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文库版]
书名:三叶物语 2 诅咒少女与死亡轮舞
作者:七沢またり
插图:EURA
图源:YouR
翻译:Yo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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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2-22 检查全文,修正错字、漏字等问题
作品简介:
战争、革命、邪教。在乱世中发出嗤笑的少女的目标是——?
在中途入学士官学校的半年后,三叶结束了期末考试,顺利升级。
但是,由于祖国罗莎莉亚王国与大国普鲁梅尼亚开战,三叶和同学克朗一起被赶去了战场前线。
另一边,留在王都的桑德拉在一步一步地做着废除王政的准备。
互相欺骗的贵族、企图革命的市民、沉迷于毒品的邪教集团。即使在战争时期也无法团结一致的祖国的动乱中,三叶的目标是——!?
这是描写手握诅咒之力的少女那唯我独尊的生活姿态的,最凶恶的黑暗幻想。




三叶物语 2 诅咒少女与死亡轮舞
EPISODE 1 我与我与我
从漫长沉睡中苏醒的我,三叶·克罗布,好不容易作为公爵家的千金出生,父亲却被毒死,还被继母疏远,送进了士官学校。不过因为交到了朋友,所以也不全是坏事,而且能发射大炮也很开心,所以没有问题。就在前几天,我把令人不快的绿化教徒整村一网打尽,真是太棒了。看来我在课堂上学到的东西是有价值的。我必须以这种状态继续多多学习并加以实践。为了度过一个与“无聊”无缘的的快乐人生,今天的我也是干劲十足。
——说起来,今天,炮兵科的学生们要在图书馆中上战术教学课。嘿——是这样啊,原来战争是以这样的感觉进行的啊。不过,我们不可能像带着勋章的参谋那样,在军图上做移动棋子的模拟演习。因为没有那个必要,我们只管开炮就行了。总之,加尔德教官只花10分钟就草草结束了这段课程,然后开始了自习。这么随便真的可以吗?不过,寒假前还有考试,大家因此都得救了,所以OK。通情达理的加尔德教官很受大家的欢迎。
顺便一提,我和克朗、桑德拉还有几个男生围坐在了桌子旁。克朗亲身经历过实战、听到过前线士兵的故事,所以有很多人想参考她的经验。只有桑德拉毫无意外地还在学习,但是她也竖起了耳朵,感觉意识完全到了这边。
「也就是说,士气是真的很低啊。因为抗命的话就会受到惩罚,所以只要有命令,士兵们就会行动,但也仅限于此。每个士兵都不想和麻烦事扯上关系,所以就算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也不会上报。如果真的就以这种状态打起仗来的话,我们会相当吃亏的。」
「是因为工资低吗?」
我问道。克朗点点头。
「这也是原因之一吧。不过这一点,普鲁梅尼亚那边的士兵也是一样的吧?除了士官以外,他们的士兵也都是被强行征来的。不过,比起罗莎莉亚,普鲁梅尼亚那边的士气要更高一些。」
「为什么?那边不也是强行征兵吗?有什么区别?」
一个男生坦率地提出了疑问。
「是因为“现状”有差距吧。在这里不好太大声说哦,从人民的角度来说,无论是王政还是共和制之类的都无所谓。只要能凑活过活,就算有点抱怨,人民也能接受。也就是说,正是为了维持这样的生活,人们才会拼尽全力去消灭那些前来进犯的外敌。」
听了克朗的话,大家都点了点头。
「那么,如果就这样正式开战的话?」
「军人对现在的生活只有不满,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这样的军队,你觉得能获胜吗?」
「那这仗不是就打不起来了吗?征来的那些兵在交火之前就会逃走了。」
「哈哈哈,不就是为了不让这种情况发生,我们才要组织作战序列吗?教官虽然一直在打哈哈,但是,我们的工作其实就是阻截逃兵。一旦有士兵离开岗位,我们就要立刻将其处决。」
克朗从袋子里拿出了很多步兵造型的小玩偶,摆在一起。每个玩偶都小心翼翼地拿着军刀,其中也有旗兵。她是在哪里弄到的这些的呢?这些玩偶并不是学校里的东西。我也好想要啊,可以用来玩迷你战场游戏。
「嘛,嘛啊。我们都是炮兵,不至于真的对自己人下手吧?这一点倒是挺走运的。」
悠闲地说出这句话的男生头被轻轻打了一下。
「你这笨蛋在想什么呢。当了炮兵士官之后就和大炮是命运共同体了。哎,可千万不要打仗啊,要不然我们有多少命都不够用。啊啊,还是转到步兵科好啊!」
「步兵不也是一样的吗。我才不管什么大炮,要是前线溃败的话,我也要跟着一起跟着逃走。只要留下一条命,以后总会有办法的。」
「那可能有点困难哦。士兵暂且不论,像你这样没有后盾的士官肯定是会最先被枪毙的。大炮比你的生命还贵重,给我好好我用绳子拴住,别弄丢了啊。」
克朗笑着戳了戳男生的心脏,男生发出了不成声的惨叫。大家都很有趣呢。
「如果士兵的士气能再高一点的话,好像就可以运用很多战术了。不是为了国家,而是为了指挥官而不惜生命,将在冲锋陷阵中死去当成荣誉——我想好好培养这种满头热血的人。比如说——」
说起了这种游击一般的战术的克朗开始讲述自己的主张。我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克朗的论述给人一种智商很高的感觉。我在迷你步兵阵列的侧面放上了大炮,骑兵排在最后,看上去很壮观。如果我真的能亲眼看到以万为单位的人们摆出这样的场景,也许会误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吧。看着全军在嘹亮的进攻号角声中发动突击,战场之上不分敌我一片混沌的样子,我一定会很开心吧。
「哈哈,又是你擅长的纸上谈兵吗?这种事跟我们这种人没关系,你就别想了,只要把大炮打向敌人的阵地就行了。」
「嗯,我大致理解你想做什么,但是做不到吧。如果你是真正的英雄大人,也许能做到。话说回来,我们本来也不可能成为指挥官。」
男生打趣道。看上去,克朗是在认真地组织战术。不是像大象一样静止不动,而是让小部队像蛇一样各自攻击敌人。这样的战术似乎很理想。不过因为看上去很辛苦,所以我不太想考虑。
「你能笑的时候也只有现在了。战争已经不远了,敌人的侦察兵在国境沿岸肆意妄为,随时可能发生大规模冲突。我估计,和平的时间也就剩下两三年了吧。最好事先考虑好各种各样的局面。」
克朗的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平时的她都是一副从容的表情,带着亲切的笑容。这样的反差显得她现在的表情很有压迫感,男生们也屏住了呼吸。
「……搞不好毕业后就要直接上前线了。」
「有可能被强制毕业,这种事以前好像也发生过。」
男生们面面相觑,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小不点儿。目前为止,你有什么感想吗?」
「能创下最年轻士官的记录不是很好吗。我会全力以赴的。」
我一边摆弄着克朗的模型,一边自言自语道。其实,我从刚才开始就在思考着阻止士兵逃跑的方法。克朗的话很有道理,我也打算付诸实践。
「小不点儿不害怕吗?呃,我这个问题是不是太蠢了。」
「因为,我认为在战斗中杀人或是被杀的人才是军人。如果不喜欢的话,退学不就好了吗?而且,谁又能保证不会在别的地方被杀呢。」
「哈哈,说得没错。嗯,小不点儿偶尔也很敏锐呢。」
「“偶尔”是多余的。」
我的思路不小心跑偏了。
那么,防止士兵逃跑的首要方法就是提高士气,让士兵自发地参与战斗,这才是真正理想的军队——人人都为了祖国,为了胜利而采取最完美的手段。虽然方法不尽相同,但大家都以胜利为目标。嗯,真是太棒了。但在可悲的现实面前,这完全是痴人说梦。愿意欢天喜地地为这个可恶的国家死去的只有那些被毒品弄坏了脑子的人。
对了,抓住绿化教徒,然后让他们去前线战斗怎么样?将垃圾有效利用是很好的想法。好,把它当成一个备选方案吧.
姑且不论绿化教徒,普通人要怎么办呢?如果不能让他们自发地提高士气,那就只能用恐惧来束缚他们了。彻底向他们灌输“战斗可能会死,但是逃跑一定会死”的观念。让他们认为与其逃跑,不如战斗到死。虽然目前战斗序列的最后方有安排士官负责监视、不让士兵逃跑,但是一旦发生溃逃,这样的安排也只是徒劳。我希望能让士兵们在原地站稳脚步,展现出向敌人亮出刺刀的气势。哎,如果能做到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嗯——还有什么别的更好的办法吗?
「小不点儿,你的表情怎么回事?你又在想什么坏事?」
「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又”这个字啊。我是个和平主义者,想法都是很稳健的,也就是所谓的稳健派的代表人物。」
「啊哈哈!如果小不点儿是稳健派的话,那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仁慈的神!我也一定是女神!」
克朗抱着肚子拍着桌子。桑德拉不耐烦地瞪着她,男生们都用“在干什么啊这家伙”的视线看着她。因为我已经习惯了所以不在乎,但是这个女人有些笑过头了。
「喂,有点笑过头了吧。那个,我在想有没有用恐惧束缚人的方法。」
「呜哇,果然在想可怕的事情啊。不过,要是想强行让他们战斗的话,这是最有效的方法。问题是,如果做得太过分,让士兵们陷入恐慌之中就得不偿失了。」
「那就想想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的方法吧。」
「哈哈,你想好后就告诉我吧,我也会参考的。」
我和克朗一起啊哈哈地笑着,男生们则在一旁瑟瑟发抖。要是能想出来的话,我们就一定能成为优秀的士官了吧。我杀过人所以无所谓。而且,杀一个人和杀一千个人是一样的。如果真的存在地狱的话,我一定会下地狱。不过,这种方便的世界多半是不存在的,所以没关系。尽情杀戮,尽情去死吧。在众多的尸体上,一定不久就会绽放出美丽的花朵。这样世界才会变得更加美丽,达成精彩的Happy End。所以,不止是我,王族、贵族、市民、绿化教徒都应该平等地死去。
……嗯?我好像被毁灭性的思考感染了。我是和平主义者,不注意一下是不行的。危险,危险。大家一起变得快乐吧!
「换个话题,王国魔术研究所好像委托了士官学校什么事情,说是只要在寒假结束后参加公开招募,提交课题,就能在毕业考试中加分。如果谁的课题能引起重视,使得王魔研正式决定着手开发的话,就会得到更多的奖励。」
「那是真的吗?」
「克朗消息真灵通啊。」
男生们听到钱就两眼放光。他们的本性很单纯,很适合当炮兵。加尔德教官也是这种感觉。
「前辈们应该也有一定的人脉,你们知道什么事也来告诉我吧。情报只有共享才有价值。」
「知道了。话说回来,这个委托是公开招募吗?能拿到钱的话,去参加一下也挺好的。反正寒假期间也很闲。」
「嗯,但是是在招募什么呢?王魔研什么的,跟我们没有一点关系,想不出来他们想要什么啊。」
确实,虽然招募号称是面向全学科的学生,但实际上应该是针对魔术科的吧。也就是说,是为了寻找前途广大的魔术师——研究者的候选人。至于能不能找到,我就不知道了。我完全不知道魔术科的学生平时在做什么。据传闻,他们是在学习传统的咏唱魔术训练、占星术实践和魔道具制作等等,不知道有什么用,不过听说很受大小姐们的欢迎。做着高格调的咏唱,放出光之花之类的,听起来确实很迷人。嗯,如果当成是跳舞之类的社交技巧的话就可以理解了。
「听说王魔研这次想要引入新的创意。那——个,革命性的新型武器,革命性的交通工具,革命性的便携粮食,还有人道主义的处刑装置之类的。」
克朗拿出便条,说着。别看她平时一副豪放的样子,其实她是个很细致的人,将来一定能成为优秀的指挥官。
「……革命性的东西太多了吧。那种东西怎么可能“砰砰”地就出现了啊。」
「最后的人道主义处刑装置是什么?完全搞不懂。」
「毕竟所长是那个奇才妮可蕾娜丝啊,据说一般的东西根本入不了她的眼。比如“要不要强化一下现在的三式长枪之类”的这种意见,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顺便一提,提交的东西可以是计划书,也可以是实物。」
「实物什么的太乱来了吧。寒假一共才两个星期左右,基本上不可能做出能让那个所长看上的东西啊。啊—还是算了吧!」
「我还是姑且试试吧,移动手段什么的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就算没能得到认可,能拿出个方案不也挺好的吗?应该挺快乐的吧。」
「哈哈,能给我们看看也不错。」
「哈哈哈,那么,小不点儿要试试看吗?」
克朗考虑到我的感受,将话题传给了我。男生们基本不会主动和我说话。只有在我向他们搭话时他们才会回答,一副不去触碰恶魔就不会被诅咒一样的态度。
我被孤立了。我原以为会很孤单,但幸亏有克朗和桑德拉在,帮了大忙。朋友果然很重要。
「提交的是成品、设计图或者计划书啊。呜,很麻烦呢。」
「哈哈哈,那是当然了。要是很简单的话怎么可能加分啊。」
「不过,人道主义的处刑装置还是挺吸引人的。真是个好主意。」
我这么一说,男同学们不出所料地吓了一跳。我明明是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结果他们的反应却这么过分。
「连这种东西都要公开招募,那个所长果然哪里怪怪的。该说是奇才,还是怪人呢?她脑袋里的弦得断了一百多根吧。」
「一般会让学生去想这种事吗?而且都说到处刑了,也就不需要去考虑什么人道或者残忍了吧。」
「确实……说起来,现在的主流处刑方法是什么?」
「军人的话就是枪毙,没有子弹的时候就是斩首。」
克朗的小知识课堂开课了。在陆军研修的时候,她说不定实践过吧。
「我不想被枪毙,也不想被斩首。」
「放心吧,你多半会死于流弹。」
「说什么呢你这混蛋。」
男生们互相推搡着。处刑手段也是分等级的。在这个时代,枪的命中率很低,可能必须要让一排士兵一起开枪才行。这样的话,如果不允许斩首这一手段的话就会很麻烦。
「那么,一般市民中的罪犯呢?」
我刚提出疑问,就听到了合上书的声音,然后看到有什么东西蹭蹭蹭蹭地无言地靠了过来。
「市民的话,根据罪行和地方的不同,有绞刑、斩首、杖毙、枪毙、毒杀、活埋等,最差的场合还有大卸八块。也有人批评说,由于各个地方的习惯不同,仅由法官的裁量而定下刑罚的做法过于随意,所以才要公开征集并统一人道的处刑方法。我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尝试。」
一听到市民的事,桑德拉也加入了对话。
「嗯嗯。那枪毙是最好的了吧,反正只要扣动扳机就行了,谁都能做到,很简单呢。」
「别说得这么容易,不是每个人都能很好地瞄准的。」
「那就练习吧。」
「下级的官吏没有那样的时间。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不如用在民众身上。」
桑德拉和克朗争论着,我歪起了头。
「嗯……」
「怎么了,小不点儿?小不点儿你也会说浪费子弹钱或者时间之类的话吗?」
桑德拉也说着“是吗?”瞪着我。我连忙摆手。
「不,不是,完全不是。我还是在想人道的处刑装置。」
「难道说你想到什么方案了?」
「嗯嗯,因为,有断头台这么棒的东西嘛。」
「断头台?」
「嗯,就是所谓的砍头装置——应该是叫断头台吧。只要拉一下绳子,脑袋就会被砍下来,只要更换刀片就可以多次使用。看起来也很壮观,能让围观的大家一下子兴奋起来,而且效率也很高。」
「……」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刀刃插进脖子里的时候一定很痛吧。考虑到人道主义的话,还要再想想呢。」
超大号的处刑装置:断头台。虽然它的外表看起来很容易理解,但是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难得的机会,我就在这边也做一个吧,名字当然还是断头台,不能改。因为是断头台,所以是断头台。我也是,因为是三叶,所以是三叶。
但是,太痛的话也太可怜了,所以还要再下一番功夫。先让他们吃下利用绿化教徒身上的毒品制作的『止痛药』吧。我不能接受毒品,但是止痛药OK。首先,利用断头台的外表给观众献上恐惧,再给即将死去的人献上足以消除痛苦的慈悲。好,就这样写计划书吧。至于为了防止它落在我的脖子上所作的保险则是个秘密。
——就这样,我心中的我表示“这不是也挺好的吗?”随意地表示了赞成。还有一个我也举双手赞成。现在就马上开始制作吧,啊,不过,还是要对开发出这种东西的先人表示敬意。
平稳,享乐,恶意。我是由这三个要素组成的。嘛,我就是我自己,这一切都是错觉。我就是我。我的精神非常正常,也非常平衡。因为是我说的,所以不会错的。
EPISODE 2 战争游戏
今天,我们终于迎来了寒假的前最后一次重大活动,也就是所谓的期末考试。
在这一点上,据说士官学校和普通的学校没什么区别。学生们要向教官展示从1月到12月的学习成果。
那么,因为我是6月入学,所以落下了半年。虽然我觉得和大家一起考试有些不够公平,但这也是人生,没办法。不过这段时间我也算是努力过了,所以成绩应该不会差吧。我怀着“但愿如此吧”的心愿满怀希望地准备考试。
考试结束之后,就是期盼已久的寒假了。从明年开始,我们就有学弟学妹了呢。虽然我丝毫没有成为学姐的感觉,真伤心。同时,我也丝毫没有产生那种“熟悉了学生生活”的感觉。说到升年级,我的印象是四月的樱花,但在这个世界中,1月才是分水岭,所以没办法。虽然有很强的违和感,但还是忍一忍吧。入乡随俗。我可是个很擅长察言观色的女人。
◆
「第一组,开始!」
就这样,实技考试要开始了。可能是为了省事,我们被安排和步兵科一起考试。教官们站在学校的各个角落,负责审查学生们的短跑、耐力跑、队列行进、队列突击的结果。骑兵科和魔术科那边的人大概是没见过这么粗鲁的事吧,因为,闲得没事干的贵族大人们正在笑眯眯地看着我们这边指指点点,绝对是在把我们当傻瓜。在这里招来怨恨的话,说不定哪天就会被人从背后打死哦。唉,不过反正上前线的也只有我们这些随时可以替换的下级士兵了。
「真好啊,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要是闲得没事干的话就去马厩里打扫马粪呗,反正他们那边又没有这种搞得满身泥土的技能考试。」
「太狡猾了呢。」
「这就是所谓的身份差距。不喜欢的话,就只能去改变。」
「那我们就来积极地想一想吧。人人生而平等呢。」
「哈哈,小不点儿也加入了伟大的桑德拉教吗?啊,要来点糖吗?」
「那我就不客气了。」
「虽然不好吃,但起码可以缓解一下心情。」
为了补充营养,同时也是为了排解寂寞,克朗正在舔着咸咸的糖。她将一块糖递给了我,而我感激地接了过来。嗯,太咸了,不好吃。夏天倒是还有用,冬天可是很冷的,不至于出汗到那个地步。
顺便一提,我们这边是可以随便吃这种咸糖的。因为妮可蕾娜丝所长打包票说,吃糖有助于保持体力和精力。但遗憾的是,最终的结果很糟糕。好吃的东西根本就轮不到平民,这就是现实,好悲伤啊。不过,说我和克朗是纯粹的市民也有点微妙。
「这么说来,小不点儿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那边那个一脸傻样的人就是我们未来的指挥官。指挥官明明是负责统率队伍的人,而能不能当上指挥官却和学了什么学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怎么样,有没有感到一点点绝望?」
「跟是步兵科还是炮兵科都没关系吗?」
「一般来说,大炮的事就应该去问炮兵吧?但是在这个国家,最重要的只有身份而已。再往后就是从军经历还有人脉哦。」
「……士气真是低落得令人吃惊呢。多谢您的教导。」
「哈哈,在重要的考试之前说这些,真是不好意思啊!哎呀,净说这种话,搞得我都提不起精神了。那么,你要怎么办呢?」
克朗一脸轻蔑的表情。这就是所谓的不可抗力吧。
「我完全不知道哦。不过,我可以表示一下遗憾。」
「你知道这么难懂的词语吗?那我也顺便表示一下吧。」
「你们两个笨蛋,别再胡说了。保存体力。你们没听说要跑多远吗?现在连什么时候结束都还没定呢。」
桑德拉发自内心地惊呆了,排在后面的步兵科的陌生学生们也和她是同样的表情。我们好像没能读懂气氛呢。真是的,真不能接受这个女人居然能读懂气氛。
「真遗憾,被骂了。」
「哈哈,确实啊。嘛,那咱们就这样接着让她大吃一惊吧。我之所以很悠闲,是因为我有自信。不过,如果我不小心输了,到时候就由小不点儿来道歉吧。」
「请不要把我也卷进来。」
我戳了戳克朗的腰。其实我是想瞄准她的侧腹的,但因为个子太矮了,够不到。克朗把手放在我的头上,表情严肃地低声说道。
「战争一旦开始,就和身份和阶级无关了。子弹是不会留情的。只有不断杀戮,不断活下来,不断胜利才行。没有实力和运气的人会被淘汰。等他们的位置空了出来,身份就是唾手可得的东西。我只是相信自己的实力和幸运而已。」
「好厉害的自信。」
「自信又不要钱。我已经习惯了被人瞧不起,被人嘲笑。如果做不到,就只能死。…小不点儿你也一定能变得伟大的。无论遇到什么状况,你都能站到最后。」
「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夸我呢。」
这时,教官的笛哨声响起,意味着体能测试开始了。最开始的项目是连续10轮的短跑。在做体能测试的时候,我们要穿着制服、皮靴,背着背包和长枪,全副武装。如果一开始就全力开跑的话,一定会很快就喘不上气的。不管怎么说,妮可所长的杰作——三式长枪实在是太重了,重得就像钝器一样。不过,不用把魔药粉一一加进去这点也还不错,但是突击的时候可能会很麻烦,或者说是现在已经很麻烦了。这是移动力-2的诅咒。
「感受到了战场的重量呢。」
「嗯,我们也终于有了责任感了吧。」
「不,绝对是因为这把枪和行李吧。」
随着“嘀嘀”的两声哨响,各届学生陆续出发了,马上就要轮到我们了。我觉得这真的很有战争的感觉。与此同时,我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我觉得这虽然是短跑,但也很考验耐力呢。以这种感觉跑好几趟的话,体力的消耗会很大。」
「小不点儿很敏锐呢。不过,耐力跑也在后面等着我们呐,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不,我才没有担心。」
我长叹一声后,哨声响起,第二十届炮兵科学生排成了一线。最先跑出去的人果然是克朗。她灵活运用与身高相称的步幅,不断奔跑前进。
我虽然也很努力,但短跑果然还是不适合我,无法发挥擅长的耐力。
