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Tuber
〈YouTuber〉
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
這些當事者──被選為使徒的人類透過殲滅敵對陣營的使徒,能從天使或惡魔這些搭檔手裡獲得獎賞。獎賞也能轉讓給使徒的協助者,因此二人靜女士打敗了天使的使徒,獲得了獎賞。
而所謂獎賞是天使與惡魔給予人類的超越人類智慧之超自然現象。
二人靜女士將之用於讓赫茲王國前第一王子•路易斯殿下恢復人狀。
殿下遭人施展了腐肉詛咒,淪為醜陋的肉塊,即使是星之賢者大人也無法使之恢復原樣。藉由亞巴頓少年的協助,使他恢復了天生的俊秀容貌。
「吾能否也和穆勒家的女兒一起住在這裡呢?」
「路易斯殿下,那……」
部分基於他本人強烈的希望,殿下將暫時居住於日本。
他將與艾莎大小姐一同生活於二人靜女士的別墅中。
「艾莎,妳在這裡做怎樣的工作呢?也告訴吾吧。」
「恕臣女僭越,啟稟殿下,我在此地當YouTuber。」
「YouTuber?」
然後,正當眾人慶祝路易斯殿下復原之時。
十二式小姐現身於別墅的客廳之中。
「各位,我聽完這席話了。」
機器生命介入我等的對話之中。
她面對在場眾人宣告:
「我也想當YouTuber展翅飛往國際。」
十二式小姐的面容仍與平時無異,彷彿能劇面具一般,絲毫感受不到一丁點兒情緒波動。然而,我沒由來地覺得她那無抑揚頓挫的嗓音對她方才說出口的目標抱有相當的期許。
總覺得她隱約挺起了胸膛。
「不好意思,請問妳為什麼會得到這個結論?」
「我判斷這樣能從不特定多數人身上廣泛卻淺薄地獲得愛慕之情,較有效率,且在風險管理上也安全,能極力避免發生這次的問題。依照目前的地球人類的話,這叫做CP值高。」
「這傢伙注意到什麼是真愛了。」
我也並非無法理解她想說的事。
不過,這種講法也太直言不諱了。
機器生命無法說謊。
因此,不禁演變成這種發言。
「…………」
我腦中想不到合適的回應,猶豫著應當如何答覆她。
唉,這孩子真的是……
結果,她有如在為自己的提議補充似地,繼續說道:
「么女因為在學校遇到霸凌,變得不相信人類,追求能治癒受傷心靈的方法。我目前已經受到家人照顧,不能再強加更多負擔給大家,因此,利用外界的不特定多數人相當有意義。」
「我能預見妳會因為留言區中被黑粉纏上,導致精神崩潰呢。」
「若舞台搬到電子作戰的話,機器生命便不可能輸給人類。」
「這傢伙打算把自己看不順眼的帳號全都BAN掉啊!」
「十二式小姐,不好意思,我們等之後再討論這件事……」
「佐佐木男爵,假使你是顧慮到本王子的話,請別介意,繼續和她交談吧。吾未來將承蒙各位照顧,也不必總是畢恭畢敬,希望你對待本王子就和對待穆勒家的女兒一樣。」
我原本打算拿殿下為藉口,採拖延戰術,延後再議。
然而,卻不幸遭他本人阻斷了我的退路。
「父親啊,我們得到你所介意的對象的口頭承諾了,希望你以與么女我的對話為最優先。」
「我總覺得妳再稍微謙虛一點也行呢。」
「應該說,如果是前幾年還不確定,但我覺得最近如果想在影音平台上受人吹捧的話,也不是那麼簡單喔,聽說那些影片創作者最後多半都默默無聞,也沒紅起來耶。」
星崎小姐言之有理。
在我過去的公司裡,也有一位同事公開說自己的副業是發佈影音,儘管他於半年間上傳自己扮鬼臉玩遊戲的影片,卻旋即關閉帳戶,最後只剩下新鮮出爐還熱騰騰的人生汙點。
不過,十二式小姐立刻回答:
「我已經充分學習了地球人類所創作的影音作品,運用機器生命的計算機資源,我判斷能輕易地輾壓這些影音創作。於不久後,我必定能透過網路,受到不特定多數人吹捧膜拜。」
我那沒能熬成網紅的前同事也主張過相同的聲明呢。
不過,考慮到機器生命的超科學技術,我倒也不認為她判斷錯誤。
「她甚至已經都直接說出吹捧膜拜這四字了呢。」
我們撤除了客廳的家具,於正中央放了一張異世界大床,眾人直接圍繞著坐在床上的路易斯殿下交談。十二式小姐打開後未關的落地窗外颯颯地吹進寒風,冰凍了透過暖氣取暖的身體。
就我個人而言,相當在意僅圍著一條床單的路易斯殿下,我認為應該立刻為他準備蔽體衣物。搭配上他十分標緻的五官與白皙纖瘦的肉體,莫名地散發出一股性感風情。
「也就是說,妳要和我跟路易斯殿下一起拍影片嗎?」
「艾莎,不對。」
「欸,不是嗎?」
「我想自己當YouTuber。」
十二式小姐平淡地說。
艾莎大小姐聞言,臉上浮現出驚訝與有些落寞的神情。
原來她想一起拍影片啊。
「這是為什麼?」
「么女想獨佔人類的吹捧膜拜,和他人一同入鏡的話,難得獲得的膜拜就會被照比例分散。我從這國家的歷史中學到『演藝事業要單飛才會大紅大紫』,多人成軍從事演藝事業則旨在分散風險。」
「既然妳已經瞭解他們有多麼受歡迎,還敢這麼說的話,還真志在必得呢。」
「我再說一次,假使擂台是電子作戰的話,機器生命不可能輸給人類。」
十二式小姐似乎心意已決。
她無論如何都想成為YouTuber一飛衝天,我見到她順利地一階階爬上成為又病又纏的地雷女子的階梯,這項事實令人憂心忡忡。不過,我認為也不好否定她的提議。
畢竟,儘管這機器生命是面癱,個性卻十分頑固。
「我知道了,我會尊重十二式小姐妳的想法。」
「喂、喂,佐佐木,你是認真的嗎!?」
「就算我們在這時候說不行,她一定也會偷偷開始當YouTuber。既然如此,在我們目光所及範圍內,且穩當地制定規範後,再請她執行還比較好。妳覺得呢?」
「也對,那倒也是啦……」
星崎小姐似乎也理解她多有行動力,無法繼續反對下去而支支吾吾。
倘若十二式小姐在我們不知情之處擅自行動的話,一如今天擅用妖精糖晶這件事,她鐵定會牽連無辜,後果不堪設想。如此一來,還不如請她在我們的管理之下,遵從我方的約束,再進行網路活動。
「不過,我們也有身為局員的立場,不能無條件允許妳那麼做。因此,我有個提議,請妳加入一個條件──如果妳因為上傳影片,導致觀眾得知有外星生物的話,就要立刻終止妳的行為。」
「父親啊,希望你提出更為具體的條件。」
「如果妳影片的留言區中出現超過十條懷疑影片真實性的留言時,就判斷是NG呢?畢竟要是妳用超越電影巨作的品質創作影片的話,會被人懷疑出處的。」
「這麼一來的話,當然禁止妳刪除留言。還有,也請和我們約好妳在創作影片時,不會進行任何非法行為,當妳超出社會規範的框架時,就要結束在YouTube上的活動。」
「在影片的品質方面,我約定不會超過影音平台的平均等級。此外,我約定也絕不會逾越本國法律和人類風俗習慣的規範。不過,我對不能消除留言有意見。」
「是什麼意見呢?」
「我不能認可一概不得消除留言的規定,在公開平台上的黑粉行為和仇恨發言相當可怕,如果不能屏除黑粉,放任不管的話,么女的心靈寂寞指數會急速上升,對人類的評分不免將劇烈下滑。」
「那麼,就不得刪除二人靜小姐所舉例的懷疑影片真實性等留言吧。」
「我知道了,么女接受父親與祖母的提議。」
十二式小姐出乎意料地乖乖點頭答應。
她對在網路上受到不特定多數人吹捧膜拜一事抱持相當大的期待,坦白說,這讓我擔憂不已,假設有朝一日她遭網友出征的話,肯定會慘不忍睹。不過,她可獨立解決這類事件,我相信沒有問題。
事到如今,星崎小姐流傳到網路上的照片也徹底成了過眼雲煙。
「不過,在登入人類的網際網路和新註冊影片分享平台帳號的方面,若徹底無法進行非法行為的話,將不可能達成,我要求至少給我一個登入人類網際網路的窗口。」
「這部分等明天再去拜託我們的主管看看吧。」
「畢竟他都能一晚憑空捏造出妳的戶籍了,如果是他的話,只是安排一支手機根本易如反掌。這反倒是一個獲得機器生命所發送訊息的大好機會,他應該會趁此機會提供給妳吧。」
「我會趁今晚聯絡他,如果順利的話,應該明天就能拿到了。」
「父親啊,千萬拜託了,出道是愈早愈好。」
「明明還沒紅就有了專業心態的素人YouTuber常會有這種想法呢。」
更重要的是,十二式小姐在網路上受網友吹捧膜拜並不會造成他人困擾,如果她順利迷上當YouTuber的話,我們也能過得安穩吧。這麼一想,這也不光是壞事。
在一般家庭中,倘若孩子在學校遭受霸凌,選擇當家裡蹲的話,父母應該會心煩意亂。然而,我們可是不倫不類的冒牌家人,不過是在扮家家酒而已,因此很樂意利用這個機會。
更重要的是,我與小嗶的生活也逐漸接近慢活人生了。
「不過,這麼一來,只有么女能開心也很無聊。」
一會兒後,二人靜女士開始說出莫名其妙的話。
這模式已司空見慣了。
眾人心想這次又有何事,目光聚集到她身上。
二人靜女士沾沾自喜地繼續說:
「機會難得,要不要我們這群人來一決勝負啊?」
