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话 两位少女的心事①

「……我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茜……？」

在斜阳映照的摩天轮车厢中，茜露出带着自嘲的笑容与哀愁的表情，略显沉重地开口说道。

「奏斗，我想再次就那天晚上的事情向你道歉」

「喂喂，又是那件事吗？我已经说了好几次了，那件事已经没关系了吧？」

「不，完全不够。我对你和诗叶做了那样的事情，而你们却毫无怨言地轻易地原谅了我……这样的话，怎么能说是两清呢」

「两清……」

「我知道这是很自私的，但我还是想和你们一起。因为你们是我在学园里第一次交到的朋友。但是，在没有做任何补偿的情况下，我无法称呼你们为朋友……因为我不能原谅自己……」

「如果说补偿的话，今天你请我吃了西班牙油条——」

「——你是笨蛋吗？！ 用那样的蝇头小利来补偿我曾经想要杀了你们的行为，怎么可能够啊——哇？！」

由于茜猛地一站，摩天轮的车厢摇晃了一下。即使她作为一个刺客拥有千锤百炼的体魄，但她也无法抵抗惯性这样的物理定律，茜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快要向前倒下之时——

「好险哟」

奏斗立刻站起来扶住了茜的身体，但是由于摩天轮的车厢比预期的摇晃得更厉害，他们一起跌倒在地。然而，由于奏斗成了茜的缓冲垫，茜应该并无大碍。

「奏、奏斗抱歉！」

「痛痛痛……哈哈，这让我想起了开学第一天」

对于奏斗来说，那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他正式开始了诗叶HE计划。然而，不仅如此，为了防止骏进茜线，奏斗还在那天作为茜的助手，从教职工室把语文教材搬到了二楼的空教室。那时，虽然没有像现在这样一起摔倒，但茜也曾被奏斗扶住过。

茜也记得那件事，露出了一副非常害羞的表情，将视线移开。

奏斗倒在地上仰面朝天，茜则覆盖在他身上。奏斗原以为茜会马上离开，但即使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茜仍然保持着四肢着地的姿势，手臂搭在奏斗身边。

「呃，茜，该……该起身了吧……」

奏斗觉得这个姿势有点不妥，带着暧昧的笑容说道。茜的紫色眼膜左右动摇了一下，然后将左手移到后脑勺，取下了扎起头发的发夹。燃烧般的头发流淌下来，像窗帘一样垂在奏斗的脸上。在奏斗被封闭的视线中，茜的脸上流露出奇怪的热情。

「奏斗……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想补偿。如果不这么做，我……无法原谅自己。我无法堂堂正正地称呼你们为朋友……」

「啊，茜……！？」

奏斗知道一个类似的场景。在这个摩天轮的车厢里，一个名叫绫濑茜的女主角会说出同样的台词——虽然在剧情里她一直坐在椅子上。但是，现在他们的身体正处在这样一个互相重叠的状态。

奏斗感到不安。在这个异常情况下——不，即使他们预先知道这个情况与GG的剧本相同，奏斗的心脏也会剧烈地、快速地跳动。

这是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到的现场体验。零距离体验着货真价实的情感。从茜的头发中飘来的香味。还有微弱的粗呼吸声和随之起伏的胸部。

（哇，好危险好危险……！不、不愧是刺客，她是要来杀掉我的理智吗——嗨呀，我怎么吐槽得这么熟练？！这可不是现在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

奏斗的心跳得如此剧烈，仿佛心脏就在他的耳边。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只能咽下口水。然后，他紧闭眼睛，一副不管怎样都无所谓的样子。

尽管什么都看不见，但奏斗还是能听到茜呼吸的声音和衣服摩擦的声音逐渐靠近。尽管什么都看不见，但茜的香气比刚才更清晰地传入他的鼻腔。尽管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能隐约感受到茜的体温。

接着——

「（……奏斗）」

「――哇！？」

茜把脸靠近奏斗的耳朵，轻轻地在他耳边低语，仿佛混杂着呼吸声。

「（……哼哼，你是不是有点期待？）」

「……诶？」

刚才那种美妙的氛围不知道去哪了。茜带着些许类似嘲笑的味道，轻轻地笑了笑。于是，奏斗不自觉地睁开了眼睛。然后，茜迅速离开奏斗的耳边，轻盈地从他身上起身站了起来。

「啊，茜……？」

「笨蛋。你以为我会在这种地方对你做什么啊，变·态。」

「诶，怎么这样……」

奏斗坐起身来，用不满的眼神看着茜。茜显得有些得意地微笑着，双手交叉在胸前，然后转过身去。

「不过，我真的想弥补些什么。所以，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请告诉我好吗？我发誓一定会帮你的。」

奏斗十分吃惊地看着说这番话的茜的背影，愣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一笑，站了起来。

「……嗯，我明白了。到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依靠你的。」

「好的，交给我吧。」

看到茜还有心情开玩笑，奏斗明白她并没有被攻击他们的罪恶感所吞噬，松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了车厢外的风景。

而此时，背对着奏斗的茜在想——

（我、我都做了什么啊！差点就在这里把第一次……我在想什么啊！哪有、谁会对这样的家伙、这样的……家伙……）

在车厢窗户上映出的脸已经红透了，她知道这绝对不是因为夕阳。同时，她紧紧地盯着倒映在自己脸后的奏斗，感到胸口被紧紧地攥住了。

奏斗的话在她脑海中回荡——

『抱歉，茜。我没能阻止你。』

（那时候……当我瞄准他准备射击时，奏斗比起自己的安危更关心我的感受。本应该是我道歉的，但奏斗却察觉到了我其实不想杀人的内心……）

奏斗到底是什么人啊？完全摸不透。即使去问他，也只会像那天晚上一样被他蒙混过去。但是，这样也没关系。无论奏斗是谁，他在想什么，都与自己对奏斗产生的这种感情无关。

「……笨蛋。」

「嗯？你说了啥？」

「什么都没说，笨蛋。去看耳鼻科医生吧，你。」

「你突然这么刻薄干嘛啊！？」

「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