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话 无法坦诚的女孩的谎言无法挽回

“琴音……我……”

“雪斗不要! ! ! !”

正想问琴音的时候，天华突然提高了嗓门。

响起的尖叫声，让我不禁睁大了眼睛。

“琴音!敢做那种事情，敢做那种事情的话，我不会原谅你的!别在那里胡言乱语!是我的，全部是我的！雪斗的全部，全部都应该属于我！”

“天华你闭嘴，我现在问的人是雪君。”

天华坐着地上，以用眼神射杀的气势瞪着琴音，琴音则完全无所畏惧，仿佛根本没关注过天华的样子，满不在乎的回敬了她。

她的眼里，好像也已经完全看不到别人了，这让我觉得很不协调。

琴音确实对天华也有着自己的态度，但这么露骨地对天华展现出敌意，根本不像是她的性格。

“雪君，走吧。那些被天华所玷污的部分，就用我来，把它全部覆盖掉。”

妖艳的，带着魅气的笑容。

与平时温文尔雅，甚至可以说是稚气未脱的琴音根本不搭的，大人的笑容。

明明是长年在一起的青梅竹马，这副模样我却是第一次见到，连呼吸都停止了一瞬。

“我，我要……”

“雪斗!不行啊!只看着我，快点看着我! !”

看到我有些迷茫的目光，天华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简直就像是用吐血般的力气从灵魂深处在对我大喊。

能感觉到悲痛的色彩夹在其中，甚至让我有些被打动。虽然有可能因为刚刚心灵接触过的原因影响，但真正的原因却未可知。

“天…”

“雪君！”

在我不由自主地想搭话的时候，琴音抱住了我。

那张脸依然保持着妖艳的色彩，但在瞳孔的深处，似乎在向我诉说着什么。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挑衅天华，但那双眼睛里，仍然闪烁着理性的光辉。

(原来是这样啊…)

看到这一幕，我终于明白了琴音的意图。同时，对于之后究竟该采取什么行动，我也彻底下定了决心。

“我知道了。走吧，琴音。”

我点了点头。不是对天华，而是对琴音刚刚的邀请。

看到这一幕的天华，眼中浮现出了无比绝望的神色。

“骗人的……骗人、的吧，雪斗……”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两个还是不要再见面比较好，所以我要和琴音一起回去。对我来说琴音比其他任何事物都要优先，所以也请你不要再管我们的事了。”

对着目光呆滞，开始低声自言自语的天华，我也扔下了最后一句话。本身是打算故意表现出一种冷漠无情的语气，现在看来效果应该很不错。

天华布满乌云的脸上，阴影越来越深。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泪珠终于吧嗒吧嗒地滴落下来。刚才还兴致高昂、兴奋到被朱红色所染红的小脸，已经变得无比苍白，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虽然是那样悲痛的姿态，但她的美丽，却分毫不减。

她那像洋娃娃一样端正的脸庞上，夹杂着虚幻和悲伤，散发出一种凄美的氛围。对于现在的天华而言，反而更添了一种魔性的魅力。

但是，这仅对那些不了解她内在的人有效果。

对现在的我来说，这种美貌，只是根本无法触动我分毫的，毫无意义的东西。

“骗人的……你居然会选那个琴音，没有选择我，这种事情，不可能的... ...这样的事情，绝对……”

“是真的哦天华，这就是现实。雪君最后选择了我，你彻底输掉了呢，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渐渐失去光亮的眼睛，和嘶哑的声音。

对那个似乎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力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的少女，琴音则继续穷追猛打，用胜利者的姿态向她发起了最后的攻击。

与其说是对堕入深渊的少女的怜悯，不如说饱含着傲慢的嘲讽要更甚一筹。

“——小天华，真是很可怜，或者说很可悲呢。明明一开始就坦率地接受雪君的心意的话，根本就不会有任何其他变数的可能了。如果在那次失误后和雪君稍微保持距离，再多花点时间好好经营，或许现在结果也会不一样。但是，你全部都做错了，你的每一步选项，都是朝着错误的道路在狂奔。所以现在能依偎在雪君旁边的人不是你，而是我——叶山琴音。啊，顺便告诉你一件事哦，天华。虽然对现在的我来说，我已经讨厌你讨厌的不得了，但是呢... ...”

