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Tuber 一

  〈VTuber 一〉

  【鄰居視角】

  翌日,我與亞巴頓在自家•輕井澤的別墅中,被許多器材圍繞。

  至於都些是什麼器材,負責搬運的機器丫頭親自向我們說明這是VTuber所需的器材。她一大清早跑來,就像搬家業者一般,手腳俐落地搬貨。

  從筆電、攝影機、麥克風、螢幕、喇叭等我也認識的物品,到動作捕捉設備、錄音介面等我初次見識到的有稜有角的機械,可謂五花八門。

  因此,原本空著的客廳就像成為了專業攝影棚。

  器材架設也由機器丫頭負責。

  當我詢問她這是從哪裡偷來時,她回答這都是自己製造,製造來源為月球表面上的工廠。這使我最近感到月亮觸手可及,我們與金髮紐溝通所用的翻譯機也來自月球。

  聽說這些器材都能與人類所運用的相容。

  且她說明性能都比市面上流通的更加高級。

  舉例而言,這台筆記型電腦外觀看似家電量販店所販賣的機型,不過就算合地球上所有電腦之力,運算能力也遠不及它。

  房間一角擺了一張電腦桌,筆電放在那上面,我試用看看後,發現那與自己在學校電腦教室裡所用的運作一模一樣,甚至連作業系統都完全相容,機器生命真教人恐懼。

  『她在短短時間內就能弄得這麼無微不至啊。』

  「亞巴頓,我也嚇了一跳。」

  『妳在校內所付出的有符合這樣的回報嗎?』

  「如果有下次機會的話,我會稍微更體貼妹妹。」

  我望著擺放於房間內的器材,與亞巴頓交談。

  機器丫頭竟然能提供這麼正式的設備,連我都意想不到,她轉眼間便打造出一個彷彿某企業花上千萬,甚至上億元鉅款投資而成的空間。

  『如果這樣還拿最後一名的話,不知妳的自尊心會變得怎樣?』

  「亞巴頓,到時候祢也無法全身而退喔。」

  『咦?我也要一起嗎?』

  「我們不是向比賽主辦人這麼申請的嗎?」

  『那可不能隨便混混了呢。』

  機器丫頭的售後服務也盡善盡美。

  她會隨時監視系統,若產生什麼問題的話,她會遠端連進器材組成的網路,立刻修復成合宜的狀態,我甚至不需要電話聯繫她。

  甚至是只要我悄聲說出想要的效果,便會憑空出現一視窗,提示我操作方式,相當便利。如果仍有不懂之處,她說會前來親自示範給我看。

  如亞巴頓所說,真是無微不至。

  但我們所上傳的影片會全部洩漏給她。

  算了,由於這次不必在意這一點,因此我選擇全盤交給她負責。

  『話說回來,這3D角色模型為什麼會這麼設計?』

  「我嘗試追求男性向動漫中女主角的最大公約數,想盡量避免標新立異,從惡魔的角度來看,有什麼在意之處嗎?」

  機器丫頭也早已為我準備好可謂VTuber的關鍵•V皮了。

  我直到方才為止,都望著桌上的筆電,與機器丫頭一起嘗試建模。這麼表達的話,聽起來似乎相當專業,但我實際上做的只有口頭回答而已。

  當我回答機器丫頭的問題,諸如五官、頭髮、服裝等等後,便會自動反映於畫面中模組上,進行了幾次問答後,就完成了目前的設計。

  『沒事,我只是覺得這是不是妳內心的渴望。』

  「硬要說的話,我的渴望還沒有明確的形態。」

  『所以妳才和他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感呢。』

  「既然祢知道的話,希望多幫忙收集一下情報。」

  一如亞巴頓的嘲諷,完成建模的3D角色模型的外觀與我截然不同,首先引人注目的是附有光澤的長直髮,髮色偏明亮,肌膚賽雪,且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五官十分標緻。

  自然露出的笑容相當親切,在班上對所有人都很友善,屬於能一視同仁地對待男女的資優生類型,很適合整齊地繫上領帶的西裝制服,陽角的氣質外露,藏也藏不住。

  「就社會而言,這種外表似乎比較吃香,至少就我確認過的暢銷動漫,或從多年前的大作到最近的人氣作品為止,都有設計相似的人物擔任女主角。」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經典呢!』

  「對,我覺得是這樣。」

  然後,當機器丫頭完成種種步驟後,便立刻離開了我的別墅。

  儘管我提議至少喝杯茶再走,但她說她另有事要忙,難得展現出律己的行為,也因此我對她更加過意不去了。

  但她或許是掌握到我的心思後才刻意這麼做。

  『話說回來,這女生叫做什麼?』

  「我想從美咲、萌、優花之類的名字中做選擇。」

  『我很好奇妳為什麼能馬上具體地提出來。』

  「據說十幾歲到三十幾歲的人佔了VTuber受眾的七成。」

  『這是年輕人的文化呢!但那又怎麼了嗎?』

  「其中會贊助的人是有經濟能力的二十幾到三十幾歲男性,我的計劃是假使以這些人為目標受眾,藉著採用常見於他們同年齡層女性的名字,能讓他們產生好感。」

  『喔喔,妳的回答比我想像的更奸詐,讓我不禁讚嘆了一下。』

  「我不是奸詐,請說這是行銷。我配合他們出生的年代,從取名排行榜前幾名中挑出不會太平凡且沒和既有VTuber重覆的名字。」

  『代表包含V皮外觀的設計在內,妳的設定都十分有統一性耶。』

  「亞巴頓,祢覺得哪個比較好?」

  『欸欸欸,由我來選嗎?』

  「如果祢沒有意見的話,就選當年的命名排行榜第一名的美咲。」

  『可以吧,就妳的行銷策略來說,那是最佳選擇吧。不過,那是下面的名字,還沒決定姓氏呢。妳打算姓什麼?一樣從菜市場姓裡選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會是佐藤美咲了。」

  『我突然想到,如果名字取得太普遍,在網路上搜尋時應該會有很多同名同姓的人吧?如果要靠知名度提升瀏覽次數的話,我覺得這是致命傷耶。』

  「祢很敏銳呢。」

  『妳事前沒決定好姓氏嗎?』

  「我就招了,我之前覺得姓氏隨便取取就好,不過,因為妹妹意外地給了我們這麼高級的設備,所以讓我改變想法,應該盡努力以符合她所提供的幫助。」

  『那麼姓氏就和名字相反,取一個稀奇的怎麼樣?』

  「我知道了,我來查查日本罕見的姓氏。」

  我用手中的手機啟動了瀏覽器,將「姓氏、日本第一、罕見」等詞輸入進搜尋框中,結果,立即出現了我想要的資訊,罕見的話似乎也會出名,有好幾個網站列出這些資訊。

  不過,唉,這可不行。

  「亞巴頓,我找到了喔。」

  『哎唷?輕而易舉就找到了呢。』

  「這女生會叫做左衛門三郎美咲。」

  『出現了一個特質強烈的姓氏呢。』

  「不管怎麼想都不行,有夠難唸。」

  雖然對不起左衛門三郎家的人們,但這無法運用於為我們的商品命名。希望是更好唸且會廣受歡迎的姓氏,如果能貼近3D角色模型的角色的話更好。

  『機會難得,就參考3D角色模型的外觀呢?』

  「參考她的外觀啊。」

  至少這V皮表面上長了一張楚楚可憐的臉,雖然不知能否坦誠相見,但她在名目上似乎有許多朋友,在班上很吃得開,總能維持一軍的位置。

  「按照她藏都藏不住的陽角氣質,叫做花野美咲怎麼樣呢?」

  『和名字很搭呢!這麼一來,關鍵字就是花了吧?』

  「我認為可以朝這方向走。」

  連名字都這麼扯。

  真是有夠心機。

  雖然是我自己提議的啦。

  「既然名字也決定好了,接著就來決定年齡、興趣和喜歡的東西吧。」

  『妳明明不太知道VTuber,但提議得很具體耶。』

  「我在網路上搜尋後,發現有人整理出成為VTuber的方法,我目前正依照那些步驟進行。本來應該先決定好名字等角色特質,再訂製3D角色模型。」

  『這麼一來,就能在某種程度內,確定未來預計實況的影片嗎?』

  「指南網站上記載一開始應該先自我介紹。」

  『正因為如此,必須先決定好年齡、喜歡的東西呢!』

  「對,就是這麼一回事。」

  於是,我與亞巴頓一起一一決定3D角色模型的角色特質,但光是決定名字也費了一番工夫,為決定賣點等又花了不少時間。

  因此,當我們想完我事前準備的項目時,已經過了近一小時。

  花野美咲,十六歲。

  是現任高中女生。

  興趣是看電影、閱讀與在自家庭院中蒔花蒔草,喜歡可愛的花、甜食和貓貓狗狗,討厭人擠人、粗魯的人和開黃腔,將來的夢想是和帥氣的老公結婚,並開一間花店。

  骯髒。

  真是骯髒至極。

  將花這關鍵字發揮到極致後,就變成這副德性了。

  『完成了一個興趣楚楚可憐的角色,但以附帶的資訊來說,她的外觀有點單調吧?簡單也不會不好,但我覺得再更凸顯自己比較好呢。』

  「對,說得也是。」

  我呼應亞巴頓的低語,望向架設於房間內的器材。

  依照施工人所說,與機器生命的作業系統之間,可用聲控進行溝通。於是,我望向房間內各處的麥克風與鏡頭,對器材背後的系統說:

  「不好意思,可以請妳在3D角色模型的頭上加一個花朵髮夾之類的裝飾嗎?如果可以的話,也希望請妳在她手腳等空白部分加上有花的飾品。」

  系統對我的要求有所反應,我見到筆電畫面中的3D角色模型產生了變化。

  頭上戴了一個花髮飾,另外,腳邊憑空出現了一個上學用的運動提包,前方有花紋飾品,接著,她胸前也出現了一枚低調的小花徽章。

  假使有真人這麼打扮,會令人不忍直視,但如果是3D角色模型的話,算在能百分百容許的範圍內。

  反而會感到極為自然。

  機器生命的美感比我所想像的更加敏銳。

  『哇!感覺不錯耶。』

  「謝謝妳,妳幫了大忙。」

  當我道謝後,筆電畫面中的3D角色模型便朝我稍稍欠身,這代表「我聽得見」吧。這些細部調整皆無需等待,令我再度感到驚訝。如此一來,外觀便設定得完美了。

  感覺能身為花之女兒進行VTuber活動。

  『不過啊,妳能把這女生演得好嗎?這女生很可愛耶。』

  「…………」

  此時,亞巴頓隨即不以為意地低聲道,令我啞口無言。

  對耶──

  『妳怎麼了?露出那種鴿子被豆子槍射到(譯註:日本俗諺,指事出突然大吃一驚貌。)的表情。』

  「不,沒事。」

  『話說近代都是說自動步槍吧?』

  「鴿子會很可憐,所以請別這麼說。」

  儘管我以受觀眾歡迎,決定了人設與外觀,但這些不過是所謂的操線人偶而已,必須有人在幕後為她配音。若借用機器生命的超科學,我認為也能解決中之人的問題,但如此一來便稱不上是VTuber吧。

  但我能辦得到嗎?

