葬花少女现在都怎么样了?」「已经让她们进入人体冷藏防止陷入暴走状态,不过嘛,再怎么样也只能维持三十六个小时的程度吧。到了那个时候如果还不能制伏野蔷薇君,让其停止她的魔法的话,所有人都会死」她的语气十分平淡,让我头脑深处某处的神经倏然断开。「你怎么能用那样的语气说出别人死掉的话!再说,蔷薇真的有操纵别人,让葬花少女陷入机能停止状态的能力吗?我可从来没听她提起过」蔷薇不可能杀人。她为了救下连一面之缘都没有的Chrysalis人们那么拼命。这样的她是绝不可能夺取别人性命的。「……是二型改啦。野蔷薇君为了调整Chrysalis居民的记忆以及搜索蕾吉奥的任务,使用雷赛普塔与二型改同步时,想到了利用二型改来强化雷赛普塔机能的方法吧」「为什么你要这么说啊!」听到我的吼叫,贝内特微微耸了耸肩。「之间我们已经探查到二型改有我们设定之外的动作。时间在十八时三十五分至四十分之间……也就是说,这正好与战斗型葬花少女们以及雪野君、水晶棺君发生核心异常的时间一致。陆君和水晶棺君都有使用魔力增幅炉来强化魔法的经验吧?这也同理」雪野颤抖地双唇一张一合,最后还是开口插入了我们间的对话。「那个,蔷薇到底如何使用魔力增幅炉的先放在一边,既然有使用它的可能性,那么不能停下它吗?」「单纯让其停止是有可能的。但是现在二型改也在调整Chrysalis居民的记忆。若是将其停止的话,所有居民的脑部很有可能会发生不同程度的损害。要是你想让我处理突然取回记忆的二十万人陷入恐慌状态的事态,那我还是敬谢不敏啊。所以,既想保留现状的功能,又想要消除她所附加的程序是不现实的」「换而言之,Chrysalis里的二十万居民都相当于被当成了人质吗……」「就是这样。不过我的手下们也都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利用网络攻击夺回魔力增幅炉了。最让人担心的是三型也启动了,虽然只有仅仅几分钟就是了。野蔷薇君竟然将被艾伊莉丝污染的三型也用在了恐怖袭击上,真是太难办了」「蔷薇把三型……」艾伊莉丝用其释放出空前强大的破坏之力的记忆重新再脑海中复苏,我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万一事态发展到蔷薇真的要使用三型的时候,该如何是好。让新宿倒塌尽管需要几十万根雷赛普塔,可是只要有三型的魔力,需要的雷赛普塔数量以及共振所需的时间肯定都会大大缩减。而且,倘若她真的操纵了忒露德的话,肯定也会将如今陷入机能停止的葬花少女们一起操控了。「贝内特小姐。我不能将机能停止中的葬花少女的雷赛普塔全都破坏掉吗?不管魔力增幅炉怎么样,只要魔法媒体消失的话,也就不会受到蔷薇魔法的影响了」「你也看到芬君刚刚的模样了吧?雷赛普塔连接着脑组织和脊髓。你将其破坏的话,同时也会破坏神经组织的一部分」我回忆起艾伊莉丝没有去除刺入我脖颈中雷赛普塔的理由。就连那家伙也说过,不可能让我毫发无伤地解除雷赛普塔。「……但是,雪野至少还保留了意识。若是和她一样顽强的葬花少女不就可以救下了吗」「没有啊,那样的人」贝内特冷笑起来。「雪野君可是抱着比任何人都要强烈的目的意识才成为的葬花少女。凭借这个意志形成的肉体也不是其他人可以相提并论的东西」「即便如此,葬花少女vye比普通人的恢复能力要高得多。这样总比什么都不做——」「即使是葬花少女也很危险。像忒露德君和水晶棺君她们俩,我们预计在特殊药用液体槽里进行细胞修复处理也只能回复到某种程度,之后即便让拥有类似野蔷薇君那般治愈能力的葬花少女进行调整,也有很大可能性留下程度不一的损害。而且现在进行人体冷藏处理的葬花少女有四十三名,而这座卡帕蒂姆里只有十台特殊药用液体槽。破坏雷赛普塔并不能救出所有人」冷静——而透彻的声音让我盯视着贝内特的侧脸。「打入我身体里的纳米机械如何?既然有不让蔷薇听到对话的性能——」「很遗憾,那个纳米机械只有屏蔽对话的能力。你之所以没有受到影响只是由于你的体内没有核心。对于葬花少女而言,那里可是比大脑还要敏感的地方。可不会这么简单就让其免于干涉」将我最后的希望浇灭后,贝内特马上便将目光从显示器转向我。「蕾吉奥与葬花少女所使用的『魔法』是我们寻常人类之手力不能及的东西。若非如此,我们也绝不会创造出葬花少女来」仅仅一瞬间,贝内特的眼中好似寄宿着悲伤无比的影子。「……话说回来,现在的事态真是复杂啊」雪野也同意了眉头紧锁的贝内特。「是的……蔷薇只要使用二型改,便有可能集体弄死如今陷入机能停止的葬花少女。不仅如此,若是使用了刺入Chrysalis了的大量雷赛普塔,这座东京甚至都有可能崩落。第八分区已经连续积攒了太多损伤,不仅是这座东京市,整个分区本身或许都会因此而报废。而且其他分区的主要建筑物里也有可能被刺入了雷赛普塔。利用这点就可以牵制卡帕蒂姆,夺取更多人质……」雪野一个个地确认现状,而贝内特则眯起双眼。「不仅仅是这样哦。野蔷薇君在我们完全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完成了逃亡准备,还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劫持到了人质。若她真是第四世界的间谍,凯洛斯将更为重要的卡帕蒂姆机密送到那边去恐怕也并非不可能。她不知道穿梭舟启动的万能密钥只能用奇迹来形容。那些被当做人质的人究竟是自己提出的申请,还是卷进党派争斗的可怜羔羊呢……」「党派争斗……」人类已经被追逼至宇宙,还和蕾吉奥在战斗。可是为了权利,人类竟然还在互相争斗,这种思维我实在无法理解。「我们只要不正中第四世界的下怀,野蔷薇君就赢不了。而且我们必须要让时间的全貌明朗起来。她拥有着让所有葬花少女陷入机能停止状态的能力。万一她对负责操作卡帕蒂姆重力的无名者都使用了这一能力的话……就能让卡帕蒂姆坠落地球」「蔷薇是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的」「但是那种事情毫无疑问是有可能的。野蔷薇君的力量十分强大。真的唯独不想与她为敌啊。我也不认为她会是进行恐怖袭击活动的孩子。但现状就是如此。不知道是她的心境发生了某种程度上的变化,还是从一开始就将她的根性隐藏到了现在……不管怎样,我相信她的性格,可是不会因为这个情义对她有任何的期待。毕竟我可是处在负责人的立场之上」就在这时,滚动浏览的贝内特停下了自己的手。她凝视着变暗并弹出警告的屏幕,深深叹了口气。「时间到了。看来安全部门已经将野蔷薇君的资料服务器从物理上进行了扣押。我们已经无法访问了。当然某种程度上,我们还可以在服务器本地取得备份资料,不过无论怎样,我现在都得去忒露德君那里了。很遗憾,之后就拜托给总司令吧」贝内特关闭了电脑的电源,拿着它站起身来。「拜托给总司令后,蔷薇该怎么办?」「我们绝对没有将她就这样放给第四世界的选择。总之,你们先去鬼岛君那里吧。我这边完成作战立案后会过去告诉你们的」贝内特表情严肃地走向大门。「啊,贝内特小姐,请稍等一下。你是要去忒露德那里对吧」「没错……有事吗?」她驻足不前,背对我只将脑袋转了过来。我拿起橘黄色的包递给她。「这是忒露德的包。可以请你带到她那里去吗?」「陆,这到底怎么回事?」「忒露德在游乐园里被逮捕时落在了那里,所以我就先带回来了」原来如此。雪野点头表示理解,贝内特则在她身边伸手拿过包。「以防万一,我来确认一下里面的东西」说完,她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了地上。「没有时间了。不好意思,如果有什么东西忘带的话,之后你再带过来吧」这种假定我和忒露德将来都会安然无恙的说法让人心里莫名一阵舒坦,不过这样还是无法抹灭贝内特在我心中不礼貌的印象。贝内特一边分拣着铺在地上的东西,一边自说自话地点了点头。「哦哦,看来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嘛。尽是些普通青少年人会随声携带的东西……这个午餐劵的副劵是那天使用的东西吧」那时,我们还在因为模仿乌鸦的叫声而欢声笑语。真是不敢相信,自那之后竟然才过了两天。这期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贝内特并没有在意眼中阴沉下来的我,继续检查化妆包的内部。然后,她露出一副十分严肃的表情。「……怎么了?」「着全都是忒露德君随身携带的物品,没有弄错吧?」「嗯,是的……」她到底想说什么。面对惊讶的我,雪野也发出了生硬的声音。「那个眼药水是忒露德的?」「嗯,我想应该是的,这东西怎么了吗?」「陆,我们葬花少女只要没有什么特别的伤势是完全没有必要滴眼药水的。这个药到底是什么?」贝内特在雪野身后拿起这个眼药水,拿起自己的包并从中取出一套貌似简易检查装置的东西,开始调查容器内的液体。「嗯。忒露德说过,她由于头部受伤的关系,总是会头痛加眩晕,必须得定期滴眼药水。所以——」「……但是,这并不是眼药水」贝内特将万花筒似的检查装置拿在手中,低声沉吟道。「不是、眼药水?」怎么回事,还没等我将这句话问出口,贝内特便用责问的语气向我问道。「陆君,忒露德君从什么时候开始滴这个的?」「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滴的啊,不过她说两天要滴一次。在游乐园被拘捕之前,因为还没到时间,所以并没有用它——」雪野逼近贝内特,打断了我的话。「如果这不是眼药水,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这是含有大量纳米机械的人工泪液。拘捕忒露德君后,我们便对她进行了检查,可是从她的血液里并没有查出有纳米机械。大概因为那时就已经完成工作排出体外了,所以我们在那个时间点上才没有发现。可是究竟为什么药用这种方法注入纳米机械呢?这简直就像是要……」贝内特纳闷儿地眯细眼睛,而后又歪起嘴角,缓缓睁开双眼。「呵呵,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钝色的眼眸熠熠生辉。「……你明白了什么?」看到贝内特自己做出结论,我和雪野都焦急起来。「看起来,野蔷薇君刺入的雷赛普塔并不是为了操纵忒露德君。那根雷赛普塔肯定是——」我们凝神屏息地等待着她的下文。这一瞬间。房间的灯光忽然全都熄灭了。与此同时,多个脚步声争先恐后地拥入室内。没有Reaper Rise的时间,也没有逃离的时间。蓝色的火花在眼前炸开。之后,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我倒在了地上。雪野也同样倒下,压在我的身上。五感渐渐麻痹起来。贝内特则发出了怒吼。「政府的安全部门想要做什么!」听到这句话,我呻吟着勉强抬起头。黑暗中,一名手持小型步枪的男人分开武装部队走了过来。然后,他说道。「卡帕蒂姆政府判断这次葬花少女引发的恐怖事件由白峰总司令负全责,于是下达了人员调动的处罚。今后,葬礼局的指挥权将移动至凯洛斯集团。技术开发部特殊能力研究局局长,阿莱克西斯·贝内特、白雪、雷梵将由三神监察官指挥。凡有抵抗者当场抓捕,更有甚者直接击毙。以上就是全部通知内容」压在我身上的雪野轻声呼喊了声「父亲……」,微微颤抖起来。

锈蚀的祈愿

自那之后已经经过了两个小时,可胸口仍然残留着疼痛。现在想来,那时的火花应该就是电击棍一类的东西。从它那火花的大小推断,电压至少得有百万伏特以上——这个规格的电击棒若是以普通人类为对手点击心脏部位的话,瞬间便会因冲击而死亡。然而我却被同是人类的家伙击中了胸口,心情实在有些难以言喻。我和雪野现在正在葬花少女用的待机室里。虽说是待机室,但这个房间不仅仅可以当做休息室,其内部还有个类似更衣室的隔间,设备上则拥有与通讯线路相连的大型显示器,淋浴间、卫生间一应俱全,室内还有两张小憩用的床以及三张折叠椅。雪野想要平静一下自己的心情,于是现在正把自己关在淋浴间里洗澡。从忒露德被拘捕开始,再到蔷薇的事情,如今父亲更是被调职。这一系列的事态让她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但是啊,雪野」我冲着屏风另一侧的淋浴间出声唤道。这个房间里只是简易地分割成一个个单间,而其中并没有脱衣服的地方,如果没有这扇屏风就把淋浴间的磨砂玻璃看光了。这里的构造绝对有很多问题。「还没有找到总司令吧?」虽然已经决定调职,但从鬼岛那儿听说他现在下落不明。「……嗯。因为他是总司令,所以肯定有自己的想法……」我提出问题后,淋浴间里的流水声减弱,并传来了雪野含糊不清的声音。「但是父亲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她的声音里透露着不安,而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雪野对于总司令目前状况的理解恐怕要比我深得多。不负责任地鼓励她,也只会徒然彰显我对卡帕蒂姆与葬礼局之间矛盾的无知。自己这个样子,让我不禁焦躁起来。「……可恶!」被电击棍击中的痛楚再次变得强烈起来,我捂住胸口毫不在意自己不礼貌的举止,仰望起天花板。正如黑衣服的男子所说的那样,目前葬礼局的指挥权已经转移到凯洛斯手中,作战司令室的核心也已经由三神取缔。「竟然要听从那家伙的指挥,真是会开玩笑」我联想起三神成为指挥官后那丑恶的嘴脸,不禁臭骂起来。三神这家伙,似乎将贝内特制作的虚假忒露德搬运计划书和应用于恐怖袭击的密钥发送给了蔷薇。虽然不知道这个密钥究竟有着什么效果,但只要看到三神那自信满满的态度便可以知道那么做可以争取一定的时间。淋浴间的流水声止息了。雪野擦拭完身体后,像是要偷看我的模样一般,身体还裹着浴巾便从屏风后边倏地探出头来。「喂,陆」「唔哇!」看到她那湿润的洁白肌肤、纤细的肩膀以及锁骨的凹陷,我慌忙转移视线。然后整理了一番烙印在脑海中的视觉情报后,我才注意雪野的脸色。她的表情十分无精打采。「怎么了,雪野……没事吧?」我仍旧看向一旁询问道。而她则有气无力地笑了笑。「嗯。说我不受打击那肯定是骗人的,可是葬礼局和卡帕蒂姆政府的关系从以前开始就一直不是很好,所以我早就做好会变成这种情况的心理准备了……不用担心我。唔,我想说的就是这么多」「不,这个先放在一边……雷赛普塔破坏后真的没有产生的后遗症吗?」芬倒地不起,现在还在治疗中。正常来说都会感到过意不去。「没事。我是起始的葬花少女。倘若陆没有成为葬花少女的话,我就是最为接近蕾吉奥的人。所以,不仅将陆停止跳动的心脏移植了过来,而且还能顺利替代“春野”」「可是,我们马上就要出击了啊。你的身体受得了战斗吗?」我们被集中关入这间待机室里正是因为接下来的作战行动。这场作战现在正由政府安全部门立案,确定后将由三神对我们下达作战指令。作战的内容或许便是和蔷薇战斗。只要她的意图还不清楚,就拥有与她交锋的可能性。「现在我已经使用魔法粒子作为替代品构成了缺损的组织和脏器。这样一来虽然会让战斗能力有所下降,但对这次的作战不会有影响。复生者这一别名可不是用来装模作样的。而且,我也很在意蔷薇,所以我肯定会去的」「是吗……」「是的。陆操心过头了啦」说完,雪野笑了起来。雪野和蔷薇是朋友。她们一起度过的时间搞不好比我和雪野还要长。听到这样的话,我也只能颔首同意,根本不忍心阻止她。雪野将脑袋缩回屏风后边,一边换着衣服,一边叹息道。「现在可以正常行动的只有我和陆了。所以尽管不知道究竟会是怎样的作战,但只要我们好好做,就一定可以救出蔷薇。你觉得呢?」「也是。总之现在首先要解决该怎么前往蔷薇身边」接近蔷薇,然后询问她的本意,再让小笠原她们知晓现状才是我们现在需要跨越的第一道栅栏。「贝内特小姐已经去忒露德那儿了吧」「嗯。很多必须去做还有确认的事情已经堆积如山了,不过她还是会抽出空闲时间去分析那个纳米机械并且再次调查一遍忒露德的身体」「……那个纳米机械到底是什么东西,结果到最后都没有告诉我们啊。虽然她说蔷薇的雷赛普塔并不是为了操纵忒露德……」「……嗯。但即便如此,贝内特局长做出的否定还是让人倍受鼓舞」「确实。既然是她站在那种立场上通过客观的数据分析得到的结果……」不,即便如此卡帕蒂姆的态度应该还是不会改变。就目前的状况来说,即便蔷薇的雷赛普塔并非操纵忒露德的东西,也无法证明蔷薇就不是间谍。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让他们相信蔷薇不是叛徒。尽管如此,我还是相信她,这和有没有证据无关。「我相信蔷薇。之前……蔷薇破坏凯洛斯分公司的时候,她等到所有人都避难完毕才动手。然而我们那时受到魔力增幅炉产生的爆炸……陆,你还记得吗?」「嗯,那毫无疑问打算杀死前来调查的人,无论是爆炸的规模还是炸弹的数量都相当恐怖。我们倘若没有用毁灭皇后防御并从上方逃离冲击波的话,肯定会完全受到在坑洞内压缩的能量冲击,那样一来我们到底会变成什么下场呢……」根据情况不同,这些能量甚至有可能在居民区奔涌而出。「嗯。所以我觉得这绝不是蔷薇所为」雪野低声沉吟道。我也点头同意,同时握紧双拳。「没错,这次的事件已经即将真相大白。所以,无论如何我们——」正当我说着的时候,换完衣服的雪野从屏风的背面走了出来。她的模样让我瞠目结舌。「……雪野,这是」她所穿着的是那身粉色的雪纺丝绒连衣裙。这套连衣裙是和我一开始在表参道约会时所穿的服装。「因为陆说我穿着很合身,所以我就穿上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让你看一眼了」雪野站在我的正对面显得无比羞涩,连耳根都羞得通红,目光摇摆不定地说道。湿润的肌肤与头发让她显得分外妖娆。修长的发丝湿哒哒地趴散在她形状姣好的脑袋上,并且勾勒出脖颈纤细的轮廓。这幅模样仿佛将雪野平时隐藏起来的娇柔与脆弱全部揭露出来一般,我心中小鹿乱撞,重复几次深呼吸后僵硬地点了点头。「……哦、哦哦。嗯,果然非常适合你」适合适合。雪野像只鹦鹉般不断复述着这个词后,为了隐藏自己的害羞面露怒色,却又立马瘫软下嘴角,笑出声来。「嘿嘿……」接着,她绕过椅子,来到我的身后,将我紧紧抱住。「谢谢你」她这身躯的娇弱触感激起了我的保护欲,而其柔软程度又让我察觉到自己的独占欲。刚洗完澡的肌肤上飘来了沐浴露的香味。她所使用的沐浴露应该是待机室里备好的便宜货,可是这香味混杂着雪野的味道,非常地——我想到这里赶忙做了个深呼吸,驱散脑中的邪念。「但是,这样好吗。就算战斗时会Reaper Rise,可是中途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有可能会弄脏、弄破哦?」「嗯……可是啊,我想穿着这身衣服……因为它是蔷薇借给我的。我想穿着它迎接蔷薇回家」「……是吗」迎接她回家吗。一想到这句话里所蕴含的雪野的希望,我就感到十分难过。397289