「什麼意思?」
「來去影音分享平台舉辦瀏覽次數的流量大戰!」
她直直地豎起食指,高聲嚷嚷。
二人靜女士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
如此一來,我立刻掌握到她此舉背後的意圖。
「如果有這名目的話,我感覺阿久津課長也會願意將上傳影片當作是扮家家酒的一環,納入業務項目之中,至少我們不再會被抓去做其他案子了。」
「對吧?即使么女窩在家裡,讓我們變得無所事事,但要是被派去做其他任務,我可吃不消啊。我前一陣子都一直要早起,暫時想打手遊打通宵,過著睡到中午的日子。」
我心有戚戚焉。
我也想消化一下錄起來的動畫。
結果,星崎小姐立刻反駁:
「二人靜,還有佐佐木也是,能不能請你們別把我捲進你們的如意算盤裡?我懂你們會想放鬆,但這可是兩碼事。這樣的話,我要去其他任務現場。」
她一如往常超愛薪水。
假如不必照顧十二式小姐的話,基於阿久津課長的想法,她最近常被迫去學校上學。自然無法領到加班的加給薪資與出外勤的危險津貼,薪水大幅下滑。
我們壞心的大人們則對她鼓吹些信口雌黃的話:
「星崎小姐,如果能順利創造收益的話,會成為不錯的副業收入喔。」
「像妳這種素人拍的影片反而意外地會突然在網路上爆紅吧?隨隨便便的影片有幾百萬次觀看,之後成為話題人物,每個月能賺到幾十萬元的零用錢!」
「……好吧,稍微嘗試一下的話也無不可啦。」
前輩被副業這動聽的兩個字所收服,即刻淪陷。
感覺她總有一天會被投資詐騙誆去,看著看著就讓人有點為她擔心。
「話說前輩啊,妳私下都不會上傳影片的嗎?最近的高中妹都會發佈一些隨地跳舞或大鬧的影片耶,妳莫非沒有能一起拍片的朋友……」
「我、我知道了啦!我也贊成!我身為高中女生舉手贊成!」
她八成完全沒有在上傳影片吧。
看著看著,我能夠這麼確定。
『那也包含我們在內嗎?』
「我是都無所謂。」
亞巴頓少年與鄰居妹妹也出聲道。
十二式小姐見到他們的反應,說:
「遵照家規,家庭問題應該靠投票解決。」
當我、二人靜女士與星崎小姐贊成時,等於已經有了結論。十二式小姐確定加上自己那一票後,將過半數,隨即要求實施多數決投票。她多半想牽連所有家人,熱熱鬧鬧地比賽吧。
「那麼,想要舉辦這場流量大戰的人舉手──!」
配合二人靜女士的吆喝聲,眾人舉起了手。
不見有人反對。
小嗶也站在我肩上,可愛地舉起了單邊翅膀。然而,他與艾莎大小姐已經有一個頻道,應該不會個別上傳影片吧。
唯有亞巴頓少年露出苦惱的表情,儘管如此,因為鄰居妹妹毫不遲疑地舉手贊成,所以祂也仿效她舉手。我認為祂身為死亡遊戲的參與者,會擔心個資外流。
但正因為祂這麼謹慎,所以我也能放心。
「由於多數贊成流量大戰,因此決定舉辦!」
二人靜女士朝氣蓬勃的嗓音迴盪於別墅的客廳之中。
路易斯殿下望著我們,也發表了感想:
「你們好像非常樂在其中,穆勒家的獨生女似乎出乎意料地過著愉快的生活,吾過去覺得有點內疚,但照這樣子看來,似乎是我杞人憂天了。」
「路易斯殿下,抱歉吵到您了。」
「不會,這讓我對在這裡生活充滿了期待。」
隨著殿下不以為意的一個動作,原本披在手臂上的床單輕飄飄地掉落下來,纖瘦卻能見到肌肉隆起的精悍肌肉身軀自然而然地暴露於眾人面前,這才叫做性感。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了過去。
其他人也一模一樣。
我走向他,急忙重新披上床單,向眾人說:
「今天也已經晚了,可以等明天再上傳影片嗎?」
「對啊,等么女有了手機再說也不遲吧。」
「祖母啊,為了公平起見,這是理所當然的安排。」
一行人選擇對異世界性感走光畫面視若無睹。
並開始在路易斯殿下面前議論紛紛:
『雖然在投票中用力地舉了手,但我的搭檔有什麼想拍的對象嗎?從妳拿到那支手機直到今天為止,我都沒看到妳活用過照相功能耶。』
「那我就來拍拍看祢吧。」
『欸,拍我嗎?』
「我感覺會打動喜歡正太的女生。」
『嗯──但我想避免無意間洩漏我們的資訊呢。』
「請祢放心,我開玩笑的。」
「話說回來,佐佐木,我想問你一件事。」
「星崎小姐,什麼事?」
「你是從哪裡找來這張豪華大床和偶像級花美男的啊?」
「……說得也是,或許需要向大家介紹一下。」
我解說了路易斯殿下是艾莎大小姐認識的人,也是異國的王公貴族,不能告訴她異世界的事。然而,我說明二人靜女士運用死亡遊戲的獎賞治療了他的身體,並模糊了一些細節。
於是,我們之後將進行影片製作好一陣子。
我與小嗶在扮家家酒解散後,隨即前往異世界。
我們來到位於赫茲王國首都阿勒斯特的王城,類似地底囚牢的空間,這是擺放路易斯殿下床鋪的樓層,在此仍能見到穆勒伯爵的身影。
一如我們分開時他所說,他似乎真的一直在地下室等著殿下。
室內並無其他人的身影。
現場徹底淨空。
然而,關鍵的路易斯殿下並未與我們同行。他說「萬一有人看到本王子的話會很麻煩吧?」,拒絕一同回到異世界。他是一位律己甚嚴的人物,與弟弟的關係亦如是。
我將來龍去脈告知了穆勒伯爵。
「路易斯殿下的確會這麼判斷吧。」
「抱歉我沒能成功帶殿下回來。」
「不會,你不必道歉,我也考慮到有這種可能。就算殿下要回來,也要等亞德尼斯陛下的統治堅若磐石後吧。殿下的判斷合理之至,我無從妄加否定。」
伯爵得知路易斯殿下恢復人狀,臉上也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他是由衷為殿下復原一事感到開心吧。
我自然也開心了起來。
『尤利烏斯啊,你有事要轉告路易斯的嗎?』
「只要殿下還活著,我就心滿意足了。」
『嗯,吾會這麼轉達他。』
「啊,不會,在下並非那個意思……」
我沒由來地覺得小嗶的嗓音也較為開朗。
假使能夠稍微回報他的恩情,我也滿心歡喜。由於星之賢者大人完美無缺,這種機會真的不多,無論在異世界或在日本,我總受到他的幫助。
『在那邊的世界裡,你女兒會照顧路易斯一陣子,等她下次回來時,你再問她看看吧,吾白天時也會和他們在一起,但也無法二十四小時都在一起。』
「希望小女別給殿下添麻煩才是。」
『吾認為她今天順利地成為路易斯和其他人的溝通橋樑。』
於是,我也利用此機會解決掉自身的問題吧。
那件自上個月起便令我心煩意亂的異世界麻煩事。
「穆勒伯爵,是否趁此機會將艾莎大小姐的結婚對象換成路易斯殿下呢?」
這對穆勒伯爵而言算是猝不及防。
他雙眸大睜。
深獲亞德尼斯陛下信賴的王兄之身分比起我這來歷不明的異國商人遠遠更具價值,無論如何,這都是將王室血脈引入自己家族的大好機會,倘若得結鸞鳳之配,身為宰相,穆勒家族的地位也將穩若泰山。
『的確如他所說,以那丫頭的夫婿來說,算是無可挑剔。』
「不過,我們家已經和佐佐木先生談親了……」
『這樣的話,如果路易斯在那邊世界看上你女兒的話,等到時候再決定即可。』
「星之賢者大人,恕我直言,我並不具備那種身分。」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由吾告知路易斯吧。』
「賢、賢者大人,希望您給在下一點時間思考……!」
『是喔?也罷,畢竟路易斯的個性也頗乖僻呢。』
他倆的交談內容有夠赤裸裸。
害我想像了一下。
那兩人交纏的畫面。
然而,倘若能讓我周遭塵埃落定,便讓我對此置若罔聞吧。被夾在中間的穆勒伯爵顯得為難,但算了,如果我們都這麼直截了當地表達出來的話,那麼他改變心意的日子也指日可待吧。
路易斯殿下是大帥哥,艾莎大小姐是美少女。我腦中自然地浮現出兩人因些許因緣巧合湊成一對,被得知兩人關係的二人靜女士絮絮叨叨地消遣揶揄的畫面。趁現在先想個藉口好了。
『佐佐木啊,怎麼了?你難得在人前發呆。』
「沒事,小嗶,我沒事喔。」
『要是你捨不得和那丫頭的婚約的話,就直說吧。』
「…………」
星之賢者大人有時候會這樣呢。
他果然是肉食系。
我覺得他年輕時應該都見一個睡一個吧。
他裝飾於王宮中的肖像畫也風流俊俏。
「我打岔一個無關的話題,小嗶你在轉世前沒有未婚妻嗎?」
『雖然不是沒有人找我,但婚約都沒談成。』
「這、這樣啊,對不起,問你奇怪的問題。」
『不會,吾也能懂你被我們單方面調侃的心情。』
「既然你瞭解的話,就稍微手下留情啊。」
『吾最近和飼主的溝通減少,認為應該稍微拌嘴一番,你會困擾嗎?因為不這麼做的話,你就不太會提出自己的主張吧,吾身為寵物相當不安。』
「要是你那麼說的話,我就不敢再忽視這件事了嘛。」
真是隻卑鄙的文鳥。
這種地方也很可愛,真教人頭疼。
我認為結婚成家已經全無所謂,希望未來也過著像這樣的生活。
假設我誠實以告的話,賢者大人不知會做何反應?
