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可愛的人是我。
「欸欸!你們覺得這間學校裡最可愛的女生是誰?我們來決定誰是第一名吧!」
二年A班放學後的教室裡,某人露骨地如此提議。
似乎是班上最輕浮的人趁所有女生都回家,只有男生在場的大好機會,沒頭沒腦地脫口而出。
剩下的男生多半抱著湊熱鬧的心情,嚷著「什麼什麼」、「好像挺有趣的嘛」,迅速聚到黑板前七嘴八舌。
這類話題總是會引來許多人的關注呢。
像是選美比賽或是偶像總選舉之類的。
「三年級的嵐之丘學姊就很不錯。秀氣又端莊……感覺是擅長安慰人的大姊姊……」
「我應該會選一年級的雲雀吧──結合了知性與高冷的冰之美少女!冷淡又毒舌的形象也是一大魅力。」
「我們班雷架的水準也很高吧?健康又有活力的女生。有點傻的部分也滿可愛的呀。」
我待在靠走廊的後排座位,心不在焉地看著班上同學議論紛紛的模樣。
搬上檯面的名字有八成是我們學校的「三大美少女」。
她們在校外也很受歡迎,我覺得各有各的魅力。
──但我卻有個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坦率承認她們「可愛」的理由。
這也和我現在最大的煩惱有所相關。
所以每當這類話題開始蔓延,我就會自然而然地想要逃避。
「哎呀──那些傢伙又在講一些無聊的話題。要是被女生知道,可就麻煩大嘍。你說是吧,光輝?」
「是啊。」
從小學陪我一起長大的摯友和泉御影晃著一頭蓬鬆的自然捲,來到我的座位邊。他那宛如從童話裡走出來的王子的帥氣臉龐,這時透露出無奈又厭煩的情緒。
「你不擅長這類話題,會避而不談不是嗎?不如趁還沒被捲入以前,趕緊回家吧。」
御影理解我,也知道我的煩惱及狀況,他如此催促道。
我感激地承蒙他的好意,著手收拾書包準備回家,不過……
「是啦,那三個人的確可愛得沒話說,說實在也很想交一個那樣的女朋友。不過我的理想型還是非hikari莫屬。」
「笨蛋,就說範圍是這間學校的女生了!」
「hikari的水準超乎常人,她是所有男生的理想型好嗎。」
「hikari」這個詞一傳入耳中,手邊的動作在同一時間靜止。
御影擺出一副「完蛋了」的表情。
hikari是專以女性為客群的時尚品牌「Candy in the Candy」,也就是「糖糖」的專屬模特兒。
她被譽為「世界第一可愛」,站如芍藥、坐如牡丹,走起路來如百合。
而且一嶄露笑容,就能讓百花齊放。現在是獲得男女老少支持應援的超級美少女。
至於那位hikari的真實身分……實不相瞞,就是我本人晴間光輝。
「啥?你一隻癩蝦蟆還想吃天鵝肉啊?少在那邊降低hikari的格調,小心我扁你喔!」
……招來過激粉絲的怒火也是無可避免的事,但遺憾的部分在於我並沒有胡說八道,講的都是真正的事實。真是太遺憾了。
箇中緣由看似很複雜,其實也沒有那麼複雜,這要從我小時候開始說起。
§
其實「Candy in the Candy」是比我大十歲以上的堂姊,美空姊創立的品牌。
她從以前就很喜歡製作衣服,口頭禪是:「總有一天我要做出像糖果一樣繽紛可愛的衣服,吸引很多人來穿!」
比起為自己化妝或做美甲,姊姊更喜歡幫別人打扮,作為兒時遊戲的一部分,小時候的我也有因此穿上女裝。
姊姊老是說……
「像小光這種沒什麼特色的樸素臉,只要稍微化一點妝,就會產生很大的變化耶。就是那種很適合化妝的臉吧?而且皮膚原本就漂亮,很適合上妝呢。你的骨架以男生來說偏小,所以也很適合穿女生的衣服。啊──我們小光真可愛!世界第一可愛!」
……大概就是這樣。
雖然隱隱感到自己似乎被貶低了,但是姊姊經常代替繁忙的父母照顧我,小時候的我非常親近她。
既然她如此樂在其中,那麼將就一下也無妨。
當時只會給姊姊與父母看看當樂子,這件事沒有傳到其他人耳中,我也玩得還算開心。
之後隨著我進入國中就讀,扮女裝的日子也暫時宣告落幕。
一方面是姊姊不想要勉強我,一方面我也進入了青春期,萌生至今以來從未有過的羞恥心……
暫且過了一段連女裝的「女」字也沒有出現的普通生活。
在國二的某個假日,那樣的生活發生了變化。
當時我在家裡吃著下午三點的點心銅鑼燒。
「小光,怎麼辦啦!」
「唔,姊姊抱太緊了!我要被勒死了!」
衝進房間的美空姊用吃奶的力氣抱住我,害我差點被豐滿的身材殺死。
成為年輕女性董事長的她不顧我的死活大叫。
「找不到能駕馭新品夏季洋裝的模特兒啦!都沒有氣質相符的人可以穿!再不快點決定就慘了!完全!找不到!適合的!人選!看來我要因為這件事完蛋了!」
