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想與宮城做的事,宮城想做的事

  我不知道宮城是做出了選擇,還是認命了。

  只是,她沒有逃走。

  即便我放開手,她還是待在我面前。

  我之所以會把宮城叫到音樂準備室,只是因為想和趁我不在時享受文化節的她談談,並不是想要吻她。我本打算對她抱怨個兩句就放過她。因此,儘管我心中有些陰鬱,但整體而言應該還是很健全的。

  可是──

  文化節的這兩天,她一直在等著我。

  準確來說不完全是這樣,可宮城就是說了這種話,因此我原本只想跟她稍微談談就好,卻演變成了這種情況。

  問題全都在說話出我意料的她身上。

  我沒想到宮城竟然記住了我半開玩笑的話,我也沒料到她會那樣說。這些大概就是我行為失當的理由。

  「宮城。」

  我小聲呼喚她,手也碰觸到她的臉頰,可她依然沒有逃走。儘管她看似不滿,卻還是留在了我的面前。這意味著宮城默許了我接下來的行動,因此我緩緩湊近。她動也不動,但她一直看著我,彷彿是想抱怨什麼。

  「閉上眼睛。」

  我對一直盯著我的宮城如此說道。

  「不用妳說,我也會閉的。」

  傳入我耳中的話語流露出不滿的感覺,這讓我明白她不會老實閉上眼。她很常這樣,於是我把摸著她臉頰的手緊緊貼了上去。即便如此,她還是沒有閉眼,依然直勾勾地看著我,根本不像是個接下來要被親的人。

  雖說我們之間也不是那種會在意氣氛的關係就是了。

  我拿她沒辦法,只好率先閉上眼,讓我的嘴唇與她的重疊。

  感覺與暑假的那次沒什麼兩樣。

  我早已熟知這份柔軟與溫暖,唯獨心臟的反應完全不一樣。也許是因為學校這個地方不合適,我自己都感覺心跳聲吵鬧得難以置信。我難以忍受一直在體內迴響的心跳聲,所以我只是碰了一下她的嘴唇便退開了,結果下一刻她就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臂。

  雖然沒有到讓我想掙脫開的程度,但她抓得也算是蠻用力的。我沿著這隻手看了過去,她帶著一副想咬人的眼神,卻沒有咬過來。很難說她已經坦然接受了我,但她似乎也沒有那麼討厭。要是她真想要咬,她早就大咬特咬了。

  那麼,這隻手意味著──

  我低頭看向抓著我手臂的那隻手。

  「宮城,很痛。」

  沒有回應。

  她明明聽得見我說話,卻沒有鬆開手。不僅如此,她甚至還用力到好像能讓指甲陷進去的程度。

  我看著宮城的臉,她正一副很不開心的表情。

  我試著將臉湊近了些。

  宮城一言不發,也沒有任何動作。

  而只要我離了遠一點,她就會拉我的手臂。

  我不討厭她像這樣用一些小動作來挽留我。

  「我能再來一次嗎?」

  我明明知道答案,卻還是故意問了出口。她既沒有回答,也沒有點頭,只是像催促般地拉了拉我的手臂。

  我覺得她這種反應很可愛,但我不會跟本人說,畢竟要是她跑掉就麻煩了。

  我慢慢把臉靠過去。

  這次換宮城在我們嘴唇重合前率先閉上眼睛。

  心跳聲依然喧囂而迅猛。

  我跟宮城已經接吻好幾次。

  都快習以為常了。

  但我大概還是很緊張。

  我只是輕輕觸碰到嘴唇而已,既沒有用力貼上去,也沒有用舌頭去舔,可嘴唇重疊的部分卻格外灼熱。我一抓住宮城的肩膀,便感覺手跟著燙了起來,心臟也因為接觸的地方增加而越發躁動和苦悶。

  我雖然不想把臉移開,但我還是這樣做了,結果她依然抓著我不放,不過她沒有很用力,我也不覺得痛。

  我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再親一次,接著更用力地吻了上去。

  宮城沒有逃走。

  我的心臟稍微安分了些。

  我不想與她分開,所以我吻得比前兩次更久。

  宮城與我之間的距離,比我跟其他人在一起時都還要接近。

  體溫在我們相接觸的地方交融。

  這一切都讓我感到舒適。

  我想要進一步感受她的熱度,於是用舌尖碰了碰她的嘴唇,結果我的肩膀還是被她推了一下。在我老實退開三步後,她開口道:

  「我沒說妳可以那樣親。」

  「那樣是哪樣?」

  「還問哪樣,就是妳剛才做的那樣。」

  「妳不說清楚的話,我也不知道啊。」

  「既然不知道,那就別親了。」

  宮城總會在這種時候含糊其辭。雖然這反應很有趣,但我也想知道要是追問下去會怎樣,所以就說了些不該說的話。每次她的心情都會變差,聲音也會更低沉。

  因為這事時常發生,我也不是處理不了,可我今天不想惹火她。不過我還是想再看看她的反應。

  「不是剛才那樣的就可以嗎?」

  儘管我覺得此舉可能會讓她生氣,但還是走近兩步,把臉湊了過去,接著我就聽到了她不高興的聲音。

  「在那之後才過了一個月而已,妳再忍耐一下吧。」

  她所說的「那」一定是指暑假的最後一天。自那天起,我們的嘴唇就再也沒有相碰過。

  「妳的意思是,妳也在忍耐著想要接吻?」

  我自己都覺得這樣問有些壞心眼了,但同時我也很好奇她會如何回答。

  「不要擅自曲解我的意思。一直說這種話很好玩嗎?」

  「很好玩。」

  「仙台同學妳太差勁了。」

  想要接吻。

  宮城不可能說出這種話,但我希望她能這麼說。

  要是再發生暑假那種事就麻煩了。

  不能放任那種事情繼續下去。

  我本是這麼想的,可如今再和宮城接過一次吻後,我開始搞不懂自己為什麼會那麼想了。在書店收下她五千圓的那天所定下的規則更因此失去了意義。

  「接個吻而已,有什麼關係。這種事已經不算是違反規則了。」

  「就是有關係。」

  宮城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就定個可以接吻的規則吧。」

  「不要。」

  聽從宮城的命令來換取五千圓。

  原本我只是為了打發時間才接受這種做法的,但如今它已經超過了打發時間的範疇。過去定下的規則讓我厭煩,而堅持遵守的宮城太不知變通,我同樣不喜歡。

  世上有個很方便的詞叫「隨機應變」。

  只要沒人發現,就可以在學校裡交談,或是接吻。只要沒有人知道我們的關係,那規則像這樣寬鬆一點,應該也沒有問題。

  「宮城就這麼不想接吻嗎?」

  「妳這種問法太狡猾了。」

  「意思就是妳想親囉。那讓步一下吧。」

  「……反正就算繼續做這種事,妳也遲早會去很遠的地方。」

  「我們上同一所大學就可以了嘛。」

  「那仙台同學妳就留下來啊。」

  「咦?」

  我聽到一句宮城絕對不會說的話,讓我不由得盯著她看,她則是抿緊了嘴唇。

  「宮城?」

  叫她也沒有回應。

  下一刻,她反而移開了視線。我希望她能看向這邊,於是碰了碰她的臉頰,結果我就聽到她用冷淡的聲音說:

  「不要碰我。」

  我無視她的話語,把手掌貼到了她的臉頰上。平常她一定會將我的手甩開,但今天沒有。

  「仙台同學,把我的領帶還給我。」

  宮城說了個合理的理由,要我拿開放在她臉頰上的手。我沒理由拒絕,便老實取下領帶遞給她,隨後她也把我的領帶還了回來。

  我在她開口之前,說出另一件同樣得要她交還的東西:

  「宮城,我的襯衫就送給妳了,畢竟沒機會再穿到它,妳就拿著吧。再來,我是不是該把妳的襯衫還給妳?」

  我告訴她,我有把她的襯衫帶來,不過我的書包裡其實根本沒有要還的東西。就算她要我還,我也還不出來,但我不覺得這會引發什麼狀況。

  「並不是非得今天還。」

  儘管她的說法有點含糊,不過她的意思就是將襯衫交給我了。接著她補上一句話以改變話題:

  「妳今天為什麼要叫我出來?」

  「我剛才說了,『我想和妳一起享受文化節』。」

  「麻煩妳認真回答。」

  「因為好久沒見面了,我想稍微跟妳聊聊。」

  宮城在文化節之前還一副看似不感興趣的態度,但我今天看見的她似乎相當開心。

  到頭來,即便不跟我見面,她也能過得很開心,而要是我去見她,只會讓她很不高興。況且我不能在學校裡和她說話。再說了,今年的文化節又不像去年那樣開心。這兩年我應該都是一樣過的,我的感覺卻不一樣。

  因此,我傳訊息給了宮城。

  我不想讓文化節就這樣無聊地結束。

  只是因為這樣罷了。

  「妳說剛才的叫做聊天?我可不覺得那樣算聊天。」

  宮城低聲說道。

  「雖然做得有些過頭,但也聊過了不是嗎?」

  儘管做了聊天以外的事,但也算是聊過的。

  粗略總結下來,說是聊天也不成問題。

  「沒聊過。」

  「聊過了吧。妳要是覺得沒聊夠,也可以再聊一下。」

  「我沒說過那種話。」

  宮城不滿地補了句「聽了就火大」,但似乎沒打算繼續抱怨我。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這句話與其說是詢問,更像是在宣布既定事項,而宮城也點了點頭。我們並沒有在這裡待多久,但文化節已經結束很長一段時間了。日落的時間一直提早,天色早就暗下來了。