  能操作這明顯是陽角的3D角色模型嗎?

  『妳難不成忘記自己要為她配音了吧?』

  「我過度執著在行銷上,忘記自家商品的使用方式了。」

  『是喔?我本來以為這是妳想變身成截然不同的人咧。』

  「…………」

  我一味專注於獲得瀏覽次數,徹底忘記這件事了。

  忘記自己的社交技能廢到笑。

  不,試試看的話,或許意外能船到橋頭自然直。畢竟,天底下的VTuber多如過江之鯽,我只要找出一個人設類似的陽角,再致敬對方即可。

  應該說,都到了這一步,我再怎麼樣也不敢說想從初步設計重新來過。

  於是,當我這公認陰角的人心跳開始加速時。

  房間內響起機器丫頭的聲音:

  『姊姊、哥哥啊,今天雖然是假日,但家人漸漸聚集到家裡了。』

  聲音來自擺放於桌上的筆電喇叭,她應該是透過麥克風與鏡頭掌握到我們的所在地吧,她運用這些向我們說話,代替平時運用的通訊軟體。

  『所以我想問問姊姊和哥哥的安排,如果需要的話,妹妹我會去接你們過來。』

  「叔叔也在那邊嗎?」

  『姊姊啊,妳的見解正確,父親也在這裡。』

  「那麼抱歉要麻煩妳,請讓我們也一起同行。」

  『我知道了,我等下過去接你們。』

  既然都創造出來了,也莫可奈何。

  為免糟蹋妹妹的一片美意,之後就努力一陣子吧。


  由於隔天是假日,扮家家酒原本預計也會休息一天。

  這是因為我們之所以前往那棟日式住宅,乃出自於職務所需。

  倘若主管沒提出荒謬要求,我們便能用此當藉口,確保私人時間。先不論我與二人靜女士,星崎小姐為了維繫她與妹妹的生活,十二式小姐也不敢強迫我們。

  然而,儘管這麼說,但我頗在意由二人靜女士主辦的流量大戰。

  當我在通訊軟體上若無其事地詢問她今天的安排後,發現她放棄週休二日,前往不明飛行物,在庭院中的組合屋裡架設實況用的器材設備,晴天霹靂就是這麼一回事。

  如此一來,我也不敢休假,雙腿自然而然地動了起來。

  我藉小嗶的空間魔法自東京都內的旅館出發。

  到了輕井澤的別墅後,再委託十二式小姐接送前往當地。

  運用星之賢者大人的魔法,理應也能自行登陸不明飛行物,但如果因此觸發了迎敵裝置,後果不堪設想,因此都由持有人關照非計劃內的出入。

  於是,我們來到能從正面觀看扮家家酒的舞台•日式住宅的庭院中。

  「什麼嘛,你們也來啦。」

  「因為沒有其他事可做。」

  『妳又如何?今天是吹了什麼風,明明是假日,卻把妳吹來了。』

  我們巧遇二人靜女士正來回於組合屋與主屋之間。

  她手上抱著收納電線的電纜捲線盤,那並非家庭用的線盤插座,而是主要用於切斷、加工的工業用輪座延長線。此外,有一具摺疊梯放在組合屋旁,前方又有一組門敞開的配電箱。

  而且,她和服外還戴著一工具腰包,這模樣十分突兀。

  看來她正自己進行小屋的配電工程。

  這附近的確有幾根電線杆啦。

  「畢竟是我提出的啊,不讓大家瞧瞧某種程度的範本的話,就無法以身作則了吧?所以我就任勞任怨地放棄六日休假,努力投注於職務中。」

  「這附近的電線杆該不會都有電吧?」

  「我原本也以為是裝飾用,但問過機器丫頭後,她說這裡面有三相交流且通電六千六百伏特。變壓器也有功用,對家庭供給一百伏特、兩百伏特的電。」

  「還真是費心……」

  十二式小姐竭力投注於升級自家環境。

  我再次感受到她對扮家家酒的熱情,一想到在月亮等人類不可觸及的地方,如今也默默地生產著這些機器生命原本不需的材料,就有種奇妙的感覺。

  『妳自己隨便亂弄,不會被她罵嗎?』

  「我有問過她了喔。」

  『那就好……』

  「我還在玩無線電的時候,為了建立自己的基地台,稍微發憤圖強一番,拿到了電機技師和電業主任技術者執照喔。這次雖然不需要,但就算是頭上戴鐵鍋的東京電力公司電線杆,我也至少能夠拉條電線之類的喔。」

  「先不說電機技師執照,但我認為電業主任技術者執照不是靠興趣就能考得到的。」

  「是喔?意外有很多老人家會因為興趣去考取那些證照啦,雖然說其他證照也是,但就算是同一座城鎮,在學會知識前和學會知識後,能看到的景色會有點不一樣喔,意外地有些老爺爺、老奶奶很喜歡這樣。」

  「是這樣的啊?」

  由於她最近一直性騷擾我,因此一旦說些正經話後,我便不禁會對這種落差心生敬佩之意,且總覺得有些不甘心。照這樣子看來,就算她有律師或醫師執照,我也不會覺得不可思議了。

  『雖然贊同妳的發言令人不甘,但吾也心有戚戚焉。有許多現象歷經學習後才能發現,這不限於老年人,能找到學習價值的人一定都會活到老,學到老吧。』

  「這文鳥是怎麼回事?對我示好嗎?」

  『不過,當事人是否具備足以學習的能力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的文鳥與同事針鋒相對。

  我則視若無睹,環顧四週。

  結果,我見到組合屋的落地窗全開,搬運進去不久的器材凌亂地擺放在地上,有種總之先從窗戶塞進屋內的感覺。

  諸如長型且沉重的桌上型電腦、大型曲面螢幕、擺放這些設備的電動升降桌等等,這都是些要價不斐的機械器材,與單用一台筆電參戰的自己可謂判若雲泥。

  「話說回來,那些是攝影器材嗎?感覺很佔空間。」

  我介入氣氛火爆的一人一鳥之間,轉移話題。

  二人靜女士聞言,旋即回應道:

  「你很好奇嗎?果然會很好奇吧?因為你可是男生嘛。」

  「不,我不會硬要問的。」

  「這是我在秋葉原的電器店裡千挑萬選零組件後,自組的最強電競電腦喔!」

  二人靜女士趁此機會志得意滿地挺起胸膛,發出神采奕奕的嗓音。

  那是一台相當大的塔型電腦,側面運用玻璃罩,能看見內部狀況,電腦水冷硬管仔細地經過了中央處理器與顯示卡旁,從此可觀察出她自組電腦的年資非比尋常。

  「妳要挑戰遊戲實況嗎?」

  「這是靠技術就能登峰造極的領域,我沒理由不挑戰吧?」

  遊戲實況與作業用音樂一樣,總有一定的市場,且依照實況主的技術高低,也極可能大紅大紫。我自己當初也考慮過,但我不僅不擅長話術,且電玩功力也難登大雅之堂,因此放棄了。

  「說得也是,考慮到時間只有兩星期,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

  「再加上我用可愛小女孩的軟萌聲音進行實況的話,就可說是如虎添翼,錦上添花吧。我腦中已經浮現了觀眾對我神乎其技的技術狂抖大紅SC的畫面了。」

  「妳滿有市儈的一面呢。」

  當她扮成面具水手服戰士亮相後,也會搜尋有關自己的討論。

  她或許意外地追求他人的認同。

  「因為人家從之前就想試試看遊戲實況了啊,看到那些只有嘴砲打得呱呱叫、遊戲卻打得廢到笑的傢伙被粉絲捧上天,拽得二五八萬的樣子後,我就超級火大的嘛。」

  「好吧,我也能懂妳想說什麼。」

  正因為喜愛電玩遊戲,所以心中有種種不滿吧。

  那與其說是希望受到認同,不如說是對社會的反彈。

  「不過,最近自組圈變得冷冷清清的啊,以前明明在新宿也能買到零組件,但現在除了秋葉原以外都很少見了。對能一秒解決初期故障和相容問題的人來說,覺得實體店舖才是王道啊。」

  「這些神人好像少很多了呢。」

  我站在庭院裡,與二人靜女士閒話家常。

  結果不久後,星崎小姐走了過來。

  一旁還能見到十二式小姐的身影。

  作為扮家家酒舞台的日式住宅用地環繞著四面磚牆,她倆走過鋪設於屋外的柏油巷弄,從面向庭院正面的圍牆缺口、那稱為正門略顯不夠氣派的入口處走了進來。

  「哎呀,佐佐木和二人靜也來了啊?」

  「星崎小姐,午安。」

  「什麼嘛,妳可以丟著妳妹不管嗎?今天學校明明也不上學啊。」

  「因為她說要和學校的朋友出門逛街,所以我選擇白天過來這邊。待在我家的話,有太多誘惑了,在這邊就能專注於拍攝影片吧?只要有一支手機的話,就能滿足我大致的需求。」

  「妳雖然那麼說,但提著一個相當大的行李袋耶?」

  一如二人靜女士所說,星崎小姐提著一個大型波士頓包。

  而且,今天明明不上學,她卻不知何故穿著制服,也並沒有化妝,戴著平時那副眼鏡。不過聽說最近學生即使在假日時,也會穿著制服出門逛街,因此可能不必太在意。

  「這是祕密喔,妳也穿得很怪耶,妳在弄水電啊?」

  「要是你們想增加房間裡的插座的話,我也能順便幫你們用喔。」

  「難得妳都這麼說了,但我從家裡帶了延長插座來,所以沒關係。」

  「準備得真周到。」

  「我今天想要至少上傳一部影片到影音平台去。」

  星崎小姐似乎也在短時間內有了某種把握。當我望著前輩得意洋洋地這麼說時,令這走投無路的後輩不禁焦慮不已,有種只有自己被拋下的感覺。

  當我們聊天時,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也來了。

  自磚牆後方能見到兩張熟悉的臉孔同時出現。

  亞巴頓少年輕飄飄地飛在鄰居妹妹身旁。

  「叔叔,您好。」

  『大家真的都在這邊呢。』

  縱使他倆見到我們,也似乎不太驚訝。從亞巴頓少年的發言中,可知他們已經掌握到我們造訪此地的資訊了吧,如此一來,我害他們為此專程前來真是過意不去。

  「我想妳今天學校也不上課,但可以過來這邊嗎?」

  「因為我也無事可做,我想在這邊處理影片的事,如果只是思考腳本的話,無論在哪裡都能思考。就目前的陣仗看來,大家也都有一樣的想法吧?」

  鄰居妹妹望向正大興土木的組合屋與提著行李袋的星崎小姐這麼說。

  那恰好是我們剛才聊天的內容。

  『哎呀,會不會從不以為意的交談中透露出我們影片的資訊啊?』

  「如果因為這點小事就輸掉的話,我猜我們起初就毫無勝算吧。」

  「如果需要寫腳本的話,表示妳正在思考故事類型的影片嗎?」

  「那妳又如何呢?」

  「我的影片還是個祕密喔。」

  「那我們也一樣。」

  鄰居妹妹與星崎小姐講話隱約有些夾槍帶棒。

  她倆天生犯沖。

  兩人的眼神也只會短暫地交會,說話更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鄰居妹妹接著望向庭院裡的組合屋,她與亞巴頓少年一起討論二人靜女士的工程,內容一如我與小嗶剛才的話題。二人靜女士受到詢問,也喜孜孜地娓娓道出自己的興趣。