「……不过多少还是要注意一下她的雷赛普塔哦。毕竟可以用远距离操作飞过来嘛」「嗯」雪野微微不甘心地点了点头。雪野战斗的经验比我要多得多,对她提建议虽然感觉有些滑稽,不过说到底我就是放不下心来。「可是这点你也一样哦。尽可能用毁灭皇后来防御」「我知道。不过真是有点麻烦啊。如果我现在可以把刺入自己身体的雷赛普塔破坏就好了……不过现在不能这么做吧?」听到我的提问,雪野轻轻地怒视着我。眼神就像在说,这不是当然的吗。「万一陆现在也变成芬那种样子的话,可以出动的葬花少女不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吗……不过,这么想来,蔷薇或许才是最强的。无论是什么物质,只要嵌入雷赛普塔引起共振就玩完了……是你教了蔷薇多余的东西,都是陆的错」「喂,那个时候要是不用雷赛普塔引起共振,我们就——」「开玩笑啦。蔷薇十分感谢你呢,这点我也一样。忒露德也是」听到忒露德的名字,我忽然想起了她那只被我完全忽略掉的爱鸟,不禁发出一声惊叹。「啊!雪野我问你,小小鸭……她养的那只乌鸦现在在哪儿?放着不管的话应该不太妙吧?既然是个小动物,就得细心呵护才行……」「没事的。忒露德被拘捕的同时,她的房间就被葬礼局的职员扣押了。宠物也在那时小心保护起来」是吗。「太好了」,我轻抚胸口安下心来,雪野则对我疑惑地问道。「唔,那只乌鸦是叫小小鸭吗?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咿,好过分啊。等忒露德回来之后,我可是会跟她告状说,雪野觉得小小鸭这个名字很傻很天真哦」我伸出手指责备起她。雪野则是睁着一双水灵的大眼毫不畏惧地凝视着我。「随你啦。反正忒露德回来之后,我想跟她说的事情也有一大堆。话说告状是想怎样啊。你不想和我,而是想和忒露德搞好关系吗?你这个见异思迁的家伙」她那小小的拳头啪嗒啪嗒地落在我身上。在作战行动之前,我们互相闹腾着,一起傻笑地前仰后翻。如同要将心中凝聚的不安隐藏起来一般。『白雪、雷梵,三神总司令代理——』扬声器中的话还没说完,屏幕便切换成了另一个画面。显示在那儿的是三神目中无人的嘴脸。『你们俩应该还算老实吧。你们两个家伙接到了保护政府重要官员以及凯洛斯董事的重大任务。可别想着背叛人类哦』「你这家伙除了这些脑袋里就不会装点其他的吗」我装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在嘴边悄悄说出这番抱怨。然而三神似乎已经听到了这句话。『你刚刚说了什么?』「不,我什么都没说」面对我这机械式的回答,三神很不愉快地冷哼一声。『哼,像你们两家伙一样的东西,就是要为人类有效利用。没什么怨言吧?真是的,明明沙良那么痛苦……白雪,为什么你这家伙一脸没事的样子?你这怪物!』在这里中他的挑衅实在是愚蠢,虽然我知道这点,可我还是怒视着显示器另一侧他的脸,无法将这句话置若罔闻。雪野却在我身旁笑道。「没事……确实呢」她露出阴沉而冰冷的表情,肩膀颤抖着冷笑起来。这幅模样仿佛就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那么总司令官代理,我在这里像个小孩一样哭得天花乱坠你就满意了吗?如果这样做会让你们这种只会依赖别人、到处索求、还对我的朋友一点帮助都没有的人们感到心满意足的话,那我还不如变成怪物」『你、你这家伙,这是对上司说话的语气吗!?你这家伙先在的态度关乎忒露德还有你父亲的处置——』「我现在可是相当生气。朋友已经有两人倒下了,还有一个被当成了恐怖分子,父亲还被调职。我之所以会保护卡帕蒂姆是因为这里有我的朋友们,有我唯一的亲人。请你务必要考虑清楚,粗鲁对待他们究竟会有什么样的下场」雪野静静地挤出这番话来,如同一只负伤的野兽一般。她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而捂起自己的额头。听到这番话,三神猛地大吼大叫道。『你、你这是要威胁我吗!你这家伙,竟然要威胁身为人类的我!』『总司令官代理』鬼岛强硬地抓住大声嚷嚷的三神的肩膀。『现在是极为重要的作战前夕。请稍微冷静一点吧』『不过这俩!』『刚刚从政府传来了联络,在还剩大约一小时的时候让我们传达作战的概要。这毫无疑问是场艰巨的作战。你们两位都要好好做准备啊』鬼岛打断了情绪激昂的三神,开始推进作战。同时我们也大声回复道。「了解」「明白」『总司令官代理,这样可以吗?』鬼岛毕恭毕敬地询问道。三神愤然吐出一口气,不知是行还是不行地背向显示器。『那么,雷梵,我们再联络吧』说完后,鬼岛竖起大拇指与小拇指,做出打电话的动作切断了通信。雪野将视线移开显示器后微笑起来,不同于先前看见的冰冷笑意,而是颇具少女风格的优雅笑容。「鬼岛部长辅佐果然是个好人」「嗯,没错」对于这名上司的信赖感又加强了,不过我忽然疑惑起来。「话说,鬼岛先生刚刚好像做了什么类似信号的的动作……那是什么啊」「……特地只叫了雷梵、你的名字,大概是给你的手机打电话了吧?毕竟现在这个支部里的个人通信都已经全部屏蔽了。我们过会儿把手机里打进来的留言电话全部听一遍吧。我想部长辅佐应该猜到了阿久津君他们打电话来了」由于蔷薇所引发的事件,凯洛斯集团取过葬礼局的掌舵权后边对我和雪野展开了严密的管理。所以个人通信都会被监听。「哦哦,原来如此……啊!不好了!」我点了点头,又突然大叫起来。「怎、怎么了?」听到我突然叫喊起来,雪野吓了一跳,看向我问道。「今天晚上有阿久津他们的出院派对,喊我过去参加来着,当然雪野也一起」「咦,大家都出院了吗?我可没听说啊」「抱歉,发生了太多事情,我都忘了说了。那家伙大概要生气了吧……」我抱住脑袋。雪野则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背,一副打心底安心的模样微微呼出一口气。「……是吗,大家都能出院了呀。太好了」她双手捂住脸颊,十分开心地在脸上绽开笑容。我真切的感受到,他们所在的地方也是雪野一处十分重要的归宿,与葬花少女的身份没有任何关系。「……我看,这次的事情全部忙完后,有我们主办再弄一回派对吧。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再怎么样也不会立刻调动人事了吧,就赶在雪野前往其他分区之前……那方面的回忆也要好好留存下来呀」「我觉得你这想法不错哦。好吧,那么到时候我会做出满满一桌菜出来,你就好好期待一下吧」「哦哦!让我们享受一番。那就由我来负责联系阿久津他们吧」「交给你啦」雪野嘿嘿一笑,然后猛地露出一副空虚的表情。她的眼中摇曳着情绪不安的光芒。低下头的雪野紧紧搂住我不想离开。「对不起。我好害怕」她的呼吸颤抖不已。「我现在是不是将蔷薇追得走投无路了呢。如果之前再和她促膝长谈、多聊些事情就好了」「为什么你要这么想啊。你们不是好朋友吗?」「嗯。就是因为我把她当做朋友……所以才会胡思乱想」「……就算是朋友,也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嘛。毕竟大家都是不同的人。蔷薇究竟会执行什么样的行动,我们都不知道。但是用不知道的事情来责备自己还是停下吧」仍旧紧抱着我的雪野微微动了动身体,让自己稍微放松了一点。「陆真的好温柔啊。这方面真的一点都没变……」我轻轻抚摸起雪野那头潮湿且散发出流水清香的头发。「……我不知道蔷薇究竟陷入了怎样的状况之下,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但是只要可以和她交流,就一定可以互相理解,帮助到她」「没事的。全部都会回到最初的模样……我已经不想再让同伴消失了」「嗯。我们连艾伊莉丝事件都顺利度过了。所以这次,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救出大家,无论是蔷薇、芬,还是小笠原小姐」我用力点了点头,抱紧雪野纤细的身体。「……嗯」泪光点点的雪野在我的臂弯中如同孩子一般轻轻点头,然后逞强地微笑起来。「交给你了」我们俩互相贴起自己的脸颊,仔细品尝这双方的祈愿与觉悟,相视一笑。这是为了将指缝间流逝的东西维系起来,为了打消漠然感到失去某物的预感。

「好了,该找什么借口跟阿久津解释呢……」我偷偷摸摸溜出葬礼局大楼,握紧从橱柜里取出的手机。深吸了一口室外温热的空气,并将其缓缓呼出,仰望起人造的天空。可以很清楚地看见稀疏的星星正散发出光芒。「不过,找个毁约的理由真是难啊」这份尴尬让我感到心情无比沉重。然而这份普通的感情正是无可替代的宝贵财物。即便是被蕾吉奥赐予、在蕾吉奥的环境下孕育而生的东西,我和他们也是确确实实的朋友。「借口、借口……因为说了雪野打工的谎话,所以要顺着这条线……」嗯,我点了点头,拨打了阿久津的电话。「啊,不好意思,是我」我刚把话说完,一阵怒吼就冲我喊了回来。『葛见!你这小子在搞什么啊。不仅白天在电话里忽然就不说话了,之后电话还完全打不通!』「不,真是很抱歉啦。雪——不春野她遇上了点麻烦,今天好像去不了了」『咦,竟然来不了了……真的假的呀,为什么啊。我精神百倍地准备了一大堆食物哦!』手机另一侧发出愕然的声音后,也听到了神津与小岩井『什么什么?』、『怎么了?』的声音,然后阿久津回答了她们。『葛见说,春野同学打工的时候遇上了点麻烦,好像来不了了……不,就算你们这么说,她毕竟在打工,这也没办法嘛——哦,抱歉让你久等了。唉,既然发生了这种事情,我们也不会在意啦。话说回来,春野同学打工是在做什么呀?』「咦,呃,你瞧,就是那个嘛。这个……」这年头儿,学生能够打工的地方十分有限。不断焦急着该说什么才好的我竭尽全力地思考起来。「鸟。对,她帮人保管了一只鸟,一直在照顾它!」『什么……保管了一直鸟?我说,这是什么啊?』和我想的一样,他十分惊讶的样子应和道。他们与我一样被送进人体冷藏,然后就一直生活在被蕾吉奥制作出来的二〇一四年里,根本没有一丝宠物十分珍贵的感觉。所以帮一只鸟当宠物保姆肯定没有可行度。「哈、哈哈,你瞧,因为上次蕾吉奥的攻击,住院的人不是相当多吗?这只鸟的饲主也住院了。原本以为区区一只鸟很容易养,不过没想到相当难照料」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小小的质疑,随后接电话的人忽然换了。『葛见君,我问你我问你哦,那是只什么鸟?长得怎么样?有照片吗?』面对小岩井铺天盖地提来的问题,我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咦?哦、哦哦。视频的话倒是有一个」『真的吗!把视频发过来吧!相马君相马君,借你的电脑收个视频可以吗?……太棒了,谢谢你!那么葛见君,就拜托你发到相马君的电脑里啦!』她的嗓音已经兴奋到嘶哑,像个孩子似的。看来没法拒绝呀。「……嗯,好吧。我明白了,要稍微等一会儿哦」虽然让她们这么期待令我有些于心不忍,这可是一只乌鸦哦。我有些自暴自弃地将忒露德给我的视频发送到了相马的电脑上。这时,接电话的人则变为了相马。『葛见,能听见吗?为了让大家都能说话,这边调成扬声器发声了。话说回来,现在应该有空和我们说话吧?』「呃……不、唉,多少还能再聊一会儿啦」『对了,春野同学在你身边吗?在的话让她也——』「抱歉,春野现在有些腾不出手来。我也是偷溜出来的」雪野说想趁着这时候把头发弄干,便留在了房间里。而且我也想一个人稍微待会儿,所以就没有带她出来。『咦,为什么啦。葛见君不是会很寂寞嘛』神津发出了嘘声。阿久津则责备起她来。『别瞎说八道了。他们肯定也是理由的吧。哦,视频发过来了。让我来看看哦?』『啊,阿久津,你的头碍着我了,看不到显示器了啦!……喂,这是什么啊』他们惊讶万分,纷纷陷入了沉默之中,然后。『咦?难道这是只乌鸦?』『葛见!春野同学竟然帮人保管了一只乌鸦吗!』相马罕见地发出了无奈的声音。「嗯,很稀奇吧?」听到他们这种超出预想的反应,我回答的声音稍微显得有些得意。「这小家伙还挺伶俐的,而且饲主可是相当溺爱它呀」『哎呀,我知道乌鸦是很聪明啦,不过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谁会去养乌鸦啊』『但是,这样看起来,乌鸦其实还蛮可爱的嘛。叫声和动作都好有趣,是吧』『是呢是呢,它好像相当喜欢洗澡。好棒,动作里都像是带有感情的』我原本以为他们会相当讨厌来着,没想到女生们对小小鸭的好感度意外得高啊。朋友的宠物被表扬让我也变得有些高兴。「喂,这小东西的叫声也很奇怪吧。感觉不太像乌鸦的叫声」『嗯,我从刚才也是这么想的』『这么说来确实是啊。到底是在唱歌还是在说话呢……』『真的啊。好有趣的小东西。葛见,这真的是这个小家伙的叫声吗?』「嗯,饲主说它就是这样。果然很奇怪吧」它的叫声有很多颇具节奏的浊音,踩着独特的韵律。『好可爱!』小岩井感慨良深地尖叫道。『大概饲主在这个小不点面前也经常唱歌吧』「那什么鬼。相马,难道乌鸦能记住人说的话吗?」我不认为相马是在开玩笑,于是询问起来。同时立刻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嗯,从雏鸟时开始饲养的话,差不多就会这样。另外,这只乌鸦看上去和成鸟相比还有些小,所以我就猜想应该是从小就一直养着了。有什么问题吗?』「虽然还没小到要喂幼鸟的食物啦,唉,不过毕竟是宠物,一般来说都是从小开始养了吧」正这么说着,我忽然感觉到一阵难以形容的忐忑。——记住人说的话?『嗬』,小岩井在手机另一侧闹腾起来。『真的呢。但是我听起来感觉不是在唱歌,而像是单口相声一样耶』『小小岩,为什么你会认为是单口相声啊。这小家伙叫出来的声音怎么听都不是日语吧』『喂,神津,说什么日语呢,首先这就不是人说的语言啦』手机里响起了他们明快的笑声。我当做没听见,不断探寻记忆。忒露德对我说了什么来着?『是吗。虽然不知道说的是什么语,但在我耳中听起来发言可是相当清晰的啊』『这个饲主肯定不仅给这个小家伙唱歌,而且还读童话故事给它听吧』读给它听。童话故事。歌。我绞尽脑汁从听到的话中搜集关键词,展开思考。浊音很多,独特的韵律。「……难道说」点,连成了线。『如果说这不是日语的话。喂,葛见君,这个小东西的饲主难道是外国人吗?金发碧眼的帅哥吗!……葛见君?喂喂?』我用左手不断挠着头发,呻吟起来。「……呵呵,是这么一回事啊……该死!」刚察觉到这事让我不自觉地发出了悲鸣。我记不得那只乌鸦的叫声。这样一来,其中含有的意思就是——『喂,怎么啦葛见,感觉你的声音很模糊哦?』「抱歉。我必须得去给春野帮忙了。下次我和春野会负责主办一场派对的。真的很不好意思!那么下次再见啦!」『喂,葛见!』阿久津的声音听起来还在云里雾里的样子,不过我还是切断了通话。接着取出用于传达作战的装置,寻找贝内特的联络代码。与预想中一样,自动更新已经将她的代码保存上去了。『陆君吗。用直通电话打给我有什么事?』响了两声后,贝内特接起电话,声音中透露着惊讶对我说道。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远,恐怕开着免提在忙其他事情呢吧。「很抱歉在你这么忙的时候打电话给你。我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想确认一下——」『哦,是忒露德的事吗?我知道陆君也很担心她,把你放在一边真是抱歉啦。这里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快忙不过来了。政府还扯了很多没用的,让原本打算进行的调查和分析一点进展都没有。而且这些事情本来就全是机密,又不好外包给外面帮忙,真是头疼。当然,我会继续分析、验证忒露德点的眼药水里的纳米机械,所以这点你就放心吧』「政府说了很多……那难道我们这对话也会接受检查吗?」『没事的啦。这方面不用担心,倘若敢偷偷摸摸介入这里的系统,我肯定要好好照顾一下对方的通信。若非如此,机密就有可能泄露出去嘛』确实,我记得贝内特说过她和安全部门打了二十年的交道。肯定早就构筑好了为这种情况而准备的系统。『魔力增幅炉方面,我的手下正在尝试替换程序,不过通向增幅炉的一切网络都被屏蔽了,从外部根本无法进行访问。这样看来,无论是破坏坑洞还是让旧支部倒塌都是为了防止我们接近增幅炉啊。动力源也没有一丝从外部引入的痕迹。增幅炉已经变成了一个小要塞一样的状态了。现在我们也在同时进行另一种计划的立案,看看能不能找一条入侵地下实验室的线路,从物理上连接增幅炉。说到这里你应该放心了吧?』贝内特接二连三地将现状告知于我后,便打算切断通话结束这次对话。『那我要回到工作上去了。现在碰到了些棘手的状况,很忙——』「那个,不好意思。我可以在想你确认一件事吗?」『抱歉,请长话短说』「好的。那我就不绕弯子单刀直入地说了。贝内特小姐,乌鸦能记住人说的话吗?」『乌鸦?就是那个通体漆黑的鸟?』贝内特回问的声音里蒙上一层讶异。她肯定不知道我突然问这事要做什么吧。「没错」『嗯,能记住啊。我还在地球上的时候,实际见过说话的乌鸦。这又怎么了?』「能记得对吧!这样一来——」我将自己的想法传达给贝内特。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所猜想的都是错的。可是,恐怕。『……原来如此』听完我所说的话,贝内特语气生硬地说道。『的确是超出常轨的话,不过如果你的猜想正确,那么所有的谜团都集中到了这里。麻烦你立刻将那段视频发送到我的装置上』我照她所说,保持着通话状态,立即从自己的手机将视频发送到作战用装置上,再发送给贝内特。『已确认数据没有损坏。虽然优先分析这个视频,不过刚才我也说过了,这边的课题堆积如山啊。根据难易度,我可能需要花一点时间。还有,很抱歉我此后有段时间都不能和你在联系。视频的解析结果我会发送到陆君与鬼岛君的装置上,之后就交给你们判断啦』「知道了。贝内特小姐,你不能和我联络……是发什么什么事了吗?」身为指挥官之一的她不和区区一介小兵的我联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过还是感觉很讨厌,于是便询问起来。『……刚刚』贝内特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感情。『无名的葬花少女全都倒下了』「竟然全倒了」『嗯。全都陷入了核功能停止状态。倘若他们不能恢复过来回到工作岗位上的话,卡帕蒂姆不久后就会开始受到地球引力的影响了』「卡帕蒂姆会坠落吗……?」『现在还是稳定在卫星轨道上的物体,不会立即坠落。然而已经是失去葬花少女重力控制欲能量供给的状态了。如今切换成单独使用魔力增幅炉控制重力,不过这也不过是权宜之计。首先会产生的灾害就是会变成无重力状态……唉,这种样子再持续下去,迟早都会失去平衡坠落地球的把』可是,为什么这么早就动手了呢。眼下,卡帕蒂姆在表面上还是遵从了蔷薇的要求。应该没有必要做出进一步的威胁才对。「难道说,她已经发现穿梭舟的启动密钥是伪造的了吗」『这不可能。凯洛斯送给她的伪造密钥是个很简单的东西,只是在穿梭舟发送信息时,宇宙港的外部大门不会因此而打开而已。因为没有在上面添加穿梭舟本身航行程序的手脚,所以反而很难发现这是伪造的东西』「那,为什么……」『恐怕现在政府安全部门探讨的作战概要泄露到了对方那儿了吧。明明连葬礼局都不知道,真是难办。对无名者的攻击应该就是针对此事的警告措施』贝内特用着毫无感情、十分机械的声音说道。「竟然这么肯定,现在不是还不知道间谍的帮助者在哪儿吗!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冷静啊」『就算慌得要死对现在的局面也不会有半点好处。不知道什么时候魔力增幅炉、战斗型葬花少女还有无名者就会落入第四世界的手中……我离开卡帕蒂姆的这段时间里,好像被人肆意做了很多工作。真是屈辱,骂我无能也无所谓』坦然的声音里微微渗透着一丝哀怨与愤怒。『可是即便我是个无能者,我也有身为无能者的尊严。我至少要亲手挽救卡帕蒂姆坠落的厄运。陆君,你就和雪野君顺从自己所相信的正义而行动吧。总司令肯定也是如此期盼的』『明白了……你那边就麻烦了』『嗯。雷梵君,我很期待你凯旋归来的消息』最后这句话,大概就是她独特的赞美与鼓舞之词。我握紧拳头,敲向胸口。「想让卡帕蒂姆坠落?」我咬紧臼齿呻吟道。别开玩笑了。「为什么,蔷薇会……到底是什么理由让她做到这个地步啊」这下,卡帕蒂姆内无论是与战斗有关、无关的葬花少女几乎都陷入了无法行动的状态。蔷薇是被谁威胁了吗?还是说,发生了必须将自己逼到走投无路的事情吗?我不知道。我抿紧嘴唇,准备返回Chrysalis支部而转身面向入口。鬼岛正站在那儿。「雷梵,你有些精神不振啊」支部入口照射而出的光线将他那军人模样的厚实身体勾勒得轮廓分明。炯炯有神的双眸捕捉到我,伴随着叹息微微眯细。我们所使用的作战传达装置里附加有发送位置信息的系统。他能找到我并不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不过问题就是,为什么特地要到我面前来呢。「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刚刚从贝内特小姐那儿听说了无名者的事情——」「是吗,那么话就简单了。接到这个消息后,政府和凯洛斯终止了拘捕野蔷薇的计划,决定全盘接受她的要求」鬼岛语气锐利地说道。我很清楚自己听到这句话后脸上已经抽搐起来。竟然全盘接受她的要求?「白雪与雷梵将前往担当交送忒露德的警卫」这也就意味着放任蔷薇离开卡帕蒂姆吗。他们竟然下了这样的决定。我们连蔷薇的心情、动机什么都不了解,就这样迎来离别了吗。「为什么……」面对垂头丧气的我,鬼岛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凌晨零点。我隐藏在安装于第一宇宙港天顶上的工程起重机械的阴影里,俯视着四十米下方足以让远近感变得奇怪的巨大穿梭舟。全长一百五十米,尺寸足有我所熟知的、二〇〇〇年代十分活跃的宇宙飞船四倍那么大。倘若没有见到实物被谁这么告知的话,肯定不会有人相信。像我就是这样,当听说穿梭舟的尺寸大到我们学校体育课时使用的球场才能勉强装下时,我情不自禁地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第一宇宙港由于不在居民区,所以并没有安装<天空>。这里宽九百米,深三百八十米,总面间约有三十五万平方米。虽然本身十分宽广,但由于不雅致的灰色墙壁以及斑驳的天顶,整个空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空调大体上也没有在运作,所以内部的温度在零度以下。完成Reaper Rise,在战斗服上披了一件夹克后,防寒措施仍旧做的不够充分,体温明显逐渐从身体里被抽走。我缓缓呼出一口白色的吐息,然后不由得用眼睛去确认起这片吐息的颜色。接着,我回想起两小时前与鬼岛的对话。