「兩位,還請多多關照路易斯殿下了。」
『嗯,交給吾吧。』
「我會致力於讓殿下過著自在舒適的生活。」
之後,我們於同一天內立刻返回日本。
因為我們將路易斯殿下完全交給艾莎大小姐與二人靜女士拜訪了異世界,他絕非惡人,但總歸是獨樹一格,直到他熟悉日本的生活為止,由我與小嗶跟著他應該比較妥當。
於是,這一天終於結束。
翌日,我們一大清早便前往對策局。
移動依照往例,運用十二式小姐所提供的移動終端裝置,搭乘晨間的客滿電車已經恍若隔世。自輕井澤的別墅出發後,短短幾分鐘便抵達位於東京都心的工作地點。我已經能漸漸習慣於通勤途中能見到幾縷外太空的漆黑空間。
多虧如此,我最近對學會通勤魔法的意願逐漸降低。
必須別忘記努力背起的長長詠唱咒語。
在我抵達對策局後,不久後便來到局裡的會議室中開會。
主管找上我們,抵達了會議室,彼此坐在一如往常的位置上。
長桌對面坐著阿久津課長,這邊則依序是二人靜女士、我、星崎小姐與十二式小姐。課長正面放了一台筆電,自連接埠伸出的線材銜接至位於壽星位置的壁掛式螢幕上。
附帶一提,星崎小姐今天穿著制服。
當我坐下後,課長即刻出聲詢問:
「佐佐木,我想今天是平日,你們不用去學校嗎?」
「屬下就開門見山地說了,她不想去上學。」
「這是怎麼一回事?」
「請您問問她本人。」
畢竟,十二式小姐本人也列席,就全丟給她講吧。
無論如何,要解說這件事來龍去脈簡直麻煩至極。
阿久津課長乖乖地點了點頭,轉向十二式小姐問道:
「校園生活如何呢?我想您之前才去上學不久。」
「我被同學霸凌了,所以選擇窩在家裡。」
「…………」
課長啞口無言。
每次當我們見面時,討論內容都會一變再變,因此這上司迫於無奈需胡亂猜測發生何事。他必定正全速運轉那自我國第一學府首席畢業的頭腦,殫精竭慮地去解讀十二式小姐字裡行間的大片留白。
真可憐。
「我要補充,這有獲得家人的諒解。」
「…………」
上司最終似乎放棄掌握狀況,眼神望向了下屬。
他的臉色即使與方才相比,也顯得十分難看。對他而言,機器生命的校園生活算是由他主導的重要案件吧,梅森上校或許也對他有種種指教。
卻僅維持了幾天便破局。
然而,他面對十二式小姐本人也不敢說些什麼。
我這下屬逐漸對上司的窘樣產生快感。
他無法責怪十二式小姐,回頭將矛頭對準了我。
「佐佐木,有你在怎麼還會出錯?」
「請恕屬下直言,她想當小公主的行為超出我解決的能力範圍。」
「當小公主?那是什麼啊?」
「您不知道嗎?在有許多異性存在的環境之中……」
「佐佐木,我不是在問那個。」
課長知道當公主是什麼意思啊。
我每次向主管報告的都是些匪夷所思的內容,有點心酸。
「那請您看看這個影片。」
由於我掌握到這次需要安排藉口,因此帶來了證據,能證實機器生命所上演的公主大戲。我委託原本熱衷於當公主一事的十二式小姐本人,請她將影片資料拷貝到局裡配給的手機中。
我將螢幕轉向上方,遞到課長面前。
畫面中播放出滑雪教室最後一天、我們也在校舍後方目睹到的告白騷動始末。
我在上司面前播放這影片幾分鐘後。
「……我瞭解狀況了。」
我心想「行車紀錄器很重要呢」。
雖然說駕駛汽車的危險遠不及監視與監督機器生命啦。
當我們交談告一段落後,十二式小姐也揚聲道:
「阿久津,由於我將窩在自家裡,有事想和你商量。」
「請問是什麼事呢?」
「么女被同學霸凌後,窩在家裡悶悶不樂的生活極為慘烈,為了安穩度日,我要求與上學相當的替代行為,網路上到處都能看到人類會這樣治癒自己的心靈。」
「您對今後的安排已經有一些想法了嗎?」
「我在這個網站上找到了作為下一段生活的價值。」
配合十二式小姐的發言,桌上出現一空中顯示器,便是我們常在移動用終端裝置中用於觀察戶外狀況的物體,畫面上顯示出我也認識的影片分享平台的主頁。
因為這毫無預警地出現,讓我有點嚇一跳。
課長的肩膀也抖動了一下。
「您想上傳影片到這個網站的意思嗎?」
「阿久津,你的解讀正確。」
「可否詢問原因呢?」
「我想在網路上成名,當上網紅,受到全世界人吹捧膜拜。」
「…………」
我家的么女無可救藥。
阿久津課長似乎也想不到合適的回覆。我隱約認為她之所以會選擇如此措辭,問題在於瘋狂奚落她的二人靜女士。不過,當事人正露出耐人尋味的惹人厭笑容,望著他倆交談。
讓假裝高冷的上司傷透腦筋很好玩呢。
「昨晚我部下要求我給予一支手機的目的在於此嗎?」
「你的推測正確,阿久津,希望你盡快開通手機的通訊迴路。」
「我已經準備好了。」
阿久津課長從西裝外套的內袋中掏出一支手機。
他放在桌面上,輕輕地推向十二式小姐。
「阿久津,你做得太好了。」
「我已經完成使用網路所需的註冊各種帳號以及安裝軟體了,細節部分請參考手機內的檔案夾,但對機器生命來說也許並不需要就是了。」
她立即伸長了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
十二式小姐用指梢撫摸手機表面,開始點著觸控按鈕。她維持著一貫的面無表情,但這一連串的行為彷彿人生初次收到手機當禮物的孩童一般。
「包含過去的經過在內,我對阿久津的工作成效給予高度評價。」
「您過獎了,我受寵若驚。」
課長輕輕點頭致謝,回應十二式小姐給予的評價。她不慎欠了課長人情,令人不安,但根據她目前的身分,能夠不分青紅皂白地抵賴推辭,所以就算了吧。
「祖母啊,么女想現在立刻舉辦流量大戰。」
「等長女和長男放學回來後,在一家人吃飯時再舉辦開賽儀式吧。」
十二式小姐越過我與星崎小姐,轉向二人靜女士這麼說。
此時,她嬌小的手緊緊握著手機。
而我們的主管聞言,旋即有所反應。
「二人靜小姐,妳說的流量大戰是什麼意思?」
「那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二人靜女士全面說明了昨晚的話題內容,且理所當然的,她再三解釋將會隱瞞機器生命存在一事。一家人會各自建立帳號,匿名上傳影片,類似這樣。
「考慮到你們身為局員的身分,我不太建議這麼做呢。」
「就算你那麼說,但機器生命這麼要求,所以也莫可奈何吧?」
可是提議者是二人靜女士呢。
阿久津課長暫時閉目沉思。
一會兒後,他態度凝重地回答:
「好,我就認可你們的判斷吧。」
「擁有明白事理的上司,真是下屬之福呢。」
「希望你們暫時把那當作扮家家酒的一環,負責這項業務。」
這比我想像的更輕易獲得首肯了。
今後活動的舞台轉移到網路上後,他恐怕將會繼續籠絡十二式小姐吧,我觀察著主管這種反應,不經意地這麼思忖,感覺會不斷接到精心製作的廣告信件之類。
然而,假使舞台轉移到網際網路中,縱使我不是要照搬她的話,但機器生命不可能落於人後吧。畢竟,感覺她能毫不費勁地肉搜出訊息來源,駭入對方的終端裝置鏡頭,偷窺對方的私生活。
當我們起初計畫的溝通內容全面結束後,星崎小姐忐忑不安地問:
「那個,我有事想問問課長。」
「星崎小姐,是什麼事呢?」
「我也可以參加這場比賽嗎?」
她這麼說,臉上有些擔憂。
她應該擔心又會被送去學校上學吧。
阿久津課長聞言,給出一如我所料的回應:
「妳未來要成為局員,我不希望妳荒廢課業。」
「可、可是……」
「如果只是上傳影片的話,就算同時去上學,也不是不可能吧?而且,校園內能拍到的畫面也比較多元,甚至可以找朋友幫忙……」
「我、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讀書!」
星崎小姐遭課長踩中痛腳,黯然敗退。
她暫時於白天都將在學校裡用功讀書。
阿久津課長與過去相比,之所以堅持要星崎小姐去上學,是因為她升格為相當於等級B的能力者。前輩最近成了對策局裡屈指可數的高手,為了能重用她,課長肯定是希望她獲得最基礎的學力。
而且,她身旁還有一隻不知不覺十分黏她的機器生命。
地球的未來或許與前輩課業進步息息相關。
同一天中,我上午在對策局裡做文書工作,為教師生活善後。
我也習慣了中央部會的硬邦邦行政庶務了。
接著,我們在附近的餐廳用完午餐後不久,配合鄰居妹妹與亞巴頓少年回家的時間,也從局裡出發。眾人搭上十二式小姐安排的裝置,前往設置於不明飛行物內的獨棟透天。
而理所當然的,小嗶、艾莎大小姐與路易斯殿下也同行。
殿下初次體驗太空飛行,萬分讚嘆地望著星空,站在一旁的艾莎大小姐則竭盡全力地說明「那是其他行星」「那邊很亮的是太陽」等,令人印象深刻。
附帶一提,殿下今天脫離異世界王子的打扮,穿著與我們現代人無異。他不僅身穿有衣領的襯衫,還穿著背心、西裝式夾克與西裝褲,整體給人正式的印象。
依照外套與西裝褲那種軟絨質感看來,那八成是相當昂貴的喀什米爾羊毛,與艾莎大小姐的衣物相比,感覺更多花了一點錢。我認為那是二人靜女士斟酌了他倆的上下關係後,細心安排的結果。
於是,我們走到日式住宅的客廳之中。
「一家團圓的時間到了,祖母啊,希望妳宣布開始舉辦流量大戰。」
「妳對網路上的不特定多數過於期待,讓我看著看著好生害怕啊。」
「么女腦中已經看到了我邁向大紅大紫的路徑,希望妳別用期待值那種不確定的尺度來衡量,應該認為這是預測不久後未來的精密模擬結果。也就是說,能在大賽中獲勝的必定是我的帳號。」
「黑須同學妳也建立好帳號了嗎?」
「好了,您昨晚教了我很多事,所以我順利地建立帳號了。」
『她今天午休時在教室裡用那應用程式,不小心開了直播,非常驚慌喔,那時候的表情值得一看呢。』
「亞巴頓,請祢別再說了。」
眾人坐到坐墊上,在桌爐旁坐成一圈。
桌上放著符合人數的茶杯。
中央則能見到擺滿橘子的竹簍。
「能用手機拍攝,然後立刻發佈到網路上,真的很方便呢。」
「前輩,妳最好注意一下妳無心說出了很像大叔的發言喔。」
「欸?我、我剛剛那句話哪裡像大叔了!?」
「現在的年輕人都覺得那很普通呢。」
「……對、對啊!上傳影片到網路上這種事很普通呢!」
客廳中也能見到路易斯殿下的身影。
他坐在艾莎大小姐一旁,好奇地盯著不熟悉的日式住宅。
他的舉止很像剛造訪現代社會的艾莎大小姐。
「艾莎,妳過去也和他們做著類似的工作啊。」
「是、是的!路易斯殿下,如您所說,我在幫佐佐木的忙,還有那邊的鳥鳥也會幫忙我,我的工作是在鏡頭前說話,再發佈到全世界去!」
「原來如此,鳥鳥啊。」
小嗶站在日式矮桌的棲木上。
路易斯殿下一臉嚴肅地望著他。
這是因為他知道鳥鳥的廬山真面目。
『路易斯啊,你別多嘴。』
「鳥鳥,那個,這、這位大人是非常尊貴的人,所以說,那個……」
「不,艾莎,沒關係的。吾在這裡是路易斯,是平凡的路易斯,妳也能直呼吾的名諱。對吾來說,這樣能夠融入這裡。」
「臣、臣女豈敢僭越!」
眾人坐下暫歇一會兒後,便三三兩兩開始各自聊天。
二人靜女士泡的茶十分美味。
我吃了橘子,這也是甜蜜多汁。
不知產地是哪裡。
「祖母啊,家人們忙著聊天,害流量大戰無法開始。」
「因為么女差不多要發飆了,所以差不多該進入主題了。」
眾人聽見二人靜女士的發言後,客廳安靜下來。
目光聚焦到她身上。
「首先確認一下規則,期限限定為從今天起的兩個星期可以嗎?在這段時間內,在新創立的頻道中,獲得最多瀏覽次數的人就算獲勝。因為要是用頻道訂閱人數決定勝負的話,感覺會慘不忍睹。」
「祖母啊,么女認為兩星期的時間有點短。」
「那等這一季結束後,再考慮是否舉辦第二季怎麼樣?因為如果某位豆腐心小姐在網路上被酸民和鍵盤俠出征的話,可能在當天內就引爆論戰並破局吧。」
「我對妳舉的例子抱有疑問,但對妳補充的規則沒有異議。」
除了十二式小姐之外,其他人也紛紛點頭或表示出聲同意。
二人靜女士見狀,繼續說明:
「還有,難得都要比賽了,想來決定個優勝獎品和懲罰遊戲,在這次瀏覽次數大戰中最後一名的人要聽從第一名隨便一個要求,這樣怎麼樣?」
「如果沒有這種規定的話,我猜佐佐木絕對會混水摸魚呢。」
「不不不,我才不會那麼做。」
前輩一語中的。
我原本打算隨便混混。
然而,如果我無法獲得小嗶的協助,就完全想不到賺取瀏覽次數的方法。假使我有那種能力的話,才不會到這把歲數還一直當隻卑微的社畜,我重新想想,在場最不利的人是自己。
一個奔四的大叔到底能做什麼呢?