  「那台大型主機的側面為什麼是玻璃的呢?」

  「因為開機後,裡面的零件就會發出七彩炫光喔。」

  『原來如此,藉著觀察光的顏色,能監控內部的狀態吧!』

  「沒有,就只是會發光而已。」

  「發光本身沒有意義嗎?」

  「欸?因為很帥吧?看著看著都不會嗨起來嗎?」

  「亞巴頓,人家是這麼解釋的。」

  『人類偶爾會往莫名其妙的方向進化呢……』

  我也嘗試看看遊戲實況吧。

  我腦中浮現出幾個自己過去玩過的電玩,如果只是一般的實況影片,我也能自己剪輯畫面。不過,有些遊戲本身需要花很多時間玩。

  完成一部影片後,見預估內容能具體地運作起來時很教人開心。

  正當我這麼思來想去時──

  「二人靜,妳有空嗎?」

  面向庭院的客廳緣廊中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響。

  隨後,身穿圍裙的艾莎大小姐跑到伸出屋簷外的緣廊上。

  「我準備好午餐了,要煮多少飯呢……哎呀?」

  她見到我們站在庭院裡,短暫地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隨後,她又笑咪咪地說:

  「佐佐木他們也來了啊!我剛剛在廚房裡都沒注意到。」

  「艾莎大小姐和路易斯殿下,兩位特地過來了啊。」

  「這是當然的吧?我也不能把他們單獨留在屋子裡。」

  艾莎大小姐的後方能見到路易斯殿下的身影。

  他與日前相仿,身穿現代世界的衣物,並與艾莎大小姐圍上了一樣的圍裙。那荷葉邊設計看似不適合他,又好像很適合他,有種絕妙的感覺。

  「照這樣看來,應該和昨天晚餐煮一樣多米呢。」

  「是、是的,路易斯殿下,臣女也這麼認為。」

  「主食就是白飯,但主菜和配菜的量不夠,需要再多燒幾道菜吧。吾認為不用各別準備,應該弄成一大盤,妳覺得呢?」

  這兩位似乎正在準備午餐。

  王子殿下是否能勝任烹飪,令我頗感疑惑。不過,見他主動與艾莎大小姐交談的模樣,又讓我覺得沒有問題,畢竟,他天資聰穎,且行動力高。

  庭院因此愈來愈熱鬧。

  十二式小姐見眾人紛紛交談,悄聲低喃:

  「么女對家人自動自發地前來家裡覺得感動。」

  她的面容與平時無分毫差異,面無表情。

  儼如感覺不出一絲情緒的能劇面具。

  然而,她稍微握緊放在兩側的手,從此能窺見她內心的情緒波瀾。

  「這讓么女得償所願了,總覺得很不爽啊。」

  「祖母啊,希望妳別打擾么女感動的時光。」

  「妳都看不到蓋在院子裡的組合屋嗎?」

  「這樣的話,停止供電給小屋我也無所謂喔。」

  「真可惜呢!我就想說會有這種事,電可是從主屋的供電線接過來的。如果妳要斷我電的話,整個屋子都會馬上變得烏漆墨黑喔!暖桌的溫度到底能維持幾分鐘呢?」

  「唔,耍小聰明……」

  結果,我這天也和家家酒成員一起在家裡度過一天了。

  想到我早已習慣單身生活,不斷傳來他人動靜的生活使我感到相當的負擔。不過,這生活過起來意外地舒適,回過神來時,已經一起度過了直到晚餐後的時間。

  然而,我在流量大戰中的進度為零。

  昨天發佈的影片作品的觀看次數如舊。

  我苦思著影片內容,並度過了這一天。


  我與家家酒成員一同共進晚餐,並在客廳圍著電視,觀看黃金八點時段的歐美電影重播。最終,當節目結束後,我們離開了不明飛行物,前往赫茲王國的首都阿勒斯特。

  這是睽違數日的異世界輕旅行。

  藉著小嗶的魔法移動後,來到位於王城中的宮中大臣寢室,再從該處前往宰相閣下的辦公室。我們與穆勒伯爵寒暄,將艾莎大小姐交還給他,並報告了路易斯殿下的狀況。

  「這樣啊,殿下在那之後也安然無恙,依舊健朗啊。」

  「對,完全看不出詛咒的影響。」

  『由吾看來也認為他脫離險境,毫無問題了。』

  「佐佐木先生,我銘感五內,真不知應該怎麼感謝你。」

  我們一如往常坐在沙發上交談。

  我獨自坐著,對面是穆勒伯爵與艾莎大小姐,小嗶則小巧玲瓏地站在我們之間的矮桌棲木上,房間內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不敢當,而且我這次只是負責仲介而已。殿下之所以能在異地過得一如往常,都是多虧有令嬡從中照顧他。」

  「父親,佐佐木說得太誇張了,我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

  「令嬡雖然那麼說,但假使沒有她的話,我認為這邊的鳥先生就必須一直陪在殿下身旁照顧他。這麼一想,令嬡功不可沒。」

  當我舉出星之賢者大人這參考對象後,穆勒伯爵的表情也有所變化。

  他應該察覺出女兒這些行為背後的價值了吧。

  「艾莎,這不是很了不起嗎?我身為妳的父親,也為妳感到驕傲。」

  「父、父親……!」

  這無價的讚美令艾莎大小姐破顏微笑。

  她還是一樣愛父成癡。

  就我這佐佐木宮中大臣而言,計畫每當這種場合時,都將紮實地凸顯出艾莎大小姐與路易斯殿下之間的距離很近與親密程度。我琢磨著照這狀況下去,就能將我與艾莎大小姐之間的婚約讓賢給路易斯殿下,而文鳥大大必定早已察覺到了吧。

  因為從棲木上三不五時傳來他的視線。

  於是,我望著穆勒父女交談一會兒。

  穆勒伯爵再度轉向我們,道:

  「我掌握到殿下的健康狀況了,因此我有要事相談,赫茲王國想回報我們所受到的恩情,酬謝你剛才所提到的仲介對象。」

  「伯爵,謝謝您的美意。」

  「我們對亞德尼斯陛下保密殿下目前安然無恙一事,但也不能無任何表示。我雖然不能浩浩蕩蕩地調度人力,但想在不會被陛下懷疑的範圍內盡我所能來回禮。」

  「坦白說,路易斯殿下也這麼吩咐我。」

  「這真讓人心安,因此我想問你,對方會喜歡什麼東西呢?抱歉這會造成你的麻煩,但如果可以的話,還能否給我一些建議?」

  「我想無論送什麼,他們多半都會開心。」

  二人靜女士能賣我與小嗶人情,也想摸索解除詛咒的方法,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則想報答她的恩情。我想他們應該不太在意來自異世界的謝禮。

  「抱歉以我們的方便為優先,但在異世界的協助者分為兩大勢力,他們都對殿下恢復原狀有貢獻,還希望您留意。」

  「原來如此……」

  穆勒伯爵做出煩惱的舉動。

  跨世界交流十分困難。

  因為我也有類似的經驗,所以能理解。應該說,如果是社會人士的話,任誰應該都體驗過,招待客戶方的高層人士,或要求別人「你去想個不錯的企劃吧」之類,雖然都是些沒營養的事。

  我也不能置之不理,便建議道:

  「如果您不嫌棄的話,就由我去問問他們吧。」

  「可以麻煩你嗎?」

  「當然,請交給我去辦吧。」

  「佐佐木,我、我也來幫忙!」

  「艾莎大小姐,謝謝您。」

  由於這次在艾莎大小姐面前交談,因此我也不可能隱瞞這件事,我需要原封不動地告訴眾人穆勒伯爵的心意。如此一來,先不論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我比較好奇二人靜女士的反應。

  她到底會對異世界的王公貴族提出什麼要求呢?


  我們與穆勒伯爵交談後,自赫茲王國出發。

  並直接前往盧恩格共和國的凱普勒商會。

  自從我就任董事一職後,能直接憑這張臉走進總店的大廳。我邊回應態度畢恭畢敬朝我鞠躬的工作人員們,邊往店裡走去,在負責的單位中求見約瑟夫先生後,立刻能與他會面。

  我被帶到一如往常的會客室。

  我們來到會客室時,已經見到他在裡面了。

  我在此交付了柴油,並收下與瀏覽了董事報酬明細,金流過大,使我不可能一一仔細確認,我掌握到最終的數字,心想「總覺得好厲害」。

  於是,在完成所有例行公事後──

  「您之前提議了鑿山開隧道,共和國這邊也開始正式鑽鑿了,根據工程現場傳來的報告,雖然才剛剛開挖,但聚集到不少工作人員。」

  「約瑟夫先生,謝謝您協助處理。」

  「但我有點在意聚集而來的魔法師背景參差不齊這件事。」

  出身於赫茲王國的魔法師於隧道工程中表現得出色,我之前聽法蘭奇先生的爸爸這麼說過,而且,有不少人特地從現居的盧恩格共和國遠道而來。

  於是,我委託馬克先生支付他們高於在盧恩格共和國工作的優渥薪水,因此,能在兩側並無勞力差異的狀況下推進工程。

  「因為這對共和國並不會造成損失,所以還請您原諒,這和商人或許無緣,但像我們這種凡夫俗子意外地重視自己生長的故鄉。」

  「佐佐木先生,我也有愛故鄉的一顆心喔。」

  「抱歉我冒犯到您了。」

  「我們商會在盧恩格共和國內的地位深受您所引進的通訊設備影響,儘管如此,希望您別忘記這次的企劃就算在我們商會內,也有許多反對聲量。」

  「是,我心知肚明。」

  隧道工程的費用自佐佐木•亞隆德利昂邊境伯的個人口袋全額支出,我支付了身為施工者的馬克商會與負責協助的凱普勒商會充分的工程款,以一門生意而言,理應全無問題。

  「不好意思,請問您真心認為這次的工程會成功嗎?」

  「可能會成功,也可能不會成功。」

  「考慮到不成功時的後果,您都不會害怕嗎?我也不清楚自己能保護您到什麼程度。和赫茲王國的貴族主義相比,盧恩格共和國的權力結構更為複雜。」

  約瑟夫先生儘管如此依舊對我抱怨連連,從他的措辭可以察覺出這項工程除了金錢方面的問題外,另有政治因素介入。目前僅唸唸我就算了,但能感受到一股「別再繼續下去了」的壓力。