  「我先出去?」

  考慮到宮城不想被人看到我們一起走,我便如此詢問道。

  「……仙台同學先走,我會跟著妳到鞋櫃那邊。」

  「跟在後面也許會被人看到哦,沒問題嗎?」

  「我會保持在別人看到也不會起疑的距離,而且──」

  「而且?」

  我似乎能想像到她沒說完的後半句話。

  不過我還是問出口了,接著一道不悅的聲音就傳入了我的耳中。

  「舊教學樓很嚇人。」

  「要我牽著妳的手嗎?」

  「別做那種多餘的事情。快走吧,天都要黑了。」

  「已經夠黑啦,妳要不要走我旁邊?」

  「絕對不可能。妳快到走廊去。」

  宮城皺著眉頭打開門,並推了推我的後背。

  我無奈地走了出去。

  「啪嗒啪嗒啪嗒」,一陣輕盈的腳步聲響起,隨後又傳來了另一道彷彿在追趕著我的腳步聲。我一回頭便看見了宮城,感覺自己心情比文化節時要舒暢得多。

  ◇◇◇

  宮城阻止了我,我卻阻止不了自己。

  冷靜下來想想就能明白。

  我今天很不對勁。

  暑假時,宮城將我的臥室描述成「很普通的房間」,而我便坐在其中的床上,微微嘆了口氣。

  我竟然在學校裡把宮城叫出來,還強迫她和我接吻,我一定是腦子有問題。

  豈止是強迫,實際上還真的親了。

  但我並不後悔。

  宮城沒有逃走,所以她也同罪,和我毫無二致。因為她想親,我才會親的。肯定是這樣沒錯。

  ──這些全都是騙人的。

  雖然宮城允許我吻她,但強迫她的人是我。若是我沒有強吻,就不會發展成那樣了。我很清楚我現在只是在騙自己,可清楚歸清楚,事到如今我還是想和她接吻,因此我覺得自己還是下地獄算了。

  我用力吐了口氣,感覺連腦漿都要吐得一乾二淨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再次長嘆了一口氣,就像是要將肺裡的空氣全部排掉一般。接著我躺在了床上。

  有件襯衫正掛在房間牆邊的衣架上。

  這件短袖襯衫是宮城的,最後我還是沒有把它還回去,它就一直掛在牆上,那裡也因此成了襯衫的固定位置。

  「還是收起來吧。」

  我起身將襯衫摺好,放到衣櫃裡某件針織衫的旁邊。後者是宮城給我的,更準確地說是她硬塞給我的。她的東西一直在增加,不斷侵蝕著我的房間。存錢筒裡的五千圓也都是從宮城那裡得到的。即便畢業了,她的痕跡也會一直殘留下去。

  其實我只要把一張張五千圓全部花掉,把衣服全部扔掉就好。

  雖然我很清楚,但我依然做不到這些任何人都辦得到的事。我連親吻都按捺不住,更別說輕鬆處理和宮城有關的事物了,就算方法再怎麼簡單都一樣。

  取代嘆息的是更大的嘆息,就在這時,我桌上的手機響了。

  我心想肯定是羽美奈,便看了眼手機螢幕,發現果真是她。上面顯示著歡快得彷彿要跳起來一般的文字,諸如今天玩得很開心呀、下次想去其他高中的文化節看看之類的。我覺得要認真回覆也很麻煩,便回了句「是啊」,就把手機扔到了床上,坐回到桌子前。

  文化節才剛結束,安排在這種時間點實在好不到哪去,但再過一星期多一點,就是期中考試了。雖然我維持的成績可以讓我考上想要報考的大學,但凡事都沒有絕對,我不能從此荒廢課業。

  事到如今我也沒打算再更改志願。

  但我很在意宮城說的那句話。

  ──仙台同學妳就留下來啊。

  宮城說出那句話的時候看起來很認真,但她又不像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只是我覺得,這種話有點過於沉重,不是可以隨口說說的。

  更改志願,留在這裡。

  我從未思考過這個選項,也不覺得有這種可能性。因為要是我不能遠離這個家,上大學就沒有意義了。不論報考哪間學校,在畢業之前都得受到父母的庇佑,既然這樣,我去讀能讓我遠離這裡的大學還比較好。

  假如──

  假如我留在這裡,就算畢業了,我與宮城之間的關係也不會結束。

  儘管我不願這麼想,但這種情況多半是不存在的。

  即便我留在這裡,也不會有宮城與我一起前進的未來。

  頑固的宮城會堅守「這段關係就到畢業為止」的約定,即使她不遵守,她也會像今天那樣說著「絕對不要」,不肯來到我身邊。

  我舉起右手對著燈光,目不轉睛地盯著。

  回去的時候,我問宮城要不要牽手。那句話有一半是認真的。

  既然妳害怕,那我就牽著妳的手吧。

  我是這麼想的,而若要描述得精確一點,我想抓住默默跟在後面的宮城,牽著她的手一起走。

  我握緊伸向天花板的手,而後又鬆開。

  暑假時,我從未想過要與宮城牽手。

  更沒想過自己在學校撞見她時也會想要牽手。

  雖然我有時候會想碰她,但也只是這樣而已。

  可是今天我想要和她牽手。

  自從我與宮城相遇之後,我就一直在否定過去的自己。多虧有她,我甚至不知道明天的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這讓我覺得有些憂鬱。

  在我眼中的這隻手就只是一隻手,與宮城的別無二致。手的大小與身高有關,所以我的手可能會稍微大了點,但也沒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地方。明明我的手在暑假之後就一點都沒變,我卻開始想和她牽手。我甚至感覺要是這隻手掉了下來,它說不定會自己跑去宮城那邊。