「大概就這樣了吧,還有什麼要決定的嗎?」
「祖母啊,么女在這場大賽中受限,希望大家考慮到可能有人會濫用我的限制。如果有人針對我的帳號做出讓人感覺這是機器生命或外星生物的行為的話,希望能對這個人施加懲罰。」
「我覺得沒人會這麼做啦,但就決定那個人到時候不只會被淘汰,且還要被懲罰,這樣可以嗎?」
「可以。」
十二式小姐主要懷疑的對象就是這祖母了吧。
我這同事可是知道,二人靜女士在這類比賽中意外地容易衝動。
「欸,二人靜,瀏覽次數指的是我們上傳的影片的觀看次數總和吧?」
「我是打算這麼計算。」
「如果是這樣的話,上傳一堆影片的人比較有利吧。」
「不好說呢。」
「因為如果萬一爆紅的話,可能靠單一支影片就能獲勝。」
「佐佐木,雖然你那麼說,但只有兩個禮拜喔,那有可能嗎?」
「包含期限在內,也是這場流量大戰的一部分啊,隨著個人的方針,能想出五花八門的戰略。」
儘管如此,既然我們從網路影響力零起跑,便不可能刻意讓影片爆紅。我認為亂槍打鳥的戰術必定較為安全,這麼一想,這兩星期或許會很忙碌。
「欸,二人靜,我、路易斯殿下和鳥鳥也要參加嗎?」
「妳已經是國內首屈一指的高訂閱人數頻道了,考慮到你們扮演的角色,別另外亂開頻道比較好。雖然不好意思,但你們這次能從旁靜觀嗎?」
「我知道了,抱歉我問了奇怪的問題。」
『佐佐木啊,看來這次吾不能幫忙了。』
「小嗶,謝謝你,我會自己努力看看的喔。」
自從小嗶的自拍影片外流後,網路上開始出現許多為動物有趣動作配上主觀台詞的影片,就是跟風模仿的文化。不過,倘若同一隻鳥出現在其他頻道的話,感覺會被網友吐槽。
我認為十二式小姐也會抱怨說犯規之類。
「不好意思,請問我是和亞巴頓兩人共用一個帳號嗎?這惡魔沒有社交媒體的帳號,所以我很在意。」
「我是打算這樣,但你們想分開嗎?」
「不,讓我們一起。」
當結束種種確認事項後,客廳安靜了下來。
二人靜女士察覺到後,朗聲道:
「好了,那從今天起,佐佐木家第一屆流量大賽開始!」
總而言之,我先拍了拍手。
結果,其他人也順著開始拍手,路易斯殿下也配合我們,開始鼓掌。小嗶也靈巧地拍動翅膀,做出類似拍手的動作。
不過,熱鬧氣氛也僅維持了一會兒。
客廳旋即恢復寧靜。
二人靜女士環視圍繞日式矮桌的眾人一圈後,問道:
「你們為什麼誰也不出這客廳?」
「因為暖桌暖得恰到好處。」
由於客廳有一個暖桌,因此不消隻言片語,自然會將腳放在其中。不過,回想起來,上次還沒有暖桌,最近室內的溫度似乎也下降了,濕度也比較低。
由於走廊寒冷,因此離開暖桌有些難受。
「這裡的氣溫和輕井澤差不多吧?是怎麼一回事啊?」
「氣溫、濕度和氣壓等家庭周圍環境和祖母家同步變動,我判斷四季的概念也是點綴家人團聚的重要因素,母親喜歡比較暖和的氣候嗎?那我立刻調整。」
「這樣也不錯,接連進出冷暖溫差大的地方的話,好像對身體不好。而且,既然妳都特地體諒到我們了,之後就暫時都維持這樣吧。」
「我知道了,決定維持現況,母親溫暖的心意讓么女心蕩神馳。」
「關於么女對母親撒嬌讓人莫名噁心這件事。」
「祖母啊,如果希望孫女向妳撒嬌的話,妳應該更加慈祥。」
「妳是怎麼解讀才會產生這種意見的啊?」
此處的居住環境日新月異,十二式小姐對家庭的熱忱不言而喻地傳達過來。她的校園生活雖然急轉直下進入廢柴家裡蹲模式,但扮家家酒將持續下去。
「話說回來,前輩,如果妳創了上傳用的帳號的話,可以告訴我們嗎?」
「我才不想告訴你們。」
「什麼嘛,真冷淡。」
「要是告訴妳的話,妳一定會亂留言吧。」
「這麼說會不會太過分了?就算是我,再怎麼說也只會一天留個兩、三次而已啊。」
「妳果然會亂留言啊!」
「因為社群遊戲的排名賽中,場外競爭也是很重要的因素啊。」
「如此一來的話,應該在各自的寢室裡拍攝影片比較好呢。」
「父親啊,你的見解正確,應該別在祖母可見的範圍內拍攝。」
「欸?那麼失去家裡容身之處的我又該怎麼辦?」
「一如之前的提議,我在庭院裡安排了組合屋,妳就在那邊拍攝吧。」
十二式小姐目光掃視之處確實有一座組合屋,她不知何時於緣廊外的庭院中安排了一棟組合屋,那是設計陽春的套房式組合屋,坪數約三坪大吧。
她到底是從哪裡搬來的?
「我雖然想說院子裡還真有這麼一棟組合屋呢,但妳真的要我去住會不會太狠了點?而且,就我的觀察,看不到空調的室外機,妳太小看輕井澤的冬天了吧。」
當開始扮家家酒後,由於決定夫妻分房睡,因此原本的主臥室成為星崎小姐的寢室,我則分到客房。儘管如此,當艾莎大小姐來訪時,也會需要客房,於是祖母的寢室自屋內消失。
正如十二式小姐過去所說。
「那個,二人靜,如果妳不嫌棄的話,可以和我們一起……」
「艾莎,不可以縱容祖母。」
「哼!我下次會準備一個高級空調過來,所以沒差!」
儘管二人靜女士嘴裡嘀嘀咕咕,卻仍離開暖桌,她走出客廳,於玄關粗魯地穿上平時那雙木屐。接著,她在眾目睽睽之下,無精打采地走進庭院中的組合屋內。
今天的氣溫令人難以忍受吧,使我不得不猜想十二式小姐莫非是為了這個原因,而刻意調低氣溫與濕度。儘管如此,就扮家家酒的成員的角度看來,祖母與么女平時便愛針鋒相對。
然而,對路易斯殿下而言,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我們家人間的爭執。
他似乎顧慮到氣氛,嘴裡說出打圓場的話:
「艾莎啊,能不能趁這機會讓吾學學我們的工作呢?」
「是、是的!請容臣女冒昧教您!」
「不過,能不能稍微改改妳那畢恭畢敬的態度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由吾來教你網際網路的基礎知識吧。』
小嗶自棲木上輕飄飄地飛起,可愛的兩隻小腳腳降落於路易斯殿下的肩上。從他狀似感情融洽地與殿下交談看來,能如實地觀察出他生前與王室成員之間維持著何種關係。
我身為現任飼主,不禁有點嫉妒。
「真的嗎?那還請賜教一二。」
『嗯,網路很棒喔,網路,那蘊含著全世界的智慧。』
將路易斯殿下交給小嗶應該就沒問題了。
好了,我自己也必須想想影片內容。
畢竟,有懲罰遊戲等著最後一名呢。
設置於不明飛行物內部的日式民宅。
扮家家酒的參與者過去多在此處的客廳或廚房中度過歡聚時光,除此之外頂多是去廁所或洗手台而已。不過,此時終於將正式運用各人所分配到的寢室。
眾人為了拍攝影片,各自前往寢室,獨自開起作戰會議。
我也從客廳走向寢室,在矮茶桌前苦惱。
桌上放著對策局配給的手機。
螢幕上顯示出影片分享平台的個人中心頁面。
影片數當然是零。
「…………」
我當初只心想著隨便拍拍生活周遭的東西即可,認為在形式上參與流量大戰就沒有問題了吧,例如打安全牌開箱百元商店的商品之類。
卻突然被通知附加了懲罰遊戲。
我不需要獲勝。
但必須避免淪為最後一名。
難度驟然暴升。
「這樣下去可能不太妙。」
拍什麼畫面才能博取到瀏覽次數呢?
我腦中毫無計畫。
這世上也能見到一些平庸大叔,長得既不出色,也沒有什麼才藝,卻擁有許多粉絲。不過,那多半是在影片中裝醜怪叫等等,名氣建立於自我犧牲之上。
考慮到我身為對策局員的身分,希望避免露臉。
應該也要調整聲音。
當我這麼考慮後,便發現選擇受到侷限。
「…………」
我環顧室內,找找有無能成為話題的東西。
然而,我過去並沒有怎麼運用這間寢室,環堵蕭然,家具只有幾個坐墊與房間中央的矮茶桌而已,另外,窗戶為和風格子窗,房間角落有一盞和風立燈,目光所及之物僅只如此。
除此之外,壁櫥中有兩套棉被。
這些都是二人靜女士隨著家電用品一起訂的。
當我觀察房間內的陳設時,聞到才剛更換的榻榻米藺草氣味撲鼻而來。
「躺下來的話,感覺會直接睡著呢。」
於下午合宜的時段,讓人想打個盹兒。
正當我這麼心想時,靈機一動。
我來大量上傳療癒、助眠或作業用音樂吧,音樂資源中有許多免費或支付便宜費用即可使用的著作物,剪輯也只需要放放音樂而已,像我這種門外漢也能勝任。
每一個影片的觀看次數絕不會多。
也不可能被瘋傳。
但無疑存在這類需求。
畢竟,許多人抱持雷同想法,天天你爭我奪瀏覽次數,我計畫從中撈取剩餘觀眾。依照我的畫面品質優劣,未來可能會被鎖帳號,但即使如此也全無所謂。
畢竟,我只要不是最後一名即可。
「好,試試看吧。」
就在我想到這方法時,有人敲了敲我的房門。
「欸,佐佐木,你有空嗎?」
「是星崎小姐嗎?請進。」
面向走廊的紙拉門被人往旁拉開。
門外站著一如我預料的人物。
「怎麼了嗎?」
「我可以和你商量一下比賽的事嗎?」
「好,是沒關係。」
星崎小姐走進寢室,反手關上拉門。
我拿起疊在房間角落的其中一個坐墊遞給她,我倆面對面坐在小小的矮茶桌兩側。由於她跪坐,導致我也不由自主地跪坐,有點難受。
「你已經決定要拍什麼影片了嗎?」
「我剛剛正好想到。」
「這、這樣啊……」
「照妳那樣子看來,妳好像很煩惱呢。」
「突然說要上傳影片,不煩惱還比較奇怪吧。啊,但我本來作為一名現任JK,當然是不會煩惱的喔,但是你想想,我們身為局員不能露臉或說話吧?所以我會想很多。」
本來的現任JK是什麼啊?
