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暗殺者受勇者認可

　　起手的頭一招設法防禦住了，我側眼看向教官。

　　果然，光那樣不會舉手喊停啊。

　　由於這次的模擬戰是在上課，只要結結實實打中對手一招，比試就結束。

　　然而，光把短刀擱在半空的那一擊，教官似乎不認同是我得手。

　　假如能那樣結束就輕鬆了。

　　「盧各，我要接著上嘍。」

　　艾波納顯得由衷開心，血氣衝上臉部，還高舉手臂朝我攻過來。

　　這場戰鬥好像讓他樂在其中。我以為他不是這種性格，因此更感到意外。

　　艾波納的武器是離譜至極的體能。

　　光這樣就壓過了我至今累積的一切。

　　不過，要找破綻是有。

　　預備動作大使得他的企圖顯而易見，身法也拙劣，攻擊與攻擊之間需要蓄勢。

　　更重要的是，艾波納的攻擊太過直率了。

　　越接近一流就越是曉得戰鬥並不會盡如己願。

　　所以要一邊觀察對手行動一邊穿插假動作，下工夫在途中切換招式。

　　然而，艾波納的動作就是個外行人。

　　預備動作大，攻擊又直來直往，實在很容易預判。

　　躲過兩三次以後，我就漸漸適應了。

　　可以親身體驗勇者的速度以及出手習慣，這是大有助益的，我連弱點都看出來了。

　　勇者的體能超乎常理，動態視力也異於凡人。不過，光比動態視力還是圖哈德之眼勝出。

　　能得知這些是相當豐盛的收穫。

　　……假如沒辦法五體健全地從場上離開，也就無所謂收不收穫了。

　　「好厲害，好厲害，為什麼都打不中呢？明明你比我還慢！」

　　腦裡刺痛閃爍。過度壓榨的腦部正在哀號。

　　看得太清楚的眼睛與過度提升的集中力。在這種狀態下硬是閃躲使得我一招也沒有被打中，但我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了。

　　每次躲開致命攻擊便汗流如注，壽命好似隨之縮短。

　　久戰下來，心思逐漸耗弱。

　　【超回復】可以回復體力與魔力，效能卻沒有遍及精神力與集中力。

　　感覺我是撐不了多久了。

　　然而，心不能亂。焦急何止無法改善事態，還會造成破綻。

　　「怎麼了嘛！盧各你也攻擊啊。要不然，就算不上訓練嘍！」

　　這我曉得。

　　可是，只要稍微分神在攻擊上，就會來不及閃躲。

　　那種攻擊力受也受不住，縱使防禦也會被打成廢人。

　　因此我沒有閃躲以外的選擇。

　　不過，就差一點而已。

　　眼睛開始適應了，記住艾波納的呼吸與習慣之後，套路也猜得出來了。

　　而且大概是不耐煩的關係，艾波納出手的動作越來越大刀闊斧。

　　「給我中，給我中，給我中！」

　　打不中，這樣的焦慮導致他想動得更快，開始用上了多餘的力氣。

　　本就單調的動作變得更加單調，甚至連後面幾招都能料到。

　　於是，艾波納在這種情況下就會指望最擅長的一招。

　　打趴騎士團長的那一擊來了。單純在邁步之後使出上鉤拳。

　　我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從預備動作來判斷，比那更早一步，我在艾波納進入攻擊模式的同時就採取動作了。

　　那已經達到預測的境界。

　　不，連預測都不算。是我誘他那麼做的。只要認清楚習慣與呼吸，就能誘導對手的動作。

　　不做到這種地步，我便無法爭取轉守為攻的時間。

　　這一套能管用，就是艾波納的弱點。

　　……碰上有一定本事的人還玩這種花樣，對方就會改用其他攻擊手段了。

　　然而要這樣對付我，艾波納既沒有本事也不夠冷靜。

　　明明我已經比艾波納的預備動作先一步行動，他還是死腦筋地邁步，並朝我揮拳。

　　我勉強來得及躲到拳路之外，接著我抓準他完全伸出手臂而停頓的那一瞬間，以短刀突刺還手，開場時我只是把短刀擱著，但這回刺中了。

　　短刀發出碎裂的沉沉響聲，下個瞬間，我就被風壓震到擂台的遙遠彼端，出界了。

　　我連像樣的護身動作都來不及擺，還在地面撞了好幾下才總算停住。

　　……唉，抓準機會迎面還手，就弄成這樣。

　　出手的一方反被震飛，別開玩笑了。實在幹不下去。

　　「勝者！盧各。」

　　教官似乎都看在眼裡，我出界前的有效打擊獲得認同，撿到了一場勝利。

　　「好厲害喔，盧各少爺！」

　　「唔哇，難以置信，他居然贏過那個跟怪物一樣的勇者。」

　　「我本來就相當看好盧各，但他超越期待了呢。芬恩，你有把握做到跟他一樣的事嗎？」

　　「開玩笑。別說還手，我連躲都沒有把握……盧各•圖哈德，他有不得了的好眼力和預判能力。儘管不甘心，勇者就不用說了，我也完全不覺得自己能打贏盧各。諾伊修，你又如何？」

