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话 诀别

“讨、讨厌 ?不，在说什么呀雪斗?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真的嘛，因为雪斗，可是一直爱着……”

“也差不多该闭嘴了，你那满口的胡言乱语我已经听够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对你的爱情也早已经消失了，对于你这家伙，我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无比的厌恶而已！”

我懒得再拐弯抹角了，也不再打算给她台阶下了。

看来有必要再重复一遍给她听啊。

我下定了决心，要在这个场合把一切全部给了结。

“我曾经喜欢过你，那确实并非虚假的泡沫。可是啊天华,你也该好好想想吧，做这个所谓测试的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只是单纯的忍受着你的辱骂，还被说了自己的告白对象喜欢的是别的男人。做到这种地步还能说喜欢你的人，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吗?要不要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样，你能忍受吗！?”

“那个、是……但是，但是如果是雪斗的话——!”

我和天华的目光再次相汇了。

、

如果是我的话?

是我的话又怎么样？

你对我的期待值是有多高啊。

真不幸，我可是个配不上这种期待的器量狭小的男人，别把我捧得这么高了。

你这家伙，眼里看到的人，真的是我吗？

“还是不要对我抱有任何期待的好。喂，天华，难道在你眼里，我是那种那么有忍耐力的人吗?话说回来，我和你以前不是动不动就要吵架吗?每次帮助我们居中调解的可是琴音啊，你可别给我说你忘了！”

“啊，呜……”

你看，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不好意思，我可不是你理想中的王子。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凡人——浅间雪斗。

“可是，如果是雪斗的话... ...如果是阿雪的话！他一直帮助着我，一直都愿意听我的话！阿雪的眼里一直只有我！如果是我的阿雪的话，绝对会说的！绝对会说喜欢我的!”

“……这次又要把以前的事情搬出来用了吗?一直跟个小孩子一样也不行吧？你不是也说过，很讨厌孩子气的人吗?”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因为我、因为我很可爱!所以做什么都没关系，做什么都应该被原谅！我的话永远都应该是对的！”

现在的天华在我眼里，就是个一个劲耍赖的孩子。

她的眼睛里看到的，根本不是站在她面前的我。

她所看到的，只是那个能够给她方便，让她觉得最舒服的“我”而已。

不过，不管怎么向那位理想中的我求助，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那双，曾经紧紧握住你的手——

是被你自己，给拍落的啊。

说实话，看着天华这一副根本理解不了现状的样子，我不禁都想怀疑她是不是正在进行幼儿退行了。

就算你想要逃避现实，我也不可能原谅你的。

所以我决定了，我要把现实刻在天华的脑子里。让她彻底明白，现实到底是什么。

因为，那也是我的责任。

如果我不说的话，肯定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对天华提出意见吧。

在这数年间，逐渐君临学校，登上最顶层的天华。

在周围人的鼓动和夸奖下，她对自己的容貌也越来越有自信了。

于此同时，那份容貌，在磨练和修饰下变得越发瑰丽可人，然后再进一步，继续让围在她身边的人吹捧她，纵容她。

最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谁也无法告诉她，这样是错误的。

如果这样做，周围的人会有什么反应，光想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吧。

所以，谁也没有说话。

哪怕是知道的人，也不愿意开口。

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那么，至少最后的最后，这份告诉她真相的责任，也要由我来担起。

这也是，对没有真正意义上做出改变，最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的青梅竹马——

——最后的慈悲。

“天华，你、确实很可爱... ...在我看来，你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要可爱，当然，那是只评论你那张脸的情况下。”

“我的脸... ...我的脸对我一点意义都没有!我的全部、我的全部都是为了雪斗!”

“——所以、我到底什么时候对你说过，要你变得可爱了。”

“我——一次都没有说过。”

“如果是男孩子，希望喜欢的女孩子可爱是理所当然的吧!”

天华颤抖着肩膀疯狂地喊着。

原来如此，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男人喜欢可爱的女孩，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或者可以说、是某种本能？

不过，这终究也只是第一印象。如果觉得这孩子可爱就会喜欢上她的话，那人类早就灭绝了。

我早就明白了，恋爱这种感情，不是那么容易解释的东西。

如果天华真的不知道的话，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那家伙的小圈子里有很多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对于认识多年的青梅竹马的我，她是误以为这个道理也同样适用吗?