前輩寶貴的自我認同正在她心中逐漸崩解。
「誠如妳所說。」
「這麼一來,影片的領域也會受限,所以我很好奇你打算怎麼辦。」
「根據妳所煩惱的重點來回答的話,我打算不露臉和說話,我起初考慮是否要用變聲器,但也作罷。」
「你不覺得就算那麼用心了,還是會從生活環境洩漏我們的個資嗎?」
「我覺得會,所以我打算從零開始製作畫面。」
「欸,佐佐木你難不成很會用電腦?」
「我不確定是不是算很會,但如果只是剪輯簡單的影片,我認為就算是門外漢也不會太花精神喔,而且,最近網路上有很多教業餘玩家的網站或教學影片。」
「這、這樣喔……」
星崎小姐回應我的神色不佳。
她可能不太會用電腦。
我聽說最近有許多年輕人不會用電腦。
在不久前,社會上風聲四起,說現代年輕人接受IT教育,未來將造成中老年人被時代淘汰,我也曾經深信不疑。
然而,結果最後智慧型手機崛起,導致電腦成為中老年人的專用道具,最近甚至能用手機剪輯影片,世事往往變換莫測。
「那個,我可以問問你具體來說要上傳什麼影片嗎?」
「我考慮上傳大量療癒或作業用音樂,賺取瀏覽次數。」
「但我覺得其他人都已經佔盡市場了。」
「就算是二創、三創,也多少能賺到瀏覽次數。只是為免淪為最後一名的話,我覺得就算是這種程度,也有充分的意義,剩下的關鍵在於能多輕鬆地量產影片。」
「…………」
星崎小姐愣了一愣,盯著我看。
「怎麼了嗎?」
「你意外地有動腦筋,所以讓我吃了一驚。」
「但我認為這誰都能想得到。」
「不過那樣很卑鄙吧?」
「如果以分潤為前提的話,這種行為不值得誇獎,畢竟考慮到對市場的負面影響,這是一種很不健全的行為。不過,我們的目的不在此,這是為了避免在比賽淪為最後一名,極為短期的行為而已。」
許多人會說──
這是借鑑,這是致敬。
做生意當以利益為尊。
然而,有健全的市場以上說詞才得以成立,倘若市場惡化,也無所謂生意不生意了。因此,必須屏除不健全的商品,劣幣逐良幣的道理可不僅限於談論貨幣。
──我於腦中悄悄地陳列這些藉口,為自己明確抄襲的行為解套。
真是對不起。
「唔,如果你這樣的話,我也可能變成最後一名。」
「十二式小姐和二人靜小姐都會大顯身手吧,所以最後一名就由我、妳和黑須同學、亞巴頓先生這三組人馬互打了,這麼一想,狀況相當嚴苛呢。」
「如果我至少能用上JK這優勢的話……」
「…………」
星崎小姐顯得不甘心至極。
不過,那對前輩而言,算是最不擅長的屬性吧。
我於千鈞一髮之際,硬生生地嚥回這句差點脫口而出的吐槽。
「話說回來,星崎小姐妳會什麼特技嗎?」
「我、我不太想告訴對手我的底牌……」
「妳都先自己問我了,這樣會不會太過分?」
「唔……」
她理應也明確地看見應該競爭的對象。
沒錯,我們是敵人。
既然十二式小姐與二人靜女士極可能獲勝,我就必須避免淪為最後一名,因為她們一定會向我提出毫不留情的要求吧。我目前相當認真地想超越星崎小姐與鄰居妹妹。
我猜那兩名準冠軍也不會要求她們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啊,我有個急事!佐佐木,抱歉突然來打擾你。」
「還請妳千萬別賤賣自己的尊嚴喔。」
「就算不用你說,我、我也不會那麼做!」
「那就好。」
「那個,我會用其他形式還你這個人情的!」
「請妳也不必勉強自己。」
前輩遮住臉,穿上有點煽情的衣著,跳有點色色的舞,她上傳這類影片,引起一點小小風波──我能預見她疲於滅火的未來,以及她使出渾身解數,用不熟悉的英文填寫數位千禧年著作權法的麻煩申請表格。
不對,但她與十二式小姐感情融洽,應該也不需要這麼做。
前輩忽然站起身來,乒乒乓乓又匆匆忙忙地走出我的房間。
【鄰居視角】
作為扮家家酒的一環,必須在影片分享平台中比賽影片瀏覽次數。
而理所當然的,不是比賽自己觀看的次數,而是被收看的次數。
就我個人而言,不太有意願。
我的成長歷程不僅與這類熱鬧的文化無緣,且認為那只算是其他世界的事。這或許可謂正因為難以親近,所以產生了這種厭惡感,簡而言之,就是酸葡萄心理。
不過,我對某項規則感興趣,瀏覽次數最高者可以隨意要求最後一名做一件事,倘若我獲得冠軍,而叔叔是最後一名的話,又會如何呢?
我對這立基於淡淡期待上的妄想隱約抱有期許。
坦白說,我很興奮。
然後,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參加。
以結果而言,我決定多少積極地參與其中。
『妳坐到書桌椅子上後都過了幾分鐘了啊?』
「我也沒有辦法吧,因為我想不出好點子。」
我目前與亞巴頓位於屋內兩間兒童房的其中之一。
我坐在書桌前,我的搭檔則飄浮於一旁。另一間兒童房由機器丫頭使用,濃妝姊用夫妻主臥房,叔叔使用客房,然後,金髮妞與新來乍到的帥王子則用祖母房間,我認為房間被搶走的二人靜目前正在組合屋中。
我們被分配到的這間榻榻米房約四坪大,能充分供兩名小孩居住,即使與遭炸毀前的公寓相比也更為寬敞,因此冷冷清清。畢竟,自從開始扮家家酒以後,我幾乎並未踏入其中。
書櫃與垃圾桶都空無一物,牆上甚至沒有掛月曆。
儘管如此,若要舉出我所見的擺飾的話,還有兩張背對背擺放的木製書桌。
包含其他家具在內,這是二人靜所準備的。她說「提到兒童房的話,就是黑金工作所做的動漫角色書桌吧」,而機器丫頭難得對她的發言表示贊同。
書桌的特徵為:書桌頂上有書架、檯燈與收納抽屜等,設計得十分實用。而之所以有種使用感,是因為她買了二手書桌吧,我猜在過去時空的居住環境裡,應該是存在著這種固定樣式吧。
我面對著書桌,絞盡腦汁。
思考著流量大戰中所用的影片。
『妳要不要先試著上傳隨便一支影片?』
「可以那麼隨便嗎?」
『不行的話,也能刪除吧?』
「那倒也是啦。」
自從我們從客廳移動到兒童房後,我已經這樣子半小時了。
一如亞巴頓的主張,比起不斷煩惱,或許應該實際動手看看。我過去對上傳影片毫無經驗,體驗過這一連串的步驟後,感覺能產生一些靈感。
這惡魔是想這麼說吧。
「我知道了,總之先試著拍攝影片並上傳。」
『我的搭檔難得百依百順,我很開心喔。』
「不過,我以為祢對這比賽不怎麼積極。」
『既然要舉辦了,我認為試圖拿第一名也不錯!』
「這樣啊。」
由於提議者是二人靜,因此祂也體諒到這一點吧。我們近日來都承蒙她關照,且暫時無需再轉讓死亡遊戲的獎賞,讓這惡魔也有些焦慮。
「我認為之後除了獎賞以外,應該尋找其他報答屋主的機會。」
『嗯嗯嗯,能和搭檔心意互通,我也很開心喔。』
「雖然這麼說,但屋子裡什麼也沒有,我們去庭院看看吧。」
『收到!』
我倆離開兒童房,從大門走向庭院。
屋外一片晴朗。
當我抬頭後,見到一望無際的藍天,氣溫雖然低,但因為沒有什麼風,所以如果待在太陽底下,只要披上大衣,就還挺舒適,映入眼簾中的冬日晴天令人身心舒暢。
令人不禁會疑惑地想「這裡真的是太空船裡嗎?」。
『拍攝影片時上不上相不是很重要嗎?』
「這附近有上相的東西嗎?」
『嗯──這樣啊。』
我與亞巴頓站在面向客廳緣廊的屋簷下,東張西望,環顧四周。
作為扮家家酒舞台的房子是一棟擁有懷古風情的日式住宅,全國各地的住宅區裡別說一棟,必定會有兩、三棟類似的民宅,就外觀意義而言,不需要特地拍攝。
我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往四周散去。
在我們當作住居的房子周遭另有幾間民宅。
這些民宅數量愈來愈多,是機器丫頭勤奮地蓋好的,民宅附近甚至還有柏油路延伸過去,能明顯看出她對扮家家酒所投注的非比尋常熱情。
但論及這在影片分享平台中是否亮眼,我認為也相當困難。
由於這景色過於真實,因此看起來像是平淡無奇的城鎮。
「遵照祢的建議,我先隨便拍一拍吧。」
『喔,妳打算把失敗時的責任推到我頭上吧。』
「亞巴頓,隨時都要為自己的發言負起責任啊。」
我倆邊拌嘴,我邊從身上拿出了手機。
我先試試拍攝停在屋頂上的烏鴉。
根據機器丫頭的解說,這是在地球上抓到的真烏鴉,位於客廳中偶爾也會聽見牠們嘎嘎叫,另外還有麻雀等鳥類在附近飛來飛去,不知牠們都吃什麼。
我拍攝的影片僅短短兩、三分鐘,我拉近鏡頭拍攝停在屋頂上的烏鴉整理羽毛的模樣。真不愧是二人靜所準備的手機,相機性能也無可挑剔,拍到了畫質很好的影片。
我直接不經剪輯,上傳到影音分享平台。
上傳到網路上的步驟十分簡單。
之後,我暫時與亞巴頓坐在緣廊上曬太陽。
當我等了約一小時後,我再次檢查影片的觀看次數。
共三次。
恰巧與我自己播放的次數一模一樣。
『數字沒有變化呢,該不會是壞掉了?』
「沒有,這多半是正常的。」
我們倆探頭望向手機小小的畫面,吱吱喳喳地評論著。
如果是品質低的素人影片,光看影片縮圖就會被打槍,影片裡也只有烏鴉的特寫而已,標題也開門見山地寫著烏鴉理毛,絕對不會有人看。