美女散發著生無可戀的陰森之氣,發出詭異的哀號。這就是姊姊崩潰的模樣。
原本姊姊就有工作遇到瓶頸,便會特地來我這邊鬼吼鬼叫的癖好。在這之中,現在的狀態算是陷入了相當不妙的困境。
今年夏天絕對會暢銷的新品洋裝。
「糖糖」為客人誠摯獻上的自信之作。
但卻找不到適合穿這件衣服的模特兒。這對姊姊來說是生死攸關的大問題。
無論是蔚為話題的當紅模特兒還是影視明星,又或是相當出名的女演員,都沒有令她滿意的人選。據說也曾試過在街上挖角素人,但是一無所獲。
「妳就放棄吧,像往常那樣從專屬模特兒裡面挑啊。」
「唯有這件事我絕不退讓!」
為了讓她鬆手,我隨意地發表意見……但被斷然否決。
愈是這種關頭愈難以做出任何妥協,還真像生來就有藝術家氣質的姊姊的作風。
「你聽我說,這次的洋裝是我力求極致的可愛,努力產出來的完美傑作。是目標成為世界上最可愛的產品,並足以稱為我們品牌的門面。所以穿它的模特兒也必須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孩……!」
就在此時,姊姊的雙眸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因為嘴裡咬著銅鑼燒,害我無法說出「不不不,我又不是女生」這句無比正經的吐槽。
因為姊姊緊抱著我,紅豆餡都被擠出來的可憐銅鑼燒……
當時的我就是一個穿著皺巴巴T恤及短褲,盤腿坐在地板上的「隨處可見的平凡男國中生」啊。
但是在走投無路的姊姊眼中,似乎只看得到以前扮女裝的「超級可愛的我」。
「我說小光啊……如果你願意的話就幫個忙吧?稍微試穿一下那件洋裝好不好?」
……而我實在難以拒絕姊姊的請求。
久違地扮女裝,陣仗是過往兒戲的好幾倍。
姊姊動員公司的化妝師及美髮師,以不帶一絲玩樂的嚴肅態度面對。
我以為見到如此不起眼的男生要作為自家商品的模特兒,多少會讓人喪失一些幹勁,但是在場的人都是專業人士。他們反而被激發出一種「讓你見識我們有多厲害!」的士氣,讓我只能順從地任人擺佈。
最後,我看到鏡中打扮完畢的自己──不由得一陣顫慄。
「天啊……我也太可愛吧?」
站在鏡中的人,不管從三百六十度的哪個角度來看都是很完美的美少女。
身穿高雅的白色洋裝,一頭糖果色秀髮及腰的「她」,看起來有些純潔、有些夢幻,甚至還有一點性感。
總歸來說就是可愛。
超級可愛。
咦?騙人的吧,好可愛喔。
我試著笑了笑,結果快迷上自己了。好想跟她交往,甚至想跟她結婚。
遺憾的是那個人就是我自己。
說來好笑,作為「hikari」魅力之一,經常被人們提起的糖果色頭髮,很抱歉實際上是一頂假髮。
明明至今以來沒有任何一位模特兒適合這帶有透明感的髮色,遇到我卻一拍即合,美髮師對此很是感動。
從此以後,糖果色假髮便成為hikari不可或缺的迷人特點。
總而言之,不管是姊姊還是工作人員,都對換上女裝的我感到無比興奮。
「小光……不對,『她』的亮相舞臺不能用半吊子的場面來湊合!先把已經預約的工作室取消,現在立刻去訂外景地!也要聯絡公關人員!快點!」
「董事長,為了發揮『她』的魅力,這個攝影地點……」
「宣傳的部分,以神祕感作為『她』的賣點可能比較好。」
「攝影器材也都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拍『她』!」
眾人頓時忙碌起來。
附帶一提,「公關」在服飾業界是宣傳活動的意思。
我帶著異樣的情緒完成了攝影。即使在換上女裝前心中滿懷不安,但在抵達拍攝地向日葵花田的當下也深信會「成功」。
反倒是我在過程中還興致勃勃地擺起姿勢,甚至自以為是地對攝影師提出「這樣好像沒辦法完全展現我有多可愛呢?」之類的意見。
於是,超級奇蹟美少女「hikari」的傳說,就此揭開序幕──
§
「喂,光輝!光輝啊!」
「唔哇!你好吵喔,而且臉靠太近了,御影。」
正當我沉浸在回憶中,遙想自己成為傳奇的黎明之日時,御影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可惡,比我還帥的那張臉不准靠這麼近。
雖然我一穿上女裝就會進入無敵狀態,但是平常就是個典型的陰沉系。
「反正你一定是聽到有人讚美hikari,心裡又在暗自竊喜吧?你那個『我的可愛天下無敵模式』也差不多該處理一下比較好。」