  我曾聽亞德尼斯陛下說盧恩格共和國由中央議會主持國務,此外,約瑟夫先生身為凱普勒商會的會長地位堪比赫茲王國的王族。

  也就是由身分地位近似他的人士組成中央議會,引領盧恩格共和國的方向吧。議會中應該也有與凱普勒商會不睦的商會,能輕易地想像出彼此爭奪位置的畫面。

  「真的很抱歉一直給您添麻煩,我知所進退,如果貴商會覺得難以協助我的話,屆時還請您直說。」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目前沒有人覺得您會成功,從我嘴裡告知您讓我過意不去,但商會內外都在傳說有個錢多到無處花的外行人在做蠢事。」

  我獲得了自己所渴望的位置。

  應該說,實情也是如此。

  「約瑟夫先生,謝謝您。」

  「就我個人來說,不想做出會害您名聲變差的行為……」

  之後,約瑟夫先生又狠狠數落了我一頓後,我這才離開了凱普勒商會。

  我完成了在盧恩格共和國的工作後,回到赫茲王國的埃特里姆。我運用兩界之間的時間落差尋找流量大戰的靈感,但我在苦思了幾天後,仍未有任何斬獲。

  於是,就在我徒勞無功之際,這次的輕旅行到了尾聲。


  【鄰居視角】

  扮家家酒結束後,我們自不明飛行物內部回到輕井澤的家裡。

  那天夜裡,我這輩子頭一次拍攝了VTuber的影片。這是用於二人靜主辦的流量大戰的第一支影片,內容一如當初的規劃,拍了3D角色模型──花野美咲這架空角色的自我介紹。

  由於我事前再三琢磨過腳本,因此拍攝時間極短。

  影片約在一小時後完成。

  並藉著機器生命的超科學出神入化地完成了原本理應費盡心思的剪輯流程,我只對著筆電動口說「那邊想加字幕」「那邊想加音效」等等,系統便於轉眼間處理了我的需求。

  我覺得這樣算作弊。

  然而,由於自己動手的話,應該會花上好幾小時,因此我選擇乖乖交給系統。

  於是,目前我眼前正播放著完成後的影片。

  『初次見面,我叫花野美咲,從今天開始當VTuber。之後暫時會每天都更新影片,還請各位來看看我。』

  別墅的客廳化為攝影棚,花野美咲這3D角色模型正在擺放於剪輯用電腦桌上的筆電畫面中說話,身旁環繞著一望無際的花海,她站在正中央一人獨秀。

  視覺效果無可挑剔。

  這與隸屬於經紀公司的職業VTuber相比也毫不遜色,不對,反而感覺品質更好。這是3D角色模型卻有著動畫風的外表,頭髮與衣服等的碰撞偵測也精準無誤,不會穿模,使得模型的舉止維妙維肖,與現實世界無太大差別。

  綻放於她周遭的花海也並不例外。

  時不時會不知從哪兒吹來一陣清風,使得花瓣隨風搖曳,一如現實世界的花海一般。花莖也會配合3D角色模型的動作栩栩如生地搖晃,且途中角色甚至多次不小心踩到花,出現NG畫面。

  『我今年十六歲,是高中生。興趣是看電影和閱讀,還有在自家庭院裡蒔花蒔草。我喜歡美麗的花朵、甜食和貓貓狗狗等動物。討厭的是人潮、粗魯的人和開黃腔。』

  問題在於同時傳來的聲音。

  噁心死我了。

  「亞巴頓,我鄭重地問一下,我的聲音真的像這樣嗎?」

  『嗯,這完完全全是妳的聲音!每天都聽的我能掛保證喔。』

  「祢雖然那麼說,但其實在說謊吧?就我本人來說,這聽起來不像是我,不對,這是別人吧?我覺得我的聲音稍微更高一點。」

  『妳打算重覆幾次一樣的問題啊?前前後後已經是第五次了耶。』

  「可是……」

  亞巴頓露出極為困擾的神情,嘆氣說道。我的確不知重覆了這問題幾次。

  不過,因為我難以釋懷,所以這也莫可奈何。

  錄音的聲音彷彿不是我本人。

  而且,噁心得絕妙。

  硬要說的話,對了,這種聲音聽起了會讓人想建議說「妳要不要口齒再清晰一點?」。即使如此,說話的人又好像很自鳴得意一般,唉,我知道了,我就乖乖招了吧。

  ──這就是一般俗稱的究極陰角的聲線。

  這行為原本就讓我覺得羞恥,現在又恥上加恥,當我聽到這聲音時,原本湧起的些微成就感便頓時土崩瓦解,讓我有種衝動想立即刪除檔案,奪門而出。

  『我覺得比起聲音的問題,更在意角色的表情缺少變化。』

  「會嗎?」

  『妳不覺得會想要她再更親切一點嗎?』

  「祢真的不在乎聲音的問題嗎?」

  『妳真的很囉唆耶。』

  「但我覺得自己有三不五時地露出微笑。」

  『那與其說是微笑,不如說是嘲笑吧?』

  「祢這惡魔真沒禮貌,我不是有好好露出笑容了。」

  『欸欸欸,不會吧……』

  動作也與聲音一樣,是我自己用動作捕捉系統模擬出來的,設備能從表情乃至指尖捕捉我全身上下的動作,包含眨眼在內,如實地反映到3D角色模型上。

  由於機器生命的科技優異,因此精準度高得嚇人。

  然而,與相對而言較常動的頸部以下部分相比,表情的確較少變化。但我理應露出不少笑容,且運用肢體語言表達我的情緒了。

  更重要的是,就我個人而言,依然比較在意透過麥克風傳向聽眾的聲音。

  「機會難得,祢也錄音看看吧。」

  『為什麼連我也要嘗試啊?』

  「使徒和惡魔是命運共同體,我想請祢也體驗看看這種感覺。」

  『好吧,這點小事是沒差啦。』

  我將3D角色模型的捕捉對象調整成亞巴頓,讓祂稍微朗讀一下我所準備的腳本。這惡魔站在麥克風前,擺出「這根本小事一樁啊」的態度,開始朗讀花野美咲的自我介紹。

  那種有些趾高氣昂的態度讓人不爽。

  然後,當我播放出錄音後──

  『我的聲音真的像這樣嗎?不是妳動了什麼手腳?』

  「祢能懂我的心情了嗎?」

  『這類機器有沒有變聲特效之類……』

  「沒有。」

  『我覺得我的聲音應該再更低一些!』

  「請放心吧,祢的聲音確實是這種變聲期前的正太聲音。」

  『欸欸欸,妳居然這麼說。』

  「要再放一次嗎?」

  我將手指放在電腦滑鼠上,詢問亞巴頓。

  游標指向錄音檔的播放鍵。

  結果,祂做出真拿妳沒辦法的態度,答道:

  『好吧,我多少能理解妳的心情了。』

  「那真是太好了,互相理解是在死亡遊戲中獲勝的重點呢。」

  我見識到亞巴頓難得顯得困惑,有種稍微賺到了的感覺,真想在祂面前到處拉著家家酒的成員聽這錄音檔,我確定這絕對會很爽,就把這音檔存到手機裡吧。

  我的搭檔似乎察覺到使徒的想法,開口說話。

  這惡魔為了轉移話題,態度鄭重地問我:

  『然後,妳要怎麼做呢?』

  也不必問祂是指什麼。

  祂指的是花野美咲的自我介紹。

  「我也沒有其他的方法了,就趕快發佈影片來睡覺吧。」

  『等到了明天,妳可能會比較喜歡自己的聲音!』

  「我不得不懷疑祢那麼正向,以惡魔來說到底是好還不好。」

  時間已經是三更半夜,自凌晨十二點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

  對我們而言,這是目前暫定的活動時間。

  至於我為什麼會選擇這時段呢?這全在於我認清自己目前的立場人微言輕,其他時間已經有許多知名實況主正在互搶觀眾了,無餘地讓我們這類新人介入了吧。

  我坐到電腦桌前,操作筆電,上傳了影片。

  於幾分鐘內完成發佈影片到網站的步驟。

  然後,我確認過能正常地觀看影片後,便立刻關上電腦。因為假使我見到發佈頁面上萬一有留言否定我這陰角聲線的話,我會徹夜難眠。

  等明天醒過來後再確認也不遲。

  我這麼說服自己後,便去洗澡睡覺。


  【鄰居視角】

  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完全睡不著。

  當我在床上輾轉難眠時,等回過神來後,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讓我相當困擾。即便與母親同住時相比,總覺得我最近難以成眠的夜晚愈來愈多。

  我明明住在這麼得天獨厚的環境中,卻為什麼會睡不著呢?

  我自己也不明所以。

  我明明不是那麼敏感的人啊。

  『既然會睡不著的話,妳都不會想在睡前確認狀況嗎?』

  「對,說得也是,我之後會這麼做。」

  『好了,妳的處女作現在不知怎麼樣了。』

  「反正別說是留言了,我猜觀看次數也和昨晚一樣喔。」

  早上,我與亞巴頓兩人從寢室來到客廳。

  身上依舊穿著睡衣。

  我也能用手機確認,但若是機器生命搬運來的筆電的話,能用大型螢幕與亞巴頓一起看影片分享平台,祂也不會催促我讓祂看。

  我趕緊確認發佈作品的狀況,再躺回床上吧,昨今兩天是週末,不必上學,就算我去睡回籠覺,也不會造成他人的困擾。但能和叔叔交流的時間會減少,讓人遺憾就是了。

  我這麼盤算,連上我們所發佈影片的頁面。

  結果,不得了了。

  「亞巴頓,影片有幾則留言。」

  『觀看次數也比昨晚看到時多了一個位數呢!』

  我打開頁面後,首先見到影片下方的文字欄。

  在我檢查內容之前,先喊了我的搭檔,如果聖誕節時有聖誕老人帶禮物來的話,應該就會是這種心情吧,我不否定自己看一眼後便心情雀躍。

  觀看次數從個位數增加到十位數了。

  不過,在我看了留言區後,便頓時氣餒了。

  留言說『這聲音太遺憾了』『講話這樣卻叫花野美咲根本名不符實吧www』『這傢伙是個人勢吧?但從自我介紹起就用3D?』『V皮的品質高到爆,但聲音完全比不上皮。』『不需要這中之人,給我皮就好。』

  『唉呀,被圍剿得一無是處呢。』

  「…………」

  我些微的期待瞬間破碎。

  我並非沒有心理準備。

  但這比我想像得更加傷人。

  全都是否定意見,沒有半則正面留言。

  不管被素昧平生的人再怎麼辱罵我也不痛不癢,儘管我這麼想,但當無論如何也無法改變的肉體特徵遭人否定後,不安的苗芽會在其他地方孳生,不知如何是好。

  叔叔或許也覺得我的嗓音是我的敗筆之處。

  一這麼想,唉,我心亂如麻。

  「感覺我之後一陣子都會晚上睡不好覺了。」

  『正因為3D角色模型品質很高,妳的聲音自然被拿來做比較,所以才會出現這種留言吧?綜合這些零散的留言來思考後,就會得出這樣的答案喔。』

  亞巴頓難得溫柔待我。

  這是因為我昨晚讓祂聽我錄音的正太音檔吧。

  當我垂頭喪氣時,留言區又多了一則留言,網友說『因為留言區很過分,我好奇就看了一下,這的確很扯。這在我過去所有看過的VTuber裡也算得上第一名陰角,中之人完全有社交障礙吧,這根本就是黑歷史。』