「为什么……」我站在支部前,咬牙切齿地冲着告知终止作战的鬼岛大吼道。「竟然要终止。到底为什么啊!」「若想让蔷薇解放人质,就必须得将忒露德与穿梭舟的启动密钥交给她。这是政府与凯洛斯一起做出的决定……但是啊」鬼岛充满苦涩地歪起自己的嘴角。「使用对蕾吉奥攻击卫星来击坠穿梭舟,才是政府真正想要实行的计划」「……他们打算杀了蔷薇吗」她现在已经是名实实在在的恐怖分子了。即便她有什么隐情,但恐怖袭击行为本身就是绝对不可饶恕的事情。可是我回想起雪野因为担忧蔷薇而不安颤抖的肩膀,回想起蔷薇最后一次来与我见面时对我露出的逞强笑容。「人质方面,首先会在宇宙港内解放内阁府内阁府负责特殊命令的大臣桑田以及专务董事长濑。至于其他的人质,在进入宇宙后会使用穿梭舟内的紧急逃生艇释放。不过,野蔷薇毫无疑问会在攻击卫星的射程距离外利用这些人质,而且各个葬花少女体内核心的攻击也同样可以作为筹码。换而言之,政府这一决定其实就是不等野蔷薇将逃生艇放出,就将剩余的六名人质连同野蔷薇和忒露德给……就是这么回事」「竟然要连同人质,那小笠原小姐呢……?」「小笠原处长手握很多机密。政府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些东西逃往第四世界。实际上,被终止的计划里似乎也包含了杀害小笠原一事」其实就是不想让小笠原手中的机密被第四世界夺走吗……鬼岛看着我愤怒的面容继续说明道。「如果将她本人交给第四世界的话,卡帕蒂姆的知识财产就会有所损失。野蔷薇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其中一个目的很可能就是小笠原处长」「所以就要……」感觉好恶心。为了保护一千两百万人而牺牲六个人。这个计算相当单纯却十分合理。道理非常浅显易懂。但是。「我不想这样……」我无法忍受认识的三人死去的结果。即便知道鬼岛所言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我还是情不自禁地说出了这番话。「再说,蔷薇还利用了魔力增幅炉啊。就算击坠穿梭舟、杀死了蔷薇,只要蔷薇没有解除命令,魔法就不会停止啊」「嗯。但是政府安全部门也掌握了野蔷薇利用魔力增幅炉的情报。同时政府也考虑到她有可能事先在魔力增幅炉里安装了复仇程序,一旦魔力增幅炉受到攻击便会自动发起恐怖袭击」「既然这样」「政府计划在攻击穿梭舟的同一时间,也同时开始攻击魔力增幅炉所在的第八分区」啊?我倒吸一口冷气。「第八分区的居民们该怎么办?难不成他们打算置他们于不顾……?」「政府会从方舟外部使用攻击卫星对旧葬礼局支部地下研究设施进行定点打击,所以这次的作战中不会有居民伤亡」「真的是这样吗?从外部对地下设施进行攻击的话,无论怎样都会在第八分区打开一个缺口吧?我在击坠艾伊莉丝时也是多亏有芬的协助才决定执行的啊!这个计划真的能让第八分区的大家平安无事吗!?」听到我的质疑,鬼岛垂下目光。「……对贝内特局长说了这事后,她表示第八分区原本就是被他们废弃的地方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有什么道理能让卡帕蒂姆忍心做出这种牺牲!」面对情绪激昂的我,鬼岛则显得十分冷静。「为了大多数人的幸福。这作为破坏第八分区的理由想必已经十分充足了吧。而且,就算凯洛斯集团想用Chrysalis作为交易的筹码,可对于政府而言第八分区无疑都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我搞不懂!」愤怒让我的话尾音都颤抖起来。鬼岛处之泰然地俯视着我。「这种想法……把可疑的人跟看不顺眼的人全都一网打尽杀死的思维方式也太奇怪了吧!这种方法解决不了任何事情。蔷薇和忒露德会带着永远的污名结束此生,这种事我做不出来。还有小笠原小姐……鬼岛先生认为这样就行了吗?」我握紧双拳摇了摇头。完全猜不透面无表情的鬼岛心中所隐藏的感情。执行被赋予的任务便是我们身为战斗人员的工作。可是,我们也不是没有自己感情的马驹。成为葬花少女,放弃了作为普通人类的身份,做出这些事情我们都是有理由的。想让我们泯灭这种信念,完全听从上面的吩咐,我们做不到。「雷梵,你无法理解吗」他那严肃的眼睛微微眯起。我凝视着他的眼睛,充满怒意地吐露自己的想法。「贝内特小姐说了,她即使拼上自己的尊严也绝对要阻止魔力增幅炉。她可是至今为止保护卡帕蒂姆的大功臣啊。所以,我认为政府攻击第八分区有违大义」即使受到处罚也无所谓。无论受到怎样的制裁,都比接受这样的命令要好得多。「我即便只有一个人也要飞到蔷薇身边去。在政府实行这种愚蠢的事情之前,我就阻止她给你们看看。即便得不到任何人的协助,我拼上体内这颗雪野的心脏也不会让政府杀死一个人」「是吗……」鬼岛脸上的表情变了。我原本以为他会以上司的口吻将我骂得狗血淋头。不过却和我想的正好相反,他抿嘴一笑,仿佛全部都在他的计划中一样。「果然你这小子也做了和白雪一样的回答啊。要走了,跟上我」这样说完的鬼岛——违反了命令。

我在第一宇宙港天顶起重工程机械的阴影处,不断摩擦双手取暖后,轻轻将手放在耳边。「没想到鬼岛先生还会做出这种事来」装在耳廓上的是上次与艾伊莉丝战斗时使用过的耳机。这东西很容易受到魔法粒子的影响,所以音质相当糟糕,而且现在为了防范窃听将通信加密设定至了最大等级,噪音比以前更加厉害。不过虽然多少有些不便,但我们绝不能第三者知道通信内容。「他竟然无视政府的命令实行其他作战……」他重新准备的作战是派遣一名与忒露德体型差不多的葬礼局职员代替忒露德躺入搬运忒露德的运输艇中。为了让其他人难以察觉到其真面目,用大型氧气罩隐藏起她的脸。运输艇下部原本需要安装生命维持装置的地方让雪野隐藏于其中。雪野可以使用新设置的外部摄像机观察周围的情况,并且掐准时机制服蔷薇。正因为如今交易已经成立,所以才能趁着敌人粗心大意的时候让这个计划生效。蔷薇得到确保后,援护进入穿梭舟的雪野并救出人质便是我的任务。原本应该让雪野援护,而身体比她健硕的我来做前锋,不过我这体格想隐藏在运输艇里很困难,所以潜入一事还是小巧的身材比较适合。「鬼岛先生,在作战中使用的射击网强度应该足够吧」『嗯。原本就是为了捕获蕾吉奥而设计的道具。野蔷薇除了雷赛普塔以外不具备攻击魔法,绝无可能挣脱』雪野制服蔷薇的方法并不是使用魔法,而是使用射击网。只要封锁住她的行动,便可以不让其负伤的情况下安全地击晕她。只要蔷薇昏倒在地,便无需担心她再使用雷赛普塔了。利用雷赛普塔是不可能瞬间产生共振的。她被逮捕后有足够的时间让她昏迷。「鬼岛先生,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这可不是我的独断专行哦,是总司令的指示』「咦,总司令……」据说他现在下落不明,难道鬼岛已经和他取得联系了吗。『我去找雷梵之前稍微和他打了通电话』「是吗。雪野知道这件事吗?」『嗯。现在知道这件事只有贝内特局长、我、你这小子,还有就是白雪』他的回答让我放下心来。雪野应该很在意自己父亲的安危。虽然不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但是至少这个瞬间还健在。只要知道他执掌了我们的指挥,原本有点不安的情绪也稍稍缓解下来。『能够参加本次作战的部队有我的战术第一、第二部队,共六十名士兵。其他部队及其他分区的战术部队正代替战斗型葬花少女,与蕾吉奥的分离素和幼体战斗中,无法再分配更多人手过来了』「好,我知道了」『先前,有一通卫星进入攻击准备状态的报告传来。为了保护穿梭舟上的人质与第三分区的居民,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尽快拘捕野蔷薇,不停止魔力增幅炉也无妨。交给你了』「了解」我狠狠地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气,做好觉悟皱起眉头,瞭望身下。远处传来了分隔墙开合的信号器声响。将位于卡帕蒂姆中心位置的集中管理、管制区与第一宇宙港分隔开的墙壁上,一扇大门缓缓打开。可以看见好几扇分隔墙在大门里滑开。信号器的声音停止,安全确认灯点亮绿灯后,外形类似大型救护车一般的车辆——装载有放入冒牌忒露德的运输艇的三四式特殊运输车从被打开的大门行驶进来。「鬼岛先生,运输车来了」对他报告过后,我向雪野询问道。「雪野,没事吧?」过了一会儿,雪野用十分微弱且僵硬的声音回答。『别担心。这里没有问题』只说完这些,她便缄默不语。雪野应该也能听到我和鬼岛的对话,不过她现在应该相当紧张吧。在那种地方,她根本无心插话。看到运输车出现,我身下的穿梭舟后部的舱口也缓缓打开,从那儿下来了小笠原以及一名身穿葬礼局制服的男性工作人员。「小笠原小姐!」我情不自禁地小声叫喊起来。我们之间相隔了四十米的距离,她当然听不到我的呼喊。小笠原露出一副束手无策的表情,十分不安地窥探着周围并开始引导运输车。她那惺忪的睡眼里可以看见疲劳与害怕的色彩。「……小笠原小姐与另外一个人从穿梭舟上出来了。没有要逃离的样子」『是吗。这两人没有出逃肯定是有什么不能逃走的理由。究竟是其他人质也让小笠原处长凡事束手束脚,还是如野蔷薇的宣言所述,真的将雷赛普塔刺入了她的身体威胁她了呢……』驾驶运输车的驾驶员从驾驶座上下来,让小笠原坐上了运输车。另一人则留在车外引导车辆行驶。车子进入穿梭舟,舷梯收回后,舱门便渐渐闭合起来。『这里是白雪。成功入侵穿梭舟。待我行动后再联系』「……要小心啊」直到雪野开始行动为止,我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等待她的联络。所以我至少想关心下即将前往压制朋友的雪野,而她只简短应答了一声。随后,便是一段犹如永恒般漫长的沉默。我将手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跳、等待时间流逝。冷静一点。我注意到自己焦躁的心情。无论状况怎样,我的目标都不会改变。要救下大家,仅此而已。虽然这句话绝对不会对卡帕蒂姆政府说,但万一蔷薇有着让人能够理解的理由,我或许会帮助她逃亡。不过,那也得等到她释放所有人质,解除让葬花少女们陷入核功能停止状态的魔法再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蔷薇这种做法都是错的。怎么能让毫无关系的人卷入进来并伤害他们呢。我调整呼吸,静静让精神变得敏锐起来,做好战斗的准备。然后,雪野传来的通话。『运输舱正在搬下运输车。计划进入第二阶段』她向我们传达了从外部摄像机看到的情报。我和鬼岛只简单地回答了句了解。『出来了。这里似乎是载货空间……已经看到蔷薇』听到她这句话,我往双脚灌注力道,准备随时可以飞奔到雪野身边援护她。『前方大约五米的地方,蔷薇正在和小笠原处长说着什么』『白雪,人质在那里吗?』我沉默地听着充满紧张的鬼岛与雪野之间的对话。『运输舱摆放的位置很差,根本不能看到全貌,至少在视线可以确认的范围内没有发现人质。红外摄像也是同样的结果』『有没有其他奇怪的地方?』『……有一些放入了蕾吉奥标本的瓶子固定在那儿。视野范围内有四瓶。这些设备在事前所看的穿梭舟内部资料里并没有』『打算带到第四世界去吗』『我想也是』听到雪野做出赞同,我不禁疑惑起来。样本,简单点说就是尸体。实在是猜不透要这种东西做什么。『毕竟第四世界没有蕾吉奥侵袭,应该也不会有它们的样本,所以打算一起带过去吧。这样想来,应该还有葬礼局的内部资料在其中。小笠原处长也被抓住了……』『不过我们是来偷人的,其他东西一概不管。让他们瞧瞧葬礼局的气魄』鬼岛的声音相当有气势。雪野回答了『了解』后微微叹息了一声。『……小笠原处长从蔷薇身边离开了。已经暂时看不到她的身影』几十秒后,雪野再次汇报道。『重新确认,现在运输艇周围三十米内只有蔷薇。立即进入第三阶段』雪野的声音十分低沉,如同做好觉悟的猎人一般。『我要出艇了。援护就交给你们了』终于到这一步了吗。「了解」我凝神屏息地回答道。对手并非蕾吉奥,而是与魔力增幅炉连接后,拥有庞大魔力的——我们的同伴。原本应该是我们同伴的人。所以。正因为她是我们的同伴、我们的朋友,我们才必须要阻止她,必须去询问手握卡帕蒂姆一千两百万人生命的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无论是迷茫还是胆怯都必须要放在一边。随后。运输艇外部装甲打开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紧接着便是某人的——应该就是蔷薇的尖叫。然后便是射击网的枪声。圆满完成一系列动作的雪野说道。『成功将对方拘捕及无力化。请立即执行第四阶段!』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雪野为了拘捕朋友用枪指向了蔷薇,而且恐怕无力化、也就是让她昏迷的话,应该还殴打了她。雪野如此不安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如此顺利地便将第一目标完成了,我们的都稍微安心了一点。毕竟还是有可能展开真正的战斗的。「了解。雷梵,现在出击……雪野,小心一点哦」我抛出一句慰问的话,脱下防寒夹克,打算从天顶飞降至穿梭舟上。可就在这个瞬间。『咿……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雪野的悲鸣从耳机里响起,震撼着我的脑袋。「雪野!?喂,雪野,怎么了!」没有回复。耳机里传出的只有令人害怕的寂静。『雷梵,快突入穿梭舟!』鬼岛命令我大喊道。『白雪不会那么轻易被干掉。你这小子去回收野蔷薇!』听到他的声音,我飞也似的狂奔而出。连回复他的心情都没有。我用死亡禁果射向穿梭舟后方的舱门。伴随着一阵轰鸣,厚度超过五十厘米的粗实金属板被黑色的光芒压瘪、贯穿,打开一个大口子。我赶忙从这个洞口入侵舱门内部。如同体育馆那般广阔的载货空间里飘满了粉尘、烟雾与火花。不断窜出的红色火焰以及消除这些东西的自动灭火剂充斥着整个视野。化学制品燃烧释放出的刺激性气味钻入鼻孔。火灾。虽然一瞬间担心是不是自己的魔法所引起的,但立马变察觉到并非如此。「这场火灾的原因可不是我啊……」我捂住嘴鼻,避免吸入浓烟,呻吟道。即便我的魔法贯穿了电路网,产生的火花会引发火灾,可是火焰绝不会短时间内扩散到这种程度。那么这样一来,是有人在这里放火了吗?『喂,雷梵,怎么了?』「载货空间里发生了原因不明的火灾。应该有人放火,说不定就是攻击雪野的那家伙……雪野!你在哪儿!」我大喊起来,搜寻她的身影。正如鬼岛所言,雪野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打倒。只要听到我的声音,肯定就会回应我。「雪野!」我再次呼唤她的名字。这时,有个人影在视野的一角摇动起来。——烟雾中,可以看到那头灰色的头发,仿佛被污染的羽毛一样。「雪……野?」然而她立刻便被烟雾笼罩,犹如亡灵一般看不见了。应该是我看错了吧。我疑惑起来。这个瞬间,从我刚才看见人影的位置突然爆发出一阵充满杀意的魔法粒子光芒。「什……!」这道光穿过遮蔽视线的烟雾,笔直向我射来。被我勉强避开后,这个魔法打入墙壁引起爆炸。「是谁!」我举起死亡禁果指向光线射来的地方,质问道。手指叩上扳机,我渐渐混乱起来。这是攻击魔法?现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没有一个能行动的葬花少女。不,说到底这不过是我手中的『情报』而已。事实往往与情报大相径庭。所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有一名葬花少女正在攻击我。这点毫无疑问。问题就在于,刚刚释放出的魔法粒子颜色是纯白的。我应该没有看错。那种白色是如此鲜明。「……雪野?」我看到了她那站在摇动着的火焰另一边的身影。看到了她架起暗黑辉光,枪口瞄准我。「为什么……」在这刹那间,我根本无法把握事态,混乱让我变得毫无防备。魔法再次对我放出。「啧!」我没能将其避开,魔法擦过我的身体。我因为冲击而废弃,猛烈撞上载货空间的内壁。胸部的装甲碎裂,侧腹则暴露在外,露出了与蕾吉奥同质的黑色皮肤。我强忍住让内脏剧烈翻搅的伤害,立刻做好姿势,在地面不断翻滚、飞跃来躲避追击。『发生了什么,雷梵。快汇报!』「现在正在与白雪交战中!」比起汇报,我现在根本就自身难保,只能拼命挤出声音说道。我捂住已经裸露在外的黑色侧腹。被攻击擦到的地方倘若不是这里的话,说不定现在内脏都已经破损了。『你在瞎说什么,怎么回事』「原因不明!」忽然,一台显眼的大型棺材——运输艇映入了眼帘。我不自觉地看向那边,然后在一旁找到了昏倒的蔷薇。「蔷薇!」被白色射击网捕获的她没有意识,粉色的双马尾铺散在地面上,全身无力地趴在那儿。「发现蔷薇」在交战中应不应该与她接触呢,比起烦恼这事,我还是先将她抱在腋下,确保了她本人。雪野这时再次向我释放出魔法。「……!——背德之镜啊,毁灭皇后(Ruined Queen)!」被召唤出的银板挡下攻击后一个个碎裂。雪野的射线若是不防御,无论是我、蔷薇,还是这艘运输艇都会被打成灰烬。作为忒露德替身的葬礼局职员还在这艘运输艇里。雪野应该也知道这件事才对。「鬼岛先生,雪野的样子很奇怪,此事绝不普通!」由于烟雾、火焰以及灭火剂充斥着整个载货空间,我看不见雪野此时拿枪瞄准我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样的。可是这绝对不是她自己的意愿。『被野蔷薇操纵了吗?』「我可不知道那么多啊!」蔷薇已经失去了意识。即便如此使用三型还是可能操纵雪野的吗?『明白了。之后的事情我会去处理。你这小子先带上野蔷薇逃走』「竟然让我逃走,那雪野该怎么办!?帮忒露德当替身的人也是!」『我的手下不用你来担心。总之现在要把当初的目的、确保野蔷薇当做最优先事项。白雪的异常若是因为被野蔷薇操纵,只要可以确保她本人,之后的事情自然就不在话下』「……明白了」我拼尽全力才呻吟出这句话,抱住没有意识的蔷薇飞奔出载货空间。「可恶!」到底怎么回事。头脑的眩晕让我根本没有时间整理情报。白色的光芒在我背后炸开。那是雪野展开魔法阵的光芒。刚一察觉到这点,我边立刻提升飞行高度,之字形飞行来躲避她的攻击。连续发射的魔法间不容发地和我擦肩而过。鲜明到让人感到无比美丽的白色闪光在宇宙港里绽放。到处被击中后爆炸产生的火焰灼烧着我的视野。「鬼岛先生,门没有开啊!光在第一宇宙港里兜圈子根本逃不了!」宇宙港里的各种设备被打飞,天顶以及墙壁变得破烂不堪,我大吼道。随后,鬼岛似乎对某处做出了指示,并回复道。『现在开始打开通向第五分区的大门。从那里逃走』「第五分区……」我现在被雪野的攻击逼得到处乱跑,根本无法立即把握第五分区的位置在哪儿。『大门开始打开了。左三十度,前方五百米。能看到吗!』听到鬼岛的领航,我转向那里,视线前方的墙壁确实在动。可以看见墙壁的一部分犹如被隔开一个四边形一般被打开了。「就是那里吗!——四编背翼,最大展开!」我向开始打开的大门全力冲刺。「只要能逃进那里的话」这样一来,首先确保蔷薇的任务就结束了。只要有这扇大门,还有这么多扇分隔墙在,就算是雪野应该也无法轻易破坏。我护住蔷薇的头,抱紧她犹如子弹般冲向目标。雪野仿佛预判到了我的动作。狙击我进入大门的魔法射了过来。就算要避开,只要被她知道了目的地就基本没有再逃走的可能了。我明白这一点,打算用自己的极速冲过去。可是,雪野还是高出一筹。「嘎……!」还差一点就能进入大门的时候,我被卷入了暗黑辉光的攻击。虽然侥幸躲过了直击,可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破坏了大门前方的门廊。我立刻更加用力地抱紧蔷薇,保护她不受冲击,并且咬紧牙关,用身体抵挡住这一冲击,努力不放松手臂的力道。后背的皮肤传来了如同被万剑刺穿的剧痛。身体撞击在墙壁上又弹回原地。受到惯性的压迫,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胃液逆流而上。而很快,就连这些感觉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脑袋被打中了。眼前变得明亮到诡异的程度,视野摇晃、倾斜。『关上大门!快点!』从耳机里响起的鬼岛声音听起来也十分模糊。然后,我意识到分割墙渐渐移动起来、准备关上,而雪野的声音则飞速逼近这里。「……!背德之镜啊,毁灭皇后!」我虽然意识朦胧,但还是用银板抵消了射来的攻击魔法。作为代价产生的负荷让遍体鳞伤的身体颤抖不已。大门闭合的动作对于雪野的速度而言慢太多了。再这样下去,雪野肯定会入侵到门内。「……该死」我咬牙切齿打算强拉蔷薇逃到门廊的深处。到了这个地步,我的脑海中都未曾想过要对雪野开枪。即便是威吓也没有想过。『三十毫米穿甲燃烧弹,全弹射击!』鬼岛的命令从耳机里响起。然后,这些飞弹命中了打算飞入门廊的雪野。这个武器对蕾吉奥以及我们葬花少女根本发挥不了多少威力。然而,现在这么做足够绊住她的脚步。雪野用暗黑辉光释放出魔法,并曲线飞行着完全避开了三十毫米穿甲燃烧弹。就在这些飞弹所争取到的几秒钟之内,大门完全关上了。我背靠着墙壁,感受着被阻断的光与空气,深深吐出一口气。闭上的眼帘上,还清楚地烙印着雪野攻击我的模样。「为什么……」无人知晓我这忿恨之声。