不过,我还是自我感觉良好地到达了终点的白线。我应该是第十名左右吧。克朗直到最后都一直保持着第一名的位置,桑德拉稍晚一些到达。事务官们记录着学生们的排名
。然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我们就被安排在了队伍的最后。第二组的哨声已经响起了。最后,我们终于是跑完了规定的里程,大家都汗流浃背。克朗连续十次获得第一名,而我只在最后一次获得了第二名,平均下来的话是第十名左右吧。我自认为靠这副娇小的身材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俗了。桑德拉也劲头十足地跟在我身后,所以成绩和我差不多吧,因为我总感觉身后有一种惊人的气势。
然后,一点儿休息时间都没有,我们直接进入了耐力跑。这次大家要和教官一起跑。队列前后各有拿着校旗的教官,所有学生都被强行夹在中间。因为是淘汰的形式,所以只要能一直坚持到最后就算合格。一旦脱离队伍,就会被认定为战死,失去资格。因为不知道要跑多长时间,所以没必要再搞什么配速,在大家都精疲力竭的时候还搞这些就太严格了。
「哈啊,哈啊。有很多人掉队了呢。」
「是呢。」
「哈啊,哈啊。」
「我也累得不行了。小不点儿倒是还挺轻松的?」
「我的体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哦。很厉害吧?」
「太厉害了。如果个头再大点的话就是完美的士兵了。」
「希望渺茫,真伤心。」
「哈啊,哈啊!」
在步兵科和炮兵科的所有学生中,只过了两个小时左右就有三成人被淘汰。他们多半是在短跑中拼尽全力的人。被淘汰的人会被召集到校园中央进行说教。嗯,感觉就算没有留下好成绩,只要能毕业,被说教说教也无所谓吧。我总觉得那些人的头脑反而更聪明。
「嗯——」
「在练习中不认真的人,在实战中是不可能有发挥的。必须要仔细地去考虑什么时候、以及什么场合适合耍小聪明。」
「……你明白我在想什么呢。」
「我很擅长打牌哦。」
「我也很强的。」
「这个我知道。刚才我是通过你的动作读出来的你的想法的啦。」
「哈啊,哈啊。」
我和克朗一路废话连篇。桑德拉则是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不过她的脚还在动,真厉害。我和克朗四目相对,再次默默地跑了起来。向桑德拉学习,稍微认真一点吧,虽然我一直都很认真。
——然后,过了两个小时,耐力跑结束了,剩下的人只有两成左右。我的体力还绰绰有余,克朗似乎也还行的样子。桑德拉单膝跪地,表情宛若恶鬼。其他的学生也都精疲力竭。不知道为什么,被淘汰的人们也一副被榨干的样子。实际上,他们在被集中在中间,结束说教后,好像还要轮流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的样子,坚持不住的话就会迎来铁桶和铁拳制裁。这里是士官学校,世道远没有那么简单。
「停止队列行进!步兵科组成战斗队列!指挥官由最后剩下的人担任!士兵则是被淘汰的软蛋们!快点!最少五人一队!多了也没事!」
「炮兵科这边由一人担任炮兵士官,剩下的3人从落选者那边薅过来!不用区分炮兵科和步兵科!最重要的是大炮的运转!开火,保护,移动!不仅是大炮,器具和弹药也不要忘记!开不了炮的话还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快快快快!敌人不会等你们!赶快行动!」
既含糊又嘈杂的命令从四面八方不时飞来。正当我在烦恼该怎么做的时候,克朗率先开始行动了。桑德拉也跟着动了。
这就是那个吧,从现在开始组成好朋友四人组的那个活动?糟了,怎么办?我的朋友只有克朗和桑德拉,所以非常难办。我和自己同级的男生也没说过话。竟然要把陌生人聚集在一起组成好朋友组,难度太高了。但是,孤零零一人的话太显眼了,所以我也打算去被淘汰的人聚集的地方。
「快!快!要有被敌人偷袭后的重组队伍的意识!重组越快,就越能做好反击的准备!不要呆呆地站着,要迅速,冷静,准确地行动!」
教官一个劲地叫骂着,拍着手,无意义地吹着哨子。困惑的学生们被“嘀嘀”的声音弄得更加混乱。这种事态如果进一步恶化,会在实战中引起大混乱吧?实战中如果受到敌人的袭击,耳边还有子弹和炮弹飞来飞去,而且听不到指挥官的声音的话,当然会着急的。
尽管如此,步兵的战斗队列还是慢慢形成了。也有人是不自觉地聚在一起,结果只是看上去形成了队伍而已。克朗很快选出三个人,转移了大炮和弹药,回到自己的位置,在炮兵科中是全组的第一名。男生组紧随其后,桑德拉好像也就位了。糟了,再这样下去,别说是倒数第一,我这边岂不是就只剩下我和大炮了吗。我慌忙环视四周,和几个人对上了视线。对方虽然一副发自内心的厌恶表情,但我现在也已经顾不得了。其中也有熟悉的面孔,这就是所谓的强制征兵吧。
「因情况紧急,将你,你,还有你收编至我的队伍中。不接受任何抱怨,请赶快跟我来。」
「别,别开玩笑了!为什么我要和诅咒人偶——咕唉。」
被淘汰了的软蛋还敢嫌烦!我给他胸口来了一拳。我本来想稍微控制一下力度的,结果却意外地很有效果。眼看他就要瘫倒,我抓住他的头发撑住了他。
「我不会原谅反抗上级的行为。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记住了你的脸。如果你敢逃跑,我就枪毙你。」
「噫,噫……」
「你带着器具。你拿上弹药。啊,你叫什么来着……波尔煎饼同学就和我一起去推大炮。」
「我的名字是波尔库克!被,被你指挥我宁愿去死!」
「那你现在就去死吧,留下遗言吧。」
我单手拿起长枪对准波尔库克同学的脸。因为距离超近,所以不用担心会打偏。这就是威胁。枪里边有子弹吗?嘛,记不清了。也许是有点累了,稳健的我的思考变得淡薄了。我突然产生了一种意识——不管敌我,只要是反抗的人就都去死就好了。稳健的我的想法现在进入了无足轻重的暂时停止状态。那么,我的思考最后会倾向哪一边呢!
「不,不要!我知道了,不要用那副眼神和表情拿枪对着我!」
「那就赶紧去推大炮吧。“我们”不喜欢倒数第一,太显眼了。」
「已经很显眼了!枪里面没有子弹吧,对吧!」
「是吗?」
「还说什么“是吗!”啊啊,真的,谁来救救我啊!」
我一脚踢向叫嚷着的波尔煎饼同学的屁股,开始全力推进。结果,到达预定位置的却只有我和大炮,这是怎么回事呢?波尔煎饼同学只顾着看自己的屁股有没有受伤,拿着弹药和器具的两个人也完全不成样子。
「话说,全部都由我一个人做不就好了吗?顺利的话装弹的效率也能很高。」
「已,已,已经不行了……」
「我,我的屁,屁股啊……」
「……」
因为实在是太生气了,在他们到达后,我踢了趴在地上的所有人的屁股。如果用铁拳的话会给他们留下伤痕,会很可怜的。我可是个思考稳健、秉持和平主义的温柔之人。
「好,没能组成队伍的愚蠢的指挥官和愚蠢的士兵就战死了!到达岗位的人,前进!」
临时组成的士官学校混成旅团开始前进。
领头的是拿着校旗的教官们。不知何时起,事务官们组成了军乐队,正在吹着笛子敲着鼓。我按照音乐的节奏前进,不知为何变得愉悦起来。因为炮兵部署在战斗队列之外的侧面和后方,所以不用考虑合上步伐的问题。
我一边悠闲地推着大炮,一边哼着歌。对了,还有歌词来着。这首行军歌是《永远的红玫瑰》。为了统治着罗莎莉亚的王室,不惜献上生命也要战斗,敌人要在地狱永远忏悔自己的错误——是这样一首表明民心和振奋斗志的歌。但是现在谁也不能做到开心地唱这首歌,大家都没有那种心情。最重要的是大家都太累了吧,只是随便张开嘴装唱而已。所以我放声高歌起来。我果然很能读得懂气氛。当然,其中也有一点“会不会成为加分对象呢”的想法在。周围的人都一副惊讶的样子怯生生地看着我。
「全队,停止前进!」
「从现在开始进行队列突击!目标是校园西侧的普鲁梅尼亚国旗!!步兵们突击到那里,拔下可恶的敌旗吧!炮兵们要果断地为突击的步兵提供支援!装填空炮,射击5次!之后各自拿着长枪进行突击!」
这真是一场大决战。让炮兵发起突击,听起来就像一场即将溃败的败仗一样。这真的不要紧吗?实在是个谜。一般来说,想让敌人的步兵队列害怕的话,应该投入骑兵才对。不管怎么说,如果让炮兵进行普通的突击,最重要的大炮就会被抛在后面。也许是在设想炮弹打尽了的情况吧。没有子弹的大炮就只不过是废铁而已。
「准备突击!全体步兵,上刺刀!」
「为了我们的罗莎莉亚!为了伟大的罗莎莉亚王!开始突击!」
『为了我们的罗莎莉亚!为了伟大的罗莎莉亚王! 』
伴随着不那么整齐的合唱,所谓的突击开始了。大家都累得像一群僵尸一样。也有步兵因为腿脚无力而倒下,结果引发了踩踏事件。如果是实战的话,这样下去在到达敌阵之前就会被全歼。
没有悠闲观察的时间了,我们也准备进行支援射击。因为我这边的三名队员都非常疲劳,所以只好由我做好规划,手把手地帮他们,强行做着准备。虽然我一个人的话速度肯定更快,但因为要展现指挥能力,所以没办法。这真的能称之为指挥吗?只有神才知道吧。
清扫炮口,装上魔药粉,装上打空炮用的弹药,用咒纸棒点燃,发射。虽然没有炮弹,但是有爆炸的声音。事务官们冷静地观察着,似乎是在检验学生们的效率和指挥能力。没想到他们会看得这么仔细,真让人佩服。就这样,5发炮弹全都打完了。
跑在前面的步兵队伍已经乱成了一团。实战也一定是这种感觉吧,我一边想着,一边下达上刺刀的指示。克朗小队率先发起了突击,桑德拉小队紧随其后。我一脚踢向正在磨磨唧唧的波尔煎饼的屁股,替他上刺刀,强行让他站了起来。
「你看,再不赶快行动的话,就要被丢下了。你就那么想战死吗?」
「我,我知道了,你别踢我屁股了。啊,疼,疼。」
「不会留下痕迹,没关系的。」
「才不是这个问题!」
「我们走吧。三叶小队,开始突击!」
我跟在三个摇摇晃晃的人后面,看要是有人快要掉队就一脚踢上去。虽然我想走在最前面,但带领士兵走到最后似乎也是士官的职责。如果有人逃跑,就枪毙或者捅死他。既然已经被这样教过了,那么就这样切实地去实践吧。
我看向前方,最先推倒普鲁梅尼亚国旗的步兵小队正在高呼万岁,好像是真的赢了一样,看起来很开心。迟来的学生们也跟着一起高呼万岁。这些人意外地很单纯呢。
稍后,炮兵科也到达了目的地。遗憾的是,我们在炮兵科中的顺序排在正中间。唉,没成为倒数第一已经算是很好了。第一名是克朗,第二名是桑德拉,这两位都是指挥能力很强的人。虽然我想在女子力上超过她们,但大概是赢不了身为现充的克朗的吧。无论是在男生中还是女生中,她都很受欢迎。真遗憾。
「波尔煎饼同学,你没事吧?」
我不由得产生了自卑感。为了掩饰这一点,我温柔地抚摸呕吐着的波尔煎饼同学的后背。结果随着一声惨叫,他的脸一头扎进了吐出来的东西中,惨不忍睹。我把头扭向一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周围那就像是看到了恶魔一样的视线也一定是错觉吧。
◆
学科考试就在实际技能考试之后的第二天。这个考试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语文、数学、历史之类的一般常识测试而已。而且其实一点儿也不难,基本上只会考到能不能正常理解命令的程度。
最棘手的是关于军法的论文。在论文里,我们必须要长篇大论自己如何给军队派上用场,如何不违反命令。顺便一提,赞扬祖国和国王陛下的华丽词句也是加分点之一。总之,我以谦卑的态度,对他们极尽赞美,肯定能得高分的。
我还抱着“只要取得好成绩就能避免被送去前线”这一就像是在蛋糕上撒糖一样的天真想法。不过很遗憾,我是一定会被送到前线的。
「啊——结束了——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我大大地张开双臂,感受着这巨大的解放感。考试的时候总归是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与只需要消耗体力的实技考试相比,会感到不一样的疲劳。
「同样的话不要说三遍。」
「有什么关系吗?我是游刃有余啦。这么简单的考试,真的会有人不及格吗?」
「我也持相同意见。但是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适性,这一点应该予以理解。」
「那只是单纯的笨蛋而已吧。」
这就是两个天才和我这个一直在默默努力的人组成的三人组。当我在背军法和处罚相关的教材背到深夜的时候,这些家伙却在做着完全不同的事情。桑德拉一如既往地在学习政治,克朗则在研究各国的战争史。这两个不得了的家伙完全在学习和考试无关的东西。正因如此,我才讨厌天才。
「你们两个人,是那个吗?果然是想要短期毕业吗?」
成绩足够优秀的学生,如果能得到教官和研修单位的推荐,再加上本人的希望和校长的批准,就可以被特别批准毕业。优秀的人材总是很抢手的。不过我一直很悠闲,也不在意这些,对于推荐也是No, thank you。
「我目前还没有考虑过。我想在这4年的时间里好好学习,等在军中担任军务之后再以议员为目标。有很多事情只有现在才能做。当然,如果事态紧迫的话就另当别论。」
「我想快点当军人呢。人生看似漫长实则短暂,我想在掌握了必要的东西之后就赶紧毕业呢。」
「哼,你还是小心点别马上就战死了吧。就算你再怎么厉害,子弹也是不长眼的,不是吗?」
「你也要祈祷自己别稀里糊涂就得病死了吧,瘟疫好像也不会计较身份和年龄哦。话说回来,你毕业之前就已经是一副随时要死的样子了。」
「闭嘴。喝酒喝到深夜,只知道肆意玩乐的人没有资格担心我的健康状况。」
「我只是在提醒你。你不用担心我,大可放心好了。顺便,也有伟人说过酒是万药之首,所以不会有问题的。对吧小不点儿。」
「那个,请不要把话题突然甩给我。首先,我觉得在休息之前吵架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两个人为什么会这样呢?总是毫不犹豫地说着互相挖苦的话。我本来是想把她们看作是一对好朋友的,但是,这两人却都说是因为有我在才得以互相对话。至今为止,她们好像真的不会互相说话。
我一边祈祷着这两个人要是有一天能成为好朋友就好了,一边思考寒假要做什么。雪已经零零散散地下了起来,等积满了之后就堆个漂亮的雪人吧。大家都回家了,宿舍也会变得空荡荡的,那么我把整个校园都当作我的后花园也没问题吧。教官们也当然都会去休假的。也就是说,我可以尽情享受一个人的Winter Life了。毕竟有两个星期呢。对了,『怪异,冬天的士官学校中竟然有恐怖的诅咒人偶阔步前进!?』,不如就这样成为七大不可思议之一吧。虽然我并不知道其他的六个是什么啦。我想,这里大概没有那样的东西,所以就让我用这四年时间把这七个空缺都填上吧。

「说起来,小不点儿寒假想做什么?」
「我想制作士官学校的七大不可思议,之后还想挑战王魔研的公开招募。」
「那个,我想说,参加公募是挺了不起的。但是制作七大不可思议是什么啊,我可从来都没听说过。」
「嗯嗯,是啊。世间充满了不可思议呢。」
我轻描淡写地略过了桑德拉的疑问。克朗似乎明白了什么,笑了起来。
「嗯,确实很充实呢。也就是说,是个打算闭关修炼的假期计划呢。我只会随便玩玩而已,会很闲的,所以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就随时和我说吧。我随时都能过来哦。」
「我要先回到故乡,看看地方的情况。这对增长见闻很重要。」
「我又没问你有什么安排。哎呀,莫非你很寂寞?」
「我是在和三叶说话,你不要一一插嘴。很烦人。」
「是是,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得准备一下。」
克朗站起来挥了挥手,离开了教室。桑德拉也一言不发地拿起包出去了。只有我被留下了。突然感觉很寂寞。
「嗯—毕竟是为数不多的女生,明明好好相处就好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们的主义主张并没有对立,却不知为何相性很差。现在,她们也只会在必要的时候互相交流。在我来这之前,这里一定是个十分安静的房间吧。最开始的女生之所以会退学,大概就是因为不喜欢这样吧。
EPISODE 3 快乐的寒假
于是,令人兴奋的寒假终于来了,克朗和桑德拉已经不在这里了。或者说,难道整个炮兵科只有我一个人留下了吗?步兵科那边似乎还有一些人留下,骑兵科、魔术科大概是全员都回家了。估计他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聊着派对和千金小姐的话题吧,属实是充实得令人羡慕的生活。
「嗯,就这样吧。」
总之,我言出必行。我裹好床单,把长长的银发弄到前面,照了照镜子。镜子里出现了一个超可怕的怪物,也就是我啦。要是有人在夜晚看到我的这个样子的话,一定会惊声尖叫吧。因为有点冷,所以桑德拉和克朗的床单也被我擅自拿来用了,之后再洗吧。这样就不冷了。
我拿着笔记本和笔走出了房间。我想,学校里应该还有留守的警卫兵和事务官吧,就让他们去把我的七大不可思议传开吧。顺利的话,还能留下我确实存在于其中的证据,毕竟这些事也确实是我做的嘛。而且,在月光如此美丽的夜晚,窝在房间里太可惜了。
「什么,噫呀呀呀呀呀呀呀呀!怪,怪,怪物啊!」
在走出宿舍,接近校舍的瞬间,我遇到了巡逻的警卫兵。对方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一下子跌倒在地,撞到了头,昏了过去。明明是个正规的军人,却这么丢人,你腰上的军刀都在哭泣吧。因此,作为惩罚,我没收了他的军刀,军帽和长枪也没收了。
「戴上军帽,手里拿着军刀,肩上扛着长枪,披着床单。那么,我就是传说中的亡灵士兵了。」
我不知为何变得心情愉悦,心中享乐的一面一下子高涨起来。
恶意的一面则似乎呆住了,没有反应。稳健派的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决定就这样顺其自然。我在长枪的前端贴上床单,做成了白色的旗子。虽然是白旗,但并不是投降的证明。
「——目标,完全镇压帕尔克校长室。三叶大队,前进!」
在之前的实技考试上看到之后,我一直想试一下这个。大家排着战斗队形走在旗帜下,看起来很帅气。
虽然现实是在接近敌人的时候就会被敌人的战斗队伍枪弹问候,不过因为很开心所以没问题。大家都一起和睦地啪啪啪啪去死吧。曾经有位伟人也说过,越过尸体取得胜利就是战争。
——十分钟后,我控制了帕尔克校长室。不知为何,帕尔克校长和事务官在校长办公室里,两人似乎聊得很开心的样子。然后,在我进去的瞬间,校长翻了个白眼,发出了像是干瘪的青蛙一样的声音昏倒了,不仅流出了口水,还连鼻涕都流了出来。校长的威严荡然无存。但是我口风很紧,对谁都不会说出去的。事务官极有礼貌地向我行了一礼,然后举着护身符,一边念着大轮教会的祝词,一边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完全被忽略的话也很寂寞啊。
「总之,这个校长太碍事了,还是送去医务室吧。啊,刚才的那个人也顺便带去吧。」
我把校长和昏过去的警卫一起送进了医务室。
但这样下去就没意思了。趁这个难得的机会,我用手沾上红色墨水,在他们脸上摸了摸。是照镜子的话就会发现的小小惊喜,没有惊喜的人生很无聊吧。而且这样做既不会弄脏衣服,也能让我的七大不可思议计划顺利进行下去。真是一石三鸟。
「那么,这边就到此为止吧。接下来就进入今天的正题吧——人道的,而且具有革命性质的处刑装置的代表,其名为断头台。必须全心全意地把它好好画出来,要好好地表示尊敬才行呢。嗯,要好好发挥一下了。」
我“唰”地脱下床单,拿着笔,在校长办公室里叭叭叭地开始完成公开招募的课题。也许是因为换了个房间的缘故,我的工作进展得相当顺利,设计图和不肖的推荐文也完成了。我把好几张断头台的精巧插图和使用示例一张张地贴在了校长办公室里,没有留下一点儿缝隙。我还认真地附上了使用方法,像是会以这种感觉死去,一点儿都不会疼之类的,甚至以连环画的风格画出了人头落地的画面。因为画得相当好,所以我在上面写上了我的签名作为纪念。回头让校长也看看吧。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太棒了,属实是用心的成果。画得这么精巧缜密的话,想必开发的人、推广的人和处刑部门的大人物都会很满意吧。就把它以断头台的名字直接提交吧。如果能顺利被录用,它在这个世界上就也有用武之地了。」
我拍着手,嗯嗯地点了点头。话说,因为只要在这里,我的工作就能进展得很顺利,所以我今后也会经常来这里打扰吧。
虽然工作暂时结束了,但这里实在是个令人舒适的空间。不久之后,校长也会休假,再说我只是趁着晚上过来打扰话也不会给人添麻烦。虽说是只能在这段时间使用的限定房间,但是得到新的学习场所的喜悦,还是让我们都大大地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
「士官学校的公募由我在推进。您要看看送来的计划书吗?」
——王国魔术研究所中。
听了副所长的话,单手拿着咖啡杯、沉浸在思绪中的妮可蕾娜丝抬起了头。
「公募?啊,就是之前临时起意的那个吗?居然已经初具雏形了吗,真让人惊讶。」
之前,妮可蕾娜丝说想要一个能让创意无限闪耀的便利工具,一个研究员就和她说要不要这么试一下,然后她就同意了。从那以后,她就不记得自己还下过什么指示了。
「最终收到了很多的计划书。」
「你真不愧是个有能的男人。那么,在哪里呢?能让我见识一下年轻才俊的光辉吗?」
「请稍等一下。因为有很多,我这就去拿。」
「现在是休息时间,不用着急。」
她边喝咖啡边想,这样的实施方式是正确的。她必须感谢副所长为自己做了这么麻烦的规划。所谓新事物的创造是超脱常识之外的,虽说妮可蕾娜丝并不打算认输,但是在推敲创新的过程中要舍弃很多东西。而这个过程一旦成功了,新的事物就会以此种成功经验为基础创造出来。那么,结果会怎样呢?结果就是罗莎莉亚的武器全都沾染上了妮可蕾娜丝的属性。为了应对各种事态,维持多样性是很重要的。不过,妮可蕾娜丝的真心话则是,如果没有多样性就会很无聊。
在敌国普鲁梅尼亚,有一个叫戴安的头脑不正常的工程师。他是一度将罗莎莉亚逼到灭亡边缘的对魔屏障之父。妮可蕾娜丝创造出长枪后,他不仅短时间内模仿并制造了长枪,还组织制造了对物屏障。为了摧毁它,妮可蕾娜丝发明了大炮,而对方又短时间内仿造了大炮,并且开发出了进一步强化骑兵突击能力的突击屏障。这样的事情周而复始。当然,妮可蕾娜丝也确实在仿造对方的屏障,两人只能说是彼此彼此。武器是在发明、模仿、发展的过程中不断成熟的。这是她将模仿正当化时的一贯主张。不过戴安也说过同样的话,所有没有问题。
「在这里。实在是太多了,不好意思。」
「真的很多啊。啊——如果是对着我开发的东西,指指点点说“这样更好,那样更好”的计划的话就直接扔了就行了。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最清楚了。」