  「…………」

  他們為什麼能對素昧平生的人說出帶有惡意的話呢?他們明明不知道對方會抱著什麼心情來看留言,竟然能說出這麼尖酸刻薄的話攻擊對方。

  這種魯莽的行為,最終會漸漸擾亂社會秩序…………

  不對,別想得這麼拐彎抹腳。

  這群傢伙給我全都去死吧。

  我受到心中的使命感所驅使,重新面對著筆電。

  『妳要做什麼?』

  「只是上上網而已喔。」

  當我查了留言的帳號後,發現他們在其他社群平台上互相認識,雖然不知對方是男是女,但他們其中一人發現了我的影片,在朋友圈內散播這個話題。

  我確認了時間戳記後,發現大多數留言都是在同一小時內所發佈,我雖然並未找出所有人的帳號,但絕對認為這是某群人所為。

  『妳好像很會電腦。』

  「這種程度的話,任誰都會吧?」

  『但我記得妳以前住的公寓裡沒有電腦。』

  「我是用學校的電腦自己學的。」

  這是為了監視叔叔的社群帳號,以掌握他的真實生活。

  從玄關前的交談內容中調查出他的帳號真的費了我一番苦心,而且,明明我嘔心瀝血地找出他的帳號,但他最近卻幾乎不再更新。那對我而言,絕不只是小小樂趣,他為什麼會遠離社群軟體呢?

  我這粉絲好傷心。

  「其他社群平台上有一小群人共享這個話題,沒發生這類外部的介入的話,要提升瀏覽次數果然有困難呢。光是能實際感受到這項事實,我覺得這些留言也可說是有意義。」

  『我身為妳的搭檔,也覺得妳這種抗壓性高的地方很靠得住喔!』

  「不過,我絕對不會忘記在我值得紀念的出道影片中留言的帳號名稱。」

  『作為一名惡魔的使徒,妳這種陰險的地方可說是完美呢!』

  「@nechinechikozo(譯註:該帳號的日文意思為死纏不休屁孩。),難以饒恕。」

  儘管模糊不清,但我愈調查愈能摸索出網路另一端的人物底細,原本完全陌生的人,成了稍微瞭解對方背景的某某人,能感受到實際的人格。

  「…………」

  這些針對我的留言也自然而然地開始產生了類似質量的東西。

  我心中湧現的情緒也變得更加明確。

  我對這些素未謀面的酸民產生一股反抗心理。

  「……亞巴頓,我們來拍下一隻影片吧。」

  『妳突然有了幹勁,反倒會讓我不安啊。』

  「既然我們參加了流量大戰,就不得不比,那就應該更主動積極地面對比賽吧?我想這樣主辦活動的二人靜也一定會開心的。」

  無論在背後的是憤怒抑或反抗心理,這必定都是幹勁。

  我應該盡情運用所有能利用的條件。

  「所以,從今天起我想每天早中晚各上傳一支影片。」

  『妳當初的規劃是一天一支吧?』

  「就算是酸民,但也算是瀏覽次數,既然他們留言了,就可能再來看。這雖然不是什麼值得誇獎的機會,但輕易放過也很可惜吧?」

  『我不討厭妳這種強悍的地方喔。』

  「亞巴頓,祢可以不必安慰我。」

  『我並不是在安慰妳啊。』

  因此,我決定拍攝幾部後續的影片。

  由於請機器生命的超科技負責剪輯工作,因此我只要收錄說話與動作後,影片便會轉眼間製作完成。因為我昨天也準備了好幾份腳本,所以中途也並未停滯。

  加上有亞巴頓這顧問幫忙,節奏迅速地一一攝影。

  等我回過神來時,自己也沉迷其中,今天一整天都在拍攝影片中度過了。


  【鄰居視角】

  翌日為星期一。

  儘管我睡眠不足,仍與平時一樣去上學。

  我表面上佯裝平靜,但在前往學校的車內,天天負責接送我的老紳士司機立刻詢問我身體是否沒事,讓我嚇了一跳。這就是專家,我再度理解到他有多厲害。

  校園內的生活則一如往常。

  這麼說也有些語病。

  班級人際關係遭機器丫頭的公主行為攪亂一池春水,班上暫時都會籠罩於尷尬的低壓氣氛中。尤其是處於班級金字塔高層的學生,紛紛疑神疑鬼,交談頻率比平時低。

  但就我個人而言,教室內變得安靜,我可是舉雙手歡呼萬歲。

  用完營養午餐,到了午休時段,我溜出教室,走向校舍後方。

  這附近杳無人煙。

  我趁這機會,拿出手機,與亞巴頓一起檢查影片分享平台。

  我按出帳號管理頁面,顯示已發佈影片的清單,上面除了第一部自我介紹的影片外,又出現了昨天的三部與今早的一部,共五部影片。頁面中列出了每部影片的觀看次數與留言數,能統一確認。

  觀看次數與留言數自第一部影片分別為:

  95次、7則。

  60次、5則。

  56次、4則。

  40次、5則。

  12次、3則。

  附帶一提,無人訂閱我的頻道。

  「那些酸民也來我們早上排程發佈的影片中留言了。」

  『他們反而已經算是你的粉絲了吧?』

  「應該只是很執著吧?他們明明沒有訂閱我的頻道,卻特地每天都來看影片,甚至是留言,就能看出他們是一群有危險思想的人。」

  『也無法否定那種可能呢。』

  這惡魔從正後方探頭望向我手上的手機,事不關己似地說。

  透過週末的影片製作過程,亞巴頓也增加了現代影片文化的知識,也能聽懂訂閱頻道這類動詞了。不愧祂平時自吹自擂,這惡魔的確相當聰明。

  附帶一提,說到那些酸民的留言:『V皮和動作模組都還是一樣很棒,但中之人太像陰角,慘到爆。』『要不要乾脆炒掉那陰角,換人重新開始啊?』。

  『然後,妳打算怎麼處理呢?』

  「我不會處理喔,我們來發佈中午的影片吧。因為昨天拍完到今晚的份,所以只需要默默地公開即可。在流量大戰中,大家都是從零開始,所以這些二位數的瀏覽次數之後可能也會派上用場。」

  『在今天的扮家家酒時間中,應該若無其事地向其他人打聽一下呢!』

  「對,我也這麼認為。」

  之後,我與亞巴頓開了今晚預計攝影的作戰會議。

  午休轉眼間結束了。

  接著,到了放學後,扮家家酒的時間。

  我們自學校回到家,與叔叔他們會合,由機器丫頭接送,造訪了位於不明飛行物內部的家。我們花了約近一小時的時間準備晚餐,在客廳中圍著暖桌共進晚餐。

  由於新增了自稱與金髮妞認識的王子殿下,致使和室矮桌變得有點擠。儘管如此,眾人仍圍著同一桌用餐。如果魔法丫頭也來了,就必須增加一張桌子。

  叔叔已經相當顧慮到其他人,總是縮著身體。

  「話說回來,二人靜小姐,遊戲實況的進展如何?」

  當眾人拿起筷子不久後,叔叔問了二人靜。

  他也頗好奇流量大戰的賽況吧。

  其他人似乎也有相同想法,注視著他倆。

  「你想知道嗎?想知道我如何大顯神通的嗎?」

  「不,我絕不會硬要妳說。」

  「不知道賽況進展的話,活動就炒不熱呢,既然這樣的話,就由當初提出這主意的我來公開帳號吧,但我昨晚才公開了第一部影片,所以還沒什麼觀看次數啦。」

  二人靜這麼對我們說,從身上掏出了手機。

  她操作手機後,客廳電視上便出現一些變化,顯示出成為流量大戰舞台的影片分享平台,取代了原本播映的綜藝節目。她不知何時安裝了連線程式了吧。

  畫面上立刻顯示出頻道的主頁。

  頻道名稱為小靜的電玩道。

  上方的橫幅部分擺上了可愛女童的插圖,與二人靜截然不同,露出了相當挑釁且魅惑的表情,這二次元美少女就是小靜吧。

  影片清單一如她本人所說,只能見到一部已發佈的影片,縮圖與其他遊戲實況相差無幾。而最惹眼的是標示於一旁的瀏覽次數,已經超過一萬次了。

  「這標頭圖片很潮吧?這是我拜託認識的繪師幫我畫的喔。」

  「欸,很厲害耶,竟然已經有一萬次觀看了。」

  「這是當然,因為我刷新了國內最快破關的記錄啊。」

  叔叔也訝異地揚聲道。

  我與亞巴頓也被迫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

  「可以在這裡播放一次嗎?」

  「什麼嘛,要向家人展現我的神人影片了嗎?」

  二人靜雖然露出賣關子的態度,但手腳俐落地操作手機,播放影片。電視的大畫面上映出了遊戲的遊玩畫面,喇叭中搭配著遊戲聲音,也傳出了人聲。

  『這頻道是認真玩遊戲的玩家•小靜的頻道──!事不宜遲,馬上來用最快速度攻略畫面上所見的ROGUELIKE吧──!包含聲音在內,都是一鏡到底,希望各位能體驗到這種臨場感,那就去死死看吧──!』

  青春洋溢的聲音迴盪於客廳之中。

  叔叔吃了一驚。

  他忐忑不安地問二人靜:

  「欸,這奇葩的聲音是……」

  「你要問什麼?這是我玩遊戲時的聲音啊。」

  那嗓音與平時的二人靜相比,聽起來高了許多。

  這就叫做所謂的動畫聲吧。

  老實說,這相當突兀。

  應該說根本不同人。

  稚氣的語調與平常判若雲泥。

  不過,如果是遊戲實況的聲音的話,感覺算是走在王道上,有不少實況主都用這類動畫聲當作賣點,縱使是VTuber,在女性VTuber中,這類聲線與節奏感也是主流。

  我想想自己因為陰角聲線遭網友損得狗血淋頭,甚至會感到羨慕。

  「你莫非要挑我聲音的毛病?」

  「沒有,絕無此事,我只是很在意那和平常的落差而已。」

  「你討厭雌小鬼嗎?」

  眾人感到困惑,電視中的二人靜則開始玩遊戲。

  玩的遊戲一如她本人所說,是被稱為ROGUELIKE類型的角色扮演遊戲,僅不斷攻略一個個隨機生成的迷宮,其他VTuber也上傳了同領域的遊戲實況影片,因此我勉強能夠理解。

  『啊,一開始就拿到高火力的武器了!這樣能一刀秒掉低層的小兵吧?遜──咖遜咖遜咖,敢擋小靜的路的人,不管來幾個我都不會放過,就讓你變成我的刀下亡魂吧!欸,是鐵、鐵鐵鐵、鐵鏽陷阱啊啊啊啊啊啊啊!』