「才沒有暗自竊喜呢。(扮女裝的)我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人也是事實啊。」
「我指的就是這個部分,你就是這樣才交不到女朋友。」
御影如此表示後嘆了口氣。
──沒錯,我的煩惱講白了就是這件事。
因為(扮女裝的)自己太可愛了,所以我不覺得其他女生可愛。
不管是什麼樣的女生站在我面前,最終都會覺得「等一下,還是我比較可愛吧?」而冷靜下來,已然成為一種疾病。病入膏肓。無藥可救。
不過在我看來,所謂的「可愛」不只是容貌方面的問題。
優雅的舉止、可愛的舉動、無意間露出的豐富表情,以及平常不會外顯的內在優點等等都會加分,綜合呈現出一個人的「可愛」。
關於內在的部分,因為無法改變我還是我這個遺憾的事實,所以暫且擱置不談。
hikari在其他部分也不落人後。
雖然這要歸咎於姊姊的完美主義,以及我愛徒勞鑽研的個性,不過我澈底掌握了表現優雅舉止及可愛舉動的精髓。且為了提升自己的女性魅力,大致學會了烹飪及手工藝等技能。
對於做事博而不精的我來說,這些事情並不算困難。
只要換上女生的裝扮,就會彷彿按下開關般自然地投入其中。
有時候我會在某個瞬間驚覺「我到底在幹什麼?」,但是都走到這個地步了,恢復理智才會一敗塗地。
不如就瘋吧。繼續瘋下去也好。
「聽我說,小光。所謂的模特兒啊,並不是只有在攝影時可愛就夠了。平常『為了變〈可愛〉所做的努力』也會反映在照片上喔!」
……這是來自姊姊的金句。
總之我想說的重點在於,由於自身的「可愛」門檻不斷提升,導致我這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健全男性,變得連對女性心動都有困難。
「光輝,再這樣下去,大好青春都要被你糟蹋了。」
「哼,有女朋友了不起啊,你這個陽光現充。」
「認真聽好不好!我是在擔心你啊,一輩子當處男也沒關係嗎?」
「當然有關係!」
「對吧?」
不過真的有辦法像御影那樣交到女朋友嗎?平常連叫得出我的名字的女生都沒幾個。
hikari也很受女性歡迎,要論知名度的話她倒是不缺。
姊姊從「光輝」擷取一個字所取的模特兒名,用來體現如光一般閃爍的美少女的我再適合不過了。
當我的思緒打轉著,御影又斜眼盯著我。
「我、我知道啦!我也覺得應該要先治好這個棘手的病才行。但是啊,比(扮女裝的)我還要可愛的女生實在是不多……」
「呀!」
就在此時,附近傳來某人的高呼聲,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低頭一看,地上散落著無數講義。
在我的座位旁邊,有個不該還在教室的女生跌落在大量的講義中。
臉上戴著土氣的眼鏡,她是同班同學雨宮。
「妳沒事吧?我來幫忙。」
「欸……晴、晴間同學?沒、沒關係啦,怎麼好意思……!」
「別客氣,一個人要撿完這些太累了。」
我從座位上站起身,蹲在地上幫忙撿講義。御影也說著「一起撿比較快啊」,加入我的行列。
插圖005
雨宮同學緊張得臉上一陣紅一陣青,最終「嗚嗚……」地呻吟著動手收拾。
──雨宮雫。
隨意修剪而不甚協調的黑色中長髮,搭配過重的長瀏海,再加上如今很少見的粗框圓眼鏡。經常駝背,總是給人一種陰沉的印象。
即使人就待在這間教室,黑板前的那群男生還是無人注意到她,雨宮同學就是如此不起眼、毫無存在感,是和我是同類的邊緣人女生。
不對,因為我還有御影這樣的社交型摯友,在班上混得並不差,但她總是孤單一人。
連個性也像外表一樣怯弱內向,所以這也無可奈何吧……
「晴、晴間同學,你好……親切喔。」
「是嗎?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只是幫了點小忙就被她評斷為親切,但我並不覺得反感。
畢竟她叫對了我的名字。
換作其他女生,多半會說「原間在嗎?」或是「是叫晴野嗎?」甚至於「我忘了,總之就是那個傢伙」之類的。她比那些胡亂編造的人好太多了,沒錯。
而且啊,其實雨宮同學滿……
「來,這些就是全部的講義了吧。」
「謝、謝謝你。」
我將撿起的講義整疊交給她。
她用彷彿在偷偷打量的微抬視線向我道謝。湊近一看,其實她的肌膚相當細緻。躲在眼鏡後方窺探的明眸是一對有雙眼皮的大眼睛,就連睫毛也很濃密整齊。
嗯……看來雨宮同學只要好好打磨一番,就能變得閃耀動人呢。
我那被姊姊鍛鍊過的審美眼光如此判定。
先換掉眼鏡和髮型,應該就能讓現在陰沉的形象煥然一新。
再來就是改變那缺乏自信的態度,如此一來,對上這間學校的三大美少女也不會輸吧?