琴音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再次发生了变化。

嘴角微微上扬，目光下垂，露出了笑容。

那宛若向日葵一样，从心底流露出喜悦的笑容。

“——我是真的、发自心底地感谢你哦，对于你甩了雪君这件事。”

“正是多亏了你自己放开了那只手,我才能终于诚实地面对了自己真正的心情。全都是靠你的帮助,我和雪君才能变成两情相悦的恋人。你愿意无私给我们两个做丘比特,真是让我感恩得不得了。”

“——所以,你已经没有用了。”

“从现在开始，请你不要，再和我们扯上一丝关系了。现在的天华对我们来说，只是个麻烦的障碍而已。”

“啊……啊……”

任谁见到都会觉得被治愈的笑颜，对天华来说，却成了最猛毒的毒药。

从来没有说过任何人坏话的琴音口中编制的语言，变化成了刻在天华心里的诅咒。

看着嘴巴不停地张开闭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天华，琴音浮现出了一丝冷笑。那冰冷、轻蔑的笑容，让我都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不过，在琴音身边的我，比起天华，还是注意到了更多的事情。

尽管拼命掩饰，但她的嘴角，仍在控制不住的抽搐着，为了维持那副笑容，甚至已经有些僵硬了。

“我现在，非常的幸福。最终得到雪君的人是我。所以——我也会每天真心地为你祈祷的哦，祝你能早日找到你一直想找的那个命运之人呢……那么，再见了，天华。”

说完最后一句话，琴音背对天华，不停留地向前走去。因为她的胳膊一直缠着我的胳膊，我也随之移动起来。

在琴音的牵引下我迈出了一步，但刚走出一步，我就打了个踉跄。

抱在一起的胳膊被作用力扯开，我定在了原地，仿佛被胶水粘在了地面上。

“呜!”

“雪斗，雪斗的话不可以!只有雪斗不可以!”

与踏出的右脚相反，是止步不前的左脚。

那只脚，现在正被天华紧紧的抱住。

她不顾弄自己的裙子已经完全被泥土弄脏，用早就被擦破的膝盖拼命跪在粗糙的地面上，借助摩擦力紧紧地抱住我的脚。

简直就像缠着家长，想要玩具的孩子。

“雪斗，不要走！不要走!我什么都愿意，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琴音能做的... ...不，就算是琴音做不到的事情，我统统都可以，我为你做任何事!什么都听你的，只要是你的要求，我全部都会服从!所以求求你，我求你!”

在一边跪着抱住脚，一边抬起眼睛讨好地看着我，拼命做出妩媚姿态哀求着的天华身上，她往日的身影，早已消失殆尽。

那个在教室里威风凛凛的天华，

和我吵架的时候死不认输的天华。

已经不在那里了。

在那里的，只有一个失去了一切的，可怜的女孩。

面对那个自尊心很高的天华如此执着的姿态，一定有人会为之心动吧。

这样的美少女，竟然会说出只要喜欢，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的话。

佐山那家伙，一定会停下脚步吧。

如果是栗子的话，应该会抱着她听她说话。

西野就更不用说了，他根本就不会让天华变成这样。

琴音没有停下脚步。

然后，我——

“放开我，天华。”

“雪斗……”

我的选择，是拒绝。

“我，已经没办法和你在一起了。和你在一起，真的很辛苦，所剩下的，尽是些难过的回忆。如果我选择了你的话，一旦未来想起当时被甩的那个瞬间，我就会忍不住陷入悲惨的幻境中。如果我们两个结合，我恐怕，也不能再像平常那样笑了。”

“就算这样，就算这样我也想……”

“被你亲的时候,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为什么、你会做出那种事呢... ...我不明白。说的简单点，就是讨厌那种行为。就算这之后被你告白，被你说了喜欢我...我也完全没有高兴的感觉了。即使以身体为枷锁，为满足肉欲而相互纠缠，到最后，也只不过是一种互相的伤害罢了。如果和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一开始就把心态放在不平等的位置去相处,那样的方式，绝对是错误的。”

“呜，啊……”

“其实，你也很清楚吧?我们两个，已经结束了。”

面对我的最后通牒，抓着我脚的天华，力量在逐渐减弱。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肯彻底放手。虽然可以强行甩开，但我还是希望天华能够自己主动放弃。

所以，我决定再说一遍。

“我不是和你，而是要和琴音一起走。所以，放开你的手，天华。”

“……...........”

天华，终于慢慢地放开我的手。

松开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她就像失去灵魂断了线的人偶一样，无力地垂下了头。

我瞥了一眼天华后，再次将视线转向琴音。

她正静静地看着我们的对话。

“…走吧，琴音。”

琴音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我握住了琴音的手。

比天华还要小一些，但是无比温暖的手。

从今往后，我就要紧握着这只手，活下去。

再也不能回头了。

我们，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

天华变成这样，说到底，也是我们的错。

我们将天华斩断了和天华的羁绊，抛弃了她，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在旁人看来，这应该是很过分的事，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原谅的吧。

甚至可以自嘲地说，我死后可能会下地狱呢。

不过那时把我安排为天华青梅竹马的神明也有责任吧，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起码能给琴音减轻一些罪责。

“——雪斗。”

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人在后面搭话了。

声音非常小，充满了放弃和后悔。

“如果，我能更坦率一点的话……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我们，能好好地成为恋人吗?现在……你会喜欢我吗?”