例如三式长枪的缺点——重量。只要减重就行了——这句话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但是,只要储存魔力的装置还在,长枪就无论如何都会变重,而如果在维持现有性能的基础上使用较轻的材料,不仅会增加成本,而且耐久性也很难得到保证。减少储存装置的容量、努力减轻重量的三式突击步枪只能算是妥协下的产物。像这种比起储存的弹数,更重视突击能力的计划,该怎么说呢,只能说是得不偿失。
「等会儿哦。寒假才刚刚开始吧?居然有能这么快就拿出这种程度的计划书的勤奋,或者该说是敷衍的学生吗?真的没问题吗?」
「……我也看过了,这个计划是有着马上就能实现的可能性的。而且,整个计划书都是一个人做的。」
「嚯嚯,这不是很厉害吗?哎呀,年轻就是好啊。那么,是谁做的呢?」
「是。提出计划的正是的三叶。」
「下次请先说这点,这才是最重要的啊。」
妮可蕾娜丝一把从副所长手里抢过一叠计划书。计划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知者自知的革命性人道主义处刑装置——断头台』。计划书中,断头台的制作步骤和使用方法都有精密的插图。这个装置不需要耗费太多的材料,组装起来也不费劳力。虽说是把杀人当作了表演一般的装置,但实际上效率非常高。计划书中还预测了在使用它时,人们可能遭受的痛苦,以及根据罪行的轻重来采取相应措施的必要性,以及对群众的沸腾程度的预测。而且上面还记载着开发出它的古代先贤的名字,但不巧的是,妮可蕾娜丝从未听说过那个人。
「您怎么看?」
「嗯。这个,要做吧?趁着寒假,在王魔研里做好后给她看吧。你先去量产这个计划书,然后再做好向治安维持局和王都警备局揭露这个装置的准备。」
「恕我直言,考虑到目前进行的研究和实验,我们已经没有余力了。所长您也有大量的开发任务、实验和会议安排。」
「比起那种事情,做这个更开心。把这件事当成最优先事项。」
「我明白了。虽然需要一些调整,但我会把对日程的安排影响控制在最小程度。不用所长帮忙也没关系。」
副所长的眼睛里充满了力量。在周围竖起耳朵的研究员都是一副要死了的表情。高薪、繁重、充满成就感的美妙职场,这就是王魔研。当然这其中也必然包括他自己。
「大家都干劲十足,真是太棒了。不过我也会帮忙的,因为看起来做这个会很开心。」
看到这个装置的成品时,三叶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想想就很期待。
◆
愉快的寒假就只剩下三天了。寒假期间,我几乎都是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度过的,要么去堆个雪人,要么去校长办公室里放飞自我。所幸克朗偶尔会带我去喝酒,让我生活的充实程度多少有点提高。那边的人都很热情呢。
「嗯——食物快没了,得去买了。要买三天的量呢。」
学校食堂当然是在休息。那么,要怎么做呢,当然是外出去王都愉快地购物啦。城市中的气氛正好体现了这个国家的现状,阴沉沉的,人们似乎都并不开心。到处都能听到“疾病开始出现啦”、“战争要来啦”、“贵族那些家伙赶紧去死吧”这种话,杀气腾腾的。世界比想象中的更加不快乐。不过,只要转换思维,让所有人都感受同等的痛苦,就能实现平等的世界。
那么,我的生活费也是本家的蓝玫瑰家不情不愿地寄过来的,只能从其中挤一些出来了。我只要好好向事务官申报要把钱用在什么地方,他就会老老实实地把钱给我。不过因为我做不到随便花钱,所以也没有那么快乐。
「好冷啊,不想出去,但是不出去的话肚子又填不饱。」
我从被子里爬出来,迅速换上制服,穿好鞋,拿好包,准备出发。钱已经拿到手里了,没问题。也没忘什么东西。
「那我们就去既不景气同时也充满了不幸的城里吧。」
我打起精神冲出房间,小跑着正要冲出学校,却被一群衣服上带着纹章的神秘人包围了。他们对我非常警惕,但是感觉不到敌意。看上去不像是一群人来聚众恐吓,应该是例行盘问吧。特意埋伏在正门还真是令人吃惊。
「很抱歉吓到您了,三叶·克罗布小姐。我们是王国魔术研究所所属,也就是妮可蕾娜丝所长的手下。」
「我们不是什么怪人,所以您不用戒备。我们没有敌意。」
「请您冷静下来,不要太激动。」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们就不断地跟我搭话。总之就是“要冷静地听我们说话”这个意思。他们的态度就差跪下来了。我本想说该冷静的是你们那边吧,但他们实在是太拼命了,我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谢谢。我们已经和帕尔克校长打过招呼了。本来想让事务官先向您转达,但是却联系不上他。在此期间,我们看到您正准备出发,所以拦下了您。」
「所以,我们没有加害于您的意思,请您放心。」
「我们绝不是绿化教徒,我们是您的盟友。」
最后一个魔术师张开双手表示投降。他们是有多害怕我啊。但是他们的表情很有趣,所以就忽略这种小事吧。比起这种事,他们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我现在要去买吃的,有什么事的话,可以之后在说吗?」
「那您就不用担心了,我们会替您去买,钱也由我们来付。稍后,我们会给送去包您满意的量。」
「真是尽心尽力呢。难道是什么陷阱?好可疑。」
稍微警戒一下吧。这或许是为了看我会不会被甜言蜜语蒙骗而进行的突击测试,亦或是为了观察我是否与敌人勾结的钓鱼执法?
「怎,怎么可能。如果您有所疑虑的话,我们会请校长过来的。」
「啊,没关系。我只是说说而已。」
最近的帕尔克校长不知为何精神萎靡不振,要把他拉来拉去实在太可怜了。他还说着『我肚子疼,请别管我』一直躲在医务室里。正因如此,我才可以随便使用校长室。那里的沙发坐着很舒服,我很喜欢。事务官也偶尔会端茶过来。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就这样去王魔研吧。妮可蕾娜丝所长已经等不及了。」
「妮可所长找我有事吗?」
「嗯,是您参与的公募课题的事。」
「啊,已经送到了吗?明明现在还在休假。」
「是的,听说是校长说要赶快交给所长。所长在看了之后,想要直接和您谈谈。」
「哎呀呀,是吗?」
也许是校长很机灵地提前提交了吧。真不愧是校长,是个温柔的人。
他第一次看到贴在自己房间里的图纸时,因为那实在过于革命性的设计而汗流浃背的样子也很有趣,就这样捂着头和肚子跑进了厕所的样子也很好玩。
「那我们走吧,我们这边会给您准备午饭,您不用担心。」
「那真是太谢谢了。」
「哪里的话,请坐吧。」
这应该算是宾客待遇了吧,明明不久之前我还受到的对待还很粗暴呢。
果然是因为我成了士官学校的学生吧,还是说这是妮可所长的指示?总之,不能太得意忘形,自重也是很重要的——要想过上和平而稳健的生活,这是很重要的。
◆
「哎呀,好像很辛苦呢。不过你们看起来很有精神,这比什么都好。」
「多,多谢。」
下车的时候,穿着带有纹章的白袍的妮可蕾娜丝所长微笑着向我们打招呼,而且她还不停地摸着我的头,让我稍微有点吃惊。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给我的印象是一个戴眼镜的金发冷艳美女,结果意外的是个友好的人呢。当然不是说这种感觉有什么不好,但要是将其称之为亲切的话,我还是会有一种违和感。这是怎么回事呢?不知道,所以忽略掉吧。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已经半年了吗。时间过得真快,真讨厌。啊,我们就不要像以前那样拘谨了,这里就像是我的家一样。」
「可是,我只是个学生。」
「不用在意,别客气。」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不用客套。然后我就被带进了一座大建筑。
这里好像就是王国魔术研究所,里面有神秘的工房,用途不明的大型工具,还有很多奇妙的魔法阵。长枪的零件以及被拆成七零八落的大炮到处都是,弹药也在地上滚来滚去,真怕不小心出什么事。当然,这里是不会有人犯这种错误的。研究员和职员模样的人虽然脸色有点不妙,但都是一副很有干劲的表情。他们动作敏捷,连军人都自愧不如。
「我的王魔研怎么样?虽然不是自夸,但还不错吧?这里投入了我的血汗与泪水,大量的时间,还有相当多的资金。如今这个设施可以说是国家的财产。」
「就是在这里制作的东西支撑着罗莎莉亚军队的武装呢。确实能感到气氛很热烈。」
「嗯,这里确实每天都很热闹。因为和宿敌普鲁梅尼亚帝国的军备竞赛日日夜夜都在进行。呵呵,这样竞争下去的结局会是怎样的地狱呢?真是让人期待啊。」
妮可所长微微一笑。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她是一位面带温和笑容的女性。这里虽然不是战场,但仍然是最前线,我再次感叹道。
「这些话我只在这里说哦,我们罗莎莉亚王国和卡萨布兰卡大公国之间的同盟好像正式决定了。敌国普鲁梅尼亚为了对抗我们,与利里亚王国和库罗卡斯大帝国缔结了三角同盟。如果真的变成这样的话,肯定会发生一场鲜血奔腾,肉片迸裂的大战吧。这下一切就都能有个了断了,一想到这里,我就很兴奋。」
她笑眯眯地说了些令人不安的话。南方的邻国卡萨布兰卡大公国是我们的玛丽安王妃的出生地。以前停战的时候,她以人质的身份被送到了这边,后来被现在的路罗伊国王看上并结婚了,两国之间的关系也如此缓和了,所以说,结成同盟也没什么奇怪的。和平万岁。
然而,普鲁梅尼亚可并不这么认为——如果自己被西边的罗莎莉亚和西南方向的卡萨布兰卡合攻的话,那可不得了了。所以,普鲁梅尼亚与和罗莎莉亚隔海相望的西方岛国利里亚王国缔结了军事同盟,企图对罗莎莉亚形成夹击之势。顺便,他们也与在东方有着大片领土的库罗卡斯大帝国结盟,断绝了后顾之忧。好像在玩战略游戏一样。
虽然思考的时候很开心,但是变成战争的当事人的话就受不了了。从时间上来看,我会被送往前线的。完全不和平。不开心!
「那样的话,就会有很多人死去吧。」
「已经在死了。我们制造出来的武器杀死了很多人,但我无所谓。」
「为什么?」
「因为不是我扣动的扳机。装上子弹,扣动扳机是士兵的意愿。不管他们是不是被命令了,杀了人都是确切的事实。我承认我全力担当了帮凶的角色,但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罪恶感。如果不愿意的话,那就别开枪,然后去死吧。有什么问题吗?」
她温和的笑容和漆黑的浑浊瞳孔,以及对别人和自己的不幸都感到兴奋的意志,我觉得好像最近在哪里看到过。
「那个,我好像是会变成最前线的士兵哦。」
「如果你真的不想的话,放弃也可以啊?世上有着各种各样的生活方式。你有着那样的力量,只是——」
「什么?」
「你是不会逃跑的吧。因为,现在才刚刚开始。」
我一下子就被她这么断言了。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所谓的力量,但是,结果确实和她说的一样。我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也没有想去哪里。我觉得自己好像就是为了找到这些目标才来到学校的。看来果真如此。
「……我再学习一段时间再考虑。」
「呵呵,真是一个好学生特有的优秀回答。真是太棒了。不过,请注意不要超时哦。」
穿过研究所,我被带到了一个类似于中庭的地方。这里也放着各种各样的装置和器材。是为了在室外测试它们的效果吗?还有一张带着遮阳伞的桌子,上面准备了茶和饼干。
「来,请坐吧。今天的你是客人。难得过来,能不能让我听听你学习生活的情况?」
「你为什么那么在意我?因为我是你的观察对象吗?」
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这么亲密吧。因为,我们只在半年前才只见过一面而已。虽然确实是这个人在照顾我上学,但我们之间关系并没有好到这个程度。妮可所长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开口了。
「我不是说过,你的父亲委托我来照顾你吗?我有义务照顾你。」
「啊,这么说来,好像是说过。」
好像确实说过。不过,我那时候好像喝太多,完全忘掉了。
父亲基尔默的事情也忘得一干二净,毕竟我们只相处过一个多月,没办法。但作为女儿还是有点难为情的,努力做到偶尔回想起来吧。虽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回忆。
「学会魔术的使用方法了吗?」
「一点儿都没有。我知道怎么把魔力灌进去,但是从来不知道什么是魔术。」
我原以为会有机会学到什么便利的魔术,但完全没有。所谓的魔术,就是我把魔力灌进三式长枪里的时候吗?而且实际上,我那时候只是有意识地在用力呼吸,完全没有变成魔术师的感觉。结果我学到的就只有作为炮兵进行整备的课程,虽然很开心就是了。
「嘛啊,魔术什么的已经过时了。它是在屏障诞生的时候就注定要灭绝的东西,现在也不过是为了贵族才勉强留存的。」
「是为了贵族大人吗?」
「嗯,现在魔术是高贵的女性才会喜欢的东西,不过我承认它确实很华丽。贵族落魄之后应该能靠着这个去当街头艺人吧,真让人羡慕啊,希望她们到时候能给我表演吹火球。」
「哇,嘴好毒。」
就连被称为诅咒人偶的我也觉得有些过分了。不过,这个人这么轻松就能口吐恶言,真是厉害。
「我这已经嘴下留情了。顺便一提,贵族大人御用的骑兵还在服役。这都怪普鲁梅尼亚的那个怪人,他老是给我添堵。真是的,明明魔术和骑兵都干脆利落地消失掉就好了。」
说着,她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嚼起饼干。她明明有一副沉稳知性的脸,但没说几句话之后却成了这样。看来想要成为代表国家的研究所所长,不具备清浊兼并的能力是不行的。
「那—个,那我也要努力在炮兵科学习大炮。」
「那就好,我这边也会继续努力的。对了对了,新的四式长枪也预定要配备给精英士兵了,敬请期待吧。」
她从刚才开始就滔滔不绝地在说一些秘密事项,我很担心这样会不会违反规定,但站在妮可所长身后的副所长没有说话,看来没有问题。虽然我只和他打了个招呼,但感觉他的性格就像桑德拉一样一丝不苟。一定是这样的。
「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绿化教徒的事辛苦你了,你好像替我捣碎了很多霉菌呢。」
「是的,我被卷入了一场骚动之中,没办法只好把他们处理了。」
「该说走运还是不走运呢?真微妙。」
「实在是开心不起来。」
「哈哈,别这么生气。说个秘密吧,我在成为现在这样了不起的人之前也做过净化霉菌的工作。但是,无论怎么捣碎,霉菌还是会不断涌出,没完没了。而且,他们还把死当作是救赎,实在是气得我要死。我把这些人当作实验材料,给了他们地狱般的痛苦。不过,过了几年,我对杀人也已经厌倦了。我觉得自己的时间被白白剥夺,各种各样的感情涌上心头。」
妮可所长笑着捏碎了几块饼干。“直接捣碎”什么的,她好像比想象中还更讨厌霉菌呢。所长回过神来,一边啊哈哈地露出害羞的笑容,一边把饼干的碎块一块一块塞进嘴里。
「你真的很讨厌霉菌呢。我也是,总觉得不喜欢。」
「是这样呢……那样的话,你今天一定会很开心的。」
「——所长,这边准备好了。」
「是吗?那么,愉快的事就待会儿再讲给你。先去看那个吧。马上把它带过来,顺便把观众也请过来。」
「明白了。」
副所长行了一礼之后走进研究所,留下了我和妮可所长。她又给我倒了一杯茶。好像是利里亚产的红茶,香味浓郁,非常美味。
「你看到那个的话一定会吓一跳的。」
「那个,是指什么呢?」
「马上就能看到了,敬请期待吧。」
妮可所长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她实际上好像已经四十多岁了,但完全看不出来,就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士的样子。
「嗯,好像准备好了。因为我这一周都在全力制作呢。哎呀,真的很开心呀。感觉又回到了小时候。」
一个带着滑轮的台子被摇摇晃晃地搬来了。好像很重的样子,有蓝玫瑰家的家门那么大,而且很眼熟。就像是那种很有革命感的处刑装置,也就是能把脑袋咔嚓咔嚓砍掉的,世界上最著名、最漂亮的的断头台。还配备了用于装头的桶这一点也很棒。
「莫非是断头台?什么时候做的?」
「哎呀,谢谢你提供的那么棒的企划书。实在是太棒了,我心情澎湃,把手头所有工作都扔了出去,埋头于制造这个。对吧,副所长?」
「嗯。我也觉得确实做得很好。如果三叶小姐喜欢的话,我们会很高兴。」
这个男人的表情有一种刚刚完成工作的满足感。仔细一看,其实他的脸还不错。妮可所长满面笑容,看上去几乎要升天了。我还处于混乱状态,所以无法好好整理思考。
「虽然有点早,但我们已经认定这个产品是第一个公募合格的作品,甚至可以直接认定为最优秀的作品。总之,为了尽快正式投入使用,我们在表里两个世界尽全力做了安排。其实呢,今天就是它的披露会了,我们从各地请来了很多大人物。」
穿着制服,戴着勋章和肩章的大叔们一个个聚集在断头台旁。其中也有明显像是贵族的人,也有留着胡子的官员,有的人用手触摸着装置,有的人观察着刀片的形状,有的人在向研究员确认着执行方法。而这些都被专人一一记录在了文件上,看来是认真的。
「好,那么各位久等了。到达现场的各位,之后我会好好准备谢礼的,不用担心。那么,现在开始进行人道主义处刑装置、光荣的公募第一号合格产品『断头台』的实证实验。请大家向发明者三叶·克罗布小姐致以热烈的掌声!」
相当来劲儿的妮可所长大声说道。
副所长和研究员们都在全力鼓掌。另一边,各位来客则是报以干巴巴的掌声。背地里能听到『那就是那个……』、『基尔默卿的诅咒人偶』、『可怕恶魔的私生子』之类的源源不断坏话。那些说什么诅咒人偶和恶魔私生子的家伙们,虽然现在的我不会生气,但是你们的脸我可都记住了哦。
「一开始我想用一个木制人偶来演示,但总觉得那样会显得不够热烈。于是我想到了一个点子。」
妮可所长意味深长地停了一拍。
「大家都知道被三叶小姐彻底摧毁的哈尔基奥村事件吧?我认为背叛了国家的塔鲁克才是那个事件的头号元凶,所以我把他请来了这里哦!来,快点把他带到这里来!」

一个眼熟的人被魔术师们拽上来了。
这个穿着脏兮兮的囚衣的人是曾经身为好好青年的塔鲁克原少尉。他头发很长,胡子拉碴,手脚完全被捆了起来,身上到处都是遭受暴行的痕迹。可能是精神已经崩溃了吧,他的嘴里淌着口水,眼睛也是空洞的——
「噫,噫!恶,恶魔,恶魔,恶魔!别靠近我,啊啊啊啊啊!」
「刚看到人家的脸就说这样的话,太失礼了。」
他的眼睛中刚恢复光芒就喊我恶魔,即便是霉菌也太没有分寸了吧。
我快步走过去,狠狠地揍了他一拳,然后揪着他的脖子把他送上断头台。当然,是能看见刀刃的仰面姿势。让这种应用发挥作用也很重要。
「这是人道主义的处刑装置,可以让人一下子死去。任何人都能简单地使用,死的时候也无暇感到痛苦,保养起来也很简单,效率很高。」
不知为何,我的情绪高涨起来,忍不住开始回头向大家讲解。
王魔研以外的大家都不是很热情的样子。塔鲁克原少尉的嘴里开始流出红色的泡泡,但应该还有意识。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然后,根据罪状,必要的话可以让犯人服用止痛药,大概只有刀刃刺入脖子中的时候会痛吧。但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所以我想可以在人头落地之后再去问本人。还有没有意识,要去问本人才能知道吧?」
「原来如此,我从没想过要在人头落地之后再去问呢!副所长,下次我们试试吧。」
「是的,所长。」
「但是,我们要让霉菌化的重刑犯体会到痛苦和恐惧的滋味,所以把它设计成了犯人要以能看到刀刃掉落的瞬间的仰面姿势躺在上面的样子。那么,我们赶快开始吧。」
我打了个信号之后,副所长解开了安全装置,把绳子递给了我。
这时候,笑眯眯的妮可蕾娜丝所长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和我一起握住了绳子,就像是要剪彩带一样开心。
「那我们数到三就拉吧。啊,好期待啊。不过请不要拔腿就跑哦,那样会很悲伤的。」
「我知道了。那么开始了哦。3、2、1——」
『0』
数到零时,我们一下子松开绳子。刀刃猛地掉落下来。双目通红——不,全身被都染成了黑色的塔鲁克原少尉的头滚落在桶里,口中冒出脏兮兮的黑色泡沫,黑色的飞沫也从他的躯体中喷涌而出。血的颜色好像是红色的。不过,无所谓。是不是还有意识残留也无所谓,我对此没有兴趣。
「好,这样就结束了。这比起用剑和斧子之类的砍头更简单有趣不是吗。野蛮的扑杀和粪尿横流的绞杀已经过时了!这是比就算做得再好,事后收拾起来也会很麻烦的车裂之刑还要让人恐惧的杰作。而且,根据罪状给予止痛的慈悲,民众也一定会因我们的温柔而流泪。哎呀,大家不觉得这是一件很棒的作品吗?」
妮可所长用脚摇晃着装着人头的桶,心情超好。
「这是人道的……?不,革命性倒是可以承认。」
「给人带来恐惧也没错。不过,这能被允许吗?」
「不,也没必要一开始就否定。反正都是杀人,还是轻松一点比较好。对执行人的技术没什么要求是一大优点,这样一来,谁都可以担当执行人。」
「收拾起来也很轻松。看结构,制造费用应该也没有问题。」
「好,我马上回去讨论。虽然那个发明者有点奇怪,但是东西确实是很好的成品。而且费用也能控制,这是最重要的。真不愧是王魔研。」
「……真是的,那个诅咒人偶是怎么想到这种东西的?把它当真的人也都疯了。这些疯子迟早会受到大轮神的审判。」
「真是太可怕了。如果不是命令,谁会来参加这种低级活动?嗯,先不说那个小恶魔,要是被所长听到就麻烦了。」
「就算她再怎么是个疯子也跟我没一点关系。不过,基尔默卿还真是留下了多余的东西。米莲妮夫人为什么对恶评的源头置之不理呢?这个世界真的净是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东西啊。」
「哎呀,真希望这个世界能变成只有我们这些善良贵族能够得到拯救的世界。」
各种各样的窃窃私语传来。虽然其中有人给出了很高的评价,但是恶言恶语也听得很清楚。算上之前的,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而且不光是关于我,还能听到关于所长和断头台的坏话。我是不会原谅的,绝对不会让你们逃走。两名穿着华丽衣服的贵族的脸深深已经印在了我的眼睛里。如果世上有着神明的话,他们一定能得到救赎吧。但是,如果没有呢?