  如果只考慮牽手這個行為,我可以和羽美奈,也可以和麻理子牽手。我想和她們倆牽多久,就能牽多久。我也可以再和其他人牽手。明明跟誰都能牽手,但想牽手的對象卻是受限的。

  如果是時間限定,或者數量限定,我可能還會因為覺得稀有而興奮起來,但「宮城限定」就會讓我很傷腦筋了。要是什麼都受制於宮城,我就採取不了任何行動,這樣太受限了。

  我的行動應該只有在放學後才會受到宮城的限制。

  況且我們早就接過吻,還差點做了更進一步的行為。事到如今才想著要牽手,順序也太奇怪了。

  我嘆著氣,將手放了下來。

  不牽手也沒關係。

  我可以肯定,這種事情我還是忍得住的。

  但問題在於,我無法肯定自己不會去親她。

  我不禁再次嘆了口氣。我已經不知道這是今天第幾次嘆氣了。

  「……都是宮城的錯。」

  我在今天知道的是,如果我告訴宮城我想接吻,就算她很不情願,也還是會接受。只要我繼續說同樣的話,她就一定會同意。一想到這裡,我就無法保證自己不會再做出像今天一樣的舉動。既然一切都會在畢業典禮後結束,那我覺得我沒必要勉強自己忍耐。

  不過我很清楚,就算再怎麼強烈地表示我們不是朋友,也不等於什麼事都能做。

  維持我理性的其中一顆螺絲釘,大概已經掉在音樂準備室了。而且令人頭疼的是,我既不打算去找它,也不打算再弄一顆新的過來。

  「啊──總之先準備考試吧。」

  就算我一直想著宮城,我也想不出來怎樣才是正確的關係。現在去複習必定有正確答案的期中考,反倒還比較輕鬆一點。

  況且,做點其他的事情更能分散我的注意力。

  我翻開課本和筆記本,放在桌子上。

  雖然床上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但我的視線始終牢牢釘在課本上。

  ◇◇◇

  文化節結束後約莫一週。

  學校正完全沉浸在期中考試的氛圍之中。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如果要我馬上回答,我感覺今天這一天還是蠻長的。

  宮城一如既往地傳訊息給我。

  要是她在那之後立刻叫我過去,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因此中間間隔這麼長一段時間,對我來說還是蠻湊巧的。幸好我多了些時間可以思考「宮城是不是也覺得很難和我見面呢?」,現在我才能冷靜地坐在她的身旁。

  我們的時間一直無法配合,因此我已經很久沒來這個房間,但這裡還是一如既往舒適。我覺得宮城的視線格外強烈,這大概是因為現在明明是秋天,卻熱得好像夏天,讓我脫掉了秋裝的背心所致。我解開了襯衫的最上面兩顆扣子,所以她也沒理由說我和平常不一樣。

  「期中考不會有問題吧?」

  我翻著課本,向她問起了臨近的期中考試。

  「不知道。」

  宮城避開了我的視線。

  「暑假時我不是有教過妳嗎?」

  「是沒錯,但又不是有人教就一定沒問題。」

  「我覺得分數會提升的。」

  雖然暑假時我們做了些不能對別人說的事,但還是有在認真唸書的,因此要是成績沒有提升就怪了,而且這樣我也會很傷腦筋。然而宮城既沒有說「好像能提升」,也沒有說「應該沒問題」。

  「期中考的成績出來後就讓我看看吧。」

  我催促似地用筆戳了戳宮城的手臂。

  「為什麼我非得給妳看?」

  「因為暑假時我當了妳的家庭教師,我當然會想了解一下成果如何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

  「我的也會給妳看的。」

  「妳可以不用給我看。」

  「那就不看我的,讓我看看妳的嘛。」

  「我的成績根本無所謂吧。」

  雖然宮城講得很隨便,但我要是真心覺得無所謂,我就不會拜託她讓我看了。

  如果能清楚了解她的成績,就能知道她大概能上什麼大學。再進一步說,這樣我就能知道我們有沒有可能上同一所大學了。我沒權利要求宮城更改志願學校,也不打算強迫她改,但我還是想知道她的考試成績。

  「才不是無所謂。我上大學後也打算兼職當家教,這可以拿來當作參考。」

  「妳騙人。」

  「是真的。」

  我是打算上大學後去打個工,但還沒決定好是不是要當家教。不過它的確有可能會成為一個選項,所以我也不完全是說謊。

  「讓我看看嘛。」

  我又說了一遍之後,宮城便極度不情願地說道:

  「……只要妳看了之後別發表意見,那就可以。」

  「發表意見是指?」

  「妳怎麼考這麼差、這種問題都能答錯之類的。」

  「我不會說這種話的啦。」

  「那麼,給妳看也沒關係。」

  如此說著的宮城仍是一副不想讓人看到成績的表情。

  她的語氣聽起來很不可靠,讓我不禁懷疑她是不是會真的給我看,但我也只能相信本人說的話了。即便她不情願,也還是答應會給我看,所以要是我補一句「約好了哦」,或者追問「真的嗎?」,那她可能就會反悔,表示絕對不給我看了。

  我再次告訴她:「我只會看看而已,不會多說什麼的。」接著就再次看起課本。在解了幾道題後,我看向一旁的宮城,發現她雖然低著頭,目光卻不在課本和題庫上。

  指尖敲擊桌面發出的咚咚聲,很有規律地迴響在寧靜的房間內。

  這是宮城發出的聲音,雖然不吵,卻惹人在意,讓我無法專心。當然,就連製造聲音的本人也是一副難以集中的樣子。

  到底怎麼了?