  電視被遊戲畫面佔據,見不到二人靜的臉,她似乎要不露臉實況。考慮到她的背景,這也理所當然吧,標頭圖片裡的女童插圖上半身則顯示於角落,會稍微動作傳達出喜怒哀樂。

  我原本就這麼認為,她在影片剪輯上也有相當的堅持。

  那怎麼聽都像別人的動畫聲也巧妙地隱藏二人靜這人物,如果事前不知情,就看到這影片的話,我絕對不會發現這是她的聲音,就這一層意義而言,這判斷也算是一箭雙鵰吧。

  「不過,妳選了一個相當硬核的遊戲呢。」

  「因為這類遊戲有一定數量的敏銳粉絲呢,就算是默默無聞的人上傳的影片,只要加個很狂的標題,就會出現一堆想在留言區嗆爆實況主的觀眾喔。」

  我聽了叔叔與二人靜的對話,望向影片的標題。

  我並不認識這遊戲。

  我注意到的是與遊戲名稱並列的一些詞,RTA、國內最快、神乎其技等文字列。觀眾是對這些標語產生興趣,抑或覺得反感,因此跑來看這部影片吧。

  儘管如此,初次發佈就有一萬觀看次數十分不簡單。

  我也自然而然地詢問二人靜:

  「如果可以的話,能請問妳是從哪裡吸引觀眾過來的嗎?」

  「我去匿名電子佈告欄的相關討論區和討論電玩相關話題的著名部落格的留言區裡,自導自演地進行地毯式轟炸。之後只要等網友在社群平台上共享這些資訊的話,就手到擒來了吧。」

  起初果然需要從其他網站找人來。

  我的想法正確。

  不過,那相當困難。

  「那樣不要緊嗎?」

  「要是過於纏人的話,會被封鎖吧,但這就是我這電腦大師展現實力的時候了!贏網戰者得天下,牽連其他網友,嗆得那些用多個帳號蠻幹攻擊的人無法回嘴還真有快感啊。」

  「二人靜小姐,希望妳別教壞黑須同學。」

  「你在說什麼,這可是在網路上吵架時的鐵則啊。」

  當我們閒聊時,電視上的影片也繼續播放下去。

  隨遊戲有所進展,跟著傳來青春洋溢的嗓音,聽見二人靜的實況內容。

  『嗚嗚嗚,沒有合成怪獸!合成怪獸給我滾出來!在這一層不合成最基本的裝備的話,中期會損失掉一堆時間的啊!小靜會淪為遜咖的!』

  儘管我從未玩過這部遊戲,甚至幾乎沒有電玩經驗,但也能隱約理解玩家所處的狀況,這是因為她實況的內容頗體貼觀眾吧。

  能感受到相較於輕浮的談話內容,實況卻是頭腦派。

  「二人靜小姐,妳難不成都用這風格進行實況吧?」

  「什麼?你莫非對我的雌小鬼演技春心蕩漾了?」

  「這只是我單純的疑問,但妳實況時這麼嗨都不會羞恥嗎?」

  「遜──咖遜咖遜咖!不拋棄羞恥心的話,就無法爭取到瀏覽次數喔。」

  「不好意思,因為我頭有點痛了,可以關掉那影片嗎?」

  「在不久前流行傲嬌時,我也曾這麼想過,有這麼簡單易懂的傲嬌發言的話,這類屬性才會流行起來吧?就算沒有插圖也能表現出來,這是相當重要的因素。」

  「應該是在二十年前流行傲嬌的吧?那與其說是不久前,應該算是很久以前了,我記得自己當時也還是高中或大學生。」

  「小靜最──討厭說這種話的人了!你要多尊敬長輩啦……」

  「妳人設是不是混在一起了?」

  雌小鬼啊。

  思及叔叔的反應,或許值得一學。即便不必刻意裝成雌小鬼找叔叔說話,但應該也要掌握其精髓,另外,也要瞭解一下過去曾流行過的傲嬌。

  「我也聽過傲嬌這個字,就是在人前態度冷淡,但私下共處時又會突然開始發春的意思吧?我曾在影片中看過以前流行這種動畫。」

  在我望著叔叔與二人靜交談時,濃妝姊也出聲道。

  「那雖然有些不對,但大致上是那種感覺吧。」

  「不不不,完全不一樣吧?雖然剛遇到時會態度冷淡,但隨著交流後會漸漸對你敞開心門,慢慢開始露出嬌羞的一面。如果照前輩的解釋,就只是個社恐啊。」

  我不必自己去查,二人靜便開始解說。

  隨後,金髮妞也有所反應。

  「這個國家竟然有這樣的文化啊!佐佐木你喜歡傲嬌嗎?」

  「先不提我的意見,當時在社會上曾大行其道。」

  「這裡說的態度冷淡是指拒人於千里之外嗎?」

  「對,大概像那樣。」

  「這真有趣。」

  「那個,艾莎大小姐,請問您有何高見嗎?」

  「我以前看到你困擾的模樣時,不知道為什麼背脊附近就會酥酥麻麻的,如果能用傲嬌的概念來解釋這件事的話,還請務必告訴我。」

  「…………」

  這女人是認真的嗎?

  那樣完全是虐待狂啊。

  叔叔的表情變得難以言喻。

  金髮妞狀似柔順,卻偶爾會開些玩笑,或做出一些舉動。她之所以會讓叔叔感到困擾,源自於毫無自覺的虐待狂本性開始萌芽了嗎?她此時此刻背脊應該也一陣酥麻吧。

  「恕我直言,那應該算是另一種概念。」

  「這樣啊,那真是遺憾。」

  這金髮妞果然是個不可輕忽大意的對象。

  不能再放任她與叔叔交流下去了。

  假使叔叔是被虐狂的話,就大事不妙了。

  我必須設法轉移話題。

  當我這麼心想時,濃妝姊先我一步做出反應。

  「先不提傲嬌或雌小鬼這些糟糕的字,難怪二人靜敢講得那麼意氣風發,畢竟也相當拚命嘛,不愧是自己提議要辦流量大戰的人呢。」

  「啥?妳幹嘛講得那麼臭屁?」

  「我又沒那意思,要是惹妳不開心的話,我就道歉。」

  「前輩妳難不成有方法能贏過小靜的電玩道?」

  「不好說呢,但要是妳氣焰囂張的話,可是會吃癟的喔。」

  濃妝姊莫名地有自信,讓人在意。

  這女人喜怒容易形於色,竟然能採取這麼話中有話的態度,代表她可能已經爭取到不少的瀏覽次數了。否則的話,她理應會因為狀況不順利做出怪裡怪氣的舉止,顯得心神不寧。

  一萬觀看次數的確成果斐然,但如果能在有點程度的社群中稍受關注的話,立刻能超過這個數字,濃妝姊必定已經瞄準這個目標了。

  我稍作確認吧。

  「不好意思,請問妳已經上傳影片了嗎?」

  「算吧,我算有在做。」

  「……這樣啊。」

  這女人果然已經獲得不少瀏覽次數了吧?

  如此一來,照現狀看來,很可能是我與叔叔爭奪倒數第一名。剩下的機器丫頭再怎麼不濟也是個寶,就算她有程式錯誤好歹也還是機器生命,必定能巧妙地掌握人心,爭取到瀏覽次數吧。

  這樣下來,讓人煩惱的就是眾人今後的走向。

  在流量大戰中獲勝者能隨便對倒數第一名提出一個要求,最佳狀況是我獲得第一名,讓最後一名的的叔叔聽我的請求,不過,我覺得這可能性微薄。

  如此一來,我為了防止叔叔淪為最後一名,也能自願成為最後一名,避免讓他接受其他女人的糟糕要求,但倘若濃妝姊獲勝的話,被她單方面地命令也會讓我煩躁不堪。

  顧此失彼。

  顧彼失此。

  真是進退兩難。

  不對,等稍微靜觀其變後,再判斷也不遲。萬不得已時,也能關閉頻道,讓瀏覽次數歸零。我這麼思考,暫時決定作為一名VTuber盡己所能。

  「話說回來,艾莎你們的影片後來怎麼樣了?」

  濃妝姊似乎為了避免被追問下去。轉移話題似地說。

  眾人的目光關注到金髮妞與帥王子身上。

  「你們的影片之前在網路上引起軒然大波,說要再拍一部吧?」

  「我剛剛公開了路易斯殿下賞賜的影片……」

  金髮妞這麼說,神情蒙上陰霾。

  發生了什麼問題嗎?

  她總是開朗快活,難得露出這種表情。

  「欸,鳥鳥,真的可以公開那麼大不敬的影片嗎?」

  『他本人都說沒關係了,妳也不必罣礙。』

  「嗯,這全都是吾的判斷,艾莎啊,妳不必介懷。」

  「可是……」

  帥王子也從旁助陣。

  我們則只能默默望著這一幕。

  『啊──找到商店了!而且,大家看看,這個手環!這是依照身上帶了幾個詛咒道具,會相對提高暴擊率的好東西啊!光靠這手環就能決定之後的路線了!小靜要當盜賊!』

  此時電視傳來的二人靜那青春洋溢的嗓音依舊迴盪於客廳之中。由於我們已經知道她的出色表現了,因此可以關掉影片了吧,無論如何專注力都會她那資訊量大的談話內容吸引過去。

  「而且,我聽說在這國家裡,民眾很能接受那種行為。這就叫做多元並蓄吧,這種文化令人讚嘆啊。如此一來,妳也不必耿耿於懷了吧?」

  『他本人都這麼說了,就沒問題了吧。』

  「可、可是……」

  「小嗶,如果可以的話能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嗎?」

  『你還沒看到那影片啊?』

  「對,因為我一直顧著弄自己的影片。」

  金髮妞露出困擾的神情,文鳥與帥王子則絲毫不介意。當我望著他們對話時,叔叔與二人靜之間也開始交談:

  「那就來看看吧,你看了就會知道。」

  「什麼意思?」

  隨著二人靜操作手上的手機,電視畫面產生了變化。

  取代雌小鬼的遊戲實況影片出現的是金髮妞與會說話的文鳥所經營的頻道,我也曾見過好幾次。經過主畫面顯示出最新的發佈影片。

  標題是《路易斯殿下的新衣發表會!》。

  影片立刻開始播放。

  發佈時間是約一小時前。

  儘管如此,已經有十萬觀看次數了。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關鍵的內容則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帥王子扮女裝。