——这时,妮可所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来向我搭话。我放松下来,深深地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哎呀,你的工作做得真不错。不过,断头台这种名字就行了吗?取你喜欢的名字也可以哦。比如说,三叶的美妙斩首架之类的?」
「不。不叫断头台是不行的。这是很重要的。」
「是吗。嗯嗯,这种拘泥之处也要重视呢。那就这样叫它断头台吧。哎呀呀,我很期待它被部署在整个国家里呢。」
「那样的话,世界就会变得更加快乐。」
「嗯,我也这么认为。」
妮可所长满意地笑着说道。她看起来真的很开心的样子,我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
然后,愉快的寒假结束了。从明天开始,就是我进入士官学校的第二年了。虽然我们要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很快就要有充满野心和梦想的后辈来到学校了。虽然我们只是会一起训练,并不会变得特别亲近,但是热闹起来终归是好事。
顺便一提,在休假的最后三天中,我都住在王魔研里,帮忙完成断头台的收尾工作。因为断头台要被交给国王陛下看,所以我被告知要靠我自己的力量完成最后的工作。
无论如何,所长说流言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在各处扩散。虽然她并没有具体说那是什么样的流言,不过从研究员们含糊其辞的样子来看,多半是不好的吧,我也渐渐变得破罐子破摔了。在断头台上,我刻上了几处幸运草的装饰,就像是纹章一样。需要注意的地方是,幸运草的叶子不是三片,而是四片。身为将死之人,如果能在死前看到这样的幸运草的话,就能感受到些许的幸运了吧。真羡慕呢。妮可所长对我的这种关心也很满意,太好了太好了。而且总有一天,我也想成为这份幸福的一员,所以是四叶。
「哼——小不点儿竟然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了这么开心的事。你这叛徒!薄情的家伙!」
「你这么说我也很为难啊。这三天从早到晚,我都是一个人在完成作业哦?话说回来,你自己不也偷偷参加了公募吗?是什么可以精密射击的装置之类的吧,我可是有看到计划书哦!」
这个腹黑明明是个每天喝酒玩乐约会的现充,却想偷偷提高成绩。而且妮可所长也很喜欢她的作品,所以肯定会加分的,而且也不会像我这样恶名远扬。
「啊哈哈,别斤斤计较了。好不容易拿到了好酒,赶紧喝吧。」
「我可不会被你糊弄过去,快点详细地和我讲讲。话说这酒真的很好喝呢。」
我往玻璃杯中注入了红酒。和平常的酒不同,红酒的口感非常光滑,香味丰富且不刺鼻,厚重的涩味中带着深沉的味道。真是太棒了,甚至让我不知不觉就当上了品酒师。
「哼哼——其实这是我从一个有钱的学生那里夺来的宝藏。骑兵科里也意外地有很有趣的家伙呢,他是个很好的男人,我打算未来让他当我的秘书。」
「嘛,反正你只是在耍他玩吧。」
「太失礼了。我们只是有个共同的梦想,等我们积累了军功,功成名就之后,再来一起痛饮美酒吧。这只是提前的预支而已。」
克朗微微一笑。这个女人既像男人又像女人,她自称是没落贵族,与从贵族阶级到平民阶级的学生都有来往。她与典型的贵族或者过于卑躬屈膝的人合不来,但与所谓的叛逆者却很快就能成为好朋友。克朗的身上应该是有我没法明白的领袖魅力吧,真是没办法。
「就算再怎么酗酒也要适可而止啊。新生快要来了,新学年的一大早就迟到的话可没法做表率。」
「知道了啦。啊,桑德拉也是,谢谢你的礼物。」
「我怎么没有啊!真是个薄情的家伙。」
「哼。我没有能给一年到头只知道四处游荡的人的东西。我可不会做投珠与豚的事。」
「要是光靠哼哼叫就能得到珍珠的话,那我很愿意收下。」
「那你就随便找个珠宝商去糊弄吧。」
桑德拉从老家带来的礼物是钢笔,听说她的哥哥是一位工匠。因为钢笔的价格不菲,一开始我还有些推辞,但在听说那本来就不是用来卖钱的,而是练习品之后,我就很感激地收下了。顺便说一下,桑德拉的父亲是律师,一定是位很能干的人吧。不过因为她说过家里很贫穷,所以他的父亲应该是站在平民这边的,或许桑德拉也因此才会被以这样的感觉抚养长大吧。
「要是我也能给大家带点礼物就好了。不巧的是,我一直都在当家里蹲。」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呢。你不是给我准备了很多有趣的故事当礼物吗?这可是最棒的下酒菜。」
「抓住了宿舍的警备兵,夺走了他的武装,强占了校长室,在里面为所欲为。自称人道主义的处刑装置断头台得到了采用,之后更是被国王传唤,真是破天荒的事情。」
「太狡猾了。要是我也一起就好了!说不定还能顺便得到国王的奖赏,还能在舞会上随便喝酒。」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种种恶行被传成了有趣的话题。
话说回来,校长室也不是被我强占,我只是在借用而已,不然事务官也不会来给我准备茶之类的了。还有,说我被国王陛下传唤更是恶性的谣言,国王想看的只有漂亮的断头台君。
「我没被国王传唤啦,被公开披露了的也只有断头台。」
「你难道还不知道吗?身为作品被公募采用的头号人物,你明天要在全体早会兼入学典礼上受到表彰,而且还决定了之后要去伯利兹宫哦。这话是教官说的,所以肯定不会错。」
「该不会是要你来做点什么机灵的发言吧?身为前辈,你可得好好想一想啊。啊哈哈!」
醉意渐浓的克朗拍了拍我的背。好痛好痛。
「……要我去伯利兹宫吗。啊,不会有什么麻烦吧?我已经被蓝玫瑰家彻底驱逐了。像我这样的人如果还要厚着脸去伯利兹宫的话,肯定会引起麻烦的。」
「是对方主动招来不速之客的,所以不要在意。到时候,把小不点儿的赶出去的那个坏女人一定会吃惊地张大嘴巴吧。如果被人知道你是原蓝玫瑰家的女儿的话,她身为代理家主肯定会丢尽了面子!」
「库库,偏偏你开发出来的还是自称人道主义的行刑工具。你就去告诉她,总有一天要把她也放在那东西上面,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吧。她一定会喜极而泣的。」
先不说克朗,就连桑德拉也在这里说这种话。桑德拉也基本上算是个相当讨厌贵族的女孩,没办法。不过没落贵族克朗以及被流放的我是例外。这半年里,我想我们应该已经是成为朋友了,但是正面问她的话很可能会被她一本正经地否定,还是算了。
「对了,我没有那么漂亮的礼服呢,所以要缺席,真遗憾。」
「因为是学生,所以穿制服就行了。军人就该穿军用礼服吧?所以没有问题。」
「那就,突然腹痛?」
「什么,那可不得了。我这里有治腹痛的药,吃了就能好。没事的人要是吃了的话,就会便秘三天。」
「突然就好了。」
啊,即便如此我也很为难。第一关就是明天的早会兼入学典礼。如果让我上去发言的话,我会很为难的。我是个畏手畏脚的人,不擅长做这种事,不可能做出能打动别人的演讲。
其次,国王陛下的召见也非常麻烦。虽然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但大概会变得很麻烦吧。也没准能以简单的『干得好』、『哈哈,不胜感激』结束。但愿能就这样结束吧。
最后就是舞会。新年刚过,肯定会有一大批大贵族去参加舞会的。当然,支撑着罗莎莉亚王国的七杖家族也会来一次大集合。我的继母米莲妮肯定也会来的,搞不好还可能遇到一次都没说过话的哥哥。名字是格里尔和米格尔来着?要是有人对我恶言相向,或者对我施加暴力的话,那可就麻烦了。可能会演变成很悲惨的情况,我有这样的预感。我是没问题,但是我们可能就不会忍耐了。
「喂,桑德拉议员,为了庆祝小不点儿的丰功伟绩,多陪她喝一杯吧。说不定,将来她会成为那个断头台的使用者哦。你已经把想要用那个断头台处理掉的人记在小本本上了吧?好可怕好可怕。」
「哼。因为还没看到实物,所以我不好说什么。但愿在不久的将来,它能派上用武之处。」
「上面没有我的名字吧?」
「想要问心无愧的话,就堂堂正正地做人吧。我怎么可能把一个无辜的人判死刑?」
「行啦,来尝尝这个有点儿年头的普鲁梅尼亚红酒吧。据说喝敌国的酒能助长气势。虽然给你喝有点可惜,但今天我就大发慈悲吧。」
「真无聊,我可不记有求过你。」
心情愉快的克朗、不高兴的桑德拉和我举起了酒杯——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希望今年也能成为快乐美好的一年。虽然我的意识才觉醒了一年半左右,但是,如果能继续积攒这样快乐的时光就好了。这样的积累,让我的存在变得愈加真切。然后,我要把活着的证明刻在这个世界上——为了证明我确实存在于此。对,深深地,深深地铭刻上去。
「那么,在庆祝小不点儿的丰功伟业的同时,也愿我们的未来飞黄腾达,顺便也祝愿这个国家能充满幸福。」
『干杯。』
EPISODE 4 优雅的赌场
「——那么,开学典礼到此结束,之后是表彰仪式。接下来要受到表彰的同学都在去年取得了非常优秀的成绩,他们都是足以加入罗莎莉亚陆军的优秀人材。新生们也要向他们学习,努力精进。」
在帕尔克校长漫长的训话结束后,事务官进行了惯例的致辞,颁奖仪式正式开始了。被选中的贵族学生一个个被叫到了名字。地位较低的市民出身的学生是绝对不可能比他们先被叫到的。
站到讲台上的都是骑兵科和魔术科的那些威风凛凛的学生。虽然我怀疑他们是否是真的优秀,但重要的是内在,绝对不能单凭外表来判断。按理说这是一场典型的贵族大人的展览会,但是其内容却感觉有点勉强,不太一致。
倒不如说,步兵科和炮兵科的学生一个也没有被叫到啊。步兵科和炮兵科的前辈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抱怨,似乎已经很习惯这种事了,其中也有人认为表现得太显眼的话会被贵族学生纠缠,很麻烦。不过克朗倒是很明显因这种偏袒而愤愤不平。
「那么,恕我僭越,作为获奖者的代表,请允许我——利马斯·黄玫瑰·塞尔彭斯来致辞。虽然时间有点长,但请大家耐心听。」
迄今为止最自以为是的学生出现啦。而且他还自以为是地开始讲了起来。不知为何,他的身边有很多随从一样的人,看起来比校长还了不起。这么说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好像是在食堂里。他的讲话过于空虚,导致我很快就困了,思考也变得浑浊起来。这可不妙,在我对这份睡意的源头的敌意高涨起来之前,还是来思考一下吧。虽说现在开始还早了点。
说到黄玫瑰家,是和我以前的老家蓝玫瑰一样的名门望族。七杖家的所有家主都是公爵,黄玫瑰更是名门中的名门,所以利马斯看起来很了不起也是理所当然的。刚才被叫到的也都是些有名有姓的学生。看来血统在军队里还是很重要的。既然如此,我觉得我也应该重视一下血统,但是谁都不会认同我的想法吧,这就是世道的艰辛。不过,铅弹不会顾及这些,所以也无所谓。
对了,那根变成紫色的蓝玫瑰之杖现在怎么样了呢?米莲妮义母也许正在努力让它恢复原状吧,但那是徒劳的。它绝对不会恢复到原来美丽的蓝色,因为那紫色是我刻上去的。活该。
「……喂,喂!三叶!」
「什么?」
正当我的思考逐渐陷入黑暗时,身旁的桑德拉有些焦躁地用胳膊肘顶了我一下。
我环顾四周,发现同学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我身上。啊,我不小心发呆了。
「那空洞的长篇大论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我赞同你的看法,但是你既然已经被叫到了,就赶快做好准备吧。吹捧贵族的时间已经结束了,该你上场了。」
「是吗?」
「快去吧,我已经厌倦这种无聊的仪式了。」
我被桑德拉强行推到了队列外面。然后,一脸惊讶的加尔德教官抓住了我的胳膊,直接把我带到了讲台上。途中,我们和一脸不忿的利马斯擦身而过。我轻轻向他点头致意,对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像蔫了的茄子一样,真有意思。
「啊—,咳咳。虽然是非常罕见的情况,但还是让我介绍一下炮兵科获得表彰的学生吧。嗯,真的是非常罕见,不过,王国魔术研究所的妮可蕾娜丝所长强烈地要求要对她进行表彰啊。所以虽然有各种遗憾,还是请允许我对她进行表彰。」
校长一再强调这不是他的本意,甚至流露出了遗憾之意。这是因为把我安排在这光荣的典礼上的话,会惹贵族们不高兴吧,真可怜。我在稀稀拉拉、毫无干劲的掌声中,快步走到校长面前,向他行了个礼。一脸疲惫的帕尔克校长迅速递来奖状,而我恭恭敬敬地接过了它,再次致谢,然后转身面向了同学们。
「初次见面,我是20期炮兵科的三叶·克罗布,虽然我曾被蓝玫瑰家族流放,但这次能得到如此殊荣,我感到非常荣幸。我想我已故的父亲基尔默和义母米莲妮都高兴得要死吧。我代替他们向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
既然是难得的机会,那就稍微挖苦一下吧。我瞥了一眼身旁的校长,他的脸已经保持着笑容扭曲了,很有趣。因为很有趣,所以接着讲吧。我刚一开口,校长就慌忙插嘴。
「刚才我已经说明过了,她参加了王国魔术研究所的公开招募企划,而且提交的企划书被成功采用,国王陛下也非常喜欢,所以今天对她进行了表扬。希望大家不要输给她,更加努力学习,不断精进——」
校长正要结束仪式,在一旁等候着的事务官小跑着跑了过来,在他耳边说起了话。就在他俩旁边的我听得一清二楚。
「帕尔克校长,公募的内容还没有说明啊,姑且还是要说明一下吧。」
「……这个时候可以省略一下吧。这要让我怎么说啊?参加这个仪式的人除了贵族以外就是陆军的大人物。这种场合你让我用什么表情来称赞处刑用的装置啊。」
「可是,我不知道如果事情泄露出去的话,会不会传到妮可所长耳朵里。她好像很喜欢那个东西。」
「那太可怕了。但是,大人物们的视线也很可怕啊。神啊,我该怎么办?」
校长和事务官乱成一团,学生们开始骚动起来,好像是在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大人物的表情也变得更加严峻了。那么我就随便说下去吧。快点结束的话,校长也就能放心了。
「因为时间宝贵,所以请允许我简单地说明一下这次被采用的处刑装置“断头台”。基本上来说,任何人都能轻松地使用断头台,保养起来也不难。但是,执行人的动作和举止都需要让听众情绪高涨,内心也要强大才行,所以绝对不能轻视。」
「三、三叶?」
「如果顺利的话,用断头台一天就可以处决一百人。不要慌张,快速、准确、利落地把脑袋砍下来吧。对了对了,那些认为『我是被选中的高贵的人,所以与下等人不同』的勇敢的人们,请务必试一下仰卧的姿势。那时候能体会到的紧张感是人生中只有一次的经验,看着刀刃掉下来的瞬间应该是很震撼的吧。我想,大概不会感到痛。不过,在意的人就请在吃了止痛药之后,以安详的心情去世吧。妮可所长说断头台以后会批量生产,所以大家有机会的话请一定要试一试。」
我为照顾过我的妮可所长做了充分的宣传。这样的话,我的评价又能上升了,毕业后就能当上优秀的炮兵士官,在后方发射大炮了吧。向敌人的队伍发射炮弹一定很有趣。心满意足的我不禁大声笑了起来。
霎时间,鸦雀无声,桑德拉和克朗率先鼓起掌来,接着步兵科和炮兵科的学生也都献上了热烈的掌声,我向他们挥手作为回应。大人物们,以及骑兵科、魔术科的学生们那边总觉得有点守灵的气氛,不过这样也很有趣,就算了吧。
回到队伍后,桑德拉兴奋地迎接了我。
「这不是做得很好吗?我早就厌倦了那种只知道吹捧贵族的仪式。多亏了你,最后才有点乐子看。看着那些笨蛋们那轻蔑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属实是令人心情愉快。」
「是吗?要是气氛更热烈点就好了。」
「呵呵,家世显赫的白痴们和腐败的议员总有一天会被我一口气打扫干净。现如今,和我有着共同想法的同志们也已经聚在一起了,剩下的就是等待时机。你也要好好想一下以后的事情啊。」
充满干劲的桑德拉一副现在就要喊着“革命万岁”上台了的样子。我仔细看了看周围,发现到处都是和她一样表情的人。他们就是所谓与桑德拉志同道合的同志们吗?我很担心他们会不会趁势武力占领军校,宣布独立。
顺便说一下,桑德拉刚才的意思是,让我成为共和派的同志,以打破王政和贵族制、废除封建制为目标,还拐弯抹角地向我传达了要我成为议员这样的无理要求。我要是能当上议员的话,就连我自己都会觉得这世道已经到头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战争临近的传闻,学生们也开始谈论起相关的话题。
顺便一提,年末年初的王都,共和派和王党派不断开展小规模冲突,热闹非凡。因为战争的威胁已经迫在眉睫,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几乎所有的贫困市民都是共和派,而老年人和有钱人有很多是王党派。在议会上,上院下院议会VS市民议会每天都闹得不可开交。各家报纸对所属派系的吹捧和煽动,以及对对立派系的消极宣传也很厉害。在这期间,绿化教徒的自爆&自爆也时有发生。真是的,今年到底会变得怎么样呢?从年初开始就热闹非凡,实在令人期待。
「喂,喂,你可别把小不点儿引到邪路上去。小不点儿要和我一起以统一大陆为目标。我可是知道你干了不少怪事的。」
克朗从后面把头挤了进来。她个子很高,胸也很大,所以压得我很难受。她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你是想威胁我吗?说到底,你自己的根基都还不稳定,还谈什么大陆统一?你才是,不要胡说,差不多该正视现实了吧。」
「我是在正视现实之后才这么说的。现在局势动荡,只要抓住好机会就能发迹。如果再有共和派造出的混乱就更容易了。国内的矛盾马上就要爆发了吧?但是不要把小不点儿也牵连上。你们就随便去闹,然后随便去死就行了。」
「别再把我们当作绿化教徒看待了。我们不怕死,但也不想白白死去。我们也在看时机,但是时间不是无限的,我们总有一天必须要行动起来。像你这样只靠才华生活的懒惰之人是不会理解的。」
「我也没想理解,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
「这句话很适合那些我行我素的人。」
「吵架也请换个地方吧,大家都已经解散了。」
很遗憾,这两个人似乎还是无法互相理解。我也得考虑一下将来要怎么办了。因为我想当炮兵士官,所以要当军人,也就是为了国家而战。也就是说……支持王政?不过即使是共和派,也是要消灭进攻的敌人的。军人中肯定也有各种各样的人。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嘛,就算是选错道路,变成了被送上断头台的结局,说不定也会意外地有趣呢——我心中也浮现出了这样的不安的想法。我被送上由我自己亲手制造的断头台吗。虽然是幅很有趣的景象,但是稳健派的我还是有所顾忌。死后被砍飞的脑袋上还带着笑容,一定会成为怪谈的。
全体早会结束之后,大家回到了教室,然后就直接解散了。这里和一般的学校不一样,既不会分班,也不会有什么更换教官的事。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直到毕业为止,我都要和这位加尔德教官以及相同的同学们一起学习。不过,据说成绩优秀的克朗会提前毕业。
然后,加尔德教官向我们说了些惯例的话,像是今年也要好好进行基础训练之类的。他还要我们慢慢习惯军队的形式,虽然我们现在是接受指导的一方,但一旦成为了军人,就必须亲自前往前线,指挥征来的士兵战斗。能从安全的地方发号施令的人只有贵族大人而已。
「……呼。」
我带着这种感觉回想着上午发生的事情,心中的紧张感越来越强烈。
现在,我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不过这次的目的地不是王魔研,而是伯利兹宫,也就是国王陛下所居住的那个豪华到铺张的建筑。附近有议会,有法院,也有各个局的总部,是罗莎莉亚的中心。绿化教徒肯定想在这里痛痛快快地自爆一场。