灰色之翼

灰色的猫头鹰翱翔在红色的天空中。我抱着膝盖,无所事事地看着它,然后目光转回地面。那一天、十二岁的他,犹如沉眠般倒在支离破碎的柏油马路上。我想保护他。为了保护我,他倒下了。我想取回他人生的未来。我就是为此而活的。但是,办不到。因为我的力量不足。我赢不了艾伊莉丝。它夺走了正在人体冷藏中的他,夺走了他的记忆。然后这个过分强大的存在还让它选择了那个选项。让他选择了放弃做人的道路,选择了成为兵器生存的道路。我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想尊重他的意愿。所以我不会对他这一选择有任何抱怨。但是,我一直在后悔。我不断苛责自己的内心是多么可耻,因为一想到以后可以一直在一起就情不自禁地感到高兴。他总是希望可以保护我,可是这一想法却总是伤害他。都是我的错。猫头鹰啼鸣。都是我的错。我也哭泣起来。他的身体蠕动着。一口气跨越了十三到十五岁的年纪,直接变为了十七岁那接近成年人的身体。伸长的手脚、红色的头发。我抚摸起他那头人类不可能长得出来的鲜艳发丝,然后触碰到从他那破损的衣服可以窥见到的左腹部黑色皮肤,触碰到那游走着红色线条的蕾吉奥皮肤。都是我的错。猫头鹰说。都是我的错。我也如是说道。猫头鹰振翅。它那灰色的羽毛落下,堆积在他身上,如雪般将他掩埋。猫头鹰说。还能重来一次。猫头鹰说。去消灭你的心灵创伤。猫头鹰说。消灭折磨你的事物、消灭他的存在,然后夺回你所追寻的东西。猫头鹰说。猫头鹰说。猫头鹰说。


我摇了摇头,勒令自己从朦胧的意识中清醒过来,然后检查起自己的身体情况。浑身上下到处都吱呀作响,疼痛难当。不过所幸的是,都是一些淤青以及比较轻的裂伤,没有骨折那么严重的伤势。对于战斗似乎并无障碍。可是耳机的状况有点奇怪。从刚刚开始就什么声音都没有,甚至连噪声都听不见。大概鬼岛最后发出号令之后就坏掉了吧。若是将意识转移向背后,可以发现关闭的分隔墙另一侧传来了微微的震动。那应该是雪野正在攻击吧。「……葛、见、先生……?」被一个嘶哑的声音呼喊后,我将目光落向地面。大概是被雪野的攻击所擦到了,捕捉她的射击网已经有一大半都断裂了。「……那个,葛见先生。这里是……」「通向第五分区的门廊里」我弯下身体,与她的视线交汇回答道。可她却露出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移开了目光。绿色的双眸闪出了后悔的泪花。「……你是来、阻止、我的吗?」「嗯,没错。但是这件事之后再说吧。蔷薇,你没受伤吧?」「是的……我、没事。葛见先生才是……遍体鳞伤」「是吗。那么,现在请立刻停止对葬花少女体内核心的攻击吧」我的措辞十分尖锐。她正坐卧不安地从射击网里打算出来,但一听到我这问题,瞬间愣了一下。「……体内核心的、攻击?」她的眼睛像只松鼠般睁得老圆,看上去十分害怕。「没错,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隐情,但是再这样下去卡帕蒂姆就要坠落了。所以拜托你了。政府甚至已经做出了杀死你的同时破坏第八分区的计划」咦。蔷薇发出了尖细的悲鸣。「所以,请速度停止吧。雪野也是——」我抓住她的双肩摇晃着,而挣脱出射击网的她却用右手挥开我的手,然后反过来抓紧了我的肩膀。「那、那个!请问对体内核心的攻击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我、我没做这种事啊。而且卡帕蒂姆竟然要坠落——」「怎么没做过?你之前不是让我们看到你破坏大楼了吗!?」「我只用雷赛普塔让葬礼局旧支部和凯洛斯分公司倒塌而已,除此以外什么都没做啊……」她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是佯作不知。可是。「那么到底是谁干的。实际上,我亲眼看见雪野和芬受到雷赛普塔的攻击而陷入了核功能停止状态啊。我破坏了她们俩的雷赛普塔才防止了暴走。但是芬因为这件事的影响,一部分神经组织都被破坏了——」听到我这责问的语气,蔷薇用力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但这不是我做的!我!我真的没做过这种事情啊!请务必要相信我!」「那雪野呢!雪野来袭击我难道不是你使用三型操纵她的吗?」她纤细的肩膀因为惊吓而颤抖了一下。她那张天真烂漫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脸色也变得铁青。「咦……小雪袭击了葛见先生?难道说,这些伤势,都是小雪她」「那又怎样!?快回答我啊!」我怒吼起来。蔷薇也带着铁青的面容叫喊着回答我。「不是的!我怎么会伤害小雪呢!」她那悲痛无比的呐喊在门廊里回响着,震动了我的鼓膜。在这宛如耳鸣般的余音中,蔷薇凝视着我的眼睛,竭尽全力挤出接下来的话。「……因为,我们可是朋友啊」听到这句话,我不禁咬紧嘴唇。是啊。我明明知道的。雪野和蔷薇的羁绊之深,我在Chrysalis解放作战时就亲眼见证了。蔷薇怎么可能与我和雪野战斗。再说,雪野的魔法射线射击出来后甚至想连同蔷薇一起杀死。若是蔷薇操纵的话,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那雪野到底怎么了啊……」我蜷身蹲下抱头呻吟起来。「葛见先生,发生什么事了?你说因为我的错,卡帕蒂姆要坠落了,还有小雪的事情也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只限于我所知道的情报」我耷拉下抱头的胳膊,仰视着蔷薇。「蔷薇使用雷赛普塔攻击了包含无名者在内的所有葬花少女的体内核心。因为这件事,现在几乎所有葬花少女都处于意识不明状态。失去了无名者控制的卡帕蒂姆据贝内特小姐所言,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开始受到地球的影响,渐渐坠落地球」「怎么会……」蔷薇听完我所说的话,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摇摇晃晃地后退了两、三步,颓然地趴在了地上。「那是你自己的雷赛普塔吧。难道都把握不住它的动向吗」「对、对不起。因为现在使用二型改把调整Chrysalis居民的记忆当做最优先的事项……作用在整个卡帕蒂姆里的几万根雷赛普塔没能全部把握……」蔷薇仙子是卡帕蒂姆史上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可是在我眼前的她与之前的同伴毫无区别。仍旧是那个小学生外表,言行举动如同小动物一般的温柔少女。她的印象就是这样。被蕾吉奥不断欺骗过的我总是会对很多事情产生怀疑的习惯。可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我不认为她这番态度是演技。我知道蔷薇是个怎样的人。即便做出了恐怖袭击一类的事情,她也不是一个欺瞒朋友与同伴也要贯彻自我的人。「……真的不是蔷薇做的吗」「当、当然不是了。因为让所有葬花少女都无法动弹的话,卡帕蒂姆的防卫该怎么办啊?我讨厌那样。我……抛弃了自己的故乡,已经不想再失去了啊……绝对……」她的语气如此肯定,却在句末的时候变得有些沙哑。「葬花少女失去了太多东西,自身所拥有的真的已经所剩无几。而且,竟然说我亲手破坏父亲守护的这座方舟,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咚、咚。雪野攻击分隔墙的声音响起,宛如心脏跳动一般。我们在昏暗的门廊里互相对视了一下,各自的脸上都刻上了悲痛的感情。「……这样一来,就算确保了蔷薇,状况也没有任何改变吗……」我再次确认了下已经清楚的事情,不禁深深叹了口气。「我说,蔷薇。你为什么要去引发恐怖袭击呢?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听到我的提问,她的眼角僵硬起来。嘴唇紧抿,不住地颤抖着。从她全身散发出不想说出口的感情。「……我明白蔷薇怀抱的东西是很重大的事情。不然在发生这一系列事情之前肯定回来和我商量的」无论是飞奔出咖啡厅的时候,还是在公寓停车场见面时,蔷薇都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都没有告诉我。很容易便能想象得出,在她身上发生的时候是无法和别人商量的。但是。「回答我。说不定这就是拯救雪野和这座卡帕蒂姆的关键点。如果你想要帮助大家的话……就拜托你了。现在刻不容缓」「小雪和这座方舟……」蔷薇低下头嘟囔道。嘴唇被她紧紧咬住,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会被她咬破。然后,她抬起脸,吐露出如同呻吟般微小的悲鸣。「——维系脉动的荆棘啊。蒺藜树篱」绽放出绿色光辉的荆棘在她的手边出现,接着伸到我面前,爬上我的皮肤,向全身的伤口扩散开来。「……蔷薇,我的治疗可以先放一边。比起这个——」「我已经回不去葬礼局了」蔷薇打断了我的话,目光强硬地微笑道。「所以,最后请至少让我作为葬花少女尽一次自己的本分」作为葬花少女的本分。到了这个地步,她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样的根性不可能是单纯的恐怖分子。「蔷薇,发生什么事了?到底什么事情才会让你变成这样……」她对于我的提问,只是从嘴唇发出一丝叹息。「……那个,虽然先前也说过了,有错的全都是我」蔷薇一边控制着蒺藜树篱,一边低声细语道。「接下来的话里,说出名字的人都是为了帮我才……」「帮你?」「是的。我……我是。我是」她的呼吸十分紊乱。就连视线也游离不定。嘴唇颤抖不已。仿佛要翻越幽深的沟渠一般,她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趴在地上的手脚。然后拼命挤出自己的话来。「我是……蕾吉奥」「蔷薇是蕾吉奥?你在说什么啊。你无论怎么看都是……」我难以置信地蹙起眉头。而蔷薇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艾伊莉丝不是说过,蕾吉奥是异世界的人类吗?葬礼局其实从很久之前就已经留意到有这样的可能性了,所以似乎一直在做生产人类突然变异体、也就是蕾吉奥的实验……而这个实验的产物就是我」「葬礼局在做这样的实验?你听谁说的」就算要让我相信这事,也得知道这个消息的来源是谁。「……德田先生」「德田……就是那个小笠原小姐的助手吗?」「嗯。根据德田先生的分析,我还有几个月就会变异成蕾吉奥了……变成蕾吉奥后,就会失去人类时的记忆,变得狂暴,还会伤害葛见先生和大家,所以我决定在此之前要离开卡帕蒂姆。艾伊莉丝一事中已经死去了很多人……我已经不想再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了……」「喂,我看那家伙可不是什么亲切的男人啊。蔷薇,你没有被他骗吗?」虽然我只和他见过几次面,可是我知道他这个人对葬花少女透露出了明显的敌意,根本不会为了类似蕾吉奥的我们操心。「德田先生确实是讨厌葬礼局。可是我想他大部分行为都是演技,为了不暴露他就是间谍。德田先生和忒露德是第四世界的使者,为了将葬礼局在人体实验中诞生的蕾吉奥重新变回人类而活动,好像已经从卡帕蒂姆带了好几个人回第四世界了。所以我也——」「慢着慢着。证据呢?他说你是蕾吉奥,忒露德是第四世界的使者,那把证据拿出来啊」听到我的质疑,蔷薇沉默了。寂静飘散在我们四周。只有雪野的攻击撞击在分隔墙上的声音时不时的传来。然而,只要雪野变奇怪的原因还不知道,我们就不可能乐观的期盼攻击声消失。「……那个,葛见先生。你还没有看吗?」蔷薇艰难地挤出这句话询问我,打破了沉默。「说什么还没有看……难道是放在以我名字命名的文件夹里的那个视频吗?」「看过了呀」蔷薇咬紧嘴唇,双手抱住自己。「……这样你应该就明白德田先生所说的事情是真的了……应该就知道我是怎样的一种存在了,应该就知道那个人体实验室发生了什么了!」「不,那个视频——」「我去第四世界后,就不会再回到这里了」蔷薇打断了我的话,接二连三地说道。「但是我不想让葛见先生看到我变成怪物以后的样子。这点……我无论如何都想避免这点发生。不管是伤害你,还是被你杀死,我都不希望。所以!」这时,蔷薇的感情决堤了,露出了本心,如同一名被叱责的孩子一般双手握拳,啪嗒啪嗒地掉下眼泪。「但是、我知道、葛见先生、肯定想知道、真相……所以,我才留下了拥有那个密码的文件夹……」再次低下头的蔷薇将手伸向我的膝盖,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紧紧抓住我的裤子。「……给葛见先生看了那么恶心的东西……对不起」我将自己的手放在她手上,凝视着她的眼睛。「慢着。蔷薇你当成证据的那个视频,我和雪野还有贝内特小姐也一起看了。但是她们两人都说这视频是葬花少女特有的治疗现场啊」「治疗?那种方法……?」蔷薇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嗯。那个地方不是什么人体实验室这类危险的东西,而是ICU啦。所以那个视频本身——」「骗人。那种景象、那种东西竟然是治疗……」这或许确实是个难以接受的事实。倘若说明的人不是贝内特,我肯定也不会相信。看了那个视频后,我也禁不住怀疑自己的本质是不是蕾吉奥了。那个画面就是有如此的震撼力。「大家都在对葛见先生说谎——」「那雪野呢?蔷薇你认为连雪野都会说谎吗?」「……如果是善意的谎言,我想她是会说的。小雪不是将这里是宇宙的事情一直瞒着葛见先生吗。所以,她肯定会说德田先生说的是骗人的……」这句话似乎很对。我们现在在这里问答也对真相毫无帮助。而且葬礼局总是各种机密,看上去也像是十分可疑的组织。就算雪野没有说谎,可并非没有雪野本身知道的东西就是谎言的可能性。「……只要没有去询问德田,就无法知晓真相吗」我叹息一声,弯下腰握住蔷薇的双手。「但就算蔷薇真的是蕾吉奥,我也完全不会在意的。毕竟我自己就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存在嘛……而且,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治好你的。我将自己改变了。我拥有这方面的能力。我和你约好了,一定会让你变回原来的样子。所以……」所以,该怎么办才好。现在她是恐怖分子。就算她实际做出的事情和卡帕蒂姆的认知有所差异,可是她对政府施压的事实无法更改。她已经成为了卡帕蒂姆政府的敌人。「对不起……」我的声音充满了悔恨。「如果我有好好追上你的话就好了。咖啡厅的时候,你来公寓停车场的时候,我如果追上你,抓住你,把话问清楚就好了」「怎、怎么会,这不是葛见先生的错。不告诉你是我自己的主张。因为我不想让葛见先生知道……不可以哦,请不要将我所背负的东西强加到自己身上」蔷薇如同安慰我一般抚摸着我,露出笑容。然而没过多久,她的脸颊和嘴角又颤抖起来。「……我想将忒露德送回她的故乡,这样下去,恐怕不行了吧」「故乡吗,那难道蔷薇要求将忒露德送给你就是为了这个理由?」「嗯,没错」原来如此,我现在总算是理解蔷薇这一行为的理由了。葬礼局说谎的可能性以及蔷薇被德田欺骗的可能性则又是另一个话题了。可是既然蔷薇相信忒露德就是使者,那么她果然没有操纵忒露德。虽然这点能够确信了,可是脑袋里的那根雷赛普塔还是不知道有什么意义。「我问你哦,忒露德脑袋上的那根雷赛普塔到底为什么要刺进去呢?」「那是为了治疗啦。忒露德是为了调查设置在Chrysalis里的人体实验场才参加了Chrysalis解放作战。她在那时头部负伤,大脑里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所以为了治疗这个症状才刺入的雷赛普塔」我在解放作战初见忒露德时,她脑袋上的确包着绷带。可是从她的样子上来看并不是那么严重啊。「那个伤势也是忒露德直接告诉你的吗?」「不,这些全都是从德田先生那儿听来的」「……忒露德常用的眼药水据说可以治疗头痛,可是里面含有纳米机械。关于这件事你知道些什么吗?」「咦?不,这个事情……是除了我以外还有谁在帮她治疗吗?」「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可是,这么说来。「我觉得还是多少怀疑一下比较好啊。虽然很抱歉,但从你口中说出的这些话来看,我认为德田可是相当值得怀疑。蔷薇你根本没有做什么,可是现在却发生了各式各样的状况。你难道不是被谁利用了吗?」「……葛见先生毕竟被蕾吉奥欺骗过,这么说让我感觉压力很大呀。确实有可能会这样。但是我不能轻率地确定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泄露秘密、无法挽回的人并非只有我一个」她那干脆明确而又平淡的表情上,略微渗透出一丝后悔。「而且,贝内特局长不是也说了吗,毫无疑问就是忒露德破坏了三六式。我的这个视频,忒露德在Chrysalis解放作战的时候就发现了,可是没能带出来。为了重新取回这段视频,她才会做出破坏三六式这种危险的事情出来……所以我为了答谢她才去了她的屋子」「帮她做饭只是权宜之计吗」「不,实际上也是想让她帮我尝味道的。但是治疗是在忒露德睡着时——也就是大脑休息时才会进行,所以她应该没有意识到这点。德田先生也跟我说这件事不要告诉忒露德比较好」「……原来如此。那么德田也计划和蔷薇一起离开这里吧?如果他在穿梭舟上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被鬼岛先生的部队拘捕起来了……」「不,德田先生虽然将这次逃亡的计划与准备全部做好了,可是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联络不上……所以我想至少得把忒露德带回第四世界」「换而言之,德田的计划里并没有要求将忒露德带到这里吗?」「是的,这是我私人的请求」我将手抵住自己的下颚思考起来。这样一来,德田为什么不乘坐穿梭舟?这家伙现在又在哪里?贝内特小姐曾说过魔力增幅炉所在的地下研究设施仿佛要塞一样。难道说……「蔷薇,刚才我所说的用雷赛普塔攻击葬花少女体内的核心,具体怎么做你知道吗?这可能与魔力增幅炉有关系」蔷薇按住耳机俯下身子。长长的双马尾从她的肩上滑下,意志消沉地垂着。「或许除了我以外还有人可以使用雷赛普塔,我按照葛见先生所言使用了魔力增幅炉二型改。因为那台增幅炉现在正和雷赛普塔进行联动……出于安全性的考量,我至今为止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可是只要是对使用增幅炉有所心得的人,就可以将双工通信强制变为单工通信,这样一来就可以让雷赛普塔发挥自己期望的作用了……」「那么就是有人使用魔力增幅炉对体内核心发动攻击了吧!?」「啊,不,只是有这个可能性」蔷薇慌忙挥手。「实际上就算我能做出同样的攻击,可我雷赛普塔也只是刺入了身体的某个部位,还不至于影响体内核到这个程度。核心本身被刺入雷赛普塔的话就另当别论了……」「那么反过来说,只要核心被嵌入雷赛普塔的话,就能用二型改攻击了吧?」「……是的,我想是有可能的」入侵被魔法污染的坑洞。小小鸭的鸣叫。还有嵌有雷赛普塔的体内核……我将这些一个接一个地在脑海中循环,忽然意识到其中连接着的线索。所有事件连接着线的相貌只能推导出一个答案。「……啊啊,果然是这样吗」我浮现出笃定的笑容,仰望起门廊的天花板。「葛见先生……?怎么了?」看到我这幅模样,蔷薇有些疑惑地倾下头。我则对此微微耸肩,再次问道。「……雷赛普塔是魔法道具,所以无论是谁,就算不是葬花少女都能使用吧」「嗯。虽然无法随心所欲地应用,不过就像我以前拜托葛见先生做的那样,任何人都能将它刺在自己希望的地方」「我说,蔷薇。这只是我的推测」就在这时,我的耳机忽然传出了杂音。似乎是哪儿的通信连接了进来。「鬼岛先生?还是说……雪野!?」我注入了无比的期待询问道。然而回答我的声音却都不是这两人。『原来如此』说话的声音是一个听起来十分年轻却很沉稳的男声。『不好意思,陆君。我把这里的麦克风调到了静音状态,一直在听你们谈话』称呼我为陆君的至今为止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人是贝内特,另一人则是。「白峰总司令……是你吗?你现在在那儿?」虽然听说他平安无事,不过听到他的声音还是让我再次放下心来,不过有立刻紧张起来。他由于调职一事,应该正在被安全部门搜查,可是现在却直接和我联络,一定是发生了十分重要的事态。『我现在在Chrysalis的支部里。从这里使用葬礼局的加密线路连入了你的耳机。你和鬼岛的通信应该很快也能恢复了』「总司令,你既然全部听到,那应该也明白我现在确保了蔷薇,可是雪野她……」『嗯。似乎变得相当狂乱啊』「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攻击我呢?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变回原来的雪野?」无论是让我对雪野露出敌意,还是冲雪野刀剑相向,我都只能敬谢不敏。若是有解决办法,我现在就想知道。然而。『很遗憾,关于这件事,我们这里也只是推测状态。不过无论事情发展到什么地步,只要身为葬花少女的白雪成为了解决事件的阻碍,到了那时同为葬花少女的你就必须上场』「……只有与她战斗了吗」『现在只有先这样了。我会从这里进行指挥,你只要听从我的指令就行了』指挥。这个词让我不禁产生疑问。「这样没事吗?政府的安全部门正在为了抓捕总司令而搜索——」『这点没有问题。人质中有个人是内阁府负责特殊命令的大臣桑田,他给间谍提供了不少帮助,目的就是为了亡命第四世界。由于这一情报已经从其他第四世界派的议员泄露出来,所以政治家们的兴趣已经转移到了那个上面。三神监察官似乎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桑田大臣提供了相当多的情报,现在藏到了凯洛斯本部去了』说不定他从国家安全部门眼皮底下消失就是为了要将这件事泄露出去吧。虽然他的精明让人惊叹,不过正如贝内特和安全部门打了二十年交道一样,他肯定也和政府战斗了很久。『位于旧支部地下的魔力增幅炉二型改目前正在用百分之八十的功率运转,三型刚刚虽然只运行了一会儿,不过也输出了百分之百的功率。雪野变成那种样子的时间与三型启动时间刚好一致,所以我们认为间谍应该是将艾伊莉丝遗留在三型里的能力用某种方法抽出来了』「艾伊莉丝的、能力……」我复述着,心中充满怨恨。艾伊莉丝已经完全被击杀了,可是它的力量竟然还被人摆弄着,这叫我愤怒不已。而且还在折磨雪野,更加不可饶恕。「你的意思是发生了芬被精神控制时同样的现象吗」艾伊莉丝依靠芬的罪恶感操纵了她。同理,雪野也由于罪恶感而被操控了吗。『那种放纵的暴走,与施加在忒露德身上的洗脑方向性明显不同。忒露德即便被洗脑时做事也是相当有条理,可是这次无论是本人还是周围的一切都不分青红皂白地大肆破坏。感觉就像是非常强烈的焦虑……或是心灵创伤之类的东西在束缚着她』「……这是德田干的吗?」『魔力增幅炉毫无疑问是由德田在现场亲自操作的……不过他只是个人类。倘若只是单纯对体内核心进行攻击还另当别论,但我认为他要使用让白雪发狂到如此地步的魔法是十分困难的。而且还有在眼药水里放入纳米机械一事』是啊,到最后纳米机械才是问题所在。那是——我沉默着思索起来。此时白峰那混杂着焦躁与惊愕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他竟然会据守于魔法污染到那种程度的地方……恐怕德田打算去死吧』「……竟然打算死在那里,怎么这样。德田到底有什么目的?」能让他做到如此地步的理由到底是什么?是让卡帕蒂姆坠落吗?『谁知道呢。我们知道他的目的是将野蔷薇送往第四世界,可是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就不得而知了。也正因此,陆君请务必死守蔷薇』「死守蔷薇……?知道了」第四世界不惜动静如此之大也想要得到葬花少女之一的蔷薇,其中的理由让人摸不着头脑。可是既然如此,我们更是不可能将她交给第四世界。『关于魔力增幅炉,就交给这方面的专家贝内特君吧,毕竟她就是为此而被喊回来的。哦,对了,我听说了乌鸦的事情。大概陆君的猜想是正确的,核暴走之谜也是,还有——』忽然间,脑后传来一阵爆炸声震撼了我们。「呀啊!」蔷薇受到冲击后倒了下来。「……葛见先生!」她收回正在治疗我的蒺藜树篱,十分害怕地双手紧紧抓住我。同时,耳机里传入了音量巨大的噪音。『……梵、雷……梵,能……听见……』「鬼岛先生!是鬼岛先生吗!」在我呼喊的同时,爆炸声与震动再次让整个门廊摇晃起来。『雷梵,能听见吗!白雪破坏了门廊的大门,正在往你们那儿前进。只剩下两扇分隔墙了!』听到鬼岛的咆哮,白峰立即敦促他汇报状况。『我们与白雪交战了一番,损伤很大,弹药也已经所剩无几』「鬼岛先生,损伤很大……难道说——」『放心,没有出现殉职者』立即否定了我最为担心的事情后,鬼岛又叹出痛苦的声音。『可是我们很难再拖住白雪了』「雪野的目标是蔷薇吗?」对于这个问题,鬼岛没有回话,反倒是白峰答道。『白雪被敌人操纵的话,这个可能性很高。不过陆君,若是在门廊里战斗,会对整个卡帕蒂姆造成莫大的影响。所以不好意思,请你回到第一宇宙港内吧。鬼岛君,准备打开大门』『了解』,鬼岛回道。通信结束后,信号器鸣响,打开大门的机械吱呀作响地震动着。雪野来了。我再次感受到了她的敌意。身体由于紧张而紧绷起来。甚至感到一丝吐意。『陆君,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突击魔力增幅炉的准备。贝内特君应该也会很快与我们汇合。很抱歉,请在我们停下魔力增幅炉之前争取时间。不需要强迫自己和她交战,不过野蔷薇绝不能交出去。知道了吧』「……明白了」保护蔷薇。我等待着大门打开,为了这个目标,必须全部忍下。