  最近──說是最近,但也得追溯到文化節之前了,宮城都很認真在唸書,可今天她似乎沒什麼幹勁。

  期中考試近在眼前。

  她要是不認真複習,會很麻煩的。

  當我正想對一直在用指尖敲擊桌面的宮城搭話時,她率先朝我開口了:

  「仙台同學。」

  「怎麼了?」

  咚咚聲停下了。

  隨後宮城也安靜了下來。

  儘管她叫了我的名字,她卻一言不發。

  「宮城?」

  我看著沒事不會叫我的她,頃刻之後我聽到了一道微弱的聲音:

  「……妳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咦,我的生日?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出人意料的問題讓我不禁反問了回去。

  「沒為什麼。」

  「那宮城妳又是什麼時候?」

  「九月,已經過去了。妳先別管我,把妳的生日告訴我。」

  「我不想說」,或是「問問題的是我」。

  我本以為宮城會如此抱怨,但她卻老實回答了。這態度讓我絲毫沒得抱怨,我只得老實回答:

  「葉月。」

  「這不是妳的名字嗎?」

  「不是的。皐月、水無月、文月。」

  我從五月開始按順序說出農曆的月份名後,宮城也發現「葉月」這個名字背後的含義了。

  「──八月?」

  「沒錯,我是八月出生的,所以是葉月。很簡單吧。」

  在和風月名中,八月叫做葉月。

  因此,出生在八月的我就被取名為葉月。雖然我覺得這取名方式很不講究,但「Hazuki」這個發音讓我很喜歡。

  「所以,要做什麼?」

  我不明白宮城突然問我生日代表什麼意思,便向她這麼問道。可她既沒對我出生月份和名字的關聯發表感想,也沒有問我生日是八月幾日,只是一直沉默不語。明明她要我把自己的生日告訴她,反應卻是如此淡薄。

  在什麼情況下,才會只需要知道生日的月份呢?

  宮城在剛剛那句八月後就一直低著頭,這讓我更不明白她問我生日的理由了。

  「要是妳問的問題沒什麼特別的含義,那還是繼續唸書吧。」

  宮城說的話有時候很莫名其妙,但基本上不是沒意義的,因此,她問我生日多半是有什麼意圖,可要是她不願意回答,我也拿她沒轍。

  我低頭看向教科書。

  但宮城別說學習了,她還突然站了起來,從桌子的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這個,送妳。」

  她毫無感情地說著,同時將那個小盒子放到了我的課本上。

  「妳說送我,可這是什麼?」

  我觀察著放在面前的小盒子。

  「……還問是什麼,這裡面是送妳的東西。」

  「我知道,但我不是要問這個。為什麼妳突然拿出一個像是禮物的東西?」

  「沒什麼不好吧?我都說送妳了,就收下啊。」

  其實就算不問,我也能明白這個小盒子是幹嘛的,只不過我想靠她的話語來對答案。

  「我能把它當成生日禮物嗎?」

  然而,我不覺得追問她就能得到解答,於是我自己把答案說了出來。

  「如果妳是這麼想的,那妳就把它當成生日禮物吧。」

  真是不坦率啊。

  這個小盒子上的漂亮包裝,正表明它是宮城特意準備的。在問過我生日之後就拿出這種東西,不用她說,我也明白這是生日禮物。我不知道她不承認這點有什麼意義,更進一步說,我也不明白特地為我準備生日禮物有什麼意義。

  為了完全不曉得的生日提前準備禮物,這不管怎麼想都很奇怪,而且我們也不是那種會互送生日禮物的關係。

  「要是我生日還沒到,妳打算怎麼辦?」

  「沒有怎麼辦。就算這個是生日禮物,也沒有規定必須當天送。」

  「做到這個地步都要送生日禮物,一定是有什麼理由的吧?」

  「不要就還我。」

  宮城粗暴地說完,便要去搶放在我課本上的盒子,於是我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等下。如果我把這個還給妳,妳打算怎麼處理?」

  「丟掉。」

  「又馬上說這種話。沒必要丟吧。」

  「這東西我用不到,也沒有其他人能送。」

  我還沒搞清宮城無緣無故特意準備生日禮物的原因,但現在似乎沒有時間悠閒解謎。要是我繼續猶豫收不收下,宮城多半就會真的把盒子裡的東西丟進垃圾桶。

  「總之我收下了,東西給我。」

  我從宮城的手中救回了小盒子,並問道:

  「我可以打開嗎?」

  「不能打開的話,送妳就沒意義了吧。」

  宮城放話似地說道。我說一句,她就要頂我十句,看來她是真的很不開心。

  她看著包裝精美的小盒子,表情就像是嘴裡塞滿了可可含量百分之九十九的巧克力。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送生日禮物送得這麼不開心。她絕對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好難拆啊。

  我承受著她那扎人的視線,輕嘆了口氣。我小心拆開包裝,打開了盒子,裡面是一條銀色的項鍊──若要細分,應該是要稱它為吊墜,總之是一副首飾。

  項鍊上掛著一個以月亮為主題的小吊飾,我覺得它對自己來說有點太可愛了。我心想這或許比較適合宮城,同時把它拿了起來,觀察吊飾和項鍊本體。我原本還擔心要是它太貴怎麼辦,便確認了下牌子,結果發現並非如此。