因此附近的警备也超级森严,到处都站着警卫兵。之前来到附近的时候,我也看到过宫殿的外墙上有很多大炮。这里可不是我这样的人能进出的地方,不过今天是因为得到了邀请,所以才来的。我努力做出高高在上的样子,缓解紧张感。
「嗯—。没有皱。帽子要好好摘下来,军刀要提到什么时候呢。」
我看了看身上的装束,应该没有问题,背上也没有被贴『笨蛋』或『诅咒人偶』之类的东西。不过倒是也从来没有被贴过。而且校长和事务官也来检查过,应该不会再出问题了。他们还叮嘱我绝对不要说失礼的话,也不要做失礼的事。难道我是什么猛兽吗,但看到他们认真的眼神,我只得随便点了点头。如果说,我做了什么引起国王陛下怀疑的事,校长也会被连累,会在各种意义上被除名。正所谓出门靠人情,要说事情真变成那样的话,我就稍微去跟校长道个歉吧。为了尽量不让事情变成那样,我会好好表现的。
「哦,这就是传说中的红玫瑰花坛吗?果然很漂亮啊。」
通过宫殿的大门之后,迎接我们的是红玫瑰的花坛。我故意发出了自言自语,但完全没有人理我。看样子负责驾马的车夫除了一开始的那声招呼以外就不打算再发一言了。真遗憾。
我转换心情,观察起了花坛。虽然我只在之前来这边的时候看过它一眼,但真的是非常漂亮。这种花是只有王室才被允许使用的名誉姓氏的象征,也就是七杖家的首领——红玫瑰,无比尊贵,无比高傲,无比动人。庶民当然是不能得到这种花的。要是胆敢有人把它摘下来,警卫兵一定会冲过来的。只是一朵花而已,却比人的生命还重。
就在我感慨不已的时候,我们平安抵达了。外面有人在催促我们赶快下车。我把随身行李交给警卫,接受安检。军刀的刀刃虽然没有开刃,但要是万一发生什么就糟了,所以还是被拿了下来,就连帽子和制服口袋都被搜查了一遍。
「——可以了。虽然听起来很啰唆,但是,千万不要做失礼的事。我不认为你凭借学生的身份就能得到原谅。」
一脸凶相的警卫兵说完之后,径直走向了下一辆马车。他好像对谁都是那种态度。另一个态度和蔼的警卫露出了苦笑,低头行礼。
「失礼了。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队长也很紧张。您能以学生的身份受邀参加此次宴会,实属光荣。陛下是一位很和蔼的人,您不必紧张。」
「谢谢。」
「那么请允许我说明一下今天的流程。新年宴会已经开始了。现在我带您去会场,请暂时在里面享受料理和音乐。在此期间,陛下会来向您打招呼。宴会是立食会加上舞会的形式,但是,您不能自由移动,不能和其他人交谈,也不能参加舞会。这就是所谓的立场,请您谅解。」
「好的,我知道了,没问题的。」
也就是说,不能一边说着“呀吼”,一边去拍陛下的肩膀呢。虽然我也不怎么想那么做就是了。绝对不能离开这个圆,在里面吃吃喝喝,然后乖乖地等陛下过来吧——这是非常易懂而且轻松的命令,我整体上并没有早会上那么紧张。
「不过,可能会有客人来找你。那样的话,请千万不要失礼。你的一言一行都关系到士官学校的评价。」
「嗯、嗯。」
我不由得紧张起来。要是有个趾高气扬的大贵族来找我来怎么办?要是突然被泼了红酒可就麻烦了,宴会会变成一场大惨剧的。
「……你的表情好像很僵硬,不要紧吗?而且刚才你的眼神有点……」
「不要紧,我的眼神是天生的,没问题。」
「是、是吗?那就好,您也别太勉强。」
他看向我的眼神就像在看炸弹一样,我笑着回应他说没事。但他的眼神却从看炸弹进化成了看核弹一般。我是那种一碰就炸的危险品吗?不,一定不是的。
说起来,还是尽情享受派对吧。虽然没法聊天,但可以尽情享用美酒佳肴。
◆
然后,我来到了宴会的现场。
音乐家们拿着昂贵的乐器在现场演奏,艺术家们实时描绘着宴会的场景,贵族的绅士们用觊觎猎物的目光打量着大小姐,大小姐们则舔着舌头掂量着价格。虽然看上去有些露骨,但找个优秀的对象也是她们的工作吧,我在心里为她们加油。
还有就是看起来就一肚子坏水的是大叔大婶们——米莲妮义母也是其中的一员。这些人好像分属不同的集团,形成了不同的派系,一边在背地里说着什么,一边互相劝酒,而且还用昂贵的扇子遮住嘴巴,造型还真是经典。
我笑眯眯地看向那边,和义母四目相对。对方一脸不高兴的表情,像是吃了苦果一样,她好像非常讨厌我。不过我也不喜欢她,所以算是扯平了。
那当中也有士官学校中最优秀的学生利马斯,旁边的则是他的父亲吧。我故意向他们挥手示意,结果两人都移开了视线。真可恶。我很想凑过去全力和他对视,但因为被命令不许离开这个只有我在的圆桌,所以只好忍耐下来。不能被这种低级的刁难行为影响。这里有菜,有酒,有很多杯子,也有很多餐具。但是却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这种公开处刑给我平静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打击。我们的愤怒值稍微提高了。
「可是,菜很好吃,有面包,也有蛋糕,顺便还有米饭,简直是千载难逢。」
没有面包的话,为什么不吃蛋糕呢。来到这里,我就不由得想说这句话。实际上,那个有名的人好像并没有真的说过这句话。不过也有激进派认为,那个人迟早会说出这句话,所以有没有实际说过反而成了无所谓的事。不过因为我是稳健派,所以还是采取没说过的说法吧。
这时,路罗伊国王陛下,玛丽安王妃殿下以及马里斯王子殿下一同开始了对各桌的问候。在得到玛丽安的示意之后,佣人们就会把葡萄酒放到桌子上。虽然不是很清楚,但这行为应该是有什么意义在的吧。就像上司给部下倒酒一样?在此期间,贵族们聊着各种各样的话题,不时露出高兴或不满的表情,真是人间百态。另一边,国王依然保持着柔和的表情。王妃玛丽安也同样露出了笑容,也不知道他们是真的精明能干还是单纯的笨蛋而已。不过也有可能是我还没有理解他们的真意。
「嗯,果然酒还是贵的好喝,所以有谁再来给我倒一杯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监视着我的警备队队长。我的要求理所当然地被他无视了。我叹了口气,再次看向前方。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警备队队长就在我身后,一个劲儿地监视着我。不只是这个人,还有很多警备兵被安排在暗地,时时刻刻都盯着我。不愉快。没人给我倒酒,那我就自己倒满。
这时,国王一家向各个派系的贵族、音乐家、艺术家进行了问候。这也许也是政治斗争的一种吧,空气中散发出一种微妙的火药味。虽然我并不知道,但是我们好像知道。
王室们终于来到这张孤零零的餐桌面前。
与此同时,警卫兵从周围小跑过来,包围在我的周围。原来如此,我果然是一头猛兽,一头狮子,不给我食物就会咬人的那种。
「欢迎你的到来,三叶。我以前就听说了,听说你是不亚于利马斯的优秀学生。我很高兴。」
丝毫感受不到敌意的开明国王路罗伊陛下,年龄在30多岁左右,即使看到我也完全不会害怕。不愧是国王。这里如果我不马上回应的话就会被骂。要是被认为是无视了国王就糟了。那样的话我要被送上断头台啦。
「初次见面,国王陛下。听您这么说,我深感惶恐。」
「哇哈哈哈!你不用那么谦虚。虽然姓氏被剥夺了,但是你毫无疑问地继承了蓝玫瑰的血脉。我和已经去世的基尔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交情,所以我一直很留意你。」
路罗伊陛下露出了悲伤的表情。这位国王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人虽然很好,但是缺乏执行力。为什么呢?因为这位大叔最终也没有来帮助我。担任我的监护人的人是妮可蕾娜丝所长,多亏了她,我才得以进入士官学校。弄不好的话,我已经被米莲妮杀死了。一百句漂亮话都不如一个行动能让我高兴。
「初次见面,三叶。我和您的母亲——椿女士关系很好。所以,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深感悲伤。像你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会进士官学校?」
玛丽安王妃也露出了悲伤的神情。她也和路罗伊陛下一样,一边在口中说着悲伤之词,一边吃着美食,喝着美酒,虚度光阴。从她的身上完全看不出辛苦的样子,长长的金发非常漂亮,漂亮得不像是生过孩子的女人。她的年龄应该是二十后半吧?有点难以预测。
「玛丽安啊,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你那样说是不是有点失礼?」
「不,三叶是只有这条路可走。一般来说,十岁就上士官学校,简直无法想象。」
玛丽安温柔地责备道,然后瞥了一眼米莲妮。我恍然大悟。和刚才的感觉不一样了,我从她的身上感到了压力。也许是我的错觉吧。
「嗯,我也不太清楚。」
「大概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原因吧。不过,我还是觉得很悲哀。让这样的孩子拿起枪,接受杀人的训练。把她逼到这种境地的人,是多么的冷酷无情啊。」
玛丽安一边对我表示同情,一边指桑骂槐。看来她不是一个仅凭外表就能判断的人。她给人一种可以一边微笑一边杀人的感觉。
「原来如此。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那就马上为她恢复名誉姓氏吧。只要我发话,总会有办法的。」
「不,一定有人强烈反对。就是那些口口声声说支持你,却从不尊重你的意愿的人。」
「嗯—,你是指议会吗?那可不好办了。那么,我还能做什么呢?」
「所以我们今天才邀请了三叶过来啊。我们要通过表彰她的工作,给她一个稳固的立场,将之作为未来能为她恢复名誉姓氏的跳板。只要三叶能变得声名显赫,那些人就不能再插手了。」
「能想到这种地步,不愧是玛丽安。嗯,虽然朝夕之际很难做到,但只要循序渐进就可以了吗。」
路罗伊陛下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真正的笨蛋是这一位才对。不过,他的太太看起来意外的优秀,可能真的能想出什么办法。但是弄不好的话,我没准就会被送上断头台了。
「对了对了,说到工作,那个真的是你想出来的吗?」
「什么?」
「就是那个断头台。因为妮可蕾娜丝满脸兴奋地对它大加称赞,所以我也很感兴趣。前几天,她给我看了用木偶进行的实物演示。如果使用那种方法的话,受刑人应该不会感到痛苦。你能想出这样的主意,真是让人佩服。」
「是的,我试着再现了过去伟人的技术。」
「原来如此,那是吸取了古代技术的发明啊。确实,学习比怀旧更重要,我也必须要努力学习。」
他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悠闲地喝着酒。如果能像这个人一样生活的话,应该会很幸福吧。我用这样的眼神看了过去,结果和玛丽安四目相对。她向我露出了笑容,眼睛中丝毫没有笑意,果然是个很精明的人。
「断头台一定会遍布整个罗莎莉亚。它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降下无尽的恐惧。开发出它的你的名字也一定会传播开来。」
「是吗?谢谢。」
我该感到高兴吗?总感觉很微妙。就算名声传播开来,也肯定是恶名远扬吧。
「总有一天,我想把你失去蓝玫瑰的名誉姓氏的详细经过传播出去。看到你为国家鞠鞠尽瘁的样子的话,相信会有更多的人对你表示关照。这样以来,你肯定能恢复名誉。」
「……很抱歉让您费心了。」
「没关系。你一定会成为陛下坚强的伙伴吧?我明白的。呵呵,不是我自夸,我看人很有眼光。」
她的话语明明相当温柔,为什么我会有种被胁迫的感觉呢?不可思议。
「对了,在士官学校也能学到一般的东西吗?」
「哎,啊,嗯,一般的常识也有学习的。」
「是吗?那就趁现在增长见闻吧。等恢复名誉后,你就去就任蓝玫瑰家的家主吧。」
「啥?」
玛丽安“哦呵呵呵”地说着荒唐的话。
坐在稍远一点地方的米莲妮竖起耳朵听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憎恶的感情从她的眼睛中渗了出来,非常有趣的样子。真希望她能做出更多这样的表情。因为心情变得愉快,玛丽安王妃在我这里的三叶分数也上涨了!太好了。收集全的话可能会得到金的三叶呢。
「喂喂,你突然说什么啊,玛丽安。蓝玫瑰家的家主不是由长子格里尔来担任吗?我听说只要那边的军务稳定下来之后,就会举行魔杖的继承仪式。」
「嗯,本来是这样的。但是,我听到了一个不容忽视的传闻……蓝玫瑰之杖的继承,其实已经结束了。从前任家主手中继承了宝杖的人才是正统的家主,至于出生的早晚则根本无足轻重。」
我还以为会有人插话问王妃的消息来自哪个情报网,但包括警卫兵在内,谁都没有说话。这是只有国王才能做到的事情吧。国王路罗伊一边说着那可不得了,一边瞪圆了眼睛。这位国王大人也太散漫了吧。
「如果这是事实,那不是很严重吗?必须马上调查!」
「呵呵,冷静点,找个机会向米莲妮殿下确认一下就好了。就跟她说『给我们看看魔杖的实物』吧。在那之前,这件事就暂时搁置吧。毕竟现在还只是传闻而已。」
「嗯,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这么做吧。不过,我还是觉得现在就去问她本人比较好。」
「在这么开心的聚会中,您可不能做这么不合时宜的事。难得的宴会可不能就这么泡汤了。这种时候,“时机”也很重要。」
玛丽安笑眯眯地向我和米莲妮笑了笑。米莲妮咬牙切齿地想要保持平静。不知为何,她紧紧瞪着我,好像要用眼神杀了我一样。看来我反而被她怨恨了。
「“时机”啊。不,我还以为能迎来一个光明的新年呢。共和派的势力日益壮大,绿化教徒丝毫没有减少,和宿敌普鲁梅尼亚的战争一触即发。而且还有数名贵族因迷之怪病突然死亡,实在是黑暗的话题。在这种情况下,还出现了关于继承的疑义,要我表现得开朗一点也很困难啊。」
「这也是治国领民之人的责任,请您一定要保持坚强的内心。」
「没办法啊。以后的事情,也希望你能引导我。」
路罗伊深深地叹着气,玛丽安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他们虽然生活奢侈,但糟心事还是接连不断。也许只有真正的笨蛋才能得到救赎,因为,他们直到自己在被推上断头台之前都不会意识到即将面临的毁灭。如果仅仅是温柔就能得到救赎的话,那么世上就不会有什么艰辛了。我好想大声说,民众需要的不仅是引导,还有食物。
「那个,酒真好喝,哈哈哈。」
我做出亲切的笑容,心想贵族阶级也很辛苦啊。每天都不得不周旋在麻烦的对话中,想着扩大自己的利益,磨练自己,结交人脉,拉帮结派,争取利益,提升家族地位,最后选出继承人,再把自己的全部交出去。为此,他们制造流血、发动战争、剥削人民。在这种充斥着欲望的赌场之中,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平民的生活。
如果说心中没有余裕的是贵族,那么连性命都难保的就是平民。贵族到底有多招人嫉恨呢?如果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去饥饿的市民身边,笑眯眯地对他们说: 『如果没有面包,吃点心不就好了吗?』就行了。这是个在各种意义上都具有冲击性的问题吧。
我既是贵族,又是军人,又是平民,在各种方面都是个半吊子,所以无论哪边胜利都没有问题。听信王妃的花言巧语,夺来蓝玫瑰家,当个提线木偶也很有趣,亲手将国王送上断头台也很有趣。不过发生什么事,米莲妮都绝对不能得到宽恕。
◆
王都,蓝玫瑰家别墅。
在办公室中,米莲妮正在和小儿子米格尔商讨以后的事情。
「母亲,为了不让家主的问题公之于众,我感觉有必要对王妃做出一定程度的让步。比如说,要不要考虑暂时与宽容派合作?让他们随便通过几个议案的话,对我们应该不会产生什么阻碍。」
米格尔所说的宽容派,是在玛丽安主导下,主张『以宽容对待市民』的一派,虽说姑且算是属于王党派,但在大多数贵族眼中都是异端,在上议院和下议院中也被认为是迎合市民议会的一派而遭到嫌弃。他们是像玛丽安这样的伪善者以及不想被激进派当成目标的懦弱分子的集合——这样的认知完全正确。
这样的存在理应受到平民阶级的欢迎吧,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宽容派在贵族和平民眼中都是半吊子。因为,他们虽然嘴上说的漂亮,但是却没有一件事情落到实处。也就是说,在各种意义上都缺乏力量。尽管如此,他们却仍然是榨取市民的一方。
「开什么玩笑,米格尔,我们绝对不可能和那些人搭档。」
「但是,虽然派系不同,但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贵族出身,不是应该比平民阶级更好沟通吗?」
「不,没有任何区别。持有那种愚蠢思想的人和我们绝不相容。平民阶级必须被彻底地统治和剥削。一旦我们表现出天真,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最重要的是,如果我们和他们联合的话,议会的主导权就会被其他七杖家掌握。」
「那么,您打算怎么办呢?魔杖这件事对我们很是不利。虽然我们也可以采取强硬手段,但那样的话,家族的名声势必会受到不小的损害。」
「我会尽量争取时间,去让格里尔找到继承蓝玫瑰之杖的方法,与此同时,再想办法杀死三叶。这是最稳妥、最快的解决办法。」
「……母亲,您又何必把三叶当成眼中钉呢?虽然我还没见过她,但我们好歹也是一家人吧?」
「身为我的儿子,你太天真了,实在是太天真了。那家伙可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放任不管,她就会给我们带来毁灭。这就是基尔默留下的诅咒。」
米莲妮下意识地用手指抵住了太阳穴,识趣的米格尔为她拿来了头痛药。米莲妮接过之后,用水喝了下去。最近,她一着急就头痛,特别是遇到和三叶有关的事的时候,头就疼得厉害。这一切都是那个诅咒人偶造成的。光是想想,米莲妮心中就沸腾起一股憎恶,而且头痛也越来越剧烈。
「所以,我们要慎之又慎,同时做好保险工作。」
「是为了防止出现继承不顺利的情况吗?」
「没错。可恨的是,三叶的生存能力就像害虫一样。连我那个冷酷的哥哥都没能杀死她。为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准备一些别的手段。」
疼痛有所缓解的米莲妮松了一口气,看着米格尔。
「听好了,米格尔。你要把王党派的其他主流派系也发动起来,在议会上大声主张对普鲁梅尼亚开战。哪怕是强行的,你也要抢到议会的主动权。」
「有必要这样吗?我想,就算放任不管,他们也迟早会开战的。」
「我决定把时钟的指针稍微向前拨一点。宽容派一定会按照玛丽安的意思,强硬地主张避免战争的吧。他们的理由估计就是『会让市民们流无谓的血』什么的吧。你要彻底地把他们的这种言论抨击为『软弱』,骂他们『让敌人得意忘形只会不断让市民变得穷困潦倒,你们这群连这都不知道的蠢蛋』,以及『你们这群对卡萨布兰卡大公国摇头摆尾的狗们』,凭借人数优势把他们压倒。然后,再在开战的同时再向市民散播谣言,放出像是『嘴上说得好听,结果却把市民推向战争的狡猾的卡萨布兰卡女人』之类的言论。这样一来,玛丽安就会成为促使罗莎莉亚和普鲁梅尼亚开战,结果却让自己真正的祖国受益的母狐狸,王妃的权威自然会一落千丈,她那愚蠢的干涉也自然会退缩。」
结果还是靠人数说话。作为少数派的宽容派,无论再怎么鼓吹支持平民的言论,都是毫无意义和价值的。因为战争已经近在眼前了。要如何避免这种情况?如何消除由此带来的不利影响?以及,由谁来执行?无法清楚地回答这些问题的宽容派其实根本无法拯救平民。很明显,玛丽安真正想做的事是强化王权。拥有过多力量的七杖家和其领导下的王党派则是她的阻碍。虽然她很想让为数众多的平民站在自己一边,但是还是无法拯救他们。
「原来如此……但是这样可以吗?虽然我觉得可以顺利进行,但是,市民们对王室的反抗会越来越强烈,如果煽动过头的话可能会引发暴动。到时候,矛头很有可能会指向我们。」
「呵呵,无力的市民又能做什么呢?关键时刻,命令军队用武力镇压就行了。我认为,为了杀一儆百,我们应该彻底地进行一次清除,用鲜血让那些蠢蛋们长点记性。」
共和派那些渣滓们的声音最近更大了。针对贵族的辱骂,米莲妮也听腻了。为了杀鸡儆猴,就将那些人的主谋全部处刑,并且把参与活动的市民全都枪毙吧。王党派的议员们肯定都会全票赞成的。米莲妮很期待让宽容派看到这种景象。