大门伴随着轰鸣渐渐打开。淡淡的红色光芒从门缝间射入。从这不断晃动的色彩以及传递过来的热量便可知道,第一宇宙港在雪野的攻击下已经熊熊燃烧起来。大概是暗黑辉光释放的魔法所产生的能量与火花点燃了某处的燃料吧。「四编背翼……」我一如往常地将魔法粒子凝集与背后,抱起蔷薇打算起飞。为了防御雪野的攻击,在中途同时吟唱起毁灭皇后的启动词。等待大门的缝隙缓缓扩大。三十厘米、三十五厘米。这一距离还不足以一个人通过。不过魔法却从这狭小的缝隙间打了进来。一切都在预料之内。「——毁灭皇后!」然而,就在魔法穿过狭小缝隙的一瞬间,雪野叠起移动单元,依靠惯性荒谬地挤进大门,冲我飞来。「……还给我!」她犹如子弹般飞行着大喊道,她的手伸向了我的脖子。「……啧!」我勉强带着蔷薇俯下身子,并且用力蹬地飞向空中。「四编背翼,最大展开!」门缝的大小还不太足够让带着蔷薇的我通过,所以挤出门廊时,我的手臂与构成大门的厚实合金板狠狠擦过。战斗服上的护具迸散出火花。「蔷薇,受伤了吗!?」「不,我……」她没事就好。我一边拼尽全力逃离雪野,一边窥视周围的样子。虽然我们退避到门廊后面才过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可宇宙港在这期间已经大幅变样。不知是不是雪野的攻击引爆了燃料罐,几艘停靠在宇宙港里的穿梭舟燃烧起来,灼热的火焰与升起的黑烟灼烧着视野。喉咙由于热风变得干哑无比。照明全部消失,喻示着紧急情况的红色灯被点亮,从天顶上不断降下白色的灭火剂。「鬼岛先生。你把人质救出来了吗?还有忒露德的替身……!」这幅景象实在惨不忍睹。即便可以从火焰中逃离,赤手空拳的人也会因浓烟与热量而烧坏肺部,绝不可能安然无恙。『我的部下已经回收了。不过,在穿梭舟里火灾与数次发生的爆炸影响下,里面的道路基本上都已经阻断。虽然动用了所有力量来搜索,可是包含小笠原处长在内的几名人质现在仍旧下落不明』「……是吗」我咬紧双唇,飞在空中俯视宇宙港。灭火剂与滚滚浓烟让视野变得十分糟糕。我穿过烟雾,藏入出击前待机的天顶起重机械的阴影中。浓烟中可以看见魔法粒子散发着光芒不断移动,跟丢我的雪野在空中盘旋起来。「葛见先生。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德田先生和第四世界的人们都是带着善意……不,就算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他们只是想带我离开这里。所以只要我出去,就可以让事情了结——」「闭嘴」蔷薇没有戴耳机,并不知道我和白峰之间的通话内容。所以根本不知道我从白峰那儿接到的命令。「正因为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所以才不能把你交出去」『陆君,听得见吗?』通信再度传入耳中,打断了我的话。这次既非鬼岛,也非白峰。「贝内特小姐!?」『之前的事情,我的部下已经完成了分析并传回了报告。不论是关于乌鸦叫声,还是关于眼药水里所含有的魔法道具……现在发送到你的装置上。从分析结果上,我们已经知道忒露德君所用滴入的纳米机械实际上是伪装成纳米机械的魔法道具』『魔法道具?那么』「嗯。恐怕你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件事还在等待分析结果」「……最后变成这样了吗」很简单的推理。既然乌鸦记得住人所说的话,那样——「唉,这话之后再说吧」贝内特的声音中断了我的思考。『这个魔法道具似乎就是控制她行动的其中一个架构。唉,真可怜,她好几年前就已经是这个状态了』「好几年……被操纵了这么久,她没事吗?」「怎么可能没事。忒露德的脑组织已经破破烂烂了。为了继续操控她,还欺骗蔷薇让她为忒露德治疗……她所负的损伤已经达到雷赛普塔的振动治疗反而会起反效果的级别了。葬花少女的耐久力成为了阻碍,让任何人都无法从外表看出这一损伤。倘若那时雷梵没有破坏她脑内的雷赛普塔,她可能远不止会变成废人……」她说,废人?换而言之,忒露德再这样下去就会被舍弃了吗。我为了忍耐一涌而上的感情,紧紧握住自己的胸口。现在,我绝不能意气用事。「……!你会救忒露德的,对吧?」『我不是这么说过的吗。我可是个遵守约定的人。好了,已经发送完毕。你去确认下资料吧』我伸手摸出口袋里的装置。正如贝内特所言,情报已经发送进来。我浏览了一遍,将内容牢牢记入脑海中。「……贝内特小姐,魔力增幅炉的压制情况呢?」『不容乐观。各个地方,甚至紧急代码都已经被完全替换了。我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而设置的后门程序也被堵上了……我现在打算直接前往旧支部,物理上进行接触』「物理上接触,也就是武力压制吗?」『要想深入魔力增幅炉那么深的地方还是有点严峻。不过我们可以挖掘旧支部,只要能够使用第二研究所的紧急线路,就有可能从那里强行介入系统了。那条线路制作得相当牢靠,从构造上来说是不可能利用雷赛普塔破坏的,所以这条线路应该没什么大碍。当然,德田也不是笨蛋,肯定会在上面动什么手脚……不过嘛,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算是给拼了老命的你当个回报,我也会加油的』「……明白了。贝内特小姐也小心点。但愿我们俩都可以活着重逢」『说得对,那就这样吧』贝内特结束通话后,蔷薇不安地看向我。「葛见先生,贝内特局长说了什么……」「蔷薇。忒露德似乎被某个人操纵了好几年。考虑到至今为止的种种,这应该不是骗人的。所以她肯定不是间谍,只是被第四世界利用了而已」「但是,那么……德田先生所说的忒露德是第四世界的使者——」「当然是骗你的了。忒露德由于德田的命令参加了Chrysalis解放作战,并破坏了三六式。这样一来,条理就清晰了」「怎么会,那我……」「全部都是骗你的。蔷薇被德田骗了,他只是想更容易地利用你。的确,看到那个视频之后正常人都会去相信吧。但是,在蔷薇都不知道的时候,雷赛普塔和二型改被运用于攻击体内核心上,这是不争的事实。不论那个视频的真伪,你都被人利用了,利用在击落卡帕蒂姆的攻击上」我充满怒意地说道。自己或许便是蕾吉奥,拥有蕾吉奥力量的葬花少女对于这种最为现实的感觉相当让人恐惧。对于老实的蔷薇而言则更是如此。「蔷薇,下面这些话说出来或许会让你很惊讶,但给我听好了。操纵忒露德所使用的东西是魔法道具。这点毫无疑问也就意味着有个葬花少女背叛了葬礼局。当然,那人不是你。大概与在坑洞里进行通信的是同一人」「怎么会,可是那又是谁……?派遣到Chrysalis里的葬花少女只有我、忒露德、小雪和芬而已。你难道想说其中某个人背叛了我们吗!?难道说你想说拉奥还活着?不,就算她还活着,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就在这时。「危险!」我抱起蔷薇,从天顶起重机械里飞出。雪野的魔法在我们原本所在的地方炸裂开来,灼热的白色光辉微微擦过我的指尖。千钧一发。「被发现了吗!」燃烧虽然还在继续,但是由于灭火剂不断喷出,火灾产生的烟已经淡了不少。可视距离也增加到了四百米左右,烧焦的墙壁、地面和穿梭舟的模样都能看得很清楚。「这种时间紧迫的捉迷藏还是饶了我吧」我一边避开雪野乱射的魔法,一边苦笑道。现在绝不是空闲到可以让人发笑的状况。「——绝命的果实啊。来吧,死亡禁果(Dead Apple)」我无法将枪口对准雪野。可是为了抵消攻击,还是得召唤Militant。「葛见先生!不行!葛见先生绝对不能和小雪战斗!反正把我交给第四世界一切就会结束。既然这样,就在这里把我——」「我可不打算和她战斗!别说话,当心咬着舌头!」我拍动四编背翼,盘旋一圈,拉开距离后与雪野正面对峙。「喂,雪野!别做傻事了,快点回归正常吧!」这样的恶梦我任何时候都不想看到啊。「……少、啰嗦」然而雪野却摇了摇头,暗淡无光的双眼怒视着我如此说道。白色的秀发正如她那不安的内心一般被热风所吹乱。「……还给我。还给我!」她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冲我再次扣下暗黑辉光的扳机。这种仍由感情宣泄而出的攻击并没有完完整整架构完魔法阵。可即便如此,若是被打中,我暂且不论,蔷薇肯定是承受不住的。我咬紧臼齿,努力回避。这里倘若是分区那般开阔的区域,回避起来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可是这里全长不到一公里,上方的天顶也只有四百米高,回避雪野连续射来的魔法变得异常苦难。雪野的魔法接二连三打中宇宙港,爆炸声伴随着炫目的光芒轰鸣而上。正在这时,蔷薇发出尖细的喊声。「葛见先生……这个状况很不妙。宇宙港会倾塌的!」「……啊?给我解释一下!」按照贝内特所言,卡帕蒂姆开始受到地球重力的影响应该会在两个小时之后。「自那之后不是才过了一个小时吗!」「这只是我的猜想,由于小雪的攻击还有火灾的热量,宇宙港和管制区的衔接处或许已经有一部分被破坏了。现在很可能氧气都已经开始泄露。这里是后来添加上去的地方,所以没有分区那么坚固!」「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再继续避让雪野的攻击,这个地方或许就会先一步落向地球吗。可是我也不可能全部抵销掉啊……」然而。不得不做。「……蔷薇,你能暂时一个人飞一会儿吗?」倘若非得如此,那我便不能再让蔷薇跟着我了。我抱住蔷薇就只能到处逃跑,让雪野继续狂暴下去,而这个宇宙港迟早会被打坏。既然这样,我就必须得面对她。「你打算怎么做?」我曲线飞行着避开雪野的攻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过来询问起蔷薇。「如果她和芬一样,输给了心灵创伤或罪恶感而被操纵的话,那我不管怎样都要让她清醒过来。蔷薇,对于原因你有想到些什么吗?」蔷薇与雪野在一起相处的时间比我要长得多。她是雪野的同事,是一起跨越生死难关,同甘共苦的伙伴。「你在说什么呢」蔷薇小小的嘴唇露出了微微的苦笑,颤抖着。「……能乱了小雪内心的东西,除了葛见先生的事情以外,还有什么呢」「只有这种可能?」我瞠目结舌,而蔷薇则轻轻怒视着我。「你认为她在这二十年间到底是为了谁而战斗的……请去吧。我会卯足全力一个人逃走,不会妨碍你的。只要葛见先生和她真正交谈,我想小雪一定回归正常的」蔷薇挣脱出我的手臂,离身而去。这个瞬间,雪野的魔法绽开。「——背德之镜啊,毁灭皇后!」我用银板保护了蔷薇,并将在银板前弹开的白色魔法粒子挥开后,立即面向雪野。「葛见先生!雪野就拜托你了!」「嗯,你也要小心一些……雪野!」雪野的赤红双眼无视了蔷薇,紧紧凝视着我。我紧贴天顶,灵巧地飞行者。雪野则对我连射魔法。我在空中水平改变姿势,径直冲向雪野以将命中面积减少到最小。我一边避开魔法,一边对雪野大喊道。「雪野!」「吵死了!你……你是我的!」「别傻愣愣地被洗脑洗得这么彻底啊!」很快,我接近她,用死亡禁果的枪身敲击她所拿着的暗黑辉光。她瞄准我所释放的射线擦过我的胸口射击而出。我拥她入怀,正准备抓紧她将其反手扣住,可她却立即在空中变换姿势,踢开我的手臂,拉开距离继续飞行。「等一会儿!雪野!」虽然飞行速度是我比较快,可是要论飞行技巧,雪野可是比我高超太多。正如坑洞中她所给我展示过的一样。我们互做假动作、加速、紧急制动,追逐、被追逐,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在这个间歇,雪野对我打出攻击,我则避开它并抓准时机跟上她。「你太碍事了!」雪野冲不断和她飞行、缠斗着的我大声喊叫。她有些急躁地加速,与我拉开距离后,静止在了空中。随后,暗黑辉光的枪口组成了她几近使出全力的巨大魔法阵。魔法阵的大小将近五米。倘若这个魔法被释放出来,这座宇宙港或许就会毁于一旦。我冷静地环视周围,眼下原本应该已经别熄灭的火焰由于我们释放的魔法有再次燃烧起来。恐怕是火花引燃重型设备和穿梭舟的燃料吧。周围的墙壁已经完全烧焦,就连合金制的天顶板也逐渐剥落。热量产生的气流以及泄露而出的空气让这里狂风肆虐。宇宙港里随处可闻吱呀作响声与爆炸声,根本就是随时都有可能崩毁的状态。然而。我也同样滞空组成魔法阵。一瞬间,我与雪野视线交汇,然后同时扣下扳机。没能互相抵消的魔法能量在宇宙港内四下弹飞。「……呜!」从那些地方传来的冲击波让雪野稍微有些胆怯。抓住这个时机,我突进她身边。察觉到我接近的雪野摇乱了她一头白发,打算重新架起暗黑辉光。而我则踢向枪身,然后对着雪野的额头就是一头槌。「呜!」她发出尖叫,向后倾倒。我顺势将她压在天顶之上。「雪野,听我说!」近在咫尺的距离被呼喊名字后,雪野停下了动作。「九儿……?」然后又仿佛跟丢了眼前的我一般,视线忽然游离不定起来。「你在哪儿?九儿,我必须得跟你道歉……」雪野伸出双手,仿佛在寻找着我。然后又因为头疼而紧紧抱住脑袋。「我必须要……取回……九儿……」雪野开始嚎啕大哭起来。我取过她的手,将其贴在自己的脸上。「雪野,冷静一点。已经没事了。蔷薇也毫发无伤。所以……」我紧抱住她年幼的身体。两人的体温、心跳都重叠在了一起。雪野轻轻应了声「嗯」,颔首同意。「九儿,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说完,她的目光忽然又暗淡下去,猛地撞开我的身体。「所以,你必须要消失」雪野将暗黑辉光的枪口指向我,扣下扳机。极近距离下绽放出来的白色魔法粒子不可思议地看上去十分美丽。「雪野!」根本来不及回避。接着,我那只向雪野伸出的右手受到了白光的直击。手臂弹开,嫣红在灼烧成一片白色的视野中散开。