  而且,簡直判若兩人。

  他身穿彷彿異國公主的晚禮服,於豪邁的開衩部位露出的大腿以及一字領晚禮服露出的肩膀等部位活色生香。以男性而言偏長的頭髮未戴上假髮,縱使僅稍做髮型,也猶若女性。

  無論怎麼看都是個女人。

  事實上,留言區裡也有許多讚不絕口的聲音。

  以為了日前的風波滅火來說,成果斐然。

  「佐佐木男爵,怎麼樣呢?你還喜歡嗎?」

  「是的,我覺得殿下您美豔動人。」

  然而,金髮妞看影片的表情悶悶不樂,在她生長的故鄉裡,男扮女裝的行為或許不算一般,在少數國家裡,偽裝性別會被當作是一種罪行。

  「不過,我也並非無法理解艾莎大小姐在擔心什麼。」

  「果然是、是這樣的吧,佐佐木你也這麼想的吧?」

  「這是路易斯殿下自己提議的沒錯嗎?」

  「嗯,是吾提議的,然後,世人的反應如何?」

  「據我看了影音平台的留言和社群平台上的反應,民眾大致上都能正面看待這件事,雖然並非沒有負面留言,但比之前少了非常多。」

  「太好了,因為如果造成艾莎和鳥先生的困擾,可就本末倒置了呢。」

  「艾莎大小姐,我認為這次的影片不算是太有問題。」

  「佐佐木,你是說認真的嗎?」

  「恕我直言,這在我國不算是什麼少見的行為。」

  我國自一千年前至今一直對男色抱持正面態度,因此絕不會對此大驚小怪。自明治維新以後,受到西歐基督教價值觀的影響,這傳統雖然暫時受到壓制,但近年來又逐漸恢復到原本的地位。

  被視為異端的時間還不到受肯定時間的十分之一。

  意即,在世人吵著LGBT之前,男上加男在我國已經算是普通的行為。

  「酸民的留言明顯變少,真的超好笑耶。」

  「男人為什麼都喜歡這種的啊?」

  「女人也會喜歡寶塚吧?前輩妳不會去看嗎?」

  「聽二人靜妳這麼一說,好吧,也許是這樣吧……」

  濃妝姊對影片投以質疑的眼神,她是否對帥王子與我或她相比,搖身一變後變得更美一事感到嫉妒呢?因為這種興趣因人而異,所以我不加以肯定,也不加以否定。

  「艾莎啊,這也能學到很多。對吾來說,娛樂和政治是一體兩面,為了掌控百姓,理解群眾心理十分重要,吾認為學習這國家的文化架構有其意義。」

  「您竟然想了這麼多,臣、臣女敬佩至極……!」

  當我們觀看影片時,影片的觀看次數也不斷攀升。

  當我用自己的手機搜尋影片後,發現這已經被多個新聞網站提及,而在社群平台上,頻道名稱與帥哥王子等字眼已經登上趨勢。

  「和這相比的話,一萬觀看次數只算是九牛一毛吧。」

  「畢竟這頻道受到局裡協助呢。」

  眾人望著帥王子的影片,天南地北地閒聊。

  結果,原本一直默默用餐的么女忽然態度鄭重地低喃:

  「艾莎啊,祖母啊,家人都只討論妳們的表現,好狡猾。希望也平等地互相討論么女的近況,網路上記載許多人類認為對一個家庭來說,照顧到不去上學的小孩的心理狀況也很重要。」

  「對、對不起,呃,十二式妳最近在做什麼呢?」

  「妳雖然這麼說,但妳不告訴我們妳上傳影片的帳號啊。我們又沒有能聊的影片,是要互相討論些什麼啊?再怎麼說,這也太強人所難了。」

  「唔唔唔唔唔。」

  晚餐時段大致像這樣。

  這對參加流量大戰而言,必定是一個很好的刺激。


  【鄰居視角】

  我與亞巴頓結束了扮家家酒後,回到輕井澤的家裡。

  我們立刻走向作為攝影棚的客廳,坐到擺放筆電的剪輯用電腦桌前,開始開會。至於這是什麼會議,便是為了在流量大戰中獲勝的會議。

  『我很在意觀看次數愈來愈少了呢。』

  「這是因為沒有新來的觀眾吧,這類影片如果沒有新進的觀眾的話,隨著影片愈拍愈多,自然點閱數會愈來愈少,所以大家才會都拚命地投入宣傳。」

  『不過,還是有人留言吧?』

  「面對這一點我也束手無策。」

  我們的影片的觀看次數與留言數如下:

  120次、7則。

  101次、6則。

  86次、5則。

  80次、6則。

  77次、4則。

  59次、4則。

  41次、12則。

  最新影片的留言數莫名地多。

  當我看了留言者的帳號後,發現那是一開始找到我的頻道,並加以討論的那群人。

  留言說『一日三更,到底有多閒啦www』『這傢伙絕對是啃老族吧。』『花野美咲小妹,根本名不符實嘛。』『在花開之前就先從根部枯掉了耶。』『陰角氣息藏都藏不住,真是笑死人。』

  『視覺效果還是一樣品質超高。』『這麼說雖然太晚,但剪輯無謂地用心耶。』『個人有辦法做出這種程度的皮嗎?』『她是抄別人的吧?』『就算是這樣,但也沒辦法照抄3D動作吧。』

  我們的影片再度成為他們之間討論的話題了吧。

  然後,他們就來留言區了。

  無論這影片是否存在,這裡已經成為他們交流之處。

  此外,一些毫無關係的網友或許看到他們的留言後,道德隨之下降,也零星能見到他們發表負面的留言。應該說,我依然見不到任何肯定的意見。

  這打擊也太大。

  如此一來,我認為要健全地活動下去有困難。

  徹底淪為他們的娛樂了。

  這樣下去不行。

  我強烈地這麼感覺到。

  依照目前的風格繼續活動的話,完全感受不到能紅的趨勢。部分也因為我見到二人靜與金髮妞的出色表現,以及濃妝女那從容的態度,使我感到焦躁,而單方面遭人辱罵的狀況也讓我火冒三丈。

  於是,我把心一橫,說:

  「亞巴頓,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

  「從今天起,花野美咲要引退了。」

  『妳要停止上傳影片嗎?』

  「不對,不是那樣。」

  『那是什麼意思?』

  「既然事已至此,我就來端出一如他們所指出的東西。」

  既然要改變作法的話,事不宜遲。

  時間拖得愈久,更需耗時費力大幅變動方向吧。在目前階段的話,應該還能重新來過。不對,這反而可說是一個機會,我也能利用這些黑粉的留言。

  『妳因為這些留言而受挫了嗎?』

  「就算被素未謀面的人再怎麼辱罵,我也不會輕易挫敗,我沒有那麼纖細的心。想到我過去因為飢餓而吃雜草維生,就覺得這點程度的惡意可忽略不計。」

  『妳的發言有說服力是很好,但自己那麼說都不會悲傷嗎?』

  「祢平常不也都叫我陰角嗎?」

  『欸?啊,嗯……該怎麼說呢,要是妳覺得受傷的話,我也向妳道歉吧?』

  「請別突然擺出那種為我著想的態度,很噁心。」

  『那妳到底想說什麼?』

  亞巴頓原本無精打采,又頓時氣呼呼起來。

  後者恐怕是為掩飾害羞吧。

  這反應真稀奇。

  我忽略祂的回應,轉向了筆電。

  這次要由我們主動出擊。

  不用這種氣勢迎向挑戰的話,必定無法獲得超越目前的瀏覽次數。

  「旁人給了我具體的指教,那我就乖乖地配合他們吧。要迎向社會潮流才算是行銷啊,我之前在圖書館裡看過的書裡也有類似的內容。」

  我才不會屈居於當個黑粉的玩具呢。

  我要讓你們見識一下我的厲害。

  「花野美咲是一個我根本配不上的名字。」

  『妳是指那個嗎?換一個人格再出發之類?』

  「對,就是那麼一回事。」

  那麼要叫做什麼呢?

  當我思來想去後,腦中自然浮現出一個名字。

  「我之後就叫做枯木落葉吧。」

  這雖然是我臨時想的,但感覺還不錯。

  能發揮出在花開前就先枯萎的感覺。

  『和之前那個名字不一樣,馬上就想出來了呢!』

  「亞巴頓,祢想說什麼呢?」

  『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喔!』

  即使祢不說出口,我也心知肚明。

  畢竟我是一個天生的陰角。

  我想隱瞞這一點扮演陽角,這原本就是個錯誤。那是職業演員的領域,外行人根本辦不到。儘管如此,若我能扮演什麼的話,就是彷彿將自己切分出售一般的角色。

  「也不能直接沿用原本的3D角色模型呢。」

  『妳要換設計嗎?』

  「如果能獲得妹妹的協助的話,我想進行調整。」

  我在筆電畫面中叫出花野美咲。

  然後,憑空問道:

  「不好意思,我想修正模型,可以幫幫我嗎?」

  結果,花野美咲的模型呼應了我的聲音,做出動作。

  她將雙手高舉過頭,比出一個圈。

  這代表她能幫忙吧。

  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認為機器丫頭也透過麥克風聽見了我剛才與亞巴頓之間的交談內容,她應該知道大致的方向性了。

  「謝謝妳,那事不宜遲……」

  基本設計不變。

  但我逐步調整各個部位。

  舉例而言,有人意氣風發地在升上高中時嘗試變身,不只白費力氣,最後還失敗,被同學們排擠,宛如無法成為陽角的陰角一般。當初層層堆疊的鍍膜剝落,只留下慘不忍睹的黑歷史。

  啊,對了。

  機會難得,也把這角色的人設背景變更成那樣吧。

  「……對,這個嘛,請讓瀏海再長一點,最好能蓋住眼睛。表情也調整成陰鬱的感覺,讓人能感覺出和之前的落差。還有,就是背後的可動部位,駝背的時候……」

  『唉,花野同學落魄了。』

  「亞巴頓,請別說那種沒禮貌的話,這是市場需求啊。」

  系統反應出我口頭上的提議,花野美咲的外觀逐漸產生變化。

  機器生命的超科技令人讚嘆,能精準地配合我拙劣的說明,逐漸調整3D角色模型。這是因為她平時就在網路上收集資訊,致力於理解人類文化才能做到吧。

  「如果照原本那樣的話,頭髮顏色太明亮了,設定為將染過的頭髮又染回黑髮怎麼樣呢?提不起勁去美髮廳,頭髮不自然地留長的設定也不錯。」

  該怎麼說呢,看著看著就產生了親切感。

  這簡直渾然天成。

  在我調整模型的過程中,宛如逐漸消去了我對花野美咲感受到的突兀感。

  於是,在我與系統互動了一會兒後──

  「變得很不錯呢,剩下就是這些花飾品,難得妳都幫我加了,讓我很過意不去,但能不能全都拿掉……」

  而針對我的發言──

  『姊姊啊,妹妹我進行這些步驟,覺得有些心酸。』

  喇叭中傳出機器丫頭的嗓音。

  這是我平常聽見的語調。

  「對不起,我沒考慮到妳的負擔,提出很多要求。」

  『姊姊啊,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麼一回事呢?」

  『姊姊妳那負面的情緒讓我這不上學兒童受到打擊,我想提議妳稍微更積極地努力一下。另外,這3D模型沒有罪,希望妳能一直疼愛她。』

  機器生命無法說謊。

  她應該是真的覺得難受吧。

  不過,我有表現出那麼負面的情緒嗎?我明明只是正常地提出針對3D角色模型的修改而已,但我並不否定我不由自主地致力於擺脫陽角人設這檔事。

  無論如何,對方確實抱有這種情感。

  「對不起,因為妳調整得非常好,所以我也熱衷於調整之中。我會改改妳所指出的部分,能否請妳幫我到最後呢?我會珍惜著使用妳修改過的3D角色模型。」

  『妳對機器生命的表現給予高度評價,令我覺得開心。我知道了,我會繼續修正3D模型,從現存模型身上撤除花飾品。』

  『抱歉我的搭檔給妳添麻煩了,我之後會好好說說她的。』

  『哥哥啊,謝謝祢關心我這傷心的妹妹。』

  我見到亞巴頓顯得真心歉疚的表情後,也稍微反省了一下。

  我的陰角程度有這麼嚴重嗎?