這樣的女孩竟然是邊緣人,實在是太可惜了。
即使如此,她也不會比hikari更可愛就是了!
「話說回來,這些講義是城老在下課班會說的那些吧?就是老師吩咐清點完數量以後,要拿去教職員室的。這是值日生的工作吧?妳應該不是今天的值日生啊?」
城老是我們的班導師,城田老師的綽號。每當發生什麼事情大家就會先確認他是否平安,是位老態龍鍾的爺爺輩老師。
面對御影合理的疑問,雨宮同學僅低聲答道:「因、因為有人拜託我……」
我心想「唉,又來了」,反射性地皺起眉頭。
「有人拜託我」這句話暗藏玄機,就是吃定了雨宮同學不會拒絕別人的個性,硬是把值日生或委員會之類的工作塞給她。
而且這間學校的值日生要負責的工作異常地多。
送完講義之後,還要擦黑板、關窗戶、幫花瓶換水、寫日誌……這些都是基本工作。
其中最累人的就是打掃舊校舍。
各班的值日生都要負責一定的掃除區域,有在放學後將其打掃乾淨的義務,但是這項工作太過吃重,所以學生對此相當不滿。決意施行這個政策的副校長被罵得相當慘。
不知是否因為同為邊緣人的關係,我擅自對雨宮同學懷有同病相憐的感覺,看她獨自扛下這些工作總是讓我很在意。
御影對此也眉頭一皺,他提議道:「不然我來幫忙吧?」
不愧是受歡迎的大帥哥,連提議都很瀟灑。
不過那是行不通的,吾友。
雨宮同學這一類型的人聽到這種提議,絕對會萌生過多的顧慮。
如我所料,她激動地直搖頭。
「太、太不好意思了啦!我沒問題的!抱歉讓你們擔心了……而且,那個……」
她的視線有一瞬間透過厚重的眼鏡瞥了我一眼。
我還來不及思考其中有什麼含意,雨宮同學就抱著講義深深一鞠躬,從教室的後門落荒而逃。
隨著飛揚的格紋百褶裙消失在眼前,御影發出沉吟聲,抓了抓自己那頭自然捲。
「怎麼說呢,雨宮同學明明看起來是個很好的人,卻有種她常常在吃虧的感覺。」
「……是啊。」
「真是個難解的問題……哦!看來在我們不注意的時候,那邊的討論已經有結果了。」
定睛一看,黑板前的男生們已經解散,各自回家了。
根據方才聽到的談話內容,關於「這間學校最可愛的女生是誰」的問題,似乎以「三大美少女難分高下所以並列第一」這個結論暫且告一段落。
以及「世界上最可愛的人果然還是hikari」。
明明剛剛討論得那麼熱絡,得出的結論也不過如此嘛。
(扮女裝的)我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人過於理所當然了。此即世界的真理啊。雖然我並未參與,不過這場討論一點意義也沒有。
「好,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走了吧,光輝?」
「啊……不,我再待一陣子好了。我要去圖書室寫作業。」
「又要?感覺你最近很常留下來耶。」
御影肩上揹著書包,爽朗的臉上浮現問號。
……抱歉啊,我說要去圖書室寫作業其實是個難以吐實的謊言。
雖然對摯友說謊令人難受,但是真正的理由尷尬到我說不出口。
「作業什麼的在家裡寫就好了啊。」
「在學校會寫得比較順嘛!不然你傳訊息給女朋友,讓她陪你一起放學。順利見到面的話,說不定能來場放學約會呢。」
「哦,這個主意不錯。」
一臉欣喜的御影拿出手機,傳了則訊息給在其他學校上學的女朋友。
他似乎馬上就聯絡上對方,接下來就要前往女朋友的學校去接人的樣子。御影跟他的女友真是對恩愛的情侶啊。
我有點羨慕普通的青春。
如果我可以早點遇到幫我治好這個病的對象就好了。
「拜啦,光輝。」
「喔,明天見。要好好愛惜女朋友啊。」
「包在我身上。」
目送放閃的御影離去後,教室裡就只剩我一個人了。
夕陽餘暉從窗外灑落,使桌椅逐漸染上一層橘黃色。
「好。」
我打起精神,捲起長袖襯衫的袖子。
時值六月上旬。
雖然即將迎來梅雨季,但是天氣連續多日晴朗,氣溫也很宜人,即使露出雙臂也不會感到寒冷。
因為不這樣做的話,到時候粉筆可能會弄髒衣袖。