  我已經從宮城那裡得到五千圓了。因此不論這副首飾是不是生日禮物,我都沒有厚臉皮到能毫不在意地收下更多東西。

  「我會送點什麼當回禮的。妳想要什麼?」

  我邊將項鍊放回盒子裡,邊向她詢問道。

  「什麼都不要。」

  「也就是說什麼都可以?」

  「妳沒必要回禮。」

  宮城的口吻意外強硬。

  「這種說法很傷人耶。」

  像是收到一些小點心後要回送,或是借筆記來看要答謝等等,大家很常送出或收下一些微不足道的東西。無論是生日禮物還是其他什麼,收下之後就是要回禮,這是一種禮節,對此強硬拒絕的宮城根本不懂什麼是做人的道理。不對,如果送的人不是我,或許她就願意接受了。

  比如宇都宮。

  這種事最好還是別多想,於是我蓋上了盒子。

  「只要我給妳東西就好了,妳不需要回送什麼。先不說那些了,妳現在就把它戴上。這是命令。」

  宮城這麼說著,又打開了我好不容易才蓋上的蓋子。

  「不是不行,但這類東西不是應該由送的那方幫忙戴嗎?」

  「妳自己戴。」

  「正常情況下妳應該說『我幫妳戴上』吧?」

  「我不會說的。」

  雖然我早就預料到了,但她說的話真的很冷淡。

  她就是這種地方不可愛。

  「好吧。」

  其實我也不是想要她幫我戴上,只是覺得她的說法很沒意思,但現在不管對她說什麼都沒用。要是我繼續說那些有的沒的,她一定又會再追加一些不正經的命令。

  我從盒子裡拿起吊墜。

  解開扣頭,慢慢戴上。

  「戴好囉。」

  我用指尖輕撫著吊墜最下方的飾物,同時看向宮城。雖然我不討厭戴首飾,但因為我沒在穿制服的時候戴過,我感覺胸口那塊有點不自在。

  「用看的也知道。」

  「我不是說這個。妳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我能摸摸看嗎?」

  「妳倒是說感想啊。」

  照理來說我沒有同意她摸,而是要她告訴我感想,但她還是理所當然似地伸出了手。我不覺得她會說出「很適合妳」之類的客套話,因此我早就料到她不會發表感想。只不過我沒想到她會摸過來,於是我下意識地躲開,結果她的手還是早一步碰到了我。

  她的指尖隨著鍊子一點點移動。

  略微觸碰到肌膚的指尖讓我覺得癢癢的。

  「鍊子是不是有點太長了?我比較喜歡短一點的。」

  我抓住她鬼鬼祟祟的指尖,提出一個自己也不怎麼在意的意見:

  「要是再短一點,在學校的時候別人就會看到了。」

  宮城像是要確認長度般拉了拉鍊子,旋即又鬆開了手。

  「我在學校也要戴著這個嗎?」

  「直到畢業典禮結束都要戴著。」

  「意思是我得一直戴到高中畢業?」

  「對,一直。不管是在家裡還是在學校都要戴。」

  「這也是命令?」

  「沒錯。」

  宮城的口吻既不強硬,也不軟弱。

  吊墜就是吊墜,不管怎麼看都只是一副首飾,就算一直戴著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只是,宮城的話讓我明白了。

  它肯定不只是個單純的吊墜。

  她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送我禮物的人。要是我問出口,她似乎會理所當然地表示肯定,所以我不會問她,但我認為這副吊墜近似於用來表明所有權的項圈。若非如此,她就不會加上「戴到畢業典禮為止」的條件了。

  「學校不在命令的範圍內。」

  雖然它只是條項鍊,但只要我一想到它是宮城送的,我就會覺得它在緩緩勒著我的脖子,讓我覺得有些痛苦。

  以前也有過類似的情況。

  像是吻痕,或是咬痕。

  只是它們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並不會像首飾那樣一直留存下去。這份禮物應該是幾乎沒有重量的,我卻感覺它格外沉重。至少在學校的時候,我想把它拿下來。

  「那我們就定個能戴著它的規則吧。仙台同學妳偶爾也該讓步一下。」

  宮城說的話與我當初在音樂準備室裡說的一樣。

  我沒想到過去的我所丟出的迴力鏢居然打中了現在的自己。

  「讓步啊……那麼,如果宮城妳能對我說『請妳戴著它』,我就戴。」

  我開出了她永遠都不會答應的條件。

  「那就算了。戴不戴都隨妳喜歡吧。」

  「宮城,這種時候妳要不要老實拜託我看看?」

  「不要。」

  如我所料,宮城撤回了說出的命令。

  這樣一來,我就能自由決定何時佩戴了。

  我看向宮城,一旁的她沉默不語,看起來很不開心。

  她用指尖咚咚地敲著桌面。

  又一陣咚咚的敲擊聲傳來,宮城將裝著吊墜的盒子拿在手裡。

  她一定是在後悔送禮物給我。

  我明白的。

  我沒必要讓步。

  宮城不會拜託我。

  因此命令不會生效。

  我明知如此,卻還是開口道:

  「……如果只是戴著就行,我是可以戴到畢業典禮為止,但要是老師發現,它被沒收了,我可不管。」

  我從宮城手裡拿回了小盒子。

  我有自覺,自己已經這樣很多次了,但我一直都在縱容宮城,縱容到讓我接受了超出範圍的命令,選擇盡可能戴著吊墜。

  「我覺得妳只要不解開第二顆扣子就不會被發現。」

  宮城靜靜地看著我的襯衫說道。

  「我倒是覺得會被看到。」

  「妳試著扣上第二顆看看。」

  已經解開兩顆扣子的我,照她說的扣上了第二顆,接著我以和在學校時一樣,只有第一顆扣子解開的狀態下問道:

  「這樣看不到?」

  「沒問題,看不到的。」

  「那就好。」

  「……仙台同學,以後也不要讓任何人看見它。」

  「咦?很難不讓人看見吧?總是有體育課之類需要換衣服的時候。」

  「絕對不能讓除我以外的人看見。」

  宮城的命令可以說是在刁難人了。

  我可以盡量不讓人看見,但既然會碰到必須換衣服的課程,想不讓人發現這副吊墜真的太困難了。而且「除我以外」這句話也一直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這表示宮城是個例外,也讓我立刻得出結論。

  「意思是我必須讓妳看到?」

  「畢竟妳在這裡總是解開兩顆扣子,所以我看得見。再來,只要我有下命令,妳也要讓我看。」

  「既然看得見,就沒必要特地下命令了吧。」

  「意思是讓我仔細看看。」

  「……下那種命令會不會太色了啊?」

  因為命令的內容不是要我把制服脫掉,所以我覺得這樣算是在規則範圍內。

  不過,雖然「我主動解開扣子讓她看得見」與「她下達命令後讓她仔細看看」這兩者就結果而言很相似,但心理上可是截然不同的。只要宮城說想看,我就得給她看,這種行為感覺太亂來了。

  「才不色。現在就讓我看看。」

  她不久前才要我扣上,現在又想強迫我解開。

  「妳真的很色。」

  「沒妳色。再說了,妳平常不也都是解開兩顆扣子的嗎?妳就安靜點,乖乖解開吧。」

  「真的還要解嗎?」

  「妳不解開我就看不見。」

  就像宮城說的那樣,我平常在這裡都會解開兩顆扣子,但因為她加上了讓她看吊墜的條件,我就感覺很難解開了。當我正在猶豫的時候,宮城補了一句「這是命令」。

  「我解開總可以了吧。」

  要是我把這麼一件小事當成大事,那就真的很誇張了,因此我只得乖乖解開才剛扣上的扣子。

  「這樣就行了嗎?」

  我在胸口處感受到宮城的視線。

  我知道她是在看吊墜,我卻覺得鎖骨附近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妳應該不用這樣盯著看吧。」

  「我是在看自己送出去的東西,而且不管我怎麼看都無所謂吧。」

  「妳就是為了做這種事才特意送的嗎?」

  要我解開扣子,看我的胸口。

  除了代替項圈之外,有這種理由也是很正常的。

  「妳不用管我為什麼要準備這個。」

  宮城平靜地說完後,又補了一句「還有」。

  「再解開一顆扣子。」

  「現在這樣已經看得到了,夠了吧。」

  「我看不清楚。」

  「從剛才開始妳不是就一直在盯著看嗎?」

  「我想再看清楚些。這是命令,聽我的。」

  我認為第三顆扣子基本上是不該解開的。

  但宮城今天似乎不打算就此罷休。

  基本上歸基本上,既有適用的時候,也有例外的時候,因此今天要為她破例解開第三顆扣子也不是不行。雖然我不覺得她只是想看吊墜,但要在這跟她爭論也很麻煩。

  「好好好。」

  我敷衍地回了一句,接著取下領帶。我解開第三顆扣子後,宮城就把手伸了過來。雖然她的指尖碰到了我的襯衫,但她沒有將我的胸口拉得更開,只是把襯衫打開到能看清楚吊墜的程度。

  內衣和肌膚都給她看過好幾次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會對此感到羞恥。但是,我心裡某處還是有些冷靜不下來,彷彿浮在半空中一般輕飄飄的。

  宮城的手指撫過了鍊子。

  她的手就像是在細數連在一起的小圈般,緩慢觸碰的動作讓我覺得癢癢的。

  我從她緩緩撫摸著鍊子的手上感受到體重。

  那隻摸著吊墜同時撫過我肌膚的手忽然推了我一把,讓我頓時失去平衡。隨後宮城順勢壓了過來,將我按倒在地板上。

  「等下,宮城,這樣很痛。」

  雖然摔得不是很猛,但倒下來的勁頭還是蠻大的,導致我後背和肩膀都疼得要命。然而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湊近我的胸口,吻了吊墜。

  吊飾很小巧,所以此舉無異於親吻我的胸口,但她像是要表明自己只是在親吻吊墜一般,將嘴唇緊緊貼在它上面。

  她並沒有將全身的體重都壓在嘴唇上。

  但是,很沉重。

  很難受。

  被她的嘴唇觸碰到的地方燙得不行。

  宮城一臉淡然地對我做出了這種事情。

  我不覺得她有為被她這樣做的我著想。

  吸氣,呼氣。

  光是呼吸就覺得很困難的我,拉了拉宮城搭在我胸口處的頭髮後,她便抬起了頭。

  接下來她改用手指撫摸鍊子。

  見識到她的舉動後,我確信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不管是現在,還是在親吻吊墜的飾物之前,儘管宮城始終保持沉默,一言不發,但我只能認為,她是在宣示所有權。相較於之前的所有行為,現在的她最讓我這樣覺得。