在大脑内不断翻搅的头痛让我不断翻滚起来。我所掉落的地方是由于使用魔法的战斗而被开了几个大口的凯洛斯穿梭舟的储藏室。强化塑料制成的储物箱以及放有蕾吉奥尸体的标本瓶化为碎片散乱在地面。这个地方已经被火焰舔舐过一遍,到处都是已被蒸干的灭火剂泡沫以及因浓烟而染上的灰色污渍。从前好像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九儿……九儿……!」由于头痛的缘故,我情不自禁地伤心起来。我按住脑袋当场泣不成声。就在这时,有谁来到了我的身边。「雪野,没事吧!?」赤红的鲜血从支离破碎的右臂滴落,他有着一头红色的头发,还有一双红色的眼睛——他是我的敌人。绝对不容许存在的未来之形。我立马痛打这家伙,并将他按倒在地。他没有抵抗。他的表情痛苦万分,可是这张脸却并非因为伤痛而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而扭曲。他凝视着我的眼睛,呼唤我的名字。「雪野……」我听到有谁发出了「小雪!」的悲鸣。对此,他则回以一声大喊「别过来!」,接着便为了忍耐伤口的疼痛而狰狞起来。如同怪物咆哮般的爆炸声在耳边轰鸣。整个宇宙港都在吱呀作响,让我的身体晃动不已。这一景象令我不禁感到一丝既视感。似乎曾经在哪儿见过这番景象。我看过这样的景象。四面八方都被灰色所包围的地方,耳边传来爆炸声,眼前是失去手臂的少年。「九儿」我情不自禁地喃喃低语。啊,是啊,我想起来了。这是九儿变成蕾吉奥之前的景象。我就是这样看着他流出的鲜血,在这边灰色的地方听着艾伊莉丝的攻击所产生的爆炸声。也就是说,这是那一天的重现。明白后,我忽然浑身乏力,从他身上下来,瘫坐在一旁。「我到最后还是没能救下九儿」悔恨的泪水溢出眼眶。「没能办到童话故事那样的Happy End」那一日的感情涌上心头。我泪如雨下,轻抚他那红色的头发,轻抚他那黑色的皮肤,最后将手伸向他的脖颈。「我不想让九儿变成这样」手掌传来了他喉咙寻求氧气的动作。他是蕾吉奥,猫头鹰说。他是我的罪业之形,我回答道。他不是九儿。我必须消灭这个错误的未来,必须将他杀死。「……我问你,这是我招致的吗?」他选择了伤害自己的道路,是我招致的吗。他不得不变成那样的存在,是我招致的吗。「因为我说过,我要守护他,我和他约定好了。因为我将心脏交给了他」听到我的喃喃低语,他睁大了红色的双眼。他一边痛苦地喘息着,一边从嘴里吐出话语。「……雪、野不想、让我变成葬花少女……不想让我、变成蕾吉奥吗?」「嗯,不想」我回答道,同时更加用力地掐住他的脖子。必须早点结束这场恶梦。不然的话,我就救不了九儿了。「我无法接受九儿的选择」我已经因为悲伤而变得狂乱了。胸口内侧好痛,仿佛灼烧一般疼痛。我可以感受到,他在我身体里的心脏正在责备我。「我真的,真的接受不了。我不想伤害九儿,可是我真的很讨厌这种事情发生。我一直都将这种想法藏在心底。因为这只是我的任性,我不想让九儿困扰」啪嗒啪嗒,我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滑下的水滴在他那被烟灰与鲜血染脏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痕迹。「但是,猫头鹰说了。只要消灭你,一切就可以恢复当初的原样。它让我就这样做」「猫头……鹰?」「它撬开了我藏在心中的想法,闯入了我的内心世界。它让我将这个扭曲的未来掰回正轨。它说,这是我的赎罪,是将九儿卷入其中的赎罪」「蠢、死了……这可是、我自己的问题。和雪野没有一点关系」他说道。然后,他用左手摸着我的左脸。这份触感与体温更加深了我的头痛。「嗯,我知道的。你的想法,我全都知道。可是!」猫头鹰的声音再次于我耳边啼鸣,仿佛要让我从他那儿感觉到的某种东西化为乌有——消灭这家伙。头痛贯穿了大脑,如同被钉子刺中一般。我从唇边溢出悲鸣。「雪野!可恶……为什么要被这种事情束缚住、停滞不前啊。你根本不需要对这件事怀抱如此之深的罪恶感!」我的悲鸣与猫头鹰的啼叫让他的声音消失不见。头痛愈加强烈。我将手离开了他的脖颈,呻吟着抱住自己的脑袋,不断抓挠起来。「蕾吉奥、你!是敌人……必须、消灭!」我有种身体都变得支离破碎的错觉。与我自己内心毫无关联的意志再次被构建起来。头盖骨仿佛都要被掀开。猫头鹰在脑海中啼叫着。——消灭这家伙。——拆掉这家伙。——杀死这家伙。为了从痛苦中逃走,我飞也似地离开他的身边。「我的身体,我的心情根本没有一点作用!我身为葬花少女的根源就是憎恨啊!」因为憎恨是我的本能。因为我只有憎恨身为蕾吉奥的你。「雪野!」我——猫头鹰说,去打碎这个错误的未来吧。我的手臂再次举起暗黑辉光,将枪口瞄准了他。他已经避无可避。他只是从倒地的姿势缓缓站起身来,用一双赤红的双眼痛苦地凝视着我。他解除了Reaper Rise。红色的头发、红色的双眼,还有黑色的皮肤,这些蕾吉奥的特征全都消失不见,魔法粒子的加护也失去了。鲜血不断从他的手臂上滑落、滴下。他呼唤我道。「雪野」杀了蕾吉奥,猫头鹰说。可是眼前的他并不是蕾吉奥。跟丢了目标,我大喊起来。「……消失吧!我必须要消灭蕾吉奥的未来……必须杀死蕾吉奥」我的心中,没能救下十二岁的九儿。「雪野」看到我步履蹒跚,他露出了温柔的表情。他笑着,缓缓靠近暗黑辉光的枪口。右臂不断流下鲜血,滴在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他向我伸出了左手。「我喜欢你」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变得铁青。然而他那凝视着我的双眸却不可思议地充满了力量。「从我一开始与你见面的时候,我就对你一见钟情,并且一直喜欢着你。无论是我硬生生解除艾伊莉丝的洗脑,还是选择放弃人类之身,都是因为有这份感情在」「这都是我的错,对吧。如果没有我的话,你就」「我也无法容忍雪野受伤啊。这种事情,我们俩不是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吗?」「我知道的啊!所以才讨厌!」我像个大动肝火的孩子一样叫喊起来。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道理,只是将自己的感情爆发出来。「为什么不责备我啊!?为什么还要那么温柔啊!?为什么……」我无法为他做任何回报。尽是在被他帮助,却什么也做不到。我是为了他才许下了愿望,可是到头来却将他紧紧束缚住。我才是元凶。我才是起始者。「……雪野也喜欢我,对吧。我知道的」他苦笑起来,并且叹出一口气。「所以才会如此痛苦」是啊,就是这样啊。我仍旧架着暗黑辉光,单手揪住一把头发。「我也喜欢九儿啊!超喜欢的!一直、一直都超喜欢的!从你帮我拿回绘本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也不会忍受二十年啊!」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也不会在这个随时都会被蕾吉奥杀死的世界里忍受二十年。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也不会在这个关系不错的朋友都死掉的地方忍受二十年。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就会跨过他的死亡,抛下他的尸体。「大家很容易就死了。我才不想永远生活在这么痛苦的地方!要不是有保护你的信念在支撑着我,我就!」「雪野」他站在枪口的前端,呼唤我的名字。我无视了他的呼喊,大声喊叫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和我在同样的立场上!?我害怕会随时失去你,我讨厌这样啊……」「雪野!」杀了他,猫头鹰耳语道。我的身体无法违抗它的话语。「不行啊……!」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渐渐灌入了力道。「……不要……」他正站在枪口的前方。可是我却无法抵抗。「……九儿!快跑……!」我大喊起来。魔法粒子的闪光绽放而出,耀眼夺目的白色光芒灼烧着视野。我感到猫头鹰正在窃喜。「啊……」然后。

「我可不会这么简单就死掉啊!」

我已经在他的臂弯中了。他打偏暗黑辉光的枪口,让射线偏移,并将我强行抱入怀中。从右臂不断溢出的红色飞沫溅上我的脸庞。有铁锈味,还有生命的气味、与温度。「放、放开我……」他的嘴唇塞住了我想要说话的嘴。一点都不温柔的亲吻。但是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感受到他的气息,感受到他的意志。逐渐升温的热量让我那颗被猫头鹰所束缚的心渐渐融化了。「我怎么会知道你竟然有这样的烦恼啊!」他充满痛苦、混杂着喘息地怒吼道。仿佛想要将心比心,感受我的后悔一般,他更加用力地抱紧我,颤抖着发出声音。猫头鹰的声音在他的话语中逐渐远去、消失。「这也没办法吧。我们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二十年前已经被蕾吉奥杀死了……可即便如此,这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只有活下去了。无论世界变成怎样,无论有多么不讲理的事情,我们都只有接受下来!改变过去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办得到啊!我们只能改变现在的自己!」鲜血从他的手臂流下。他声音嘶哑地继续冲我怒吼。他的出血量已经异常巨大,倘若是普通的人类,即使死了也不奇怪。他面色铁青,冷汗淋漓。肯定很难受吧。肯定很痛苦吧。可是他根本不在意这些,目光炙热地凝视着我。「可是,你搞错了。由于你的缘故,我可不会变得不幸」说完,他笑了。「我可是个男人,才不想变成一个被喜欢的女孩子保护的恶劣家伙。再说你怎么会迷恋上这种人……我说的有错吗」没错。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他,就是喜欢孤身一人直面高年级学生并抢回绘本的他,就是喜欢知道自己乱来还与Chrysalis的支配者作对的他,就是喜欢如此无谋的他。「嗯……说的没错」而且,我们俩人互相所怀抱的罪恶感正是连接我们的羁绊。「……真是个傻瓜」我小声笑了起来,将堵塞在喉管的毒性碎片倾吐而出。我主动吻上他的嘴唇。猫头鹰的声音,消失不见。


唇瓣离开后,雪野筋疲力尽地依偎在我身上。她一直在抵抗着洗脑,所以到此为止已经消耗了很多力气吧。「小雪!葛见先生!」蔷薇被我吼了一声别过来之后,就一直在储藏室的角落里观察我们的动向,现在出来应该是下了全部已经结束的判断吧。她赶到我们身边后便立即发动了蒺藜树篱,荆棘缠绕上我的右臂,开始止血并愈合伤口。「对不起……我的能力没办法只好缺损的地方……」「……蔷薇?」看到朋友的身影,雪野高兴地笑了,不过又立刻痛苦地皱起眉头。「蔷薇被德田骗了。看到那个视频之后,蔷薇以为自己是在葬礼局的研究过程中被制作出来的蕾吉奥,然后又被告知自己需要在变成大家的敌人、给大家造成麻烦之前逃亡到第四世界。并且,针对葬花少女体内核心的攻击并非蔷薇所做的事情,而是欺骗蔷薇的德田使用二型改干出来的」我代替正在哭泣的蔷薇对雪野简单地说明了事情的经过。雪野则颇感意外地睁大了双眼。「咦?……那个只是治疗中的录像视频而已啊」「我也从葛见先生那里听到了同样的说明。可是,我……对不起,我仍然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雪野依偎着我向她的手臂伸出手并且抚摸起来,让垂下头的蔷薇了解事实。「葬花少女化的过程中,有一些女孩儿会由于无法正常接受蕾吉奥的因子而死去,这件事情你应该也知道吧?那个视频里展示的也是其中一例病症。身为葬花少女却无法固定自己的印象,从而失去人类之形的人是十分稀少的」道理很简单,然而。「可是,雪野为什么连这种事情都知道呢?」「……因为蔷薇就是用我的血肉来治疗的」「用你的血肉……这些东西可以用于治疗吗?……又不是吸血鬼」听到雪野这番怪诞的话,我不禁蹙起眉头。雪野则对我轻轻摇了摇头。「……将我那成为葬花少女概念雏形的魔法粒子融于血与肉中,并赐予身为葬花少女却无法规定自己的人,尝试能否固定其印象。这就是那个临床实验的目的。因为这个实验成功了……所以我和蔷薇才能这样相遇」「小雪竟然做了这种事情……可是如果这是真的,为什么我却不知道这个事实呢?只要我知道的话,我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啊」蔷薇的声音由于疑惑而颤抖起来。我也无法否定这可能会是雪野善良的谎言,所以只能在一旁守望着她们。「……因为我害怕,害怕蔷薇会回想起失去人类形状那时的心理状态,让治疗效果付之东流,而且……」雪野垂下白色的睫毛,吞吞吐吐道。「……虽然蔷薇成功固定了自己的印象,可是我却受到了蔷薇的反噬,倒下了好几个月……」「倒下了好几个月……难道说,十年前小雪陷入昏迷状态住院了好几个月就是这个缘故吗!」蔷薇缩了下肩膀,似乎吓了一跳。她紧咬嘴唇,双眼因罪恶感而大大睁开。对此,雪野则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说了吗。那是为了尝试新型治疗的实验。所以并不是蔷薇的过错……但是这个治疗方法到最后还是废止了。说是让我这个最高战斗力陷入了无法战斗的状态,损失太严重。毕竟那时正好在卡帕蒂姆内部是与蕾吉奥战斗愈演愈烈的时期……所以那个视频真的没有更为深刻的意义了」到最后,雪野在这种状况下也只能说出这番话来。没有任何证据或是其他东西,与德田为了教唆蔷薇而告诉她的东西一样,只有话语。然而,有一件事不同。「求求你……相信我吧」那便是两人间积累的深厚友谊。「我不想看到蔷薇因为其他人无聊的谎言而弄得遍体鳞伤」雪野垂下目光说道。她将手掌叠在蔷薇的手上,用力握住。「我、我……我!」蔷薇身体僵住,做了一个小小的深呼吸后用双手握住雪野的手。然后,她咬紧臼齿,严肃地说道。「……我明白了。我相信小雪」「谢谢……」蔷薇绝对没有完全将不安与疑念消除。——然而。即便雪野的话有可能是谎言,可她为蔷薇着想的心情却不是虚假的。蔷薇相信的或许便是这一点吧。重叠在一起的手掌让雪野放下心来,她卸去了肩膀的力道,然后有些犹豫地询问起蔷薇。「……我问你哦,蔷薇。你打算离开这里就只是这点理由?」「什么意思?」蔷薇回问起来,不过似乎立刻便领悟了雪野究竟想说什么。「……小雪,在这件事上,我可是绝对不会自暴自弃的哦?女孩子可是很固执的」蔷薇貌似由于某件只有这两人互相理解而我却不知道的事情上无畏地笑了起来。对此,雪野回以一句「是吗」也同样笑了。「抱歉在说话的时候打断你们,不过再继续留在这里会很不妙。总之我们先从储藏室出去吧」「……没事,我们话已经说完了」燃料广泛燃烧而产生的异臭以及缺氧让人感到缺氧般的头痛。我支起雪野的肩膀,轻轻地从储藏室天花板大开的洞口飞起。第一宇宙港已经完全倾斜了,以目前的状态来看,不知道何时就会断开衔接处被抛向宇宙空间。我和雪野战斗时再次燃起的火焰也没有消失。不知道是灭火剂已经使用殆尽,还是系统已经损坏,自动灭火装置没有一丝运作的迹象。还是尽早撤离这里比较好。「蔷薇,雪野可以拜托给你吗?」由于在单臂状态同时还在飞行中将雪野托付给她毕竟十分危险,所以我暂时降落在宇宙港的地面上。「我有个东西必须去找一下」「要找……什么?」「这起事件还没有结束」「还没有结束……陆,你这话是指——」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制动器刹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寻找后发现,有一台三四式特殊运输车停在了我们前方三米处,从中走下一名身穿防护服的某人。「大家都没事吧!?」「小笠原小姐!?你怎么还没有去避难啊!?」蔷薇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了近乎悲鸣的声音。「对不起……我、我把你当作人质利用了你」「别放在心上。而且我也有工作,所以不能那么简单地就去避难啦」小笠原温柔地打断蔷薇的道歉,然后迅速向我们传达事态的发展。「比起这个,人质里出现了受伤的人。需要小蔷薇的力量来治疗他们。可以请你尽快坐上车子吗?」明白了,蔷薇应答完便打算迈步走过去,而我则默不作声地抓住她的胳膊,阻止她上车。「……小笠原小姐。已经够了,还是算了吧」「咦?你在说什么呀,雷梵君?说什么『还是算了吧』呢,可不能把受伤的人放着不管哦?」小笠原圆睁着惺忪的双眼,我则对她微微摇了摇头。「已经别再做了吧。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还……」声音到此梗塞在喉管。从心中溢出的情感让我发不出声来。可是,我必须要继续说下去,必须要将这个事实传达给他们。我屏住呼吸,做了一次深呼吸。「……小笠原小姐,你知道乌鸦吧?」「雷梵君,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还有受伤的人在等着呢」「拜托你,请回答我」我的语气十分强硬,既非恳求也非命令。小笠原有些困惑地听从了我的要求。或许她认为这样下去也取得不了什么进展。「你说的乌鸦是指小忒露德养的那只鸟吧?记得是叫小小鸭来着」「你知道吗?乌鸦记得住人类所说的话。这是我那个住在Chrysalis里、至今还认为现在是二〇一四年的朋友告诉我的。而且贝内特局长也说过自己在地球是曾见过乌鸦说话的情形」「这样啊。我记事的时候已经在宇宙里了,所以鸟类的话,只见过忒露德的小小鸭和一些家禽。不过,问这个做什么?满意的话我可以——」「那只乌鸦,也就是小小鸭还记得哦。记得我们所不知道的某位葬花少女的Reaper Rise咏唱」「咦?……咏唱?」「无名者『No.0823』」我所说出的简短代号如同利刃一般划破她的话语。「这是葬花少女的登录名,而这名葬花少女所使用的咏唱,正是所小小鸭记住的那段句子。这名葬花少女生工作于小笠原小姐也在的、因恐怖袭击而坠落地球的方舟上……而她的核心主题是格林童话中的『猫头鹰』。属性为『暗』,能力为『恶梦』。刺激对象的心灵创伤而让大脑活性化,并提高治愈能力。虽然说明只有这些,但似乎还拥有不高的催眠能力。不过,由于她的这些能力被判断在与蕾吉奥的战斗中得不到灵活运用,于是便成为了无名者」我将贝内特发送到我口袋中传达作战命令装置里的情报如实说了出来。「怎、怎么了,雷梵君……怎么说起这位被抹消登陆名的无名者了」「说的对,她的登陆名被抹消了。所以贝内特小姐也花了很长时间来解析」「唔、呃、雷梵君?我这边还有受伤的人在等着。我要带小蔷薇走了哦」小笠原发出一声叹息,对无法正常交流的我摇了摇头,冲蔷薇招起手来。然而,蔷薇的手臂却被我一把抓住。「……蔷薇不能去。小笠原小姐,你也不能走」「那、那个,葛见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完全把握不了事态发展的蔷薇满脸困惑地转头看向我。小笠原原本柔和的表情也蒙上了一层焦躁。「雷梵君!担心我们的安危,我确实很感激你,不过你也要适可而止一点」「这位无名者毕竟连小小鸭都记住了她的咏唱,所以肯定在忒露德的家中重复Reaper Rise了很多次吧。为了操纵忒露德」「雷梵、君?」小笠原的声音里笼上一层疑念。她有些不明白我在说什么的样子歪下头疑惑起来。我无视她的一言一行,继续说道。「我让贝内特小姐调查了忒露德所住公寓的监视摄像机数据。其结果显示,出入她家的人似乎只有两位。一人是蔷薇,还有一人——」我咬紧双唇,放开蔷薇的手,开始召唤Militant。「——绝命的果实啊。来吧,死亡禁果(Dead Apple)」接着,我将枪口对准了小笠原。「还有一人就是你,葬花少女的背叛者」