「先從把黑板擦乾淨開始吧。」
動作不快一點的話,雨宮同學就要回來了。
我拿著板擦,開始從黑板邊緣用力擦掉數學公式。
……就這樣,我有時候會偷偷幫忙分擔一些旁人推給雨宮同學的工作。
差不多是從一個月前開始的。
倒也沒有什麼深意。
契機也是因為覺得「偷偷來的話似乎可以幫上忙」,說穿了不過是在自我滿足罷了。
我並不是別人眼中的好好先生或是什麼熱心助人的同學,可是看到老是吃虧還默默承受的雨宮同學,內心總有種放不下她的感覺。
這個行為重要的一點在於絕對「不能讓本人知道」。
雖然一方面是為了避免雨宮同學感到過意不去,但主要原因是我覺得這樣很羞恥。
我羞恥到就連御影都隱瞞了。要是被本人發現,說不定她會想「我明明沒有拜託過你,這樣也太噁心了吧」。如果我是雨宮同學的話,有可能會閃過這種念頭。
所以行事的時候務必謹慎。
雨宮同學很注重順序,所以她擔任值日生的時候都是先掃完舊校舍,再回教室處理其他工作。教職員室到舊校舍的走廊很近,照理說她此時已經送完講義,正在那邊打掃才對。
我只要在她回來以前,把擦黑板、關窗戶以及幫花瓶換水的工作做完便大功告成。
「希望她以為是路過的妖精所為……不對,妖精好像有點誇張?」
如果是hikari的話,比喻成妖精也挺恰當的。
雖然常被人們比喻為「天使」,不過「妖精」也沒少提過,像是「現代的小仙子」什麼的。如果是本來的我,被稱為「學校的地縛靈」也不為過……
就實際面來說,雨宮同學大概會以為是老師或工友之類的人在熱心幫忙吧。
至少應該不會認為是我這個土氣同班同學做的。
這樣就好。
「……嗯?誰啊,挑我正忙的時候。」
塞在制服褲口袋裡的手機在震動。
確認之後,發現是美空姊傳來的訊息。
『小光,姊姊陷入危機了啦!
hikari的搭檔候補人選到現在一個都沒有。差不多要決定了!
小光的學校有沒有什麼好女孩?不問類型,可愛最重要!
有的話介紹一下!邀請看看!如果有知道你扮女裝也無所謂的對象更好!
然後我出差時買了你最喜歡的銅鑼燒當伴手禮,近期會送過去唷。
也幫我跟御影問候一聲!』
最後還附了一個眨眼圖案的顏文字。
雖然有很多部分想大肆吐槽,但首先要澄清的是我並沒有特別愛吃銅鑼燒,雖然也稱不上討厭就是了。
只不過剛好那一次被美空姊看到我在吃,她就深信我是個重度銅鑼燒愛好者,後來每次帶伴手禮便只挑銅鑼燒。時至今日,差不多可以糾正她一下了,我想嚐嚐其他食物。
總之,我決定之後收到的東西先塞給御影吃。
至於正題嘛……
「hikari的搭檔候補人選啊。」
即便是現在,每當姊姊需要幫忙時,我仍偶爾會作為她品牌的專屬模特兒繼續在業界活動,但是hikari在拍攝時總是單獨上陣。
原因當然是沒有其他女生的可愛程度與我相當。
「hikari的光芒太過耀眼」……這句話似乎是出自公司旗下的攝影師田中先生。太過耀眼真是抱歉。
不過從美空姊的角度來看,似乎也想拍一些同款不同色衣服的搭配或雙胞胎穿搭、同系列的親友裝,或是單純想讓可愛的女生搭在一起。雖然其中一個是男的就是了。
確實,這些點子對於宣揚hikari的嶄新魅力應該很有幫助。
「說到我身邊的人嘛,不外乎就是三大美少女?但是這樣不太對勁吧。女裝身分曝光也無所謂的對象太難找了……說到底,竟然會提議從我的學校尋找候補人選,看來姊姊又走投無路了……」
自言自語的同時也沒忘記手邊的動作,直到黑板變得清潔溜溜,我拍掉手上的灰塵。
不過,是那麼一回事吧。
要作為hikari的搭檔,代表對方得是世界上第二可愛的人吧?
難不成在尋求可愛程度足以與我並肩的人……?
這豈不是無法通關的遊戲嗎?
想通這一點之後,我立刻放棄思考。
晚點再回覆姊姊好了,正題就隨便敷衍過去,感謝她送銅鑼燒的部分就好。然後還要申明自己並不是銅鑼燒愛好者。
「好,接下來是幫花瓶換水……嗯?」
就在我心想最後再來檢查窗戶有無關好,把手伸向放在講臺上的花瓶時,注意到有東西掉在我桌子的桌腳附近。
有什麼東西掉了嗎?