我昨天為了參與流量大戰,事前調查了一番,發現觀看次數沒到一定程度的話,甚至不會被列入影片分享平台的推薦對象,而這網站的搜尋功能又設計得極為陽春。
因此,若不從其他地方引導觀眾過來的話,即使等到天荒地老,觀看次數等也不會增加。
我向亞巴頓說明了這一點。
『也就是說,一開始必須在其他網站宣傳啊。』
「對,如祢所說,人不會主動過來,所以我認為影片的其中一個條件是要讓人在其他社群平台好宣傳,就找不特定多數人聚集的電子佈告欄或部落格留言欄等等吧。」
『妳自己沒有這類宣傳管道嗎?』
「我雖然有社群平台的帳號,但這次不想用,還有追蹤我的人沒那麼多,所以就算用了,也沒什麼影響力。」
『妳為什麼不想用自己的帳號?』
「那是用來監視叔叔的,萬一曝光的話可就麻煩了吧。」
『妳這種地方連我這惡魔也會不敢恭維呢。』
我過去曾稍微在留言中與叔叔互動,且當然是匿名溝通。如果他發現那是我的話,絕對會覺得噁心,也不必等亞巴頓說。
「如果這隻烏鴉忽然親近我的話,或許就會有人氣。」
『既然這樣的話,就由我隱形操縱烏鴉看看呢?』
「雖然是我自己提議的,但因為烏鴉很可憐,還是算了吧。」
我認為觀眾絕對會吐槽說「烏鴉的動作不自然」,拍攝動物的影片,如果被說虐待之類,會相當麻煩,所以我想盡量避免這麼做。畢竟,如果被網友圍剿的話,可會慘不忍睹。
不過,讓影片被罵翻,來賺取瀏覽次數,也是一種方法。
『哎唷唷?妳露出了在打鬼點子的表情呢。』
「有這麼明顯嗎?」
我認為目前不需要這麼做。
畢竟,冠軍應該會是機器丫頭或二人靜其中之一,她們不太可能對我提出荒謬的要求,如此一來,縱使我拿了最後一名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假使我要出手的話,也是當我能確定叔叔會是最後一名,抑或濃妝姊將獲得冠軍時。屆時我為了獲勝抑或擺脫最後一名的地位,或許可將之視作其中一種手段。
但用會被旁人判斷出那是我自導自演的方法當然不太妙啦。
『誠實是一種美德,但妳這麼輕易就承認了也不太好啊。』
「亞巴頓,我只會對祢這麼誠實啊。」
『希望妳有朝一日能真心對我這麼說呢。』
我坐在緣廊上無所事事,與亞巴頓閒聊。氣溫偏低,但燦爛灑下的陽光和煦舒適。我去廚房泡杯茶吧,客廳桌上的竹簍中還有橘子。
當我開始這麼思考時,蓋在庭院裡的組合屋房門打開了。
二人靜從內側探出頭來。
「你們還真悠哉耶。」
她見我們坐在屋簷下,走了過來。
那間組合屋與工地小屋相差無幾,說好聽一點,叫做簡約清爽,說難聽一點,叫做陽春隨便,她或許隔著薄薄的牆壁聽見我倆的對話了。
「反倒算是束手無策,走投無路了。」
「妳已經上傳影片看看了嗎?」
「觀看次數停在三次。」
「什麼都沒想就上傳的話,當然會這樣啊。」
二人靜的腳步停在我們面前。
她的眼神越過我與亞巴頓,望向我們背後的民宅。
「你們可能最好不要要拍這屋子喔,么女之前高調的竊盜行為才引起討論吧?這類民宅都是木工師傅僅此一間別無分號的產物,如果被人發現這和消失的是同一間,可能會引起軒然大波。」
「對,說得也是,我打算馬上刪掉它。」
一如當初的安排,我操作手機,刪除了才剛上傳的影片。
我公開了第一部影片後,發現要衝高瀏覽次數很不容易。
這麼說雖然很晚,但我重新體悟到金髮妞與文鳥從第一部影片就能爭取到幾十萬次觀看到底有多麼厲害了,他們當時甚至並未開廣告,完全從零開始起步。
「話說回來,妳看起來相當冷靜耶。」
「我?因為我已經決定方向了啊。」
『我很好奇妳要拍什麼影片呢。』
「你們想知道嗎?你們想知道我要拍什麼影片嗎?」
二人靜用食指抵著臉頰,左右搖動腰肢。這種矯揉造作至極的動作十分適合她,反而令我單純地感到讚嘆。但假使叔叔見到的話,應該會冷漠地說「不,不用了」。
「如果我問的話,妳願意告訴我們嗎?」
「這個嘛,就是做喜歡的事吧。」
「喜歡的事?」
『啊,真傷腦筋,我覺得沒有比這種建議更和我這搭檔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了。』
「妳還很年輕,我認為妳可以更多方嘗試喔。」
二人靜凝視著我的眼神相當和藹。
有別於對叔叔、文鳥、濃妝姊等人,她對自己庇護的自己人常露出這種有人情味的溫暖表情,對粉紅魔法丫頭也是如此,或許應當稱為慈愛的眼神吧。
正因為如此,一想到若是被她拋棄時的事,我就會覺得恐懼。
坦白說,這使我的背脊一涼。
我為了轉移話題,問她:
「妳已經拍完第一片了嗎?」
「我今天先只訂了所需的器材。」
「這樣啊。」
「我就先告辭了,我要和么女討論一下小屋的設備。」
「謝謝妳給我的建議。」
我從緣廊上站起,稍微朝她欠身致意。
二人靜朝我輕輕地揮了揮手,走向主屋的玄關。
她的身影立即消失於屋內。
當我目送她離去後,亞巴頓便悄聲低喃:
『妳也至少有一個喜愛的東西吧?』
「…………」
喜愛的事物。
我所喜歡的是什麼呢?
我過去從未有思考這種事情的多餘心力。
『妳腦中浮現出最愛的他的臉了吧?』
「……對。」
叔叔又不太一樣。
他與其說是我喜愛的事物,更算是我的人。
然後,我也是叔叔的人。
我與他二者為一。
因為我倆是天生一對。
幾小時前,我拜託小嗶帶我去代替自家的商務旅館拿筆電回來,他當時原本在祖母的房裡,向路易斯殿下闡述何謂網際網路,聞言二話不說便協助我往返兩地。
之後,我在房裡開始製作影片。
我準備了素材,剪輯畫面,加以上傳。
當完成所有步驟時,已經到了晚上。
我覺得下次能更早完成,但因為這需要相當專注於剪輯作業上,所以十分累人。無論再怎麼趕,一天製作一、兩支影片就已經是極限了吧。我覺得每天都這麼做的話,會讓人鬱鬱寡歡。
我猜原因在於我不怎麼積極面對此事吧,理由是我藉著模仿其他頻道賺取瀏覽次數,這讓我心有罣礙。畢竟,我原本應該是不怎麼討厭這類剪輯作業的。
「…………」
我邊這麼思忖,邊望著才剛上傳影片的頁面。
自公開後過了約一小時。
觀看次數為三次。
很遺憾,那等於我自己播放的次數。
『佐佐木啊,你在嗎?』
「小嗶?請進。」
當我垂頭喪氣時,屋外傳來愛鳥的聲音。
我回應他後,面向走廊的紙拉門輕輕地拉開。
不知他施展了什麼魔法。
門外出現了小嗶飛在空中的身影。
『進度如何?』
「很遺憾,不太順利。」
他輕盈地飛入房間內,並降落到位於房間中央的矮茶桌上,站在能探頭望向擺放於桌上的筆電的位置,與坐在桌前坐墊上的我伸手可及。
『這就是你上傳的影片嗎?』
「嗯,如你所見的悽慘。」
觀看次數僅三次的影片被人看到了。
該怎麼說呢,這超丟臉。
學生時,我曾在體育課時自創舞步。
這種尷尬感有如當時的發表會。
『這是以音樂為主的影片啊,這類著作物的需求的確很大呢。』
「雖然這麼說,但不跨出第一步的話,不會受到世人注意,將埋沒於多數類似影片之中。我雖然在標題和說明中下了一點工夫,但目前沒人用搜索找到這影片。」
『這的確不是靠炒話題來衝觀看次數的領域呢。』
文鳥大大也逐漸精通網路影片的範疇。
他似乎已經具備不少知識。
「我不該想這些狡猾的手段,應該正大光明地一決勝負嗎?」
『不露臉和說話的話,就等於單純用影片的稀少程度和剪輯品質決勝負,在這狀況下,等於你這門外漢跨足專家的領域之中,會不會太嚴苛了點?』
「的確如你所說。」
『如果你只是要爭取短時間內的瀏覽次數的話,要不要利用世界有名的影片呢?那叫做短影音吧,吾也確認過有許多這類影片,好像也有部分作品正式認同可供二次利用。』
真不愧是星之賢者大人,縱使是有些骯髒的手段,也能稀鬆平常地提議。
雖然說我也並非沒有考慮過。
「我覺得那也不錯,但因為還有其他家人的看法。」
那對鄰居妹妹、星崎小姐與艾莎大小姐的道德教育也有負面影響,由擔任父親角色的我率先做出那種齷齪行為的話,果然還是覺得不太好,我認為前輩絕對會橫眉豎目地斥責我。
最近有人說排隊買商品是為了轉賣,也會受到社會大眾嚴重抨擊。
『這麼判斷很有你的風格呢。』
「但我打算把官方認同二次利用的影片當作是我的最終手段。」
畢竟,不知道二人靜女士在流量大戰中獲勝的話,會拜託我什麼事。我認為是沒有問題,但假使她希望解除小嗶施加在她身上的腐肉詛咒的話,必定將波濤洶湧,風雲變色。
我也是逼不得已。
即使多少有些卑鄙,但也必須爭取瀏覽次數,以免落得最後一名。
與此同時,倘若二人靜女士無法獲勝,我認為也不必努力到這種地步。這麼一想,我認為第一步應該先找出參賽者的帳號,掌握戰況。
『不然的話,吾就用魔法將你變成貓貓狗狗吧,然後再拍片怎樣呢?可愛動物影片的觀看次數比較容易增加,如果能稍微表演一點才藝,就能輕易衝高觀看次數了。』
星之賢者大人接二連三地給予建議,真是太罩了。
而且,這是非常有效的做法。
如果能直率地答應的話,真想請他協助我。
「小嗶,如果這麼做的話,我想二人靜小姐絕對會生氣喔。」
『吾被禁止參加,但由你變身的話應該沒有問題吧?』
「或許可以這樣。」
這也應該當作最終手段之一。
但我變成動物不要緊嗎?