  這條吊墜的意義大概,多半,恐怕是——不,絕對是「直到畢業典禮為止,仙台葉月都是屬於宮城的」。

  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雖然不想告訴她本人,但我已經接受了這份禮物。儘管我偶爾會覺得喘不過氣來,偶爾也會覺得很麻煩,但我不討厭它。

  「宮城,已經可以了吧。」

  我想不到該說些什麼,只好說著無關緊要的話,同時拍了拍她的後背,但她沒有停下。不只如此,她甚至再次吻上了吊墜,還用指尖觸摸著那個小飾品。想當然爾,她的手指也觸摸到了我的肌膚。

  還是很癢。

  這種感覺並不會讓人笑出來,但皮膚就是癢癢的。

  她觸碰著吊墜的手指輕按在我的肌膚上。

  月亮形飾品的冰涼觸感與宮城的體溫混合在一起傳導了過來。

  我回想起了暑假最後一天的情景。

  她的指尖連同那天的記憶,帶來除發癢之外的其他感受。

  她似乎想擅自解開第四顆扣子。

  我覺得不太妙。

  一股明顯不該朝向宮城的感情正在膨脹,因此我抓住了她的手。

  「宮城,停下。再繼續下去會有問題的。」

  「因為違反了規則,所以得停下來?」

  「也有這個原因,總之我的理性可能會飛走。」

  我們不能繼續把它當成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如果不及時停止,肯定不會發生什麼好事。我絲毫不相信自己的理性。要是宮城不能明白這點,對我們雙方都不會有任何好處。

  「妳的理性又怎麼了?不要不負責任地讓它飛走,把它綁好,讓它哪兒都去不了啊。」

  「這還蠻難的。」

  「……為什麼妳這麼沒自信啊?」

  宮城傻眼地說道。

  但就算她這麼問,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我更不明白為什麼都到這個地步了,她還願意相信我的理性。因此我的回答也有點敷衍。

  「因為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所以妳要自重一點。」

  宮城聽到我推卸責任般的回答後,便沉默了下來。

  她緊皺著眉頭,似乎在思考什麼。

  那為難的表情持續了約莫十秒,接著她平靜地開口道:

  「那如果我說,只要能再解開一個扣子,我就讓妳吻我呢?」

  宮城經過一番煩惱後,得出一個不該從她嘴裡冒出來的結論,因此這次換我沉默了。

  我在腦海中反覆回想著聽到的這句話。

  接著,我向她本人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意思是我可以跟妳接吻?」

  「沒錯。」

  我沒料到她能想出這種交換條件。

  之前我也曾在宮城面前解開第四顆扣子過。

  這條件不足以讓我猶豫。

  「可以,解開吧。」

  不好的事情就要來了。

  這麼想的我本該阻止宮城,而不是說出這句話。

  我的理性真的很靠不住。

  「仙台同學妳自己解開。」

  「我知道了。」

  我依言解開了第四顆扣子。

  宮城的手指觸摸著我的肚子,讓我略微繃緊了身體。

  她將手掌輕輕按了上來。

  溫熱的觸感緩緩傳來,可是這股溫度並不能讓我冷靜下來,反而讓我瞬間屏住呼吸。熱量彷彿都要浸透我的內臟了,於是我抓住了她的手腕。不過我感覺她沒有打算讓手繼續往下滑。她輕撫了一下我的側腹後,便把手收回去了。

  「妳可以親了。」

  宮城小聲說道。

  我稍微抬起身子,撫摸她的脖子。我的手滑向她的後頸,將她拉了過來,再把自己的臉湊了上去。距離我和她最後一次接吻還沒過多久,但我想早些碰到她,便略為強硬地讓我們的雙唇重疊在一起。

  我輕咬住宮城的嘴唇,像是在品味我朝思暮想的柔軟般。換作平常,她就會像要我早點放開似的推開我,現在卻難得這麼老實。看起來我也可以解開她襯衫的一顆扣子,於是我抬起頭來,鬆開了她的領帶。

  宮城沒有抗拒。

  我在她的默許下解開一顆扣子,將嘴唇湊近了她的脖頸。但我還沒再次親到她,她就用力往我的肩膀推了一下,於是我的身體又回到了地板上。

  「結束了。」

  宮城乾脆地說道,接著站起身子。

  「太快了吧?」

  「照妳這麼說,我也可以做比剛才更進一步的事情吧?因為這是交換條件,所以如果妳想再親一次,我也必須做些什麼。」

  「妳又沒說只能親一次。」

  「就算沒說也只能親一次。」

  「太蠻橫了吧?」

  「我只是稍微碰妳一下,我覺得這樣差不多等於親一次。」

  宮城的語氣透露出明顯的不滿,她繫上了自己的扣子。

  「我明白了,就到此為止吧。」

  我感覺如果我再囉嗦個沒完,她也許就會下一些不好的命令。我並不是想繼續做下去,可要是能得到她的允許,我還想再多觸碰一些。

  我慢慢支起身。

  正當我打算扣上解開的扣子時,宮城把手伸了過來,替我繫上扣子。從下面第一顆、第二顆開始,一路扣到了最上面。

  「這樣很悶耶。」

  我抱怨了一句,接著就聽到她冷淡地回應:

  「別解開。」

  「這是命令?」

  「倒也不是。」

  宮城一臉厭煩地說完後,便轉向了桌子。我感到喘不過氣,於是解開了一顆扣子,最後才繫上領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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