雪野与蔷薇都发出了微微的尖叫。被我用枪口指着的小笠原听到我的话后只是耸了耸肩膀。「雷梵君,你冷静思考一下。我怎么可能会是葬花少女。我的外表年龄看上去有那么年轻吗?」小笠原若无其事地说完后,强调其自己妖娆迷人的体型。我并没有在意她所提出的问题,而是停顿了一下,继续在通往事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现如今,几乎所有战斗型葬花少女与无名者都陷入了活动停止状态。因为那是通过刺入核心的雷赛普塔并利用魔力增幅炉二型改施加的攻击」「我说,雷梵君,你就别再胡说八道了。经历了故乡陨落的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让卡帕蒂姆效法故乡而陨落呢」「为了让能够与二型改产生联动的雷赛普塔打入核心,你不仅仅让处于核交换时期的葬花少女过来,甚至还替远不需更换的葬花少女交换了核心。能够无法无天做出这种事情,并且拥有这一机会的人,只有提出让所有葬花少女提前交换核心这一要求的小笠原小姐」「这就是证据?」小笠原不禁微微失笑出声。「我也有可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真正的间谍所准备的早已刺入雷赛普塔的核心交换到了她们身上啊,难道不是吗?」「……我们也发现了忒露德所滴的眼药水。贝内特小姐都很惊讶竟然会用那种方法注入魔法道具」「我、我只是想用那个眼药水——」「事到如今,你还在想即使那个眼药水被谁发现,也能以配合药效的纳米机械可以用于治疗这一说辞搪塞过去吗?但是,你不可能骗得了贝内特局长,所以你才像在我们注意到眼药水之前就封住忒露德的嘴。那时你试探性地问我忒露德到底变成了怎样的状态就是为此。我原本还以为小笠原小姐只是一心在为我们的事情担心」「我说,你到底被贝内特局长灌输了什么?你对我的信赖如此简单的就土崩瓦解了吗?」我们俩的声音都充满了攻击性。灼热干燥的空气与漂浮于其中的烟尘让喉咙无比难受。「我也不打算完全听信贝内特小姐所说的东西。不过,葬花少女必须执行的体内核心交换的管理就是由你来负责的。只要你还处于这一职位上,就能够轻而易举地为自己交换核心。贝内特小姐认为你很可能是葬花少女,虽然我觉得这点有待商榷……可是操纵忒露德的人就只有小笠原小姐了。占据魔力增幅炉的德田也是你的部下」其实我也不想怀疑她,很想相信她。毕竟艾伊莉丝事件之时,来帮助我和芬的人就是她。可是。「只可能是你做的了。无论是易如反掌地将雪野掌控于鼓掌之中,还是将蔷薇带往第四世界一事,再者这个破绽百出的现在仍旧打算将蔷薇带离我们,全部都是你的所作所为!」整个第一宇宙港爆炸声四起,吱呀作响毫不间断,仿佛怪物的呻吟声一般。我的叫喊瞬间湮没在这些声音中。可是,小笠原应该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她仰望天顶,肩膀耷下,无力地笑道。「……是吗。雷梵君是这么想的啊。真是遗憾啊……」爆炸声再次响起。下个瞬间,三个集装箱倾斜着滑下,即将吞噬我们。「雪野!蔷薇!」我慌忙将雪野拉到身边飞快退离这个地方,单手状态根本够不着蔷薇。稍迟一步才想起来逃走的她瞬间便消失在集装箱里。「可恶!」由于剧烈运动,我两眼一黑。即便出血已经止住,可是已经失去的血液却没有得到再生。「蔷薇,你没事吧!」我单手抱住雪野,勉强稳住身形地飞行着。「蔷薇!」没有回应。即便努力寻找,可是由于贫血的缘故,根本看不清前方的东西。她在哪儿?难道说被集装箱压死了——所能想象的最坏情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就在此时。「没事哦」一个从来没听过的少女之声从集装箱死角的阴影里响起。声音动听,好似银铃。那头灰色的头发仿佛毫无光泽的羽毛一般,移动单元也是与其发色一样的灰色。双眼金黄,犹如素娥。眼神犀利,恍若猛禽。少女的手臂里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蔷薇,另一只手里则拿着一把应是Militant的金色枪械。其枪口已经展开魔法阵瞄准了我,似乎随时都能够冲我发射。「……你是、小笠原小姐吗……?」这名少女身体的轮廓比我所熟悉的小笠原要纤细得多。相反,脸部的轮廓则带着些婴儿肥,显得十分天真烂漫。双眸水灵且清澈,丝毫没有一丝倦怠的感觉。无论是骨架,还是胸部,看上去都不是二十岁的女性,而是十五岁左右的少女。少女举Militant向我,笑道。「是啊……不,小笠原不过是为了潜入卡帕蒂姆的假名,所以这里或许应该回答不是。怎么样?我的样子。其实还蛮可爱的吧?」小笠原眯起她那神似猛禽的金色双眸,摇了摇如羽毛般灰色的头发,微微倾下纤细的脖颈询问道。她怀中所抱住的蔷薇由于她的动作而无力地垂下一只手臂。「我为了让你们感觉不出我是葬花少女,没有Reaper Rise时的样子无论是脸还是体型都做了整形。与之相对应的,语气、声音以及性格都做了粉饰。不得不特意去把脸做得更老些,身为女孩子真是太悲哀了」「你想对蔷薇做什么!」难道打算控制蔷薇吗?小笠原摇了摇头,仿佛已经猜到了我所担忧的事情。397290

「只是让她稍稍做了会儿恶梦而已。毕竟她对我而言可是相当重要的嘛。如果可以的话,我才不想伤害到她。而且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和遍体鳞伤的你战斗。希望你可以就此放手」「……!我们才不会听你的话。别说这么为所欲为的话!」情绪激动的雪野从我的臂弯里冲着小笠原飞出。「我想也是,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化为少女姿态的小笠原用纤细的手指扣下Militant的扳机。魔法粒子如月光倾洒般化为一道箭矢射向雪野。「——背德之镜啊,毁灭皇后!」雪野展开毁灭皇后来防御小笠原的攻击。然而,小笠原的魔法不知为何穿过了毁灭皇后。「因为我的魔法使作用在精神上的嘛。你那用破坏之力相互抵消的毁灭皇后根本防御不了呀」「雪野!」受到直击的雪野按住头部,跌落在小笠原的脚边。虽然倒下后仍旧凭借自己的意志抓住小笠原的脚,可是雪野的动作已经失去了力气。「……咳。蔷、薇,快逃……」「小笠原小姐!」我为了保护雪野而向小笠原放出魔法。小笠原翩翩移动一下,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我的攻击,并且再次射击雪野。「咿呀!」,雪野发出了轻微的悲鸣,身体痉挛了一下后便没了动作。「不愧是雷梵君。我的魔法好像已经无法控制雪儿了。不过嘛,就算是雪儿这丫头再怎么厉害,继续沐浴在我那被三型增幅后的魔法里,大脑也会受不了,很快就会真正发狂起来啦」「小笠原小姐,你竟然!」充满敌意的怒气在我心中爆发出来。「你欺骗了蔷薇,操纵了原本应该如同妹妹一般对待的忒露德,并且还把忒露德害成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样,甚至还擅自踏入了雪野的心灵创伤……!你他妈还是人吗!」「很抱歉,我没空和你啰嗦这么多」小笠原眯起她那猛禽般的双眼,根本不在意我叱责她的话,而是用充满敌意的声音轻哼道。「我现在必须得去第二宇宙港抢一台新的穿梭舟。你如果不想让雪儿受伤的话,就给我开出一条路来」就在这时,广播里响起了鬼岛的声音。第一宇宙港内几乎所有扬声器都已经失去了发声功能,所以他的声音显得非常小,同时音质也变得相当糟糕,不过已经足够将他的意思传达出来。『小笠原,你听见了吗!通往外部的大门被我们全部锁定了。你如今已经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逃跑。给我老实一点投降吧!至于你所持有的情报,将会成为我们走法律途径起诉你的陈堂证供。我们不会武力压制你,所以』鬼岛的声音在暴风之中扩散开来。我将枪口对准小笠原,小笠原则依旧将枪口指向雪野。我们互相瞪视起来。「……就是这样。你还想逃跑吗?鬼岛可是为了你把宇宙港的所有大门都锁上了」小笠原对我苦笑起来。「所以我不是说了吗」语气仿佛在嘲笑愚蠢之人一般,她说道。「我不是已经拜托雷梵君帮我开出一条路出来了吗。你的魔法甚至能够把分区的底部打出一个大洞,只要使用你的魔法,制造一条通向第二宇宙港的直线通道想必是相当容易的吧?」「什……!」「第二宇宙港依附在第五分区的外壁边缘上。根据我的计算,你只需要向五十米下方偏斜三十度角射击,便可以刚好打开一个合适的洞口出来」「你是认真的吗?倘若在第五分区打出一个洞口,我的魔法或许也会击中住在那里的居民啊。我的魔法到底有多大的威力,小笠原小姐应该是相当了解的!」「……我有我的使命。既然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为了将我的使命完成,只好抛弃自己的良心了。不对,其实我的良心早就已经舍弃了」她静静地说着,没有一点架势。虽然知晓了她这坚定的决心,可我仍旧接受不了。「……小笠原小姐。你所说的使命,究竟是什么事情?小笠原小姐曾经不是拼命来帮助芬的吗!曾经不是一直温柔对待我们葬花少女的吗!」「那只不过是我用来欺骗你们,获得你们信任的假面而已」「骗人!种种事件里你所作出的对策都充满了诚意。将我们送出被艾伊莉丝占领的支部时也是,只因为我说想要帮助芬,你就奋不顾身地接受了我那任性无理的要求……我完全想象不出那是原本便打算欺骗我们所做的事情!你不是对我说过吗,让我要贯彻自己的想法!」她在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身亡的状况下,仍然语气温和地对我说出这些话。「所以,我才弄不明白啊!真的很烦躁啊!这样的你不仅谎话连篇,还利用别人的心灵创伤操纵别人,甚至做出了与艾伊莉丝如出一辙的事情!告诉我啊!让你不惜背叛我们的信赖也要完成的使命,究竟是什么啊!」背叛,当我说到这个词汇时,小笠原那双金黄的眼眸微微颤抖了一下。爆炸声再次在宇宙港内响起。小笠原随着声音晃动了一下,随后仿佛死心一般仰天长叹一声道。「……普里玛丽乌斯」她声音嘶哑地喃喃低语出的单词,我曾经听过一次。「我记得那是第四世界所信仰的救世主的名字吧?这种架空的存在究竟……」看到我面露讶异之色,小笠原优美地微笑起来。无论是面容、身体,还是瞳色与发色,她如今的外表已经与葬礼局职员小笠原乌拉拉完全不同了。可是我很清楚她这个沉稳的笑容就是小笠原的表情。然而,她的枪口仍然指向雪野,一举一动也都在戒备着我和雪野的动作。「普里玛丽乌斯在拉丁语里意为第一,这一点你知道吗?」「知道又怎么样?」「分离体的概念你应该有听过吧?」小笠原冲我问道,她那态度就像是一名教师看到了理解能力低下的学生,又像是一名姐姐在劝导做坏事的弟弟一般。态度与实际情况所产生的落差让我胸中感到一阵疼痛,我犹如呻吟一般回答道。「那是蕾吉奥的阶级,对吧」「阶级吗。虽然说得没错,不过与事实稍微有些不一样。蕾吉奥是通过复制来增加自己的生物,每复制一次便会有所劣化。越接近原型的个体,能力就越为强大,蕾吉奥里的地位也就相对较高。艾伊莉丝虽然是第三分离体,但前面的数字越低,地位反而越高」这名芊芊少女的灰色长发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吹得翩翩起舞。「普里玛丽乌斯这个名字呢,就是蕾吉奥的第一分离体……始祖蕾吉奥的名字哦」始祖蕾吉奥?我在嘴里反复咀嚼这个词汇的含义,疑念丛生而皱起眉头。「我明白第四世界的教义不只是他们全部的梦想。可是,这和蔷薇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对她——」「我们的指导者看到我让小忒露德从新宿地下设施带回来的视频后,明确表示小蔷薇就是普里玛丽乌斯」「那个视频我也看了。可无论是雪野还是贝内特小姐都告诉我那只是治疗时的景象」「只要是雪儿所说的事情,你就不动脑子全都相信吗?」真是个没办法的孩子呀,小笠原笑道。「说得对」,我点头同意,凝视着小笠原的眼睛。「有些事情她的确对我有所隐瞒,可是她绝不会说谎」「是吗。不过至少我是没有见过那么特殊的病症哦……不,雪儿说的或许才是正确的」笑容从小笠原的表情上消失了。「我只是相信了我想要相信之人所说的话。正如你相信雪儿一样」「那么,小笠原小姐为什么要相信这个被你称之为指导者的人呢?为什么这个人能够断言蔷薇就是普里玛丽乌斯?假设蔷薇就是普里玛丽乌斯,那第四世界要她又打算做些什么?」「雷梵君你的问题真的是很多啊。难道你想用问答来拖延时间吗?我可不会让你得逞哦」小笠原语气声音地说完后,犹如展示一般轻轻摇了摇手中的Militant。轻触扳机的纤细手指用力扣下一点。「……好了,来选择吧。是听从我的要求,还是让雪儿变成一个废人」这两个选项根本无从选择。看到我指向小笠原的死亡禁果并没有放下,她有些心急起来。「素不相识的人与雪儿,爱情应该让你对于这个选择应该不需要犹豫,不是吗?」「——没错,葛见先生。根本不用犹豫!」忽然,原本失去意识的蔷薇在小笠原的手臂中痛苦喘息着飞起。无数雷赛普塔从她手中飞出,射向小笠原。「啧,魔法调整得太过了吗……!」由于小笠原回避雷赛普塔的动作,瞄准雪野的枪口偏离了目标。就在小笠原意识到这一状况时,我当机立断冲向雪野,将她抱了回来。蔷薇也从小笠原的手中逃出,打算向我飞来。「不许跑!」小笠原恐吓蔷薇,并向她开枪。我看准蔷薇的手臂,轻喝一声避开攻击。形式已经完全逆转。不仅小笠原手中没有了人质,而且她所需要的蔷薇也来到了我们身边。「小笠原小姐,够了,真的别再做下去了。你已经无处可逃了啊。再说了,蕾吉奥的第一分离体原本就不应该是人类应该保有的。明明就没有证据可以确认蔷薇就是你所要找的那个人,可为什么——」「我们的指导者,还有白峰跟贝内特,以前都是蕾吉奥的实验体!」已经抛开任何感情的小笠原犹如吐血般大声怒吼道。「……实验体?」贝内特和白峰也经历过我在Chrysalis里体验过的那些事情吗?仿佛猜到了我的疑惑,小笠原无奈地露出苦笑。「他们所经历的实验并不是艾伊莉丝所进行的那般。他们是最早的三人。早在蕾吉奥侵略人类之前,他们就在蕾吉奥的实验中活了下来。那三个人手里握着我们所不知道的世界的秘密!」「什……!」「如果你觉得难以置信的话,不去相信也没事。我原本就不认为能让你明白」她所说的事情并非天方夜谭。贝内特和白峰这两人与其年龄相比都年轻得异常。而且从葬礼局这一特殊机关设立当初便担任要职。他们能够在葬礼局担当这个职务,并且相貌这般的理由肯定是有某些重要的事情。「我们的指导者说了,只要能够得到普里玛丽乌斯,他就能拯救人类!我……我只有依靠那个人说的话了啊!」「所以你才」「你的主张是否正确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无论其他人对我如何评头论足,我都只能继续前行了!」说完,小笠原冲我们扣下了扳机。


我还记得那场暴动有多么狂乱。那段回忆至今还栩栩如生,历历在目。被称为恐怖分子的一部分葬花少女发生了暴走,而她们的暴走被同为葬花少女的我们在十八个小时之内便镇压了下来。可是,这件事却成为了引起暴动的导火线。我们在居民心中纠缠已久的不信任与恐惧很快便朝着排斥我们的方向爆发而出。我们葬花少女的身体里寄宿着蕾吉奥的力量,也永远不会衰老,可我们毫无疑问都是人类。然后,由于我们还是人类的模样,所以这份差异才让大众疏远起我们。他们对葬花少女心生毫无道理的厌恶感。这份感觉是从根深蒂固的情感之所产生的生理上的厌恶。弗洛伊德所言『偏差细微的自恋心态』就是这样一种现象。换个简单点的说法,就是『对于与自己十分相似之人的关系很差』。正因为有那么一丝些微的区别,所以才会孕育出巨大的憎恨。即便有某个人可以跨越人们与生俱来的这一性质,可人类说到底是个群居生物。在群体的意识之中,个人的思想几乎没有什么意义。至少,亲身经历了这场暴动的我能够如此断言。大家都非常不安。大家在这片压抑的空间里都渐渐疯了。所以根本无计可施。现在我也如此认为。即便朋友被大家全部杀死,即便做出这种事情的都是面熟之人,我也认为这是环境造成的结果。生活在这片看不见未来的宇宙空间里,时刻担心蕾吉奥所带来的恐怖——到最后,全都是蕾吉奥的错。那个人说了,他会拯救人类。他说,只要能够将白峰藏匿起来的普里玛丽乌斯迎入第四世界,至少第四世界会从蕾吉奥带来的恐怖之中永远地解放出来。所以。