我對此毫無頭緒,納悶地彎身撿起來一看,是一個淡粉色的票卡夾。這不是我的物品。
看起來像女生用的……難不成,是剛才在這裡跌倒的雨宮同學的失物?
雖然擅自翻閱內容物不太好意思,但是裡面說不定有能查明主人是誰的資訊。
「不好意思,容我看一下……」
我也不知道是對誰說,打開對折的票卡夾。
左右兩邊似乎皆有能放入卡片大小的空間,其中一邊是普通的公車月票,另一邊則放了一張某人對著鏡頭微笑的照片……
「──這不是我嗎?」
不是「某人」。
相片中的人毫無疑問就是我本人。
正確來說是扮女裝的我,也就是hikari在票卡夾內微笑。
那是將hikari的存在公諸於世的開端──以向日葵花田為背景拍下的身穿白色洋裝的照片。是在歷史上留名的傳說級照片。
這個應該是不定期發行的「糖糖」官方雜誌附贈的寫真小卡。即使是現在,那綻放的笑容看起來也不輸盛夏的太陽,我的腦中還上演了「這位超級美少女是誰啊?……啊,原來是我」這樣的鬧劇。
「雨宮同學是hikari的粉絲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也太讓人意外了。
都把寫真小卡放進票卡夾裡了,看來她確實挺喜歡hikari的。
……啊,不過沒有找到跟主人相關的資訊,並無法證實這個是雨宮同學的物品。
「該怎麼辦好呢?」
送到教職員室比較妥當嗎?
正當我陷入苦思,外頭突然傳來朝這裡接近的腳步聲。
我嚇了好大一跳。
難道雨宮同學已經要回來了?
「等、欸!真假?該死……呃!」
我一陣慌亂,連忙尋找可以躲的地方。
隨即我的目光對上教室後方角落的掃具櫃。
「就那裡吧!」
我二話不說躲入置物櫃裡。
躲藏之前,我把票卡夾放在雨宮同學的桌子上。如果那不是她的東西,我之後再拿回來交給班導就行了,現在重要的是解決眼下的危機。
然而置物櫃裡面好窄、好臭、好多灰塵,糟透了。
戀愛喜劇之類的經常上演「與美少女獨處貼身接觸!」這種令人心動的橋段,他們應該就是會躲在這種地方吧。
但如今與我貼身接觸的東西只有破破爛爛的拖把,而且我獨自進到裡面,不管是戀愛感還是喜劇感都沒有,只有想死的感覺而已。雖然我一個人也可以兼任美少女的角色,但還是有種挑錯選項的感覺。
雖說是情急之下的行為,我仍忍不住斥責自己是個笨蛋。應該有更好的辦法才對。
拜託了,最好誰都不要過來……!
可惜事與願違,教室的門「喀啦喀啦」打開了。
我嚇得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從通風口勉強往外看,來者不出所料正是雨宮同學。她慌慌張張地在找某樣東西。
可惡,這姿勢好難受啊……看不太清楚。
「啊!」
雨宮同學朝自己的座位走近。
她的座位在靠教室窗戶那一排,多虧她剛才移動了位置,我才能從有限的視野中恰好瞧見其身影。
她拿起的物品正是那個粉色票卡夾。
「太好了,還在……」
我猜得沒錯,那果然是雨宮同學的東西啊。
她把票卡夾緊緊地抱在胸口,看起來相當珍視,我也因為物歸原主而鬆了一口氣。
好啦,接下來就請妳趕快離開教室吧。
我也差不多想離開置物櫃了。
之後只剩下迅速幫花瓶換水就圓滿落幕,再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似的放學回家。
「奇怪……黑板已經擦乾淨了……難道,又是……?」
啊……她在這個時間點注意到了嗎?
會注意到也很正常啦。
雨宮同學盯著黑板,我無法從背影得知她現在的表情,不過看起來是在思考著什麼。
那是人畜無害的妖精做的唷!
或是心想「好像變乾淨了耶,真幸運」,然後放棄深究也行。
所以算我拜託妳了,早一秒也好,快點離開教室吧!
這個姿勢要撐不住了!
「幫我做這些的人果然是……啊,差、差點忘了!裡面!裡面的東西呢……!」
雨宮同學神色匆忙,著急地打開票卡夾。她的注意力也從「擦黑板的人」轉移到他處,太好了。
保險起見,是該確認一下票卡夾的內容物。但麻煩動作快一點。
「……嗯,沒問題。」
看到一切如常,雨宮同學鬆了一口氣。
她用指尖輕撫而過的應該是hikari的照片。
由於角度改變,再加上剛才奔跑過來使頭髮凌亂,讓我意外地清楚瞧見平常被長瀏海遮住的雨宮同學的臉龐。因為眼鏡有點歪斜的關係,底下的素顏也看得很清楚。
爾後她的嘴角微張,輕輕地微笑說道:
「晴間同學。」
……她是這麼說的。
啥?