「在我看来,绿化教徒、共和派和宽容派都是一样的。在罗莎莉亚蔓延的霉菌、害虫,还有无可救药的卡萨布兰卡的女人,就趁这个机会好好消个毒吧。彻底的清洁,一定会让这个罗莎莉亚更加强大,更加美丽,更加繁荣。」
「……母亲的想法太残酷了,我有时都会感到害怕。」
「贵族就是这样的。我们应该考虑的是如何让罗莎莉亚成为强国,如何提高我们的力量,如何获得名誉。贵族就应该是这样的。因为我们的祖先也是这样编织历史的。……基尔默愚蠢地放弃了这一切,紧紧地抱着濒死的人偶不放,所以才会迎来悲惨的结局。我们绝对不能逃避战斗。」
——这时,佣人敲了敲门。约好的客人好像来了。米莲妮不想让米格尔听到更多的鲜血与欲望了。虽然她已经暗示过要杀三叶,但还是没有必要让他看到具体计划。
「米格尔,有客人要来,你先退下吧,辛苦了。」
「好的,我现在去议会,和希尔德伯父商量一下刚才的事情。」
「交给你了。哥哥他不会说“不”的。只要有着共同的利益,黄玫瑰和蓝玫瑰就能成为很好的伙伴。这个国家只要有王党派就能走向安泰。」
米格尔点了点头,行了一礼之后退了出去。米莲妮陷入了沉思。
到目前为止,黄、绿和黑、白作为王党派的两大派系左右着上院议会。红、桃两个宽容派是愚蠢的少数派。而蓝则向来以中立的身份,负责协调七杖家的事务。如今,米莲妮内接管了蓝,从而使得势力版图发生了变化。现在的蓝玫瑰一派虽然站在原本的中立基础之上,其内部却有着很多见风使舵的议员,他们倾向于避免让己身遭受实际伤害,也就是所谓的消极主义。只要米莲妮跟这些人说,听她的话就能保住上议院议员的地位,他们就会乖乖地朝她摇起尾巴。
所以,现在的王党派的主要派系变成了蓝、黄、绿,少数派则是黑、白。上议院议员的名额,会根据金钱、拥有土地的面积、农奴的数量、缴纳的税金、获得的名声等因素分配给各个七杖家族。其中最受重视的便是缴纳的税金。虽然有国王做后盾,但红玫瑰派的名额却很少。这是因为,为了保证平衡,限制了国王的推荐数量。下次议会改选是3年之后。在那之前,米莲妮打算离间白和黑。下次改选后,黑、白将面临更加严峻的局面吧。然后,她打算再去推动议会采用对己方有利的政策,提升自家利益,继而向国家缴纳高额的税,获得更多的议会名额——然后就一直这样循环下去就可以了。只要继续将大多数当权派掌握在手中,就能决定国家的前进方向。
顺便一提,下议院的问题不用太担心。那里都是大轮教会的神职人员和贵族的狗。最近虽然出现了妄言应该推进共和思想的人,但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市民议会就更不值一提了。上议院相对于下议院和市民议会拥有绝对优势,因此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没有问题。什么都不会改变,米莲妮也不会让它改变。控制罗莎莉亚的不是国王,而是上议院。而选出议员的则是我们七杖家的人。这一点直到未来永恒也不会改变。
「失礼了,米莲妮大人,我带客人来了。」
「进来吧。」
管家和4名全副武装的佣人带着1名男子走了进来。
他是一个活跃于王都阴暗面的男人,名字是叫艾克来着?虽然他住在贫民窟,穿着打扮都是流浪汉的模样,但是手下的暗杀者似乎相当厉害。他本人也是肌肉发达,看起来身手不凡,特征是脸颊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
「伟大的贵族大人把我这肮脏的艾克直接叫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该就这样去打扫厕所?还是该挖个坟墓什么的?」
「你这家伙!我不是叫你不要这么无礼吗?你想死吗?」
「嘿嘿,干脏活的人哪知道什么无礼不无礼的?反正不是杀人就是被杀吧。你要是真想杀老子就来啊!」
米莲妮不由得皱起眉头,这就是生活于黑暗中的人的生存方式吧。是为了不被别人小看。而且,他自信即使在这里无礼也不会被杀。事实上,这4个佣人真的能杀了他吗?米莲妮是持怀疑态度的。搞不好艾克麾下的暗杀者就在附近也不奇怪。不过,米莲妮姑且是让黄玫瑰家的毒蛇来保护这座别墅了——在利用哥哥的同时,这样的行为也是在表明自己并不想对哥哥露出獠牙。
「果真有胆量。我之所以叫你过来,是因为担心听不到你的答复。像这样面对面地对话会更快吧?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哦,那可真是让人期待啊。虽然差不多能想象到是什么事,但还是先说说看吧。」
「我希望你去杀一名陆军士官学校的学生,名字叫三叶·克罗布。不问手段。报酬是一百万贝尔怎么样?」
以杀一个小孩的价格来说,这是破天荒的数额。如果是随便一个流浪汉的话,即使是一万贝尔也会接受。
「哈哈哈哈!别逗我笑了!一个把贵族的密探集团搞到半死不活的人,你才开一百万?别开玩笑了!」
「哎呀呀,你的情报真是灵通。」
「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多亏了你和你那位优秀的哥哥,那些勇于挑战的蠢货都灭绝了。现在只剩下冷静、珍惜生命的胆小又聪明的人。」
哥哥的毒蛇被三叶几乎毁灭之后,米莲妮又派出了三十多名暗杀者。每一个都失败了。他们的尸体被伪装成了绿化教徒的自爆,凄惨地扔在了广场之上。总之,三叶不会死。毒、枪、箭,甚至试过往她的鞋里放针。但她都不会死。三叶的这份噩运之强大,让米莲妮从心底尝到了痛苦。而且,这样的事情一旦持续下去,就会在地下社会传开——也就是说,接受暗杀三叶的委托,就是通往死亡的单程票。
「那你要多少钱才能答应呢?别客气,说出来看看,我会帮你实现的。」
「就算给我一亿我也不干。想做的话,你就去找这些腰间挂着剑的高贵骑士吧。不要再把我们卷进来了。」
艾克看了看周围的4个佣人。所有人都脸色铁青,摇头说不行。米莲妮心中很明白,这些家伙是不行的。
「哈啊。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呢?难道你不觉得这是出名的绝好机会吗?」
「完全没想过,至少我没想过。只有一次,我偶然间遇到过那家伙。当时正好是霉菌自爆的时候,那家伙看着尸体,笑得像魔鬼一样。这个不过十来岁的小鬼让我打从心底感到胆战心惊……这样就足够了,只要和她接触,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是吗,真遗憾。所以,你在让我丢了这么多面子,难道以为就能这样回去了吗?」
「我没那么想过。不过,在我死后,我手下的所有人都会成为刺客,你尽可期待。不光是你,还有你的儿子、家人、佣人,甚至你的远亲都会被杀的。虽然很难把所有人都杀掉,但至少会把你送去地狱。」
不像是单纯的威胁。原来如此,真是个麻烦的家伙。米莲妮把自己的面子和可能牺牲的人的性命放在天平上——这里就暂且退一步吧。因为这样的事而失去手中的棋子,实在是太可惜了。
「嘛啊,好吧。这次就算了吧。改变主意的话就告诉我吧,我会准备好报酬的。」
「那可真是得救了。要是有志愿自杀的人的话,我会让他们来找你的。至于我,你就饶了我吧,我也还不想死。」
艾克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谈判成功了。结果便是双方都当成了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如果有什么有趣的事件,可以帮我找找看吗?我会另外给你报酬的。」
「嘿嘿,我知道了。这种事情我很乐意接受。如果有什么线索,我会马上联系你的。」
艾克行了个礼之后,就被佣人带着退了出去。管家也跟在他们后面。米莲妮盯了他们一会儿之后,闭上双眼陷入沉思。
「……真是的。不如由我去直接杀了她吧。在她放松警惕的时候,“噌”地一下……」
米莲妮想象了一下,好像有点开心。她还没有直接杀人的经验,毒杀倒是用过好几次——包括基尔默在内。自己第一个杀死的人是失去利用价值的愚蠢男人吗?而第一次刺杀的人则是诅咒人偶,还真是别有一番情趣。这样一来,米莲妮在地下社会的名声也会一飞冲天吧。但愿能成功就好了。
「还是要找一群有本事的蠢货才行啊。要去找其他国家的人吗?话说回来,刚才这件事也证明渣滓一旦有了智慧,就不会有好下场。因为,想要违抗饲主的他们,是任何人都无法拯救的。」
下贱的渣滓威胁贵族,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总有一天,那个艾克会为此赎罪。无论到了什么时候,米莲妮都一定要杀了他。执念很深是米莲妮的性情。等把需要担心的事情都处理完之后再处理掉他吧。这样就可以了,丈夫基尔默也是被她这样杀死的。
EPISODE 5 战争爆发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教室,克朗就迫不及待地抓住了我,我就这样被拽到了桌子旁,陷入了遭到质问的窘境。桑德拉也过来了。几名和我说过话的男生也围了过来。不知为何,我有一种很受欢迎的感觉。不过,如果是其他人去了宫殿的话,肯定会产生更大的骚动吧。
「后来怎么样了?你打了那个悠闲的国王的脸了吗?」
「为什么因为他很悠闲我就要打他呢?」
「因为是小不点儿啊。所以我想你肯定会做点什么出来吧!比如说,明明世界一片混乱,他却那么悠闲,你可能会因此生气吧。」
克朗哈哈大笑。这一次,我很悠闲地老老实实待着。或者说,我总是注意保持平稳,却总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被卷入风波。像是绿化教徒=霉菌之类的!希望他们能稍微悠闲地生活,不要把别人卷进来。或者就悄悄去个没人的地方自爆吧。
「不不不,我吃了很多美味的葡萄酒和料理。可是警备队长一直盯着我。我真想说,难道我是颗哑弹吗?」
「哈哈,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是移开视线,谁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来。就算一直盯着,一不留神也会爆炸吧。」
「喂!我才不会爆炸!」
我假装生气,克朗边笑边做了个鬼脸。没办法,我只好狠狠地拧了下旁边的波尔煎饼君胖胖的肚子。
「咿呀呀呀!」
「好吵。」
「你突然干什么!」
「不知不觉间就…」
其他男生都往后退了一步,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他们叫什么名字来着?是莱顿、森雷特和莱托尔吧。右、中、左,是非常容易记住的人。(注:莱顿,森雷特,莱托尔原假名音似Right,Central和Left),但是因为站的位置错位了,搞得我心里很不舒服。所以我一定要把他们的位置给调换过来。这是很重要的。
「你、你干什么?」
「喂,住手!」
「你想干什么啊!」
按照名字,我给他们好好地换了位置。这样就可以了。心满意足的我深深地点了点头,再次坐下。
「喂,你刚才的行为有什么意义吗?」
「你不觉得这三个人像这样的排列让人看着很舒服吗?」
「不,我不觉得。」
被桑德拉冷漠地无视了。因为我很冷静,所以没有问题。
「还有什么来着?啊,还有王妃要调查我的继承权什么的。」
「继承权?蓝玫瑰家的?」
「嗯,说是蓝玫瑰之杖的所有者才是继承人。不过这样一来,我竟然成了家主,这样好吗?」
「我一点儿也不懂。不过听起来很有意思,详细说说吧。」
克朗很好奇,其他人则很惊讶。没办法,我只好简单地解释一下关于蓝玫瑰之杖的谜团。
我那已故的父亲基尔默在没有任何说明的情况下,给我举行了继承仪式。我在被谜之赶出家门时没收了的蓝色魔杖的颜色变成了谜之紫色。大概变得谁也没法去触碰了吧。而之所以会谜一样地由米莲妮义母担任代理家主,是因为哥哥格里尔是个没法继承蓝玫瑰之杖的笨蛋。偶尔还会有谜之暗杀者来。而且,王妃还威胁米莲妮说要让我当家主,想要牵制她。温柔的我把谜团、揣测和谩骂都说了出来。
在我说到一半的时候,男生们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好像在说“再深入下去就不好了”。我当然不会让他们逃走。既然听到了,那就是相关人员了。伙伴变得越来越多了,真是幸运。克朗的表情变得更加兴奋,桑德拉则一脸沉思。
「……原来如此。虽然我觉得“谜”这个字出现太多次了,但我还是明白了。你虽然很聪明,但也有可能是个笨蛋。还是说你是故意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
「请不要把夸奖和坏话同时说出来。」
「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基本都是坏话,别放在心上。还有,这种事你们要是随便出去吹嘘的话,有多少条命都不够。要小心。」
「这,这种话怎么可能往外说!」
「稀里糊涂就听见了……」
「……真倒霉啊。」
名字很好记的三人组慌忙摇头。都怪他们一直侧着耳朵来听,是他们自作自受。我听说共享秘密的人关系会变得很好,今后我们应该会成为朋友吧。太好了太好了。波尔煎饼君颤抖着把双手贴在耳朵上。虽然为时已晚,但他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过不了多久,小不点儿就会成为家主了吗?那样的话,并不是很开心呢。总之,到时候我就请你喝一杯很贵的酒吧。啊,一杯是指双手奉上的一杯哦。」
「不不不,我想这是不可能的。义母是不会允许的,没见过面的哥哥们也绝对不会允许的。」
「话虽如此,但现在魔杖是伪造出来蒙混过关的假货吧。如果七杖家族聚在一起的话,一下子就会被发现的。对于重视面子的贵族来说,这是难以忍受的屈辱。不过,象征着七杖家的玫瑰之杖居然是假的,真是太令人愉快了。」
桑德拉的表情非常邪恶。她带着坏笑,开心地抱起了胳膊
「当家主好像也没什么意思,还是开炮和开枪更好吧。当贵族也很累的。」
「但是可以尽情过上奢华的生活哦?」
「就算不当贵族也可以过上的。」
「原来如此。嗯,我明白了。很有小不点儿的风格,不错。」
我得到了克朗的认可。应该说,如果我成为了贵族,就会和克朗、桑德拉疏远,我不想那样——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当上贵族就是了。尤其是桑德拉,她对贵族过敏,到时候我们的关系很容易就会被掐断吧。
「……你那眼神就像是在说『如果我成为贵族就会被你仇视吧』。我先告诉你,我之所以仇视贵族,并不是因为他们是贵族,而是因为他们只考虑自己,像寄生虫一样盘踞在国家的中枢,贪图市民的税金,所以我才看不起他们的。你不会,也不可能成为那样的人。因为你和其他贵族不同,是平民式的笨蛋。」
「太过分了。」
平民式的笨蛋是什么呢?这肯定是她造出来的一个新词。
「刚才的是在夸你。」
「我一点都不觉得你在夸我。」
「算了,这个暂且不论。王妃和七杖家的关系更加恶化了。就连七杖家族内部的大事——继承权,她都要插手,这对那些自尊心极高的家伙来说是不能忍受的。这样一来,就能知道议会那混乱的内幕了。」
「是这样吗?」
「嗯,据我所知,上议院正在就开战问题展开辩论,虽然不知道那能否称之为辩论。」
桑德拉的情报来源到底是哪里呢?现在的她已经很像是哪里的议员了。
「喂喂,现在开战是不是还早了两年?这也太急了吧?」
克朗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如果在毕业前开战,克朗就不能参战了。她大概是不想这样吧。男生似乎既有点放心,但又有点为难。战争若是能在自己毕业前开始、结束是最好的。但是,他们心中也有一点点想要活用学到的东西和训练过的东西的气概在。顺利的话,出人头地也不是梦。所以说男人心真是复杂。
我是无所谓。不开战固然是好事,但是当兵也是工作,必须好好干。人在一般情况下是不能杀人的,但在战争中却可以杀人。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大家都这么说,所以不会有错。能听到神的声音的神父在这么说,聪明的老师也在这么说。国王当然也这么说,王妃也这么说。但是,对手也是一样的,必须要小心才行。
「岂止是性急,好像马上就要宣战了。」
「虽说不是我们去打,但也挺愉快的呢。」
克朗啐了一口,桑德拉继续说道。
「平时的上议院以七杖家的利益之争为中心,但现在却因打击宽容派而气氛高涨。最近的开战正好成为了抨击麻烦的宽容派的一个很好的理由。自称要理解平民的宽容派确实主张反对开战,但问题是它的后盾是王妃玛丽安。从邻国卡萨布兰卡来的她那软弱的姿态很容易让人觉得她根本不打算保护我们罗莎莉亚。最后,七杖家以人数优势对他们进行压制,给宽容派打上了无能的烙印。」
「嘿唉——原来是这样啊。」
「在重大议题上,下议院只能看上议院的眼色行事。市民议会中虽然也有有骨气的人,但因为受到优越权的束缚,不能违背上议院的决议。也就是说,战争的发生是确定无疑的。」
桑德拉老师的政治教学结束了。男生们一脸惊讶。克朗带着嘲笑的表情问桑德拉。
「那么,如果是贤明的桑德拉老师的话,会怎样推进事态呢?」
「哼,你自己想想怎么样?」
「行了行了,说一下呗。都说到这份上了。」
「……比如说,先向普鲁梅尼亚索要边境纠纷的赔偿金。然后对方肯定会一口回绝。然后,以此为借口开战。至于要发动什么规模的战争,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想理解他们的想法。」
「所以说啊小不点儿,派系之争突然演变成战争,对死在前线的人来说,真是受不了啊。」
「真是白白送命啊。」
「……要不我现在也去新大陆吧。」
「那边美味的地方都被抢走了吧?」
男生们在一瞬间产生了去新大陆阿尔卡迪纳合众国的梦想,但是那里已经有人住了。而且,原宗主国的伟大的利里亚王国已经完全被阿尔卡迪纳赶走了,现在那里应该没有让我们进去的空隙了吧。前些天我刚稍微学习到了这点程度的常识。
「那么战争的最终目的是什么?灭亡普鲁梅尼亚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不可能。打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停战吧。通过定期发动战争,贵族可以显示自己的存在价值,军队也可以证明自己不是吃白饭的。如果能够得到新的领土,贵族们可以支配的土地也会增加,商人们也可以通过出售武器、粮食、器材大赚一笔。国王和王妃之所以不愿意开战,就是因为不想再让贵族继续拥有更大的权力。虽然国军制度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建立的,但如果王权被议会所限制,那就没有办法了。」
「怎么说呢,听着就像在玩战争游戏,不过是真的会死的那种。」
「注意不要轻易死去。你也是,克朗,未来的英雄殿下。」
「烦死人了,你这个讨厌的书呆子。」
和往常一样,战争开始了,死了不少平民,得到一些战果后就停手。在这样的循环中,贵族提高了权威,赚了不少的钱财。但是,这样的循环能一直持续下去吗?难道贵族们忘记了自己去虐待、去剥削的对象才是人数最多的吗?如果他们有了智慧、有了武器、有了契机的话会怎么样呢?我很期待。很适合他们的人道主义处刑器具似乎也进入了量产体制。到时候,这个王都,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呢?我真的很期待,忍不住想要鼓掌,赶紧忍住。
「哎哟,你的表情真可怕啊,小不点儿!虽然那样也很有魅力,但是会让我忍不住想把你占为己有的,还是别了!」
「我没有性倒错的癖好,真的很抱歉。」
「那个,我也不是啊!我只是不分男女来者不拒而已。除了能力以外,我不歧视任何人。思想不合就另当别论了。相信很重要呢!」
克朗抱住了我。又重又大,很难受。因为很碍事,所以我把她推了回去。
「啊,别靠过来。太大了,快把我压垮了。」
「啊哈哈哈哈。快看,桑德拉议员的表情很可怕呢,所以我想趁现在宣示一下对你的所有权。你知道吗?那家伙暗地里想把你入自己麾下。我不会把小不点儿让给你的。」
「与其让她做你的部下,不如让她留在我身边。我知道她能帮上很多忙。你就去包养那里的男人们吧。」
「嗯—那就把他们让给桑德拉议员吧。」
「我不需要。」