“……那种事情，我也不知道。”

但现实就是现实，现实是没有如果的。

你无法坦诚，而我，也不再喜欢你了。

这，就是我们的结局。

所以

“我，喜欢着雪斗哦。真的，从小就一直喜欢着，一直爱着你，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明明，是想一直在一起的，但是，已经、不可能了吗?”

这句话，太迟了啊，天华... ...

“啊，不行了。”

抽泣声，轻轻地响起。

她没有再说话，只有哭泣的声音，传入我的耳膜。

胸口很痛，仿佛被勒住一样。但是，即使这样，也不能回头。

“再见了... ...天华。”

不原谅我也没关系，因为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所以，我们，还是分开吧。

我们，不要再互相伤害了。

我用力握住了琴音的手。也许她会痛，但我现在真的只能这么做才能坚持下来。

琴音也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然后，我和琴音，向前走去。

我们三个人的关系，就在今天，在这里，全部结束了。

我咬紧牙关，绝不让自己哭出来。

“对不起，雪君。”

直到看不见天华的身影后，在离琴音家还有几米远的地方，琴音停住了。

她的脸上也没有了一丝从容和生气，仿佛一直绷紧的东西终于断了似的。

果然、是在勉强自己吧。

明明不是是和当演员的类型，她却在天华面前，竭尽全力扮演着反派角色。

“该道歉的应该是我。对不起，让琴音扮演了那样的角色。”

“没关系，我也不是喜欢才这么做的，只是觉得... ...必须那样做而已。”

我们都知道，互相道歉是没有意义的。

并不是想互相舔舐伤口。因为那个受到了最多伤害的人，是天华。

就算这么做，也只不过是自我满足而已。

“这样... ...真的好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最好我们还是不要再呆在天华身边了。不管是我，还是雪君，其实在对待天华的方式上，一直都做错了。”

这句话说的很重，虽然我也在想同样的事情，但听到别人这么说，还是会觉得很别扭。果然，自己承认自己做错了还是很难的啊... ...

像现在这种做什么都无法挽回的情况就更不用说了。

“.... ...我想，你说的是对的。真的，我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这样的话……”

“即便如此，我也不后悔。”

琴音打断了我的话。

与想要说出忏悔的话的我相反，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强烈的感情。

“因为不是这样的话,雪君一定会和天华交往的。我在雪君身边的可能，也一定、不会剩下一点了。刚刚对天华说的话,其实是我的真心话！如果我没有选择竞争，就这样任由天华把雪君甩掉的话，我一定会一直痛苦下去，在悔恨中度过余生。”

"我，是个过分的孩子吧... ..."

琴音寂寞地笑了。

“听了这些话，幻灭了吗?”

“怎么会呢……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啊。”

尽管如此，我还是握住了琴音的手。

倒不如说她对我说了真心话让我很开心。如果被认为连这种事都不能接受，那我反而会觉得痛苦。

“是吗... ...谢谢、你，雪君。”

“等一下，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就在对话似乎就要这样中断的时候，我慌忙叫停了一下。

因为最重要的话，我还没有说出口。

“诶，还有什么……”

“唔，因为琴音说了真心话，所以我也得说哦。”

那时本来应该接住的投球被悬在了半空，但现在的我，终于可以回答了。

为了不要再发生悲剧的误会，我必须把自己的答案好好地告诉琴音。

“那个是……”

“让你久等了，真的很对不起。我，最喜欢琴音了！一直在我身边，一直支持着我，真的很谢谢你！虽然你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怎么可靠，但即使这样，我还是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

“——请你，和我交往吧！”

终于、说出来了。

人生第二次的告白，即便如此还是有些不习惯。

原本冰冷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嗓音也变得有些干涩。

身体在颤抖，被天华甩了时的心理创伤又开始蠢蠢欲动，仿佛要再次复活。

不过，这一切很快都会全部消失了。

因为——

“嗯，从今天，请多多关照!”

因为琴音的笑颜，是如此的美丽。

我，做错了吧

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我相信、那个谎言可以挽回

但是，已经、无法挽回了

在我拒绝雪斗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而终于意识到这一点的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的话，我想现在马上倒流！

想挽回一切，想从琴音身边找回雪斗。

但是，我终于意识到了。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神。

——我的谎言，已经再也无法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