我下意識發出了有些蠢的聲音。
晴間同學。
她剛才,是說晴間同學沒錯吧?
為什麼她會輕撫著hikari的照片,說出我的名字?
呃,雖然她並沒有說錯,hikari的確就是我啦。但還是有哪裡搞錯了吧,平常的我雖然是hikari,但也不是hikari啊,這是如此顯而易見的事實。
是她唸錯了嗎?
有人會把hikari和haremakun唸錯嗎?
待在置物櫃裡的我極其混亂。
可是可是可是,先等一下。
雖然那也很令人困惑,但是更甚於此的部分是堪稱本世紀最大的衝擊正在我的體內橫衝直撞。
──我第一次看到的雨宮同學的笑臉。
明明只是一瞬間的事情,那畫面卻深深烙印在眼中,久久不散。
腦中宛如在舉辦盛大的遊行。
彷彿小號以響亮的聲音演奏高亢的樂曲,我的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劇烈到讓人懷疑血液會不會因此外漏。
這樣的經驗以前也曾經有過。
沒錯,上一次是透過鏡子看到hikari誕生的瞬間。
……啊,不對。
這分悸動或許比那時更加強烈。
我想用許多詞藻來描繪雨宮同學的笑容,但是感情卻無法跟上,難以用適當的話語來形容。
就像很多宅宅會用「尊貴」來稱呼喜歡的偶像或角色,或是說出「受不了了」之類的話不是嗎?
我現在的感覺差不多就是那樣。
那些句子還真好用啊。如果要用什麼來描述在我內心深處延燒的熱意,用那些簡單的詞彙來總結會比較好理解。
就我的角度來說,適合送給雨宮同學的詞彙……
「該回去努力打掃了。」
雨宮同學闔上票卡夾並收進裙子口袋,像是在鼓勵自己一般喃喃說道。那模樣就像是被hikari的照片激勵一樣。
她就這樣快步離開教室。
應該是打掃舊校舍的工作才做到一半吧。
她的個性認真,即便是被旁人推卸的工作也不會敷衍了事。那種態度講好聽叫做認真,但也可以稱作不會變通。不過她這種地方也……嗯。
等到她的腳步聲消失,我才從置物櫃裡出來,緩緩地蹲下。
灰塵在四周飛舞,我把所有的感想濃縮成一句話。
「好可愛。」
──這天恐怕是我在人生當中,第一次對(扮女裝的)自己以外的女生用上這個詞。
Side A 雨宮同學的真相
我……雨宮雫,不怎麼喜歡自己。
包括無法表達自己意見的懦弱內向個性,毫無特色的土氣容貌,我全都不喜歡。
尤其我對容貌特別缺乏自信。
為了替身為單親媽媽還要維持家計的母親分擔,我一直忙於照顧年幼的弟妹、處理各種家務,從以前就沒空打理自己的外表。可能也沒仔細照過幾次鏡子。
再加上……國中時還發生過讓我留下心理創傷的事件,我變得非常討厭自己的臉。
升上高中後情況也沒有改變,我用長瀏海與眼鏡遮住臉,低著頭度過孤獨的每一天。
我的視力實際上並不差,但是拿下眼鏡看到的世界好恐怖。我好像總是過著在害怕什麼的生活。
──明明想要改變卻無法改變的自己,同樣令我生厭。
「雨宮同學,抱歉啊。我之後預定要和男朋友去放學後約會。如果做完值日生的工作再去的話,我會遲到的!不好意思,可不可以麻煩妳代替我啊?」
「喔,好……可以啊。」
「太好了,謝謝妳!」
雖然我之後也想趁著超市限時特賣去逛逛……但是都被拜託了也不好拒絕,今天我又再次接下別人的工作。
教室逐漸染上一層茜紅色。
我帶著空虛的心情,目送班上的女同學離開。
她花時間綁的髮型、稍加粉飾的淡妝,都是為了和男朋友約會所做的打扮吧。我根本模仿不來。
只能放棄折價雞蛋了嗎……
就算沮喪也無可奈何,所以我開始進行值日生的工作。
我安靜地在靠窗座位上檢查收集好的講義。
不知不覺間,教室裡只剩下男生,誰也沒注意到其中混了一個存在感低落的我。
「欸欸!你們覺得這間學校裡最可愛的女生是誰?我們來決定誰是第一名吧!」
男生們聚在黑板前面,開始討論起這樣的話題。
他們列舉的人名都是很可愛的女生。
那是一個與我無關的遙遠話題。
……啊,不過。
我悄悄看了一眼坐在靠走廊位子上的男生。
不知道晴間同學他……覺得什麼樣的女生「可愛」呢?