「那我也不要了吧?」
克朗立刻回答。
「喂,克朗!这也太过分了吧!」
「上次我不是请你吃午饭了吗?你说什么不要啊!」
「而且,你上次不是还去演讲,说要让炮兵科的大家都获得荣誉吗?」
「啊哈哈哈哈!那个是那个,这个是这个!气势很重要。」
总觉得已经乱七八糟了。这里我有必要跟进吧。
「没办法呢。那么,波尔煎饼君就是我的秘书兼厨师了。」
「谁是秘书啊!而且,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做菜?」
波尔煎饼君开始变得战战兢兢起来。我知道他向妮可所长的公募中提交了食品罐头的提案。也就是说他是个喜欢做菜的人,会稍微有些胖,也多半是因为在到处品尝美食。即使经过艰苦的锻炼也完全瘦不下来也是这个原因。他的家庭也许相当富裕吧。是商人什么的吗?我倒是不怎么感兴趣。
「理由我不告诉你,这是所谓的军事机密。」
「什么军事机密!还有,我的名字是波尔库克——」
「我记不住,对不起。」
「听我说啊!你只是不打算听而已吧!听好了,我不是煎饼!不是什么谜之波尔煎饼!我是波尔库克!」
果然是乱七八糟的啊。
◆
自我去宫殿之后已经过了一个月了。时间来到了2月,虽然日子过得匆匆忙忙,但是寒冷的天气还在继续,偶尔还会有积雪,不小心就会滑倒。
我倒是还有着懒洋洋地眺望寒冷天空的余裕,但是新生里似乎频频出现逃跑的人。一般来说,在最开始的一个月,大概有一成左右的新生会被淘汰,但今年好像比往年更严重。毕竟是这种世道,无可奈何。而且,在这种地方待得久了,可能会对各种各样的事都麻痹了吧。军人就是这样的。桑德拉曾经说过“我是极其有常识的人。”但是,真正有常识的人是不会说这种话的。顺便说一句,当时我也了插科打诨地说了一句“那我也有相应的常识了哦。”只有克朗笑了。1笑点Get。
「喂喂喂喂,不得了不得了。」
从早上开始就非常吵闹的男学生拿着报纸像牛一样气势汹汹地走进了教室。
我因为很困,所以正趴在桌子上。明明还没开始早读却这么吵闹,真希望他能把这股精神劲儿分给我一点儿。
「普鲁梅尼亚军进攻西德里安特州!战争开始了!」
「…真的假的?」
「是真的!这次和平常的小打小闹不一样!据说已经调动了以万为单位的军队!快,快看!」
我打了个哈欠,直起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了看皱巴巴的报纸。
报纸的标题上写着『大轮历586年2月2日,罗莎莉亚军与入侵的普鲁梅尼亚军交战』。更加血腥的世界即将拉开帷幕,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会让事情变得更热闹、更厉害吧——我这样想到。大概,会变成这样吧。因为,现在的我正在高兴地笑着拍手,所以一定是这样的。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同学们的脸上失去了血色,在走廊上狂奔。应该是去通知其他教室了吧。桑德拉带着一脸吃了苦果的表情出现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中间。她的手里果然也拿着报纸。我是没有勇气拿出零花钱去买那种东西的,因为那上面既没有四格漫画,也没有电视栏目,一点儿也不有趣。
「终于开始了。不过,我没想到会开始得这么早。」
「早上好,桑德拉。你很难过吗?」
「流的是平民的血,花的税也是平民的血汗钱。如果只有贵族去死的话,我是举双手赞成的。」
说着,桑德拉坐了下来。克朗到现在还没来,大概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去找同伴了吧。她现在一定是在和未来的干部候补们开会。
「那么,最重要的战况怎么样了?战争不是才刚刚开始吗?」
「你知道西德里安特州是什么地方吗?」
「不,完全不知道。」
「我猜也是。德里安特州原本是一个州,但是,在接连不断的无数次小规模战争中,德里安特每次都必定会化为战场,它的边境也每次都会发生变化,是个灾难不断的地方。归属于罗莎莉亚这边的是西德里安特,归属于普鲁梅尼亚那边的则是东德里安特。当然,因为是国境的最前线,所以德里安特的驻扎地应该部署有相应的防卫力量,能够挡住某种程度的进攻,但之后就要开始准备消耗战了。」
「你连这种事情都知道吗?」
「你知道德里安特战役已经是第几次了吗?这20年间已经打了10次了,小规模冲突更是不计其数。我看了一下战争史,每一次都基本上是消耗战,也就是来来回回的无谓战斗。实在是太荒唐了。」
自屏障、长枪、大炮问世之后,大陆的局势进入了胶着状态,大规模的领土扩张战争就不再发生了。因此,两国之间只要一有什么矛盾,就会去进攻对方的德里安特领地。上次战争好像是5年前。
同时那也是路罗伊国王的第一次战争。当时,路罗伊国王在意气风发地发起突击的时候,被普鲁梅尼亚的骑兵队耍了一番,溃退了。因为那场战争不是什么大规模会战,所以对整体局势没什么影响,国王也没有受伤,运气真的很好。然后,双方又陷入了胶着状态,总之,我国率先做出了胜利宣言,而对方也大肆宣传说罗莎莉亚的国王败逃,宣布胜利。皆大欢喜。这么说来,虽然都是胜利,但在冲击性上,我觉得国王的败逃更大。
「什么时候宣战的?还是说是奇袭?」
「事实上的宣战布告已经发出了。既然是我们发出了挑衅,那么被这么认为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次战争的起因是罗莎莉亚毫无道理地要求战争赔款。在这份为了得到赔偿金的决议得到了上议院通过、下议院赞成、市民议会强烈反对的情况下,政府立即向普鲁梅尼亚派遣了特使。普鲁梅尼亚认为这实际上就是宣战行为,于是派出2万名士兵进攻西德里安特,而迎击的罗莎莉亚在驻扎地有1万人,之后计划增员1万5千人。报纸上是这么写的,但不知道这个数字是不是真的。这种东西一般都是虚的。
「这个国家能赢吗?」
「谁知道呢。按照惯例,应该是各自宣布胜利后结束吧。那么,这次又会是怎样呢?」
「呀啊,早上好,大家。真是个心情愉快的早上啊。战场上也一定很开心吧。」
克朗带着跟班们走进了教室。她的眼睛里映出闪闪发亮的野心,似乎马上就要举起军旗一样,颇有一番将军的风范。
「啊,来了个想当英雄的笨蛋。你要是忍不了了的话,就报名去当义勇兵怎么样?」
「你这个人,一大早就很讨人厌啊。对了,小不点儿,听说了吗?这次普鲁梅尼亚那边好像也很卖力呢。」
「唉?和平时不一样吗?」
「嗯,那张报纸的消息已经有点过时啦,新鲜出炉的最新版是这个。」
克朗在桌子上摊开报纸。『西德里安特前线被攻破,驻扎地司令官战死』、 『普鲁梅尼亚军主力转移,攻打要冲德里兰特市』、 『罗莎莉亚陆军总部决定增派兵力。并根据相互防卫条约计划向卡萨布兰卡大公国请求援军』、 『路罗伊陛下发表声明,鼓舞军队士气』。
「……咦?这边的司令官已经死了?」
「嗯。他轻敌了,在敌阵面前散漫地重新部署战斗阵列,结果被突击骑兵击溃了。真是个笨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让临时拼凑起来的市民突然组成战斗序列是不可能的。应该是在命令传达不畅的时候被攻击了吧。」
「虽说是没辙,但是真的就能接受吗。我可不想像他那样死掉。既然知道己方处于不利的情况,就应该采取相应的手段。这才是指挥官的职责吧。」
听克朗这么说,围在她周围的跟班们也纷纷点头。其中也有没见过的帅哥,从衣服来看,像是骑兵科的人。
「嗯?啊,这个男人是帕特里克,是我未来的秘书官或副官。他不光外表帅气,头脑也很好。虽说是贵族,但不用太在意,毕竟他又不是什么家族继承人。」
「初次见面,三叶,久仰已久。总有一天,我们会一起踏上战场的,请多多关照。」
「彼,彼此彼此。」
对方要和我握手,我答应了。我还是第一次被绅士地对待。不愧是克朗看上的人,帕特里克浑身散发出一种高贵的气场。我也不想服输,但是只会散发出可怕的气场,还是算了吧。
「其他的人我稍后也会介绍给你。他们虽然头脑不好,但很有胆量,胳膊很有劲,声音也很大,很有趣的哦。这类人在这所学校和这个城市里有很多。」
「怎么说呢…你下手真快啊。」
「啊哈哈,刚才那句话不是该对女人说的话吧!」
克朗把手搭在了我肩上。
「再说了,小不点儿,我很看好你那深不可测的力量,已经到了从心底把你当作威胁的程度。我也会为了不输给你而努力的。所以,让我们一起抓住荣光吧。」
「……这句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三个月前你不是对森雷特说过吗?」
「那是我的甜言蜜语而已。嘛,人生啊,有时候顺势而为也是很重要的!啊哈哈哈哈!」
在把想说的话说完之后,克朗举起一只手带着跟班们出去了。我还在想今天要怎么上课,却收到了上午要自习的紧急通知。学校也肯定是已经得到了情报,真快啊。
「刚才克朗的话,你怎么看?」
「啊?是指一起抓住荣光吗?嗯,挺有意思的——」
「不是!普鲁梅尼亚这次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搞不好,西德里安特会被彻底攻陷。那样的话,贵族就会对国家施压,为了挽回局势,还要征收战争税,招募更多的士兵。市民的不满会一下子达到极限。」
「……那可不妙啊。怎么办呢?」
如果只是烦恼就能得到答案的话就不用辛苦了。
「嗯,我才11岁,所以还不太懂这么复杂的事情。哈哈哈。」
我想笑着搪塞过去,却被桑德拉揪住了脸颊。逃避似乎是不被允许的。
「我才17岁,毕业时也就18到19岁,和你没有太大的区别。而且在非常时期,年龄和性别没有任何意义。重要的是到时候要做什么,你也要好好想想。子弹是不会考虑年龄的。」
「是,是的。」
「……我也会去和同志们谈谈。其他的共和派如果趁此机会采取行动也不奇怪。到时候,虽然不在计划之内,但我也决定采取行动。」
说着,桑德拉走了出去。在她的眼神示意之下,有几个同学也跟着她出去了。不知什么时候,桑德拉在这个班里好像结交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她似乎有煽动家的才能。她的那种断定般的语气,让人不禁就会怀疑事情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各种各样的国家、阶级、身份、思想、宗教和人种都搅在了一起,乱七八糟,实在很有趣。今后会怎么发展呢?我很期待。
「…………」
「…………」
不知为何,莱顿、森雷特、莱托尔和波尔什么来着同学默默地聚在了我的周围。是没有气场的方位三人组和想当厨师的胖子。虽然这么说他们有点过分,但很客观,没有办法。
「…那个,有什么事情吗?该不是在邀请我去约会吧?你们的脸在抽搐哦。」
沉默。
「…不,总感觉。可以辟邪。」
「只要有最毒的东西在身边,就能帮我们消灭其他的毒。」
「不要把责任推给别人啊!」
有人在剧毒面前口吐毒言。真是失礼啊,莱夫顿,不,是莱顿。很容易搞混啊。我真想在他的脸上写上“右(Right)”这个字。
「我没有杀人的自信。如果普鲁梅尼亚军来了该怎么办……」
「我,我有饼干,你要吃吗?一点儿糖都没放哦。」
波尔特拿出了没加糖的曲奇饼干。我也接过来咬了一口。食材的味道太过突出,不甜,不过也不难吃,或许可以缓解一下心情。砂糖的价格很昂贵,一般市民很难轻易买到。波尔煎饼君很会做菜,真不错。将来会成为专属厨师长吧。至于是谁的专属就不知道了。
「以前有被打到过王都吗?」
「在妮可蕾娜丝所长开发出长枪之前,那个,好像是罗莎莉亚危机的时候吧,那时候好像挺糟糕的。就在这时,伟大的所长出现了,然后一举夺回了领土。大概是20年前吧?」
「看来这次是20年没遇到过的大事件了。啊哈哈哈哈。」
太有趣了,我笑了出来。要是能趁这个机会把麻烦的贵族和绿化教徒什么的一次性打扫干净就好了。烧尽一切之后,再让新的花儿绽放。问题是,我也有可能成为肥料。我的尸体上开出了美丽的花。果然是会从脑袋上长出来吗?这样也很有趣。
「现在是笑的时候吗……」
「那我还是生气比较好吗。」
「不是这个意思,感觉应该是更悲伤的表情才对。」
「不可能的。因为我是这样的脸。」
说完,四个男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他们喋喋不休地谈论着不安的前景和今后的战况,说着没有尽头的话。因为很碍事,所以我想让他们去个别的什么地方,于是轻轻踢了波尔特一脚,但他的屁股一动不动。不过,踢他的话,他就会给我仙贝,那么我就作为场地费收下来吧。
我把报纸揉成一团扔了出去,决定再睡一会儿。睡门开,福自来。虽然原本是“笑门”,但是我刚才已经笑得差不多了,所以试着按照我的风格给修改了一下。耳边的叹息声和喧嚣非常动听。
EPISODE 6 通往地狱的车票
自从战争开始,已经过了三个月了。时间来到了四月。天气很温暖,我很轻松地渡过了这段安稳的时光。天空是如此的晴朗,然而士官学校的训练却变成了变得充满了杀气的实践课程。
不过不是学生们,而是被征兵而来的市民们正在步兵科学生的指挥下进行队列行进训练。一个学生大约负责10个人的样子。训练完全不成样子。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被年轻的学生指挥着的瘦削大叔们看起来完全没有自信,行动也缺乏统率,光是理解命令就已经拼了老命了。学生们像是教小孩一样细致地教着他们的样子真是让人不禁落泪。
嗯,总感觉嗅到了很糟糕的气息。我们士官学校的学生也会被投到战场上吗?
「局势越来越紧张了。」
「什么什么?」
「德里安特处于劣势的传闻是真的。那些大叔们,会被作为即时战力投入到战场上去。看看他们的样子吧,要那种丝毫没经过训练的人拿起枪去前线战斗,怎么可能有什么士气。」
克朗从教室的窗户俯瞰着训练场景,似乎有些焦躁。或许她正在思考该如何率领那样的队伍战斗。即使想把他们用做诱饵,大叔们也可能会逃走,必须加以威胁才行。克朗和桑德拉好像很擅长用一些鼓舞士气的洗脑手段。为什么要去战斗呢?其中的“为什么”大概才是要点吧。仔细分析一下这个“为什么”是很重要的。
「难道是打算动员我们这些学生吗?」
「嗯。据说步兵科会提前毕业。现在正和他们一起训练的人,都是被授予了军衔,即将前往最前线的学生。至于骑兵科和魔术科,那里的学生都是贵族,当然不可能会被征召。」
「那我们呢?」
「如果第19届炮兵科被征召了的话,我们就危险了。不过我倒是挺希望变成那样的。」
炮兵科的成立才不过3年。最高的年级是第19届,我们是第20届,新生是第21届。
「德里安特的战况有那么糟糕吗?报纸上可是说,我们的军队多少有在奋战了。」
「若是遭到敌军的全力进攻的话,西德里安特州沦陷的可能性很大。小不点儿也要做好觉悟哦。」
「觉悟吗?」
「要做好比想象中更早成为军人的觉悟。嘛,不过,小不点儿才11岁,可能会被免除兵役吧。」
克朗咧嘴一笑,摸了摸我的头。她的手非常大,并没有让我产生讨厌的感觉。
「喂——!我买新报纸来了!」
森雷特利用午休时间弄来了新鲜出炉的报纸。这是大家每个人都拿出一点零花钱,共同购买的。我也觉得一直竖着耳朵听有些尴尬,所以也稍微出了一点钱。虽然我像这样宣传了“我也有着会照顾人的优点哦”,但是朋友并没有增加,好奇怪。
于是,吃完午饭、正在教室里等着的学生们都围了上去。最近,报社的生意好像很景气。因为大家都很在意前线的情况嘛,没办法。为了鼓舞罗莎莉亚的士气,报纸上的内容一直给人一种浴血奋战、随时都能反攻的猛烈感觉。但是冷静想想的话,只要与过去的报道和地图对照一下,就能看到真相了。好悲伤啊。
「让我看看…『罗莎莉亚陆军总部以丧失战略价值为由,决定放弃已完成任务的德里兰特市,发起转移。』 『在先前的防御战中给普鲁梅尼亚军以毁灭性打击的我军,在斯特拉斯帕尔州补充兵力,准备在军队改编结束后就转为攻势,计划进攻普鲁梅尼亚帝都梅尔加尔德』。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怎么说呢,就是那个,看起来相当糟糕的样子啊。」
「这种情况下的战略价值是什么呢?好想马上去问问教官大人啊。所谓的完成任务,说的难道不是原本的防卫任务吗?既然给予了敌军毁灭性打击,又为什么要退到斯特拉斯帕尔州?说是从德里兰特市转移,实际上是败退,放弃了西德里安特州吧。有各种能吐槽的地方啊!」
这就是那个。是情报管控吧。这份报纸靠不住。是被审查了吗?不过它好歹还是把事实说了出来,或许已经很努力了也说不定,否则就写不出“放弃”之类的词了。
「……莫非,我们真的处于劣势?」
「还说什么莫非,就是大劣势。是普鲁梅尼亚的力量超乎想象,还是说罗莎莉亚太弱了?就算武器性能不相上下,士兵的质量也很成问题吧。」
「不会吧,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哦,我们应该没问题吧?第19届还没被带走呢。」
「那倒也是,我们才二年级呢。」
同学们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们肯定完全没有被派上前线的觉悟,好像也没有杀过人。市民们就是在这样的年轻人的指挥下变成了士兵吗。这样下去会输的!
「即便如此,普鲁梅尼亚军的部署也太快了。他们仅仅用了3个月就一口气席卷了西德里安特。是我们的守卫队蠢到离谱,还是普鲁梅尼亚开发了什么革命性的输送人员的方法吗……嗯,待在这里怎么可能知道啊。」
克朗放弃般地摇了摇头。革命性的输送人员的方法吗。这里应该不可能有汽车吧。难道是用魔法飞上天了吗?完全不知道。报纸上也没写——就算知道也不会写上去吧。怎么可能写呢,如果有那样厉害的技术存在,却在我国见不到丝毫影子的话,被人抢先一步的妮可蕾娜丝所长说不定会气到暴毙。
「斯特拉斯帕尔州之后,就是身为国家要冲的各个玫瑰州了。再往后就是我们的花之王都贝尔!王都陷落的危机再次降临了。」
王都贝尔的周围被冠以七杖之名的州像是花瓣一样守护着。从花瓣的延展程度可以看出各个派系的力量。如果有一片花瓣枯萎了,那可就坏了。然后,普鲁梅尼亚从东方来到这里的话,就是要经过西德里安特州、斯特拉斯帕尔州,还有就是我的老家的蓝玫瑰州了。
「哎呀——我老家的州要被踩烂了。」
「那你要拿起枪来保卫家乡吗?」
「如果有命令,我会去的。不过我并不觉得那里是我的故乡。」
「哈哈哈!那太遗憾了。」
我们的对话毫无悲壮感。就算我们心情灰暗,事态也不会好转。我倒是也没有特别绝望。最坏的情况下,即使罗莎莉亚灭亡了,我也不会特别为难。
趁着混乱杀掉所有绿化教徒,或者去抽那些看着就不爽的人的脸也不错。如果。如果真的发生大混乱的话,到时候我要怎么办呢?
——第二天。加尔德教官以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走进教室。那是一副军人的表情。我们也不由得挺直了身子。
「……各位,关于与普鲁梅尼亚战争的实际情况,我想你们已经有所耳闻。今天,西德里安特州陷落了。败退中的我军正在斯特拉斯帕尔驻扎地重新集结力量。在各地被征召的士兵们也会被依次召集到那里。」
如实传达劣势的加尔德教官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平时的从容。气氛霎时紧张起来,能听到学生们吞口水的声音。平时总是露出轻松笑容的克朗今天也有所变化。她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但是负责率领士兵的士官人数远远不够……在陆军总部的强烈要求下,18届步兵科决定提前毕业,正式编入军队。虽然时间仓促,但是明天就将举行毕业典礼。分配地点将在日后另行公布。」
屋内一阵骚动。就好像在不久前刚刚送走了毕业生一样。加尔德教官继续说道。
「……另外,作为特例中的特例,从第19届、第20届的步兵科、炮兵科选拔出来的同学将作为特别战力立即被派遣。现在被叫到名字的人,将在下周前往斯特拉斯帕尔。对不起,你们没有否决的权力。既然你们身在士官学校,就已经做好了总该有个万一的心理准备吧?」
「骗,骗人的吧?!?」
「是真的。再强调一遍,你们没有否决权。」
男生们发出悲鸣。对于他们来说,战场一定还是一个相当遥远的世界吧。不过,虽然通往地狱的门票是被突然塞进手里的,但是该如何往返,则是由自己来决定的。
「已经不允许自主退学和逃跑了。注意,一旦逃跑就会被枪毙。那么,我开始念名字了。」
那么,光荣的地狱之行第一号是谁呢?