……唉，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也是同罪啊。

确实，我也没说过喜欢天华什么地方。对喜欢的孩子说喜欢她哪一点什么的，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啊。

但是，现在我已经能说出来。

现在，我已经可以随口，就讲出来了。

“我... ...不是因为你可爱，才喜欢上你的。”

“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理会动摇的天华，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情。

说得比想象中还要流利，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因为你当时看起来很寂寞，所以，我才想陪在你身边，等到有自觉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你了。长相什么的，其实根本就无所谓。因为我想要的，只是想守护在你身边，和你永远在一起。”

天华一脸愕然地听着，我多年没能说出口的真心话。

但是，这种情况很快就改变了。

我眼看着天华的脸，变得充满苦涩，开始扭曲。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全都是骗我的！全都是谎话！”

天华的头发彻底散乱了。

梳成双髻的头发，被剧烈的晃动给解开了，往常的直发，也随之飘散开来。

她把手放在耳朵上，像是什么都不想听似的，不停地尖叫着。

但是，我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因为我的内心，早已跟寒冰一样冷酷。

不管天华表现得多么狂乱，发疯得多么厉害，心灵都不会产生一丝动摇。

看到自己曾经喜欢的人这个样子，居然还是不为所动，也许我也有什么地方，已经坏掉了吧。

……可是，

（... ...阿雪、吗... ...）

这个名字，好久都没有听到了啊。

在上小学之前，她确实是这么叫我的。

自从琴音开始叫我雪君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天华就开始直呼我的名字了。

那时单纯的我，只觉得天华直呼其名是在模仿自己，不过现在看来，也许真相并非如此。

不过，事到如今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比赛已经结束了。

而终结这场比赛的人，不用我说，你们也该知道是谁。

“骗人的，全都是雪斗的谎言!如果是阿雪的话，才不会对我说过分的话!明明我也很想一直陪在你身边，可是雪斗却总是比我更关心琴音!明明只要看着我就好了!明明阿雪只要有我就好了!”

说的话，已经完全是胡言乱语了。

就连我和她心目中那个阿雪的区别，也已经搞不清楚了。

——如果是不了解她的陌生人，一定会得出上述的结论吧。

（不过... ...）

“已经够了... ...已经，全部都结束了，天华。不想和我说话的话，你就去和那个不是我的我，永远去说着你想说的话吧。”

说完后，我转过了身去，背对天华。

和这家伙说了那么多，我也已经累了。

然后，我想去琴音身边——

“不要，不要！！!不要离开我，雪斗!”

——你看，我就知道是这样。

天华，你果然，就是这样的人。

“真正永远只会撒谎的人，是你才对吧。所以、我才讨厌你啊。”

想要趁着视野的盲区从背后再次抱住我的天华，被我轻松的闪过。

当然，我既不是超能力者，也没有什么作弊能力。

但是，这家伙的行动模式，我也已经大概掌握了。

——在她看似支离破碎的言行背后，其实有明确的算计。

简单点说，刚刚她所作的一切，其实都是想把我留在她那边，才表演出来的。

呵，你这家伙，确实很狡猾啊。

“啊、呜... ...!”

伴随着我一闪身，没有预料到这一变数的天华，就这样扑倒在了地上。

今天第二次与混凝土的亲密接触啊，就连负责旁观的我也觉得很痛诶... ...

“好痛……好痛哦雪斗……”

膝盖好像也擦破了，不过我并不想同情她。

如果在这里对她表现出一丁点温柔，一切又都会退回原点了。

说到底，不管样子多么惹人怜惜，那也不过是天华的自作自受罢了。所以，同情这种东西，根本不需要。

如果事情发展对自己不利，就会像小孩子一样大发雷霆，甚至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没要么就干脆视而不见，根本听不懂现实。

这样的好事，怎么可能会一直持续下去！

如果在这里温柔对待她，天华的未来，只会更糟糕而已。

如果又让她寄生在我身上，不仅仅是琴音，我的朋友们、大家、都只会变得不幸。

这一点，我已经明白了。

我，还有我们

——不应该、再待在天华身边了。

我们，一直都做错了。

“你看，这里出血了哦……这样、今天就不能去学校了，所以……”

以前，我觉得天华一个人孤独的样子，让我心生怜惜。

那种心情，即使是在被愤怒几乎淹没的今天，也有些许残留。

但是，在此之上的进一步的接触，彼此间的相互依偎，已经不可以了。

“——天华，我们两个，绝交吧。”

“诶...?”

看着一屁股坐在柏油路上，用微微擦破的手掌拉着我的天华，我冷静地开口了。

这句话，是诀别的宣告。

从今天开始，我们两个，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这句分别的话，是我送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因为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会，为你做任何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