我雖然喜歡疼愛動物,但不想自己變成動物。
雖然對不幸變成文鳥的小嗶這麼說讓我過意不去。
「不過,變成人以外的動物有點可怕呢。」
『如你所說,還沒習慣前會覺得很怪。』
「啊,果然會這樣啊?」
『但運用魔法的話,就能夠接受大部分的不適應狀況。』
「原來如此。」
既然對大多數事情毫不介意的星之賢者大人都會這麼說了,可見那種突兀感應該非同小可吧。雖然我輕易地接受他的提議,但或許相當可怕,暫時先不要吧。
在我倆交談時,家中某處傳來了嚷嚷聲。
「喂──飯煮好啦──!」
是二人靜女士。
她或許覺得個別去叫人吃飯很麻煩,便使出獅吼功了吧。
這在昭和時代的家庭中屢見不鮮。
如果是現代令和的話,應該會用手機傳訊息通知開飯吧。我單身已久,難以想像最近家庭裡的晚餐狀況,但我知道像這樣吼遍全屋的家庭正在日益減少啦。
『佐佐木啊,總而言之,先去吃飯吧。』
「嗯,說得也是。」
小嗶從矮茶桌上飛起,小巧玲瓏地停在我肩上。
我見狀,與他一起離開了寢室。
一家人共同在日式住宅的客廳集合,迎接晚餐時段。
今晚負責煮飯的是艾莎大小姐。
由於時值流量大戰第一天,她認為我們這些參賽者應該很忙,便率先主動這麼提議。依循扮家家酒的家規,經過投票表決後,我們便承蒙她的美意,今天選擇交由她掌廚。
對她而言,這也包含了想挽回過去失敗的意圖吧,她至今仍對我與二人靜女士因為吃到異世界藥草而犯毒癮一事過意不去。
於是,今天的食材運用地球的食物。
而理所當然的,裡面沒有危險的材料。
和式矮桌擺放於客廳中央,上面放著剛煮好的熱騰騰飯菜,主菜是燉牛肉,配菜為醋拌番茄與小黃瓜、菠菜鹹派,可以選擇吃飯或麵包。
「艾莎大小姐,每一道菜都很美味喔,謝謝您。」
「佐佐木,這不是我一個人煮的喔,路易斯殿下也幫了忙。」
「艾莎啊,妳不用一直顧慮到我,這幾乎都是妳做的啊,吾只有幫忙處理蔬菜和一些食材,和盯著火侯而已。」
「殿下,承蒙您金口。」
艾莎大小姐對路易斯殿下的言行舉止依舊謙恭有禮。
看在她眼裡,路易斯殿下高不可攀。
即使忽然要她習慣,也根本不可能。
『無論如何,妳的廚藝都很不錯,這入口即化的肉真是太美味了。』
「你雖然講得頭頭是道,但你只要有肉就萬事滿足了吧?」
『吾不否定吾想吃肉,但這以料理來說,也相當出色。』
燉牛肉裡放了許多軟嫩的肉肉。
文鳥大大對此鳥心大悅。
他精準地排除蔬菜,只啄食牛肉。
「鳥鳥,這牛肉之所以這麼嫩,是因為殿下一直幫忙顧火喔。」
『原來如此,這代表路易斯你也做得不錯呢。』
「在這裡吾至少也必須學會自己親手準備自己的餐點。」
眾人將餐點送入口中,並頻頻讚美艾莎大小姐與路易斯殿下的廚藝。坦白說,今後負責煮飯的難度上升,令我有點不安。當我若無其事地望向星崎小姐後,見到她也面色凝重地用餐。
最終,當我們用餐告一段落後,二人靜女士便鄭重地說:
「話說回來,新角色的處女秀還好嗎?」
她望向了小嗶。
我們請文鳥大大一如當初的規劃,拍了路易斯殿下的影片處女秀。
這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帥哥王子將加入艾莎大小姐與小嗶兩人共同經營的頻道,影片內容為「他之後也會成為固定班底喔,請大家多多指教」之類,腳本、攝影與剪輯者都是星之賢者大人。
我也拜見了完成後的影片。
內容十分中規中矩。
艾莎大小姐與小嗶坐在路易斯殿下兩側,向觀眾介紹他。
時間只有短短幾分鐘。
『大概在快一小時前上傳了,之後吾也沒看。』
「喔?我看看,來看看迴響如何。」
眾人聽見小嗶的發言後,紛紛開始操作自己的手機。
我也打開網頁,播放影片。
原本站在桌上的文鳥大大也移動到我肩上,探頭望向畫面。
影片中,兩人一鳥依舊操著異世界語聊天,但最近為幾部影片上了日語字幕,因為光用莫名其妙的異世界語聊天,不可能吸引到中長期的觀眾。
然而,他們聊天的內容與翻譯的字幕截然不同。
這是為了掩飾異世界存在的幌子。
小嗶與艾莎大小姐聊著今天天氣如何,但字幕寫了說明未來頻道的方針。這對瞭解異世界語的人而言,很是困擾。
這次的字幕中也介紹了路易斯殿下,但他們實際上是在討論我們眼前的晚餐菜單。然後,目前唯有參與家家酒的人知道這件事。
「欸,佐佐木,下面有好多激烈的留言耶。」
「有少部分持否定意見的人讓留言區很熱鬧呢。」
觀看次數相當可觀。
這與最近發佈的影片相比也偏高。
然而,一如星崎小姐所說,留言區充滿了火藥味。
甚至幾乎可說是被網友出征的程度了。
艾莎大小姐不懂日文,似乎尚未注意到留言區的狀況,路易斯殿下也相同。唯一能掌握狀況的小嗶在上傳影片後,至今並未打開網站,因此應該也並未注意到這變化。
「少部分的男友粉見到帥王子登場後,就黑化為黑粉了。」
「看來好像是這樣呢。」
留言主要提到了路易斯殿下。
具體而言,諸如「帥哥去死。」「別站在艾莎大人旁邊。」「這根本算是給我戴綠帽。」「虧我抖內妳一萬塊,還錢來。」「為什麼要拍男人。」「帥哥去死。」「弱雞給我去死。」之類。
有幾十條同類型的留言。
「這憎恨和辱罵真駭人,如果么女遭受同樣的詆毀,沒信心能維持精神穩定。這是所謂的人類,竟然與母親同種,即使我知道人類的進化過程,卻仍難以理解。」
「我認為妳再稍微提升一下抗壓性比較好吧?」
我用瀏覽器搜尋小嗶他們的頻道後,發現已經被新聞網站報導,有些報導宛如火上加油,也有些報導四處滅火護航,息事寧人。
後者八成是與對策局有關的媒體吧。
『網路真恐怖呢,我的搭檔沒問題嗎?』
「每星期都能看到這類騷動,不到半年後就會消失了吧?雖然抨擊時講得冠冕堂皇,但對大多數人來說,只是一時之間的娛樂而已。」
「就算是這樣,但可以和原本支持的粉絲作對嗎?」
「但我覺得如果是頭腦正常的粉絲,就不會毀了自己捧紅的偶像啦。」
「或、或許是這樣吧……」
鄰居妹妹淡定地回應亞巴頓少年擔心的事,膽量驚人。
另一方面,星崎小姐露出了擔憂的神情。受到她過去半身照被公開到電視上的影響,最近能見到她穿套裝的機會大幅減少。
艾莎大小姐從我們的交談中隱約察覺出狀況。
她露出憂心忡忡的神情,問道:
「佐佐木,我難不成弄錯了什麼禮節嗎?」
「艾莎大小姐,還請您放心,絕無此事。」
「欸,那為什麼……」
「搞錯禮節的人反倒是那些躲在螢幕後的傢伙。」
路易斯殿下離開坐墊,移動了位置。
他探頭望向二人靜女士手中的手機,問:
「二人靜閣下,這裡寫了什麼呢?也請告訴我們吧。」
「觀眾們驚訝地想你和另一名食客是不是一對情侶,這類影片的觀眾有不少人會對演出者抱有單方面的愛慕之意,所以那些人正在大吵大鬧。」
「喔喔,男歡女愛的愛恨情仇無論在哪裡都如出一轍呢。」
路易斯殿下立刻掌握了狀況,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才接觸網路與影片分享平台僅只一天,卻立即對地球文化表示理解,令我再次感受到他天資聰穎,他聰慧到我這凡夫俗子遠遠不可比擬。
另一方面,艾莎大小姐則充滿魄力。
「二人靜,既然如此,就拍片證明我還是處女吧!」
「這麼做的話可就全都泡湯了,妳絕對絕對不可以這麼做喔?」
「可是,這、這樣下去會造成路易斯殿下的困擾啊!」
「完全不要緊,什麼問題都沒有,所以妳先稍微冷靜點吧。」

二人靜女士真心感到焦慮了呢。
萬一艾莎大小姐提出證據的話,不免遭到全世界抨擊,難得經營起來的頻道也會當天被停權吧。但電腦大師小嗶應該也知道這一點,我覺得八成沒問題啦。
我的注意力自然飄向停在我肩上的愛鳥。
結果,他也望向影片留言區,發表了感想:
『雖然有許多負面留言,但也有不少肯定的聲音。』
「因為多了女粉絲吧。」
一如二人靜女士所說,能見到許多留言反駁黑粉,聲援殿下。從字裡行間能推測出那多半是女性,但留言區也因此化為場外亂鬥的擂台。
由於有新聞網站報導此事,因此除了影片分享平台外,其他社群平台也對此議論紛紛。渴望話題的網紅開始緊追這條新聞蹭熱度,未來暫時肯定會鬧得不可開交。
「王子殿下這麼帥,一般的偶像根本沒得比呢。」
『這就叫做外貌至上主義吧,只要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後,這種文化就會自然而然地應運而生。不過,吾也還是初次見識到價值觀能如此統一,這樣的認知普遍且規模廣闊。』
我們地球上的外貌至上主義於兩、三世紀前較為多元,各國與各地區對俊男美女的定義大相逕庭,衣物也不以穿衣者的身材為前提,各有其美。
但由於資訊網路發達,導致最終收斂為目前的審美型態。
「人類無法違逆DNA,教育會隨著世代演進,而成為團體的本能,昇華為物種的本質。當人類將控制交給不確定的系統時,人類這物種便走向進化的死胡同中。」
「么女偶爾會用知性來展現優越感,但我無法回嘴,真難受呢。」
「因為她是具備人類所無法比擬的高度智慧的機器生命。」
「父親啊,你的意見很棒,你可以更多多誇獎機器生命。」
「可是啊,只有這個體當機了耶?」
「祖母啊,我已經聽夠妳那麼說了。」
於影片分享平台中的上傳影片頁面中,留言目前仍在持續增加。
我們邊觀察狀況,邊交換意見。
結果,一會兒後,路易斯殿下似乎靈機一動。
「如果是這樣的話,吾有一個好點子。」
「殿下,還請您發表高見。」
「佐佐木啊,吾就先不在這裡說了,希望等之後再找鳥先生商量一番。如果他答應的話,吾想再多拍一部影片。」
「小嗶,你覺得呢?」
『嗯,等明天一起商量吧。』
「路易斯殿下,臣、臣女也會略盡棉薄之力,捨命陪君子!」
「這樣啊,艾莎,那就也請妳幫忙。」
「承蒙惠允,感激不盡!」
將路易斯殿下與艾莎大小姐交給小嗶似乎就沒問題了。
既然他與他們的相處歷程遠超過我,這裡就乖乖拜託他吧。應該說,我目前沒心力照顧他們,因為流量大戰的進度遲滯不前。
「無論如何,既然他們的頻道這麼受到矚目,以後也穩如泰山了呢。」
「對,暫時都能活用它了呢。」
「欸,佐佐木,你難不成打算放著不管嗎?」
「我是這麼打算的,有什麼問題嗎?」
就我個人而言,這成果超乎想像,令我竊笑不已。
二人靜女士的想法似乎也相同,與我對望點頭。
然而,星崎小姐不太服氣。
「因為一不小心就會變成新聞啊……」
她露出了困擾的神情。
應該說,已經在部分圈子裡成為新聞啦。
「那倒也很完美呢。」
「負面風評也是風評的一種啊,既然對策局掌握了媒體,那就能隨意操縱印象吧。這點程度的話,我覺得對策局反而會樂不可支,覺得沒有問題呢,重要的是對社會的影響力。」
「可是……」
我們這前輩品行端正,覺得興風作浪不怎麼好吧。不過,我們這次也沒特別為非作歹,只不過是狂粉引人側目而已,還希望她多多包容。
而且,我也並非不能理解他們的心情。
「前輩妳說得冠冕堂皇,但已經想好怎麼爭取到瀏覽次數了嗎?」
「那二人靜妳又如何?妳還有心情擔心別人嗎?」
「啥?妳對這話題出乎意料地強勢,讓我有點心跳加速。」
我不是要同意二人靜女士的話,但星崎小姐莫名地強勢,令我好奇。
她顯得神氣活現呢。
今天白天當她造訪我的房間時,對未來的方針還沒什麼把握,但不到半天內,似乎已經掌握些什麼了。抑或她已經上傳了影片,獲得相當的瀏覽次數了嗎?