「我如果不去依靠这希望的话,根本就活不下去!德田也和我有同样的感觉,所以他现在才拼上自己的性命帮我」小笠原大叫着,展开无数魔法阵打出攻击。「雷梵君你应该也明白的吧?人类被逼迫到这个地步,根本没有未来可言。既然这样,那我就只有选择让第四世界幸存的道路了」虽然用死亡禁果瞄准弹道来抵消,可是双方的攻击却穿透而过。与毁灭皇后一样,由于魔法的性质不同,所以不会产生冲突吧。「蔷薇,带着雪野快跑!」我射出魔法牵制小笠原,并趁此机会将雪野交给蔷薇。「鬼岛先生,能听到吗?蔷薇现在要去你那里。在我吸引小笠原小姐注意力的时候,请解锁让蔷薇和雪野退至大门后面!」『受到你的请求了。不过大门的驱动机构出现了点损害,所以需要花点时间』「无妨!」「让我们躲避,那葛见先生呢!」「行了别管我,雪野就拜托你了!」蔷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又将其咽入了肚中。「请一定要凯旋归来」她只说了这么一句便立刻飞向大门。「别想跑!」小笠原的Militant所释放而出的光芒瞄准了蔷薇。既然连毁灭皇后都无法抵消这个Militant所释放的攻击,那么我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了。我跃身闯入光芒的射线前方,用身体代蔷薇承受下这次攻击。「岂有、此理!」肉体上没有任何伤口产生。取而代之的则是近乎于绝望却又凶暴到难以言喻的冲动在心中翻滚。脑髓似乎都在翻江倒海。强烈的困意冲我袭来。「你果然可以承受住这个吗。为了不对蔷薇君的精神产生什么损伤,所以我才无可奈何地削减了些强度,只保留了操控她的魔法」裹缠着金色魔法粒子的小笠原吊起嘴角。然后立刻又板起脸来,凝视着我。「之前我也曾在停车场给正在打电话的你施放了魔法……不过看起来我的能力并不足以操控你。所以,你就给我睡吧。倘若连这个都办不到的话,你就给我发疯到死吧」「别想这么轻松就把我打倒!」我猛蹬天顶,朝小笠原加速飞行。「结果如何,试试便知!」金色的魔法阵密密麻麻地对我展开,随后瞄准我的魔法全都汇成一条直线朝我飞来。判断已经避让不开后,我放弃回避,直接用死亡禁果朝小笠原打出魔法。由于没有了右臂,所以右侧的身体轻得有些奇异,很难保持整个身体的平衡。左手紧握住死亡禁果所击出的射线也不太平稳。为了弥补这一不足,我荒谬地开始连射。倒下的重型机械与集装箱被我的魔法命中而破裂开来。尘埃与碎片在剧烈摇晃的空气乱流中席卷而上。连续射出的黑色光弹虽然有两发命中了小笠原,可是却只让她微微露出些惧色。「……可恶!」我忽然想起治愈是她其中一个能力。小笠原是无名者。她的战斗能力应该并没有这么高。我现在失血过多,而且还在时刻担心宇宙港的破坏情况,在其之上又不能对与我同是人类的小笠原使出全力,虽然有着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让步,可是她原本就不可能与我相抗衡。恐怕不只是魔法力,连身体能力都通过三型的魔力全面提升了一个层次。「不过,体型上的不足可就没办法克服了吧!」我大喊着向前突进。就在即将撞上她扭打在一起时,她看透我的动作,侧身躲开。而我则全力追逐逃走的小笠原。金与黑,两种颜色的魔法粒子在充满烟尘的灰色空间里拖曳而过。「你太天真了。只要你打定主义要击杀我,刚刚那一瞬间便可决出胜负,可是你没有那么做。不过我可不会因此而手下留情哦,毕竟我没有那么做的富余嘛!」「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你,而且你还要做陈堂证供,所以死了会很麻烦」为了不给她展开魔法阵的时间,我一边飞行一边射击。若是只拼单纯的速度,那么我远在她之上。我不一会儿便追上了她,抓住她的肩膀,将她踢向地面。小笠原纤细的身体猛烈冲撞上烧成焦黑的起重机,被钢铁框架弹起后,重重摔在满是烟渍的地面之上。「我不会放弃任何人!但是,也请你不要将你的绝望随意强加给我们!」我就这样与小笠原扭打在一起,可是由于受到她影响,身心的反应都变得十分迟钝。然而。「只要能破坏你的Militant!」我放开左手拿持的死亡禁果,触上小笠原所持的金色枪械,用之前掌握的要领破坏——但什么事都没发生。「你的力量弄不坏这个哦」小笠原失笑出声。与此同时,将注意力集中在破坏Militant上的我露出了空隙,被她一脚踢中侧腹,飞开老远。「真是遗憾啊,雷梵君。这个东西并不是Militant,只是为了增幅我魔法的装置,简单点说就是三型的一个终端。所以你的能力破坏不了这个东西」说完,她朝我的身体连续射出恶梦魔法。「呜……!」足以让精神崩溃的攻击让我费劲全力才勉强保持了就要消失的意识。「干脆点,用你的Militant攻击这东西不就好了吗。难道你想确保我不会受伤?你的这份温柔让我真的非常不高兴!」小笠原叫出的悲痛喊声直冲脑髓。心中好痛。令人发狂的悲伤、绝望与罪恶感不断殴打着我的头盖骨。头好痛,痛得想死。『九儿』听到了雪野的声音。我原本打算回应她,不过立刻便注意到这其实是小笠原的魔法所产生的幻听。『别再战斗了……』雪野已经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从我们两人面对复活的艾伊莉丝那时起,我就完全尊重雪野的自尊,雪野也同样尊重我的意志。希望你不要去战斗,这种个人的感情、任性的想法已经被我们压抑下来。这便是雪野的本意,我们之间的羁绊。只要没有被精神操作强行扭曲这个意志,雪野就不可能将这份感情强加于我。『就像那时你用艾伊莉丝的Militant击中我一样,你又想打谁了?又想伤害谁了?』「我不会做这种事的!我就是为了任何人都不会受伤的未来而战斗的啊!」听到这让人心伤的话,我大声疾呼,猛蹬地面起身飞行。小笠原穷追猛打施放而来的魔法击中我起飞前的地方。「该死!得先退一步再调整姿态……」我不禁咋舌,一边之字形飞行躲避追击,一边将手贴在眼角,努力稳定不断摇晃的视野。反胃的感觉令人十分难受。『九儿,算了吧』听到了雪野的声音。视野的一角飞舞起灰色的羽毛。看到了这样的幻觉。羽毛纷飞,画出一道漩涡,意识似乎都要被吸入其中。头好痛。『陆君,我是贝内特』叮的一声,贝内特的声音忽然划破我的头痛响了起来。虽然一瞬间让我怀疑是不是幻听,不过那带着噪声的声音毫无疑问是从耳机里发出的。「贝内特小姐!?怎么了?」『我们成功入侵了地下研究设施。现在正在和德田准备的多脚自动兵器交战,希望你再稍微坚持一会儿』「……交战中吗」事情果然不会由想象中那么顺利。毕竟德田也拼上了老命。要说是否出乎意料的话,这反而合情合理。『你那边的战况似乎也不容乐观呐』应该是从我的声音里感受到了这边的状况吧。贝内特声音嘶哑地笑道。「……你那里到哪一步了?」『再有一会儿就可以与魔力增幅炉物理连接了。所以——』忽然,一阵十分响亮的轰鸣声与噪声响起。传入骨髓里的不快感让我不禁呼喊出声。「贝内特小姐!」刚刚的声音应该是爆炸声。难道说贝内特发生什么事了吗?『不好……意思啊。不过是防护头盔被掀掉了。呜,操作……不碍事』「防护头盔被掀掉了……那里的魔法粒子浓度可是足以致死的级别啊!防护服都被弄坏了怎么行」『……你都在拼命了,身为大人的我怎么能缩着尾巴呢。所以我绝对……』十分严重的杂音没能让她将话说完,随后耳机里的声音彻底中断了。就连噪声都没有响起。「贝内特小姐!」我大喊道,而小笠原的魔法则飞向我的身后。被灰色移动单元所包围的矮小躯体逐风而来,并用少女嗓音、声音尖细地冲我叫喊道。「雷梵君,你跑不了了」我上下回旋,以剥落垂下的金属天顶板为盾躲避小笠原的魔法,并朝她怒吼出刚刚想到的谎话。「……!请住手吧,小笠原小姐!刚刚接到了通信,蔷薇已经逃至大门另一侧了。所以她已经不会再落入你的手中。你的目的已经破灭了。快投降吧!」然而,小笠原却微感滑稽地笑道。「真是的,你说谎的技术真是太烂了。谢谢啦,给了我这么个希望……既然她还没有逃走,那我可得努力了」她的攻击变得更为剧烈。无数魔法描绘出抛物线向我袭来。我强迫自己不断变向飞行来避让这些攻击,可是却有一个没能避开擦过了我的脚。这个没有物理破坏能力的魔法如同毒药一般蚕食着我的身体。视野的晃动变得更加严重。仿佛将内脏都呕出的呕吐感袭上心头。不仅仅是小笠原魔法的效果,失去右臂造成的大量失血也让我的感觉渐渐失常。视野越发狭窄、昏暗。在这片暗淡无光的小世界里,我看见了猫头鹰的羽毛飞散。「可恶!」我咋舌后,再次召唤出丢下的Militant,并朝追击我的小笠原射击。视野晃动不已,完全没办法瞄准。虽然为了回避小笠原的攻击而选择了不规则的飞行路线,可是由于没法控制姿势,所以身体无数次撞击上地面与天顶之上。且不说瞄准,现在就连飞行都已经变得不稳定了。「雷梵君,你真是太傲慢了。像无名者这样战斗能力薄弱的人,用你的能力应该很容易就能活捉的,不过很不巧,我的能力刚好可以灵活运用于人身上。即便万一发生战斗,我也可以在与雪儿和你的交战中取得胜利……所以那个人才会把这个任务交给我」那个人,脱口说出这个词的小笠原,声音因某种殷切的感情而颤抖起来。就算在这种状态下,我大概也能轻而易举地击毙小笠原。倘若将她的性命、将第一宇宙港的安全完全置之度外,我便能够击毙她。可是这样一来,就连雪野和蔷薇她们的性命也会暴露在危险之下。这样的结果根本不是胜利。「……该怎么办才好。肯定会有什么办法的」我不断思索着。可是由于小笠原的魔法,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的尽是雪野责备我而哭泣的面容。我至少还保有很清晰的意识知道已经承受了很多发魔法攻击。我几乎没有什么记忆,所以不存在过去积累在心中的伤痛,被小笠原挖掘出的罪恶感也十分薄弱。雪野之所以会被小笠原操纵而我至今却仍能忍耐下来,或许便是因为这点不一样。「……小笠原小姐说过,之前在停车场也对我试着用过一次魔法……」应该就是我倒下后看到雪野死去的那个恶梦吧。「不对,说起来……她的能力对人有效?对人……?」犹如说梦话一般,我不断嘀咕着思考到的解决之策。若是不这样的话,我根本就集中不了精神。然后,我忽然注意到了。我回想起贝内特发送给我的情报,回想起拥有这番能力的小笠原为什么没有被赋予代号的理由。「……是吗」我喃喃自语着笑了。「她的能力一旦撇开这点,就很容易对付了……真是太简单了」既然如此,我。我将目光转向失去的右臂,咬紧臼齿做好觉悟。抱歉,雪野。

我张开弹幕遮挡小笠原的视野,放弃飞行降落在穿梭舟的储藏室里。这里是刚才被雪野打落的地方。头晕脑胀的我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地上涂满了烟尘,犹如垃圾一般的货物残骸、碎裂的标本瓶与蕾吉奥的尸体遍布各个角落。一旦心情放松下来,得到了休息的时间,我身上的汗水便一口气喷涌而出。慌乱的呼吸堵塞了喉管。肺部无法正常取得氧气,让我开始咳嗽起来。就在这时,我的头顶传来了声音。「雷梵君,你想藏在这个地方休息一下吗?我可不会让你这么轻松哦。不杀死你的话,我就无法继续前行了」看到小笠原的枪口指向我,我忽然浑身无力地笑了。从她的角度看上去大概与放弃抵抗差不多吧。「……小笠原小姐,我最后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嗯,既然是最后一个了,那我就回答你吧」她倾下纤细的脖颈,疑惑地让我继续说下去。「……带走蔷薇后,你打算怎么办?体内核心该如何是好?虽然这艘穿梭舟好像预备了很多,可是你应该也知道的,你和蔷薇剩下的性命都只有一个月。你打算怎样度过这个限制呢?」「谁知道呢。那个人说了,只要能够得到普里玛丽乌斯,一切都好办」「……这样不就是盲目相信吗」「可是,第四世界现在正是因为那个人的能力而免受蕾吉奥的袭击。第四世界里不会有蕾吉奥这样的灾祸来访。所以也不会有葬花少女这样不幸的存在。只有那里才能够体现我的希望啊!」「为了这个希望,无论有多大的牺牲都无所谓,你这样说过吧?由于你的缘故,失去葬花少女的卡帕蒂姆现在或许就要坠落了」「就算我不下手,这座方舟迟早也会坠落的」小笠原充满信仰地说完后,空虚地笑了。「呵呵,卡帕蒂姆会因为人类之间的争斗而坠落的。方舟的资源渐渐枯竭。无论再怎么重新利用,都会有到极限的那一天。那时……你在前往地下,准备与艾伊莉丝战斗之前,我应该说过了,我的愿望是拯救人类。这并不是在说谎。我想要去除当今人们所背负的各式各样的绝望。为了消除我在那一天铭记的悲伤,为了给人类带来真正的安宁」「……我刚刚也说过了吧,请不要将你的绝望随意强加在我们身上」我那充满力量的视线让小笠原移开了目光。「你不懂。我原本就没指望能让你明白」她声音空虚地喃喃自语道,然后紧紧抿起嘴唇。「好了,话说得太多了。你真的很擅长拖延时间呐」「不对……小笠原小姐只是在对自己的内心说谎,因为你很温柔,因为你不想让我们感到内疚,所以才会如此多话」她俯视着我的表情由于怒气而扭曲起来。或许一切都被我说中了,或许我的指摘牛头不对马尾。我不知道,即便如此,我现在只有将我能做的事情做好。「雷梵君,求我的话,我还能让你——」「你的能力即便有三型的辅助,也不过这点威胁」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我打断了她。「之所以没有赋予你代号,正是因为你的能力在蕾吉奥的战斗中没有任何效果,对吧」「那又如何。不管怎样你现在都要死了」没错。她的能力对蕾吉奥没有效果。这也就意味着她的魔法原本就对我没有效果。「——Legio nomen mihi est」我编织出异国的语言,犹如歌颂一般。「——quia multi sumus」艾伊莉丝所作的咏唱。我名叫“群”,因为我们众多。空气忽然流转起来。不对,流转起来的并非空气这样具有实体的东西。我那黑如暗影的魔法粒子在充满烟尘的船舱内缓缓爬行。「……雷梵君,你做什么!」察觉到危机感的小笠原开始朝我射击。魔法完整打中我的身体。可是,已经迟了。「你知道吗,我被你的魔法折磨的那么痛苦,其理由基本上是因为我身体的失调」在停车场里倒下也是这个原因。在那之前,我彻夜未归,被人带去一个不认识的地方,并且还在自身不情愿、什么状况都不清楚的状态下破坏了忒露德脑内的某个东西。苦恼的心情让身体疲惫不堪。「因为身体虚弱,所以心中才产生了让你的魔法能够乘虚而入的空隙」我那凝聚起来的魔法粒子,宛如一只漆黑的阿米巴变形虫,不断抖动着发出贪婪的声音。它仿佛一只从我身上独立出去的邪恶生物,开始吸食并分解掉落在周围的蕾吉奥尸体。「我原本就是蕾吉奥哦,是无限接近于蕾吉奥的某种东西」然后,我将这些魔法粒子移动到右臂处,聚集固定成手臂的形状。被分解的蕾吉奥身体与魔法粒子一同重新构成了我的胳膊。「那一天,我就是像这样改变了自己」我说着,将再生后的手臂伸向小笠原,为了让她看清而高高举起。黑色的皮肤上嵌着红色的线条,这就是蕾吉奥的胳膊。治愈的东西并不只有手臂。无论是失血,还是因为失血而丢失的体力全都通过蕾吉奥的细胞补足了。小笠原那双猛禽般的眼睛害怕地圆睁。「……你、你就是这样再生还是人类时失去的手臂和肚子的吗。但是,这样一来,你……真的是」「没错,虽然我姑且还能称之为人类,不过已经渐渐远离了人类的范畴。现在再这么增加蕾吉奥的部件,恐怕我已经很靠近那一侧了吧。但是,我也因此……」在船舱中卷起漩涡的魔法粒子重新构成四编背翼。我飞向正在俯视我的小笠原。「你的魔法已经没有任何效果了!」我用死亡禁果的枪身打飞小笠原正打算扣下扳机的枪。「……啊!」她失去了唯一的武器后焦躁起来,用膝盖猛踢我的腹部。动作上确实势头很足。可是,这种雕虫小技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无效。至少除了让我停下动作的攻击,其他都没有意义。我擒拿住她,将她硬生生摔上储藏室的墙壁。「没用的,小笠原小姐。你自己应该也清楚得很,胜负已分!」将我层层裹缠起来的魔法粒子呼应着我的叫喊,哧哧震动着威吓起来。认识到我这份强大的小笠原一瞬间受到惊吓而停下了动作,可是随后又难以接受地尖叫起来。「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绝对不会放弃的!」小笠原冲我打来。然而她动作的速度与力量都不是完美状态下我的敌手。我十分轻易便扭住她的手腕,调整好力道肘击她的腹部。虽说已经调整了力道,不过威力足以制止小笠原。「嘎……!」少女天真烂漫的面孔痛苦地扭曲起来,吐出胃液。即便如此,她还是怒视着我,左手对准我的眼球刺来。在她戳入我的眼眶之前,我迅速将她矮小的身体扔向地面。冲击让一部分灰色的异动单元碎裂。我们之间有绝对的差距。「已经结束了。再不快点投降,这个第一宇宙港不知何时就会不保……这里一旦坠落,你就会死的。我不想让那样的事情发生」我滞空在穿梭舟天花板附近,俯视着小笠原。她按住腹部,忍耐住柔弱的身体产生的痛苦,艰难地站起身。就在这时,蔷薇传来的通信在耳机里响起。『葛见先生,我们已经退避完成了。我和小雪都没事!所以葛见先生也快点!』明白了,我简短回复后,怜悯地看着小笠原屈膝支撑在地面上说道。「小笠原小姐,蔷薇已经退避完了。我已经没有再和你战斗的意义了」小笠原纤细的肩膀倏地颤抖了一下。啊啊,她呻吟着发出尖细的悲鸣,摇动起灰色的头发。「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再也得不到小蔷薇的话……这里和第四世界就会爆发战争」她声音悲痛地轻语道,然后呜咽着空虚地笑了。「……到了这一步,我只有葬送现在成为最大阻碍的你以向那个人展示自己的忠义了!」小笠原跳起,伸出手臂飞向她掉落的金色枪械——被她称之为三型终端的东西。「小笠原小姐!」我为了破坏那个终端而扣下死亡禁果的班级。然而,小笠原却以自身为盾牌,保护终端,将其紧紧抱在胸前。受到我的魔法直击,她的肩膀被打出一个裂口。「请放弃吧!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啊」看到她那副被血染湿,十分痛苦的样子,我不禁悲伤地怒吼道。随后,金色的魔法粒子从小笠原矮小的身躯里涌起,犹如龙卷风一般将我弹飞。我撞上穿梭舟厚实的墙壁上,抬起脸看向她。她全身仍在继续喷出份量骇人的魔法粒子。我很清楚,她体内每一处与魔力有关的机能都开始暴走了。「你想要自爆吗!」「是啊。只要借助三型的力量,就可以把这个宇宙港炸的稀巴烂。你就算能在这场爆炸中苟延残喘下来,也会被抛入没有空气的宇宙空间里。倘若你还能活下来的话……恭喜你,你是个真正的怪物」此时,穿梭舟终于承受不了魔法粒子狂风大作产生的压力,整个炸开。我也一同被弹飞至二十米远外,在空中摆正姿势,冲小笠原突进。然而胡乱吹拂的魔法粒子干扰了我的路线。将她层层包裹的金色漩涡犹如竖起一道坚实的壁垒,将我阻隔在外。这是雪野以前打算在Chrysalis核心处引爆的能量。虽然那不过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可是这个威力也太惊人了。『雷……梵……发生了什……我不……快避……!』耳机中响起了鬼岛的声音。受到高浓度魔法粒子的干涉,声音被噪声所覆盖,不过我明白他在催促我尽快避难。「不行!再这样下去小笠原小姐就!三型是我炼成的!我来从终端介入,阻止她的自爆!」只要夺下她手中拿着的终端,就不会发挥出让整个宇宙港灰飞烟灭的威力。她的自爆也就变得毫无意义可言。这样一来肯定就能制止自爆了。「四编背翼,全开!」我尝试将魔力聚集在背部努力前行,可是抵不过这场粒子风暴。皮肤被裹挟而来的金色魔法粒子剜开,割裂。「……真是笨啊,你。太令人不快了!」小笠原那张孩子气的面容一瞬间布满了悲伤——又立刻绷紧。她意识到自己的使命而改变了表情,从嘴里开始沉吟出异国的语言。「——Also ward die Scheuer an vier Ecken angezündet……」连肌肤都能感受到这个Reaper Rise咏唱便是自爆的最终阶段。「——und mit ihr die Eule jämmerlich verbrannt……」狂乱的魔法粒子渐渐凝聚到小笠原周围。这些魔法粒子的动向明确表示出咏唱结束的同时便会引发自爆。「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大声疾呼,向她伸手并全力展开四编背翼继续飞行。然而,我和她之间的距离并没有缩小。反而变得更加遥远。「小笠原小姐!不行!」「——Wers nicht glauben will, der gehe hin und frage selbst nach」她的嗓音清晰嘹亮,到了结尾则更加强劲。仿佛想让我死心。「小笠原小姐!我想帮你啊!我正是为此而战斗的!」为此,我保留了实力,固执到底甚至接受了最为厌恶的蕾吉奥尸体。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这便是我的愿望。雪野与我一同怀有的祈愿。「住手吧!」我不想让你死。无论任何人,无论是谁。明明我如此殷切期望,可是却够不着。小笠原的脸色一瞬间变了。她露出一脸凄凉的微笑,只说了一句话:「你真是个笨蛋」。然后,结束咏唱。「我是姓名皆无的猫头鹰……」刹那间。魔法粒子的暴风忽然消失不见。前方的压力猛地消失,让四编背翼的动力大增,我慌忙开始控制魔力。『这里是贝内特』一片静寂之中,耳机传来了声音。『我们成功关闭了魔力增幅炉。陆君,你还活着吗?不好意思,迟了一些。应该赶上最高潮的地方了吧』与此同时,小笠原的身体犹如断线的人偶一般当场坠落。她的身体恐怕难以承受连接突然中断所产生的反噬吧。毕竟从注入了庞大魔力的三型中强制解除,身体应该会受到相当大的负担。「小笠原小姐!」我奔至她身边,将她抱起。她已经解除了Reaper Rise,回到了我所熟悉的二十岁女性的模样。「没事吧?」我大喊道。她微微睁开倦怠的双眼,看到我后,露出了苦笑。「你赢、了、呢……一瞬间……只有那一瞬间哦,你的呼喊让我心动了。明明我再坚定一点就来得及的。我还是没能杀了你」她的嘴里微微发出一声叹息。「我问你,雷梵君……今后你打算怎么办?」她的目的已经完全破灭了,可是小笠原的语调却没有一丝遗憾。反而带着某种平静,仿佛得到了解放一般。「变成蕾吉奥了啊,你说不定……会成为人类最不想遇见的敌人」看到小笠原平安无事了,我开起玩笑。「……这件事你可得去问雪野咯。毕竟雪野拥有我的心脏嘛。万一我连心都变成了蕾吉奥,她肯定会帮我想办法的啦」「你这家伙,到最后都要津津乐道地谈及自己跟爱人的亲密关系吗。这样可是会招人讨厌的哦……不过」小笠原的嘴角稍稍上扬。「这样的你……或许可以拯救大家……拯救我们……」她的话说到这里便中断了。只留下双眼微微睁着。小笠原的身体失去了力量,体温也渐渐下降。我猛然领悟到这究竟代表着什么。「……小笠原、小姐……!」我瘫倒在地。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从我的手中流逝。某种决定性的东西正从她的肉体中消失。我感到一阵眩晕,呼吸也急促起来,到最后甚至有种窒息的错觉。「小笠原小姐!」我再一次声音嘶哑的呼喊她。可是没有答复。『……陆君。暴走便是燃烧自己生命的行为。无名者并不强,受到强制解除暴走的反噬根本无法幸存。打从一开始,制止她就是不可能的行为』贝内特的声音划过我的意识。我只是凝视着小笠原安详的面容,无法回应她,也无法接受这一事实。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熟稔之人的死亡。这是我第一次败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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