　　「我也這麼覺得。正因如此，我才想要他。你和他若能聽命於我，就沒有辦不到的事情。」

　　觀看我們戰鬥的同學感到興奮，並討論我們這場戰鬥。

　　……仍藏著底牌的我勉強戰勝了呢。

　　我只用了圖哈德之眼以及動態視力強化，而且那並不是遠遠就能看清的。

　　我想起身，卻站不起來。

　　呼吸紊亂無比。腿在發抖，全身汗流浹背。

　　看來消耗比我所想的還嚴重。

　　並不是體力上的消耗，而是精神上的消耗較大。

　　……一想到這如果是實戰就讓人毛骨悚然。

　　我疲勞困頓，全身挫傷，手臂骨頭都裂了，艾波納卻只有額頭留下一絲傷痕而已。別說讓他打中一次，我被擦到就玩完了；而他即使被我反擊也沒有多少傷害。

　　著實令人反感。

　　非要我殺這樣的貨色？

　　而艾波納過來，向我伸出手。我抓住那隻手之後就被拉了起來。

　　「盧各，能遇見你真好。下次，我還想跟你交手。」

　　這句話加深了我對他身為戰鬥狂的疑慮。

　　難怪他會講出「我似乎不容易壞掉」這種聳動的話。

　　「嚇我一跳，沒想到你喜歡戰鬥。」

　　「不是那樣的。因為我是勇者，因為我跟米蕾約定過，要變強才行。為此我得多接受訓練，可是我一出手就會讓所有人壞掉。我想變強，卻沒有辦法變強。」

　　強得壓倒眾人才有這種煩惱。

　　跟艾波納進行模擬戰還能全身而退的人並不多。

　　「我一直在擔心，照這樣下去要是跟比我強的魔族戰鬥就會輸。可是盧各，你不會壞，所以我可以好好地做訓練，而且我也能練習保有自我。終於可以變強了。欸，能不能像今天這樣再陪我打模擬戰？盧各，只有你能陪我了！」