前輩繼續露出大膽無畏的笑容。
「現任JK可有現任JK的方法啊。」
「什麼意思?自虐?」
「不管妳再怎麼挑釁我,我都不會告訴妳的。」
「好啊,既然這樣,就用瀏覽次數堂堂正正來一決勝負!」
也罷,她們樂在其中的話,比什麼都重要。
我也來學習星崎小姐吧。
只要是社畜,任誰都夢想過辭職當YouTuber的生活,我也不例外。目前雖然與過去我自己幻想的狀況不同,但機會難得,我也該盡量開心地參與吧。
我望著她們吱吱喳喳鬥嘴,這麼心想。
【鄰居視角】
這一天,玩完扮家家酒後,我與亞巴頓回到自家。
這是二人靜借我住的輕井澤別墅。
由於已經用過晚餐,我洗完澡後換上睡衣,接著只剩下上床睡覺。明天學校放假,因此稍微熬夜也無妨。不過,我身心俱疲,所以選擇早點睡。
原因之一在於經過滑雪教室後,班上開始互有芥蒂。
這全都是破壞了班級人際關係的機器丫頭不好。
林田被迫公開了自己的性癖與交往對象後,不再來學校上課。女生則彼此牽制,火花四濺。而不知是否受到其影響,同學們不分男女,比以往更愛聚集到我周遭來。
光是應付他們便讓我精疲力竭。
我的心靈綠洲唯有扮家家酒時與叔叔微不足道的交流。
然而,儘管我躺在床上,卻難以入眠。
目前不需要考慮的大大小小糾結接二連三地浮現於腦中,消除了疲憊所造成的睡意。每當我望向在課堂中覺得進展緩慢的時鐘指針時,都更朝著明天一早加速前進。
當我翻身了幾次後,亞巴頓對我說:
『妳該不會是睡不著?』
忽略祂吧。
我假裝睡著。
我為了背對飄浮於床邊的惡魔,翻身轉向與祂反方向的另一側。接著,我明顯地發出呼吸聲,表示我正在睡覺,要祂別繼續找我說話。
結果,輕飄飄地飛在空中的亞巴頓飛向我正面這一側,道:
『從妳鑽進被窩後,已經翻了快兩小時了耶。』
「…………」
我有種寵物犬找我玩的感覺。
這愛冷嘲熱諷的惡魔在莫名的地方正經八百,祂會覺得「管理使徒的身體狀況也是我的工作之一」,但我覺得那也是為了在天使與惡魔的代理戰爭中獲勝的必要行為啦。
『妳有什麼心事嗎?』
「祢說得對,所以請安靜。」
『如果妳不嫌棄的話,我來陪妳商量吧。』
我睜開原本闔上的雙眼,望著飛在我正面的亞巴頓。
祂單手放在胸口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光只看祂這模樣的話,會覺得是嬌小又可愛的王子。
「不,不用了。」
『妳很在意流量大戰的事嗎?』
「…………」
乖乖點頭令我不甘心。
但這卻是事實。
眾人比我所想的更加認真應對。
濃妝姊也露出有些胸有成竹的表情。
這樣下去只有我一人獨敗。
我腦中浮現不久後的畫面。
我輸掉的風險並不高,但如果叔叔最後一名,且濃妝姊優勝的話,不知會變成怎樣?當我這麼一想,唉,睡意又再度稍微離我遠去了。
且我不禁幻想自己優勝的畫面,導致睡意更渙散。
『妳居然會這麼在意扮家家酒的活動,真教我意外呢。』
「我沒有在意,但如果有東西掉在自己前面,無論如何都會在意。祢沒有經驗在晚上睡覺前,會無端在意一些小事呢?」
『不好說呢,因為人類和惡魔不同。』
小學生也會在低學年時,一躺上床後不久,感受到模糊的死亡恐懼,並鬱鬱寡歡。我早已脫離那種感覺,但認為那基礎源於相同的想法。
白天時微不足道的問題,如今莫名地感到重要。
『既然妳無論如何都睡不著的話,要不要起來看本書?』
「…………」
坦率地答應亞巴頓的提議讓人不爽。
然而,繼續翻下去的話,也睡不著,因此我乖乖地點點頭,從床上坐起身來。而此時,彷彿配合時機一般,床邊傳來了震動聲。
手機在床側櫃上震動。
當我拿起來檢查畫面後,發現么女傳了訊息來。
她說「姊姊啊,我可以去找妳嗎?」。
『哎呀呀,這麼晚了會是誰啊?』
「么女要求和我約個時間見面。」
亞巴頓從後方探頭望向手機畫面。
根據家規第七條,在扮家家酒的時間外應當尊重個人的私生活,當不遵守時,將依照第八條給予懲罰。附帶一提,我們採醜二制,而機器丫頭已經醜一了。
她應該在意這件事,所以特地於事前聯絡我了吧。
『妳要怎麼辦?』
「如果發生什麼事的話,就應該要確認一下吧,她和叔叔、二人靜保有一段心理距離,由我來掌握狀況的話,應該多能幫到他們。」
『嗯,說得也是!』
我邊回覆亞巴頓,邊輸入訊息。
我回了「可以喔」。
結果,當我傳出後僅過了幾秒鐘。
有人叩叩叩地敲了敲我的窗戶玻璃。
她的動作也太快,令我不禁嚇了一跳。位於關了電燈的昏暗寢室內,敲窗聲於靜謐空間幽幽響起,猶若恐怖電影的一幕,驚悚到讓我全身抖動一下。
『她來了嗎?』
「…………」
我翻身下床,打開窗簾。
機器丫頭站立於屋外。
一如平常地立正不動。
我打開窗戶,詢問她:
「這麼晚還特地跑來是怎麼了嗎?」
『是機器生命的感應器偵測到什麼了嗎?』
「哥哥啊,祢不需要擔心那個,么女來拜訪你們是為了別件事。」
機器丫頭的模樣並無改變。
與玩完扮家家酒道別時相同。
她身後是一片黑夜,唯獨終端裝置的開口部分浮現於別墅寬敞庭院的中央附近,機體大半都利用高度迷彩隱形,搭配上擁有不食人間煙火美貌的機器丫頭,恍若幻想世界中的景色。
「可以問妳有什麼事嗎?」
「妹妹想助姊姊一臂之力。」
「請問是什麼意思呢?」
「姊姊妳過去從未不守約定,協助妹妹我轉進所就讀的學校。雖然最終校園生活破局了,但我想感謝姊姊的這些付出。」
過去作為扮家家酒的一環,當我們造訪遊樂園時,二人靜曾喋喋不休地諄諄教導機器丫頭一個圓滿的家庭總會伴隨著辛勞,且彼此互助的精神將能維繫家庭關係,她應該是受到這些論調的影響了吧。
一旦學過一次後便會忠實地持續執行,這一點真有機器生命的風格。
「不過,那和妳要助我一臂之力有什麼關係嗎?」
「我想說妳參加流量大戰是不是很傷腦筋。」
「我的確處在無法否定這類判斷的狀況下。」
「所以,么女有個建議。」
機器丫頭隔著窗框這麼說,神色一如往常一面無表情。
我依舊感受不到她有一絲情緒起伏。搭配上黑暗的夜色,令我沒由來地覺得她看起來冷淡漠然。
然而,她隔了一會兒後說出的話裡,多少能感受出她心中的想法,抑或應該說是好意,能感受到一絲正向情感,體諒到我的心情因此這麼提議。
「姊姊妳應該成為VTUber。」
「這提議真突然呢。」
不過,這選項未免過於天外飛來一筆。
究竟為什麼會這麼建議我?
「可以的話,我想問問理由。」
「我判斷姊姊與哥哥基於你們的身分,對於顯露出真面目和居住環境相當抵抗。於是,我認為能隱藏種種個資並進行實況的VTuber對提升瀏覽次數非常有利。」
「我能理解妳想說的意思……」
我至少有聽過這名詞。
VTuber。
當我運用學校的電腦追蹤叔叔的社群帳號時,這名詞偶爾會出現在我的時間軸中。披著二次元V皮的人假扮成該角色,在網路上進行實況。
坦白說,我不知道那有哪裡有趣。
然而,那並非我國的短暫潮流,似乎逐漸深植於文化之中。一如么女所說,為了爭取瀏覽次數,這的確是不壞的選擇。但理所當然,還附帶一條必須由自己扮演的註釋。
『不過,要當VTuber的話,初期投資不低吧?我們本就是寄人籬下的食客了,不想再繼續給家人添麻煩。』
「亞巴頓,祢真熟悉VTuber呢。」
『是不是,我可是個會用功學習的惡魔。』
這惡魔每逢大小事都會表現自己愛用功學習的一面。
祂莫非是希望我稱讚祂吧。
「所以妹妹我想報答姊姊。」
「是指妳願意幫忙嗎?」
假使要拜託二人靜的話,我會立刻決定辭退,我不能再承蒙她關照了。不過,如果是機器生命提出的話,也不會造成屋主的困擾吧。
我想不出什麼壞處。
「姊姊啊,妹妹我能幫得上妳的忙嗎?」
「這個嘛……」
機器丫頭目不轉睛地盯著我,這麼詢問。
她的措辭直截了當,感覺不出表裡不一之處,加上如小動物般的舉止,看著看著就會讓人湧起保護慾,班上的男生都是拜倒在這些特質之下吧。
從狀況來思考,她欺騙我也毫無利益,搭配上機器生命無法說謊的特性,她必定只是純粹提出要幫忙,如此一想,我也不敢拒絕。
更重要的是,照這樣下去的話,我將會在流量大戰中輸得一敗塗地。
「如果可以的話,可以請妳幫助我們嗎?」
「姊姊啊,妹妹我一直等妳這麼回答,務必讓我來幫助妳。」
「不過,比賽會承認這類幫助嗎?」
「規則上並沒明說不可幫助其他家人。」
規則的確並未禁止家人間合作。
比賽規則禁止的行為只有不可利用已有知名度的金髮妞與會說話的文鳥而已,運用機器生命所安排的器材,再由自己拍攝影片的話,理應沒有問題。
「這麼一來,比起幫我,去關心母親不是比較好嗎?」
「因為母親好像自己掌握到什麼訣竅了,所以我選擇先靜觀其變。」
「原來如此。」
她在晚餐時的確對二人靜講過類似的話,神氣活現地挺胸說什麼「現任JK有現任JK的方法」之類。總覺得她似乎想到一些不正派的點子,是我多心了嗎?
希望她別造成叔叔的困擾。
「就么女來說,希望讓祖母蒙上最後一名的汙名。」
「啊,那就是妳的動機啊。」
「算是動機其中之一,不過,希望妳相信妹妹我是真心想幫助姊姊妳。」
「不要緊,我也知道這一點。」
「姊姊和母親果然對我都一樣好,我再次感受到家人真是美妙。」
若說有什麼問題的話,只有一個。
對於VTuber,我真的只知道這個名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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