  於是,花了近一小時,花野美咲脫胎換骨成了枯木落葉。

  機器丫頭在大功告成後,拋下一句「姊姊啊,希望妳別操之過急」,她的感覺便從喇叭中消失了。我作夢也沒想到會害她擔心,頓時難以回應。

  「亞巴頓,難得妹妹都為我們盡力了,所以我想在今天內拍攝一部新影片。首先和花野美咲一樣來拍自我介紹,因為換了一個模型,所以就掌握重點拍吧。」

  『妳覺得好的話,我也沒有任何意見喔,反正我都會默默協助妳的。』

  我延續修改3D角色模型的勁勢,與亞巴頓開始拍片。

  這與扮演花野美咲時相比,輕鬆得太多了。

  『大家好,我叫枯木落葉。對尋求花野美咲慕名而來的人我很抱歉,她升上高中時出道失敗,墮落成了陰角。儘管如此,她仍在社會中尋求一席之地,決心要正向積極地全力以赴。』

  由於模型的外觀是陰角,因此我也不必裝出開朗的嗓音。

  這與拍攝花野美咲相比,舒適得遠超乎我的想像。

  『夢想著有朝一日能成為真正的陽角,花野美咲將改頭換面,以枯木落葉的身分進行活動。因此,我在此想訂正花野一開始所說的連篇謊話與我其實毫無興趣的價值觀。首先是我的興趣……』

  我幾乎一鏡到底拍完了自我介紹的影片。而3D角色模型的人物檔案也改成全新的內容。

  枯木落葉,十六歲。

  現任高中女生。

  興趣是閱讀、上網與在自家庭院搞家庭菜園。喜歡安靜的地點、自己種的蔬菜、菇類與能吃的野草。討厭人擠人、熱鬧的教室與體育課。未來的夢想是移居到臨海的縣市,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

  這根本渾然天成。

  甚至讓我感受到親切感。

  扮演她的中之人,讓我覺得能夠好好珍惜她。

  『包含外觀在內,她和花野美咲之所以有這些共通點,是因為設定上是同一個人嗎?』

  「對,我在思考作為背景故事,是否也能利用花野美咲。有一個枯木落葉有朝一日要變回花野美咲之類明確的目標,觀眾在收看時也會找到一個收看的目的吧。」

  『但兩人的興趣徹底相反呢!』

  「我事前不是這麼說明過了嗎?」

  『就沒有更能吸引觀眾且對么妹的心理健康更友善的用詞了嗎?』

  「像是在學校下課時間也會在自己座位上看書的類型之類嗎?」

  『那是妳的自我介紹嗎?』

  「…………」

  就先別管這惡魔了吧。

  我將完成的影片上傳到網站,闔上了筆電。

  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今天就先來睡覺吧。

  我從電腦椅上起身後,不理會這愛冷嘲熱諷的搭檔,離開了客廳。

  『妳要去哪裡?』

  「洗澡。」

  『不用看妳發佈的影片嗎?』

  亞巴頓隨即輕盈地飛到空中,尾隨過來。

  祂在我洗澡時會在更衣室中等待。我曾提議要不要一起洗,祂卻說「要我陪妳洗也行,但需要用掉獎賞吧?」,因此我之後便不問了,那多半是祂顧慮到我隱私的方式吧。

  因為祂目前也沒傳出臭味,所以我認為沒有關係。

  「等明天再看。」

  『妳不會又心裡糾結,晚上睡不著覺嗎?』

  「明天也要上學,就算只是形式,但不躺在床上的話,上課時會很睏喔。」

  我迅速地洗完澡,在寢室鑽進被窩。

  結果,不知怎麼一回事。

  或許因為我盡情地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又或者我單純精疲力竭了,雖然不確定原因,但這天我一躺到床上後,睡意立刻襲來,不知不覺中已經安穩入睡了。

  我想鄭重地感謝配合我這姊姊任性要求的妹妹。


  【鄰居視角】

  翌日,我一大清早直接身穿著睡衣前往客廳。

  我來到由機器丫頭打造成攝影棚的客廳中,走向擺放剪輯用筆電的電腦桌,螢幕中顯示出我昨晚才剛發佈的影片,枯木落葉陰鬱的自我介紹。

  影片下方顯示出影片的觀看次數。

  數字竟然高達五萬三千一十二。

  我看了一眼後,說道:

  「亞巴頓,我們成功了,如我們所料。」

  『這真的會突然就爆紅呢。』

  若說我不開心就是違心之論了。

  這感覺略遜於我歷經好幾個月的問答後終於找出叔叔的社群帳號時的喜悅,但或許等同於在爭奪營養午餐剩飯的猜拳中獲勝,並贏得甜點的布丁的時候。

  不對,這就可能說過頭了。

  正因為我目前衣食無虞,所以才能思考這些天真的事。

  不過,我依舊感到喜悅。

  『哎唷唷,妳難得露出了直率的表情耶。』

  「……我有嗎?」

  亞巴頓如看穿我這使徒心情似地說道。

  我不理會祂,動手操作起筆電。

  我確認了一下留言區。

  結果,能見到相當比例的網友提及花野美咲,並站在瞭解以往頻道歷史的角度上,評論枯木落葉這角色,最終獲得了五萬三千一十二次這數字。

  『我們班也有像花野這種腦中充滿美好幻想的人呢。』『老實說,我比較喜歡枯木。』『和花野的落差超猛。』『陰角的重現度極高,教人受不了。』『花野那種拚命感在這裡收回伏筆了啊。』『如果這不是伏筆的話,中之人也太慘了吧。』

  我一時好奇,將枯木落葉輸入搜尋引擎中。

  結果,發現匿名電子佈告欄有討論我們的頻道。我之前就找到在VTuber相關事務的討論區中,有一個專門潑我冷水的討論串,裡頭多了許多條回應。

  與此同時,社群平台上也提到我們的頻道,雖然並未上趨勢,但有一些看似早期採用者的帳號分享了我影片的連結。

  而或許受到這種聲浪的影響,統整VTuber圈資訊的部落格裡,也放上整理出一連串經過的懶人包,說是「陰角VTuber難以扮演陽角的3D角色模型,換了V皮」。

  觀眾必定是從這些地方跑來的吧。

  『上面的意見都很直接呢。』

  「瀏覽次數就是瀏覽次數,我們就乖乖接受吧。」

  亞巴頓探頭望向筆電畫面,也這麼諷刺地道。

  影片留言區中也能見到當初便追著花野美咲打的黑粉團。

  『不是換掉中之人,而是換皮重新出發到底有多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重新拉皮,技術也太高超了吧?』『陰角的聲線超搭www』『這個皮絕對比較適合中之人吧。』『聽起來也太自然了。』

  都這時候了,我就當作為我慶祝吧。

  這種人無論說什麼,他們都聽不進去,如果要阻止他們,不告上法院的話就沒辦法。未成年的我沒辦法興訟,且一旦鬧上法院,就必須揭露真實身分,這對死亡遊戲的參加者而言相當致命。

  單方面遭他們抨擊的狀況雖然讓人煩躁,但只能置之不理了。

  『昨晚還是零的這數字不知不覺也變得這麼多了。』

  「啊,是指訂閱人數啊。」

  亞巴頓指著筆電螢幕其中一部分這麼說。

  頻道訂閱人數在昨晚前還是零,今天竟然成長到近一千人。

  「觀看影片的人其中有相當高的比例訂閱我們的頻道,如果完全相信網路上的資訊的話,要有千人訂閱,通常需要總共約十萬到二十萬的觀看次數才行。」

  『這代表網友對妳的談話內容給予高評價嗎?』

  「就我看留言區的反應,網友的好評基本上來自妹妹所做的3D角色模型的品質,以及器材優勢所帶來的流暢動作表現吧。如果中之人是別人的話,在還是花野美咲的皮時,我認為就已經能獲得相當程度的好評了。」

  『妳又這麼謙虛了,是不是害羞了啊?真不像妳。』

  這惡魔依舊不忘調侃我。

  害羞又不好了嗎?因為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有這種經驗,所以也沒辦法吧。總覺得有種飄飄然的感覺,筆電中的資訊彷彿其他世界的事。

  我為了轉移話題,說:

  「話說,我們達成分潤的條件了。」

  『就是作為我們在網站上公開影片的代價,能拿到錢嗎?』

  「對,如祢所說,我原本以為這與我們無關。」

  若能在這類網站上賺到大筆金錢的話,也能減少受二人靜照顧的頻率。我認為這還有幾道門檻,例如監護人的同意與在銀行開戶等等,但值得考慮。

  順利進行的話,就能離開現在的房子,搬到叔叔的新居旁邊也不是夢。話說回來,他現在住在哪裡呢?之前問他的時候,他說搬到起火燃燒的公寓附近的旅館避難。

  『那真是求之不得呢!感覺造成屋主困擾的機會也會大幅降低。』

  「對啊,我也這麼覺得。」

  除了參與二人靜所企劃的活動以外,我產生了上傳影片的其他動力。

  雖然不是要學機器丫頭說話,但我就暫時積極地努力看看吧。

  也沒有規定說等流量大戰結束後,不能繼續經營頻道。如果影片上傳上了軌道,能獲得持續性的收益時,就和屋主討論看看收益的事吧。

  『話說回來,這世上真的有各式各樣的需求呢。』

  亞巴頓這麼說,望著貼在統整網站中的枯木落葉的自我介紹影片。

  我對此也表示同意。

  就我個人而言,花野美咲比起枯木落葉遠來得有勝算,刻意與王道背道而馳也是一種經典,但因此而生的新角色畢竟徹底轉向負面方向了。

  這代表市場已經飽和,觀眾看膩舊有的虛擬網紅了吧。

  算了,今後也繼續發佈影片的話,應該能慢慢看出個端倪吧。據說有不少案例是製造者不清楚自己的產品價值,我之前在圖書室讀過的書裡這麼寫著。

  「想照這個勢頭確實地抓住這些小眾的需求,為了不讓這次的瀏覽次數暴增只是曇花一現,也盡力拍下一部影片吧,我目前打算主要在學校撰寫腳本。」

  『但就我個人來說,希望妳別荒廢學業呢!』

  距離流量大戰的最後一天還有十天以上。

  獲得冠軍也是一個不錯的目標吧。

  畢竟,冠軍會獲得獎勵。

  如果要沉淪的話,我願意與叔叔一同沉淪到深淵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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