同班同學晴間光輝是個有點奇妙的人。
他和我一樣,完全不是在班上醒目的類型,但和人氣帥哥和泉御影同學的關係非常好。
要是待在耀眼奪目的人旁邊,像我這種土氣的傢伙就會被淡化,不過晴間同學不一樣。
與和泉同學站在一起的時候,雖然晴間同學不怎麼顯眼,卻給人一種很自然地待在那裡的感覺……
我有時候甚至覺得晴間同學看起來更為耀眼,果然很不可思議。
只有我有這種感覺嗎?
那樣的他為什麼會經常照顧我呢……我知道他在偷偷幫忙消化別人交付給我的工作。
一開始我並不知道是他,只有隱約地懷疑。
其實,有一次美化委員拜託我幫花圃澆花,而我親眼目睹晴間同學在做這件事。
真是溫柔的人啊。
可以的話,我想好好地向他道謝。
但是晴間同學本人似乎有意隱瞞在幫我的事,所以我也努力裝作一副什麼都不曉得的模樣。況且我也沒有勇氣向他搭話。
未來我有機會報答他嗎?
而且,若是……可以拉近我們的關係就好了,嗯。我想試著和晴間同學聊許多事情。
就在我懷著那樣的心思的時候。
「來,這些就是全部的講義了吧。」
「謝、謝謝你……」
因為我笨手笨腳而散落一地的講義,是晴間同學他們幫忙撿起來。別說是報答,反而又給人家添麻煩,我對這樣的自己深感厭惡。
嗚嗚,好想找個洞鑽進去喔……
而且從晴間同學手中接過講義的時候,我的指尖好像稍、稍微碰到了他的手!
希望他沒有注意到我內心的動搖。
當心中的我不停在地上打滾時,和泉同學提議要幫忙分擔值日生的工作,但是我不好意思接受而婉拒了。我很在意晴間同學的反應,忍不住偷偷瞧了他一眼,希望他沒有覺得我很奇怪。
之後我把講義送到教職員室,就前去打掃舊校舍。
在我擦完窗戶的時候,發現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票卡夾不見了……!」
不是吧,怎麼辦。
應該放在裙子的口袋裡,但不管我怎麼找都找不到。我連忙回想,終於想起一個線索。
一定是跌倒弄散講義的時候弄掉了。
當然,弄丟定期票已經夠令人困擾了,但是更要緊的是我當作護身符的寫真小卡也放在裡面。
我想要儘快找回來,於是中斷了打掃工作,跑回教室。
「啊!」
不知道是誰撿到了粉色票卡夾,還幫忙放在我的桌上。
為什麼那個人知道這是我的東西呢?
算了,有找回來就好。
「太好了……」
我將票卡夾緊緊抱在胸口。
以後要多加留意,千萬別再弄丟了。好好反省後,我的目光偶然停留在黑板上。
「奇怪……黑板已經擦乾淨了……難道,又是……?幫我做這些的人果然是……」
是晴間同學,沒錯吧?
倘若真的是那樣,雖然有些過意不去,但同時也感到開心。
晴間同學真的是溫柔又奇妙的人。
雖然這件事沒辦法對任何人說,不過我覺得他有一點……像hikari小姐。
晴間同學明明就是男生,我卻說他像世界上最可愛的美少女hikari小姐,聽起來很奇怪吧?連我自己都覺得荒謬。
但是該怎麼說呢,是氛圍感嗎?
我覺得很像。
──我十分憧憬hikari小姐。
嚮往成為像她那樣的人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但是自從我看到那張照片──大方展現充滿自信的笑容的她──第一眼起,便萌生了強烈的欣羨之情。
她比以前讀過的繪本中出現的公主還要耀眼好多好多倍。
我完全成了她的俘虜。
雖然我沒有足夠的錢買下所有相關雜誌以及她穿過的同款衣服,但是我想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努力跟上她。
如今,我將好不容易搶到的在發售當天就銷售一空,附在官方雜誌內的hikari小姐首次亮相的向日葵花田寫真小卡,作為護身符放在票卡夾裡。
痛苦的時候看上一眼,就能從中得到鼓勵。
「啊,差、差點忘了!裡面!裡面的東西呢……!」
我驟然想起還沒確認票卡夾裡的內容物。「……嗯,沒問題。」打開確認東西沒有不見,我輕撫胸口安下心來。
我用指尖輕輕摸過hikari小姐燦爛的笑臉。
明明不管怎麼看都是完美的女孩,但我腦中還是浮現了晴間同學總是在教室昏昏欲睡的模樣。
是因為我老是偷看人家,才會把他的身影和hikari小姐重疊在一起嗎?
我看著hikari小姐的照片,輕笑著嘟嚷他的名字。
「晴間同學。」
雖然土氣如我,仍希望總有一天能成為讓你覺得「可愛」的女孩。
如此一來,我們的關係就能更接近了吧。
儘管這都還只是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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