　　艾波納的身手會那麼笨拙，大概是因為他都沒辦法做像樣的訓練。

　　許多技術只能在戰鬥中學會，他卻沒有對手。

　　他並不是喜歡戰鬥，似乎是出於身為勇者的使命感，還有跟名叫米蕾的人之間做了約定，才讓他說出那種話。

　　假如我接受這個提議，對艾波納來說，我將成為無可取代的存在，還能建立深厚的情誼。

　　話雖如此，我必須搏命。

　　要是一再重複這種事，我應該會壞掉吧。

　　就算這樣……

　　「好啊，樂意之至。畢竟我也有收穫。」

　　透過這種搏命的戰鬥，我肯定也會變強。

　　一邊摸透勇者，一邊也讓自己變強，還可以獲得他的信賴。那麼，賭上性命便有其價值。

　　「盧各，那我就去拜託老師，請他安排你在每一場模擬戰跟我打嘍！」

　　「哈哈哈，那真是榮幸。不過，由我獨占跟勇者交手的機會，感覺太狡猾了。大家應該也想跟你過招吧。」

　　我看了班上同學的臉，想找人求助，但所有人居然都把臉轉開……連塔兒朵和蒂雅也是。

　　他們心裡也都明白。

　　跟艾波納打模擬戰會有性命危險。

　　「看來大家都沒有意見呢。下次，我不會輸給你喔！」

　　這個瞬間，班上便敲定模擬戰都由我搏命奉陪。

　　……先做好受重傷的心理準備吧。

　　不過，千萬得避免讓自己傷到留下後遺症。

　　　　　　　　◇

　　那一天，課程上完以後艾波納表示靜態科目有不懂的部分要問我，我教完他才對蒂雅及塔兒朵進行訓練，然後總算回到了房間。

　　上靜態科目時，可以感覺到艾波納對我比以前更無戒心。

　　果然，接受那個提議似乎是正確的。

　　回房以後，我發了委託調查勇者提到的米蕾這個人。

　　身為暗殺者的直覺告訴我，那正是勇者的弱點。還有，處理完以後我脫掉塔兒朵的衣服，替她檢查身體狀況，並且排定訓練的課表。

　　敲門聲在我忙著這些時傳來。

　　我用眼神對塔兒朵示意，要她穿好衣服。

　　門打開了。

　　在那裡的是金髮美少年。

　　「嗨，盧各，你今天太厲害了，大開眼界的我帶了謝禮來慰勞你。」

　　「是諾伊修啊。既然你知道我累了，能不能放我散散心？」

　　「啊哈哈哈哈，這樣好嗎？我不只帶了這份伴手禮來慰勞你，還打算分享你想知道的情報才過來的耶。」

　　「你是指艾波納的事？」

　　「沒錯。艾波納•利安諾。那個女的有祕密。」

　　「……女的。她果然是女性嗎？」

　　戶籍為男，在這所學園也是以男性身分入學。

　　「會用『果然』這種詞，表示你也隱約注意到了吧。」

　　「差不多，雖然有衣服遮著，但她的骨架屬於女性。再說，看你對待她的態度就曉得了。你對我是以平起平坐的朋友立場拉近距離，卻打算用情人的身分接近她。」

　　「哈哈哈，穿幫了嗎？我認為訴諸男女之情才好辦事。像那種女生，對她好一點就會輕易投入我的懷抱了。」

　　諾伊修說著就被塔兒朵投以白眼。

　　塔兒朵有她純情的地方，所以聽這些會覺得排斥吧。

　　「塔兒朵小姐，別用那種恐怖的眼神看我嘛。我並沒有要玩弄她的意思。只要能拉攏勇者，我的夢想就近了。假如有發展成男女關係，我打算照顧她到最後，也會好好愛她。雖然動機如此，但我是認真的喔。」

　　「是嗎？」

　　塔兒朵應聲。

　　「然後呢，你會對我攤牌，是因為要那樣做有困難了吧？」

　　「答得漂亮，經過今天那一戰，她似乎已經傾心於你……雖然我只要學你，證明自己即使跟她交手也不至於壞掉就行了，不巧的是，憑我的本事無法奉陪。真難相信呢，你居然可以應付她那樣的速度。」

　　「勉勉強強就是了。」

　　「唉，既然要成為情侶似乎有困難，我打算改用跟你是朋友的立場來親近她。這樣的話，由你跟她加深關係會比較方便……好了，進入正題。要說到她為什麼會被當成男的扶養長大……」

　　我聆聽諾伊修的說明，內容大致如我想像。

　　貴族的女子會被當成男性養育，頂多也就這麼點理由。

　　「諾伊修，謝謝你。這樣我似乎可以和她處得更好。」

　　「幸好有幫到你。那麼，我走嘍。或許說這些是多管閒事，我想你別陷得太深會比較好。」

　　「我了解。我跟你不一樣，並沒有打算把她當情人對待。」

　　距離感必須拿捏得當吧，即使被信賴也不至於依存的地步。

　　當我說不打算把她當情人對待時，塔兒朵就在旁邊鬆了口氣。我不希望讓這孩子或蒂雅難過也是理由之一。

　　「諾伊修，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明天放假對吧。我有事要處理，人不在這所學園，麻煩你幫忙顧著艾波納。」

　　「要我顧著她啊。我明白了，雖然我絲毫不覺得她那樣需要有人保護，但我答應你……答應歸答應，相對地，能不能把塔兒朵小姐借我一天？我想跟她約會。」

　　「如果這是答應的條件，我就不拜託你了。」

　　我立刻回答。誰會用這種方式利用塔兒朵。

　　「真可惜。剛才說的就當作玩笑話吧。別生氣。我只是中意塔兒朵小姐才想跟她約會。不然就算你欠我一次好了。我差不多該走嘍。」

　　「抱歉。」

　　幫忙顧著她。諾伊修光聽這一句就懂了。

　　因應有暗殺者要對艾波納不利，父親指示我要配合校方處理這件事。

　　圖哈德公爵已經布好局才會有這種特例。

　　或許諾伊修也已經從校方得知狀況了。

　　「盧各少爺，呃，謝謝你……假如少爺要我去，我會跟那個人去約會的。可是，我非常討厭那樣，少爺肯拒絕他，我覺得非常非常開心。」

　　「當然了，塔兒朵，妳是我重要的家人。」

　　「……！以後，我會更加努力為少爺付出的！」

　　塔兒朵用熱情的目光望著我。

　　感到害臊的我轉開臉，改變話題。

　　「對了，蒂雅是怎麼了？從訓練後就沒有看見她。」

　　「蒂雅小姐好像在圖書館查資料。訓練結束後，她換完衣服就直接過去了。」

　　「畢竟這裡的圖書館藏書量驚人嘛。哎，也罷。之後再告訴她……塔兒朵，我有事拜託妳。明天放假，能不能幫我做便當？我打算去野餐。」

　　「啊，好棒喔。我會下工夫做的。」

　　野餐是為了讓一直繃緊神經的她們倆放鬆，也是為了測試我的新必殺技。

　　還有，我要設陷阱對付想對艾波納不利的暗殺者，一石三鳥。

　　野餐的地點遠離街道，位在我精心挑選的地方。

　　在那裡大鬧一番應該也不會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