「——克朗·波丽安娜·圣赫雷纳!」
「到。」
克朗站了起来。不愧是成绩最优秀的人。她在任何战场上都能活下来吧。总觉得是这样的。怎么说呢,她就是给人一种不可能死的感觉。
「莱顿·波纳格尔、森雷特·迦利亚、莱托尔·戴诺斯、波尔库克·塔佩利、汤姆森·加斯!」
男学生们像僵尸一样慢吞吞地小声站起来。这其中也许有人会死吧。对我来说,知道了波尔煎饼君的真正名字是一个新的发现。但是我马上就会忘掉。而且,很难记住嘛。我只能记住他很会做菜。
「最后,三叶·克罗布!」
「到。」
我竟然被叫到了。喧嚣声瞬间停止。在众人的关注中,我倏地站了起来。
把小孩子送上战场是在想什么呢?这说不定是谁的计谋。帕尔克校长看起来是个好人,那么是米莲妮的横插一脚吗?弄一套普鲁梅尼亚军服去狙击她吧。不过,她一定会把自己关在豪华的房子里的。不如说,在为我做了各种各样的事情的意义上,米莲妮也挺有趣的。不过要说我会不会喜欢上她,那是不可能的。这便是我们的复杂感情。毕竟是青春期嘛,没有办法。
「确实,我对三叶的年龄有些担忧。但是,三叶被认定为特别优秀,所以被选了出来。她在实地研修和公开招募中取得的成果也是得到了如此判断的理由之一。」
「是吗?我明白了。」
大概是有些尴尬吧,加尔德教官向我说明了原因。这么说来,我好像确实做了不少引人注目的事。
「以上7名学生就是从我们第20届炮兵科选拔出来的先头部队。为赴往战场的他们送上祝福吧!」
鼓掌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没想到我偏偏被选中了。我记得我确实是只有11岁吧。看来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劳动基准法。
我与克朗四目相对。她对我做了一个有点色气的敬礼,我也不经意间向她回礼,但是没有色气。桑德拉有点尴尬。为什么她没有被选中呢?说不定是加尔德教官故意把她去掉了。加尔德教官知道她有共和派思想,觉得送她上战场会引发什么问题,所以就动用什么手段把她排除了吧。
「你们的待遇和正规军人一样,工资也有保障。军衔是准尉。灵活运用学到的东西,为了活命尽情战斗吧!」
加尔德教官和每个学生对视着。最后轮到我了。为了表示一直以来承蒙关照,我向他点头致意。他一瞬间僵住了,但马上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们也许再也不会见面了吧。虽然我不打算死去,但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未来是无法确定的,所以才那么有趣。我也会成为国王、皇帝或教皇——这样的未来或许也是存在的。亦或是我明明逞强说不会死,却身中流弹,像蛆虫一样满地打滚,最后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腐烂。这样的未来不也挺好的吗?
但是,我要成为三叶·克罗布准尉了吗?总觉得很帅啊。还能领到军服。有我专用的大炮吗?如果有的话,就给它取名为三叶炮吧。也说不定我就只是个负责运送弹药,或者打扫炮筒的角色也说不定呢。
◆
带上了大炮和驮马之后,我们士官学校队伍从王都贝尔出发,正在向斯特拉斯帕尔驻扎地缓慢行进中。负责统帅我们的,是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临时代理指挥官。别名“空签”。被选中的步兵科和炮兵科中的学生们,以及王都附近被征兵的1000名可怜的人们正在一起前进。
虽然队伍是由这样的人组成的,但是我们高举着罗莎莉亚国旗,穿着统一的蓝白军服的游行场面还是非常壮观。士兵们已经被分配给各位步兵士官了。这似乎是为了让他们稍微习惯军队的形式。而我们炮兵士官则只能陪着大炮走个不停。这个大炮明明是被送到士官学校的旧货,却好像要被征用了的样子。都要用上这种东西了,难道说我们很缺乏物资吗?那么,钱都飞到哪里去了呢?如果敲一敲贵族的头的话,硬币会“叮当”一声掉出来吧,很推荐去这么试一下。不过要注意,不要敲得太碎。
「真好啊真好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小不点儿穿军装的样子,真的很适合你哦。你的那个眼神在军装的衬托下变得更明显了。该怎么说呢,你身上的稚气、违和感,以及阴森的眼神和表情,会给人一种畏惧的感觉呢。」
「刚才的算是夸奖吗?」
「当然了,我可是在尽情夸你哦。既然是军人,就不该说什么优雅啊华丽啊之类的话吧。」
「那就谢谢你了。不过,我也在镜子里看了一下,乍一看好像在玩士兵游戏一样。」
「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了,那就不用再绕弯子了。你的那个包的大小,不用解决一下吗?」
「我喜欢大一点儿的,能装很多东西。虽说是不得不用绳子捆起来,强行背在身上就是了。」
我拿上了之前在利特贝尔求来的有着种种原因的长枪。它是我最珍贵的宝物。其他的学生也都在一边抱着各自擅长的武器一边前进。我的背包里有水壶、便携食品、常备弹药,杯子、叉子、勺子等餐具,还有绷带。便携食品是用来应对紧急情况的,如果只是因为肚子饿了就吃掉了的话,之后可就麻烦了。
「那么,三叶准尉对第一次的战斗有什么想法吗?不过你已经杀过人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照着学过的东西去做吧。全力开炮,杀死敌人吧——我就是被这么教的。」
「嗯,果然还是平常心最重要啊。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头脑都要保持冷静。」
「那么克朗准尉呢?」
「我?我只想一边享受一边前进,然后快点儿出人头地。不只是生还和毕业,我可是想一口气升到上尉哦。人生有限,挥霍无度的日子,我还是想在年轻的时候享受啊。」
「你就没想过什么都做不了就死了吗?」
「我才不会去想呢。想这种事也没什么意义,徒增烦恼也没什么好处。子弹什么的,打中了就是打中了嘛。」
「嗯—,确实。」
「对吧?」
克朗接过从前面传过来的小瓶子。瓶子里装着普鲁梅尼亚产的威士忌。上面手写着“像酒一样好喝的水”。这是加尔德教官拿出来的珍品。虽然我并不是那么喜欢喝酒,但这种事要随大流,我是不会拒绝的。只要不是烂醉如泥,长官们也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了提升士气,他们也会喝酒,所以和我们是同罪。
「嗯,还得是工作的时候喝的酒好喝啊。给,小不点儿。要对大人物们要保密哦。」
「谢谢。」
「怎么样?」
「我还是想要更甜一点儿的。这个我有点吃不消。」
我拿过来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了在我身后瑟瑟发抖的波尔煎饼君。克朗看到我苦着脸的样子,轻轻笑了出来,把水壶递给了我。我含了口水,漱了漱口。虽然她人高马大的,但在照顾人的方面却也很细致,不愧是完美超人,就好像在说『我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一样,真可怕。那么我的字典呢?什么都没写哦!
「谢谢。」
「嗯,这么说来,出发的时候,桑德拉好像和你说了什么?」
「是啊。对于只有自己被留下这件事,她好像有什么复杂的想法。我和她说,如果我死了,那么墓碑最好是长枪,结果她认真地敲了我的头。」
「啊哈哈!真想看一看啊,那个场面。」
桑德拉和我说,绝对不能死,就算是死也要回来。那么我就照她说的做吧。她还说,在我回来之前会克制一下自己的活动。比起一日三餐,更喜欢政治活动的桑德拉居然说要克制。
「她还说要克制一下自己的华丽活动。」
「就算那个笨蛋自己懂得克制,各种各样的潮流也不会停止。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还有人让国家内部发生混乱的话就更麻烦了。真希望他们不仅能制造混乱,也能对外敌想想办法啊。」
「真的是,很难办呢。」
我们的对话就像是老爷爷和老奶奶的茶话会一样。虽然内容很危险。
「完全没错。主张开战的上议院议员们应该早就预想到了这种情况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真希望他们告诉我一个能扭转乾坤的对策。要是没想到的话,至少也来给我们当个防弹的肉盾吧。」
内忧外患,谁来救救我们。我好想处死那些故意给普鲁梅尼亚制造战争借口的笨蛋们啊。等平安回去之后,就让桑德拉告诉我投了赞成票的议员的名字吧。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都送上断头台。话虽如此,所谓的赔偿请求也只不过是个借口而已,战争是一定会爆发的,但那些人还是有着让这个时间点提前到来的罪过。必须要找个迁怒的对象。我记得这里倒是有两个期待着战争的家伙在,不过那是另一回事了。
「可是,咱们的移动速度也太慢了吧。是不是有点太没干劲了?」
「按一般的速度的话,用上两天的时间就能到蓝玫瑰,七天就能到斯特拉斯帕尔,但按现在这种感觉下去,估计要花上一倍以上的时间了。」
理由很简单。因为没有受过训练的士兵是很难移动的。光是吃饭、搭帐篷和列队就花了很长时间。要是在这里遭到敌人的袭击,队伍肯定会溃逃。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要让这些人组成战斗队列。他们虽然拿着枪,穿着军服,但从他们身上丝毫感觉不到战斗的意志。
「再慢的话,驻扎地就要变成战场啦。」
「啊哈哈,真不是没有可能,太可怕了。如果真的变成那样的话,咱们就一起逃跑吧。我可不打算自杀。只要还有一条命,就迟早能东山再起。而且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还可以随便借用死人的名字。」
「好啊,到时候我们两个人就一起想办法吧……先不说这个,我们最后会被分配到哪里去呢?」
作战计划是在斯特拉斯帕尔州驻地重新编成部队,迎击来袭的普鲁梅尼亚军,奋力反击,顺势夺回西德里安特。然后,剑指敌国帝都梅尔加尔德。明明处于劣势的是我方,这样的作战也太勉强了吧。但是,目标一定要大。如果目标小而确切的话,反而会被骂没有干劲和上进心。人生真是无常啊。
「是啊。到达驻扎地后,我们大概要去贝里埃要塞吧。我觉得,我们应该不至于突然被编入主力部队,去进攻什么地方吧。这样做只会造成指挥系统的混乱。」
「贝里埃要塞吗?」
「是一座修筑在道路要冲上的要塞。一旦它被攻陷,斯特拉斯帕尔市也就等于被攻陷了。嘛,不过如果要塞真的沦陷了,斯特拉斯帕尔或许也会像德里安特那样被分成东、西两部分吧。然后,我们又会坚持主张它还没有陷落。」
「劣势真是令人吃惊啊。为什么我军会被打成这样呢?」
「这个嘛。要么是最高指挥官大人的声望有差距,要么就是国家的经济和干劲有差距吧。对于依靠经营殖民地赚钱的国家而言,一旦战争爆发,就会激活各种各样的活动,从而赚到更多的钱,溢出的利益会从上层向底层倾注,所以人民也会很有干劲。和我们不同,是一种良性循环。」
「那么,我们的殖民地呢?」
「罗莎莉亚在最近的殖民地竞争中失败了,只抽中了下下签。这个损失可是相当大啊。而且,绿化教徒和神秘瘟疫还在不断蔓延,国家的经济和治安都很糟糕。明明现在不是该插手遥远的自由之国『阿尔卡迪纳独立战争』的时候。真是愚蠢。」
据说,罗莎莉亚因为憎恨邻国利里亚王国,向阿尔卡迪纳独立军援助了1万名士兵以及军船、物资等。结果,曾经是利里亚殖民地的阿尔卡迪纳成功取得了独立,但是罗莎莉亚却并没有得到什么特别的回报!阿尔卡迪纳只用一些像是『自由的后援者』、『我国的心之盟友』之类的让人潸然泪下的体面话就把我们打发走了。至于对如今陷入了困境的心之盟友的援助呢?好像有一封应援信被送了过来哦!看来是希望我们把它当成国宝好好保存下来,留给后人呢。
「先不管什么心之盟友。真正的盟国,卡萨布兰卡的援军不会来吗?」
「就算来了,从战力上来看也很不乐观。而且说到底,卡萨布兰卡是不是真的打不打算帮忙也很可疑。他们如果贸然出手的话,很可能会刺激到利里亚。再加上,听说海瑟兰德那边的动向也很可疑。」
「海瑟兰德?」
「就是一个由众多的小国联合起来组成的诸国联盟。那里只有国王特别多,是我上位后最先要整治的地方。记得那里有10个左右的国王吧。负责统筹他们的代表则是『大王』。真是愚蠢。」
位于东北方向的海瑟兰德国家联盟似乎和罗莎莉亚王国有着互不侵犯的条约。但是,对方与普鲁梅尼亚帝国也有联系,虽然号称中立,但也随时都有可能向我们发起攻击。那边的国王似乎都充满了领土欲。
「大王,听上去真帅啊。」
「是吗?库罗卡斯那边的王也自称是大帝。这些笨蛋都喜欢“大”这个字。」
「克朗也很大哦。」
「跟身高没关系。这种名字还是挺有用的。你想,要是说“小帝”或者“小王”之类的,不是很不好听吗。」
「嗯?你是在瞧不起小个子了吗?」
「不,完全没有。是你的错觉吧。」
「那就好。果然不能用名字里的“大”或者“小”什么的来判断一个人呢。」
「那么,中王呢?」
「一股半途而废的感觉,驳回。」
我们一边聊着这种蠢事,一边悠闲地前进着。顺便一提,我们两周后才到达斯特拉斯帕尔驻扎地。再加上中途进行了两次临时的食物补给,陆军的大人物给我们打上了『真是没用的家伙』的烙印,临时指挥官代理大人甚至对我们破口大骂,说我们是『只会吃白饭的乌龟大队』。嘛,不过,真正应该负起责任的大队指挥官却因为『急病』而逃走了,这些谩骂最后一定会找到帕尔克校长那里吧。还请节哀顺变。
◆
在驻扎地搭起的帐篷里,我、克朗还有两名男生懒懒散散地呆着。驻扎地里到处都是帐篷,简直成了一个帐篷村。这里的食物很难吃,出行不便,厕所和浴室也很不方便,非常不卫生。住的帐篷也不可能有男女之分。是非常不适合女性的职场。我瞬间变成了高呼反对战争的宽容派议员。
我一边用毛巾擦着脏兮兮的手和脚,一边看着克朗。她从容地穿上内衣,擦干身体,换了衣服,完全不在意同室的男生。而且,男生似乎也没有余力去有所企图了。他们一个劲颤抖着祈祷,心中的恐惧似乎胜过了性欲和食欲。吵死了,明明早点睡就好了。
「我们是要去贝里埃要塞吧。那个,是属于第10师团炮兵中队来着?」
「我们被当成碍事的人了呢。」
「啊哈哈!还得提防着有人觉得咱们不在更好,从背后朝咱们开枪呢。」
到达目的地后,第10师团司令官甘泽尔中将向我们发表了致辞。感觉他一副头上的血管都要炸了的样子,非常有趣。他应该没有想到竟然会有混着小孩子士官的军队被送过来吧。真可怜。顺便一提,中将阁下和帕尔克校长一样都是秃顶,不过中将阁下要更胖一些。他虽然表现出了将军的威严,但似乎是个不错的靶子,估计很快就会死掉吧。啊,临时代理指挥官大人的“临时”好像被摘下来了,也就是说,以后要让他来背黑锅吧。完全没法羡慕。他的军衔好像是中校。名字叫什么来着?算了,无所谓。
成为同僚的士官们也理所当然地向我们投来了碍眼的视线。其中,我尤其引人侧目,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虽然我听到了很多的流言蜚语,但是也能听到一些坏话以外的信息,所以也还不错。比如说,赶来的步兵要组成特别大队前往最前线。而我们这些被选中的炮兵对大炮有一定的价值,所以会让我们守在要塞中不会碍事的地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幸运吧。但步兵科的人就很可怜了,他们几乎都会战死吧。
「第10师团的5000人和赶来的1000人将与贝里埃要塞的防卫队会合。那么问题来了,普鲁梅尼亚会以怎样的规模进攻呢?」
「是啊,大概有1万人吧?」
我不是很明白,就随口说了一下。克朗表示赞同,看来我并没有错得很离谱。这里毕竟是个要塞,要是连这种攻势都没法抵挡就麻烦了。
「虽然这里是个好地方,不过如果对方也补充了预备兵的话就说不定了。如果对方是为了给战斗画上句号而发起进攻的话……」
「好像有点想回去了呢。」
「啊哈哈,从你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那个意思嘛。不过,事情肯定会变得相当热闹的。」
确实。我好想早点开炮啊。好期待。好想气势汹汹地开上几炮,让敌人、我军——还有我自己都血肉飞散啊。
「那么,我们是明天早上就去要塞吗?」
「是啊。唉,反正这里也很危险,也没有柔软的被褥。哪里都是一样的。」
「你是说我们要住的地方和城市里一样吗?明明不是城市的说。」
「是不好的意义上的“哪里都一样”啦。」
就在这一瞬间,帐篷里有个笨蛋要吐出来了。是紧张得奄奄一息的波尔煎饼君。前辈士官刺目的视线、不习惯的军队行动、对死亡的强烈恐惧,还有和不擅长应对的我同住一个帐篷的超级不幸——这些重叠在一起的结果,似乎终于让他达到了极限。虽然他双手努力捂着嘴,但看那鼓鼓的脸颊,明显是已经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的话,帐篷里会变得全是呕吐物的。我很为难。眼看翻着白眼的波尔煎饼君想就这样把腹中的东西倾倒一空,我狠狠踢了他一脚,把他踢出了帐篷。
「咕哎哎!!哦噗!」
伴随着一声呻吟,波尔煎饼君就那样一头扎进地面,呕吐物也随之四散开来。不幸沐浴在呕吐物炸弹中的受害者的怒骂在春天的黑夜里彻夜回响。虽然被牵连的人数增加了是意料之外,但这并不是我的错。嗯嗯。
「小不点儿还真是无情啊。听了你的那个断头台,还有你对绿化教徒的处置之后,我还以为我已经了解你了的。」
「我可是咽下了眼泪,怀着悲痛欲绝的心情把他踢出去的。虽然是战友,但我也不喜欢在浑身沾满呕吐物的情况下睡觉。」
「战斗中倒也罢了,战斗之前就满身是呕吐物确实是有点那个啊。」
「就当没发生过吧。」
这就是Collateral Damage吗?似乎有点不太一样。我和克朗决定不再看他,裹在了粗糙的防寒布里。虽说已是4月下旬,但夜晚还是很冷。晚安。
◆
——在斯特拉斯帕尔州、贝里埃要塞指挥所中,统领罗莎莉亚陆军第10师团的甘泽尔中将正在听取要塞防卫队长罗乌尔上校的汇报。
「接下来,我将全权负责这里的防卫指挥,罗乌尔上校。希望你能在我的指挥下充分发挥作用。」
「接下来就拜托您了,甘泽尔阁下!」
「嗯,我很期待你的表现。那么,现在战况如何?」
「是。普鲁梅尼亚军的展开速度果然很异常。他们已经攻陷了德里安特的各个市区,并且开始集结兵力,准备向我们进攻。」
「这个报告我已经听过了。你知道敌军的展开速度为什么这么快吗?」
「虽然情报的真实性尚且存疑,但据说他们在平原地区铺设了铁轨,然后用魔力将铁轨上的运输车弹射了出去。因为距离太远,所以没能侦察到详细情况。不过那辆运输车受损严重,好像已经遭到了废弃……」
「哦,一次性的吗。但是,没看到实物的话就很难下定论啊。」
「还有一个没能正式确认的情报。敌人有可能投入了新型的大炮,虽然好像还没有正式投入使用,但是在德里安特防卫战时有被目击到,报告上用的形容词是『相当大』。」
罗乌尔上校一脸为难的样子。甘泽尔拍了拍自己的秃头,轻轻点了点头。再怎么胡思乱想也没有意义。总之一句话,敌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这里。
「可能是研发出了什么新技术吧。不必过度害怕。就算是敌国的技术,我们也只要拿过来用就行了。就像大陆上的各国模仿妮可蕾娜丝所长制造的长枪和大炮一样。如果可能的话,试着缴获一个看看吧。」
「是,遵命!」
然后,在一阵敲门声后,一个有着上校军衔、胸前佩戴着光辉闪闪的蓝玫瑰纹章的男人走了进来。这是与罗莎莉亚七杖家有所关联的大贵族的证明。他那即使在将军面前也毫不客气的态度就是佐证。
「失礼了。我是从蓝玫瑰州驻扎地来的格里尔·蓝玫瑰·克罗布上校。我带着500名精锐骑兵前来支援了。」
「哦哦,你终于来了,格里尔上校。近来安否?」
「嗯。阁下也很健康,比什么都好。」
「谢谢。还有,你父亲的事情,我很遗憾。」
「您能这么说,我死去的父亲基尔默也一定会很高兴吧。能代替父亲前来帮助阁下,我感到无比光荣。」
「哈哈哈,我这个人就是会把麻烦的事情推出去的性格啊。每一次都给基尔默伯爵添了很多麻烦。哎呀,人上了年纪之后就是会变得爱发牢骚…好了,我们快点进入正题吧。」
稍稍发了一阵牢骚之后,甘泽尔让格里尔和罗乌尔坐在了椅子上,然后看了看桌子上的地图。
「根据侦察骑兵的报告,敌军大约有1万人左右的兵力和20门大炮,正在向贝里埃要塞推进。」
「加上我的500名骑兵,这个要塞的防守兵力大约是7000吗。能守住吗?」
「如果敌军想要拿下斯特拉斯帕尔市,就无法避开这个要塞。待到时机成熟,我们的增援也会源源不断地到达。在增援距离上,我们有优势。敌人的进攻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格里尔和罗乌尔接连阐述了自己的意见。这座贝里埃要塞修筑在了能够俯瞰斯塔拉斯帕尔市和与之相连的街道的位置。无视这里去攻击都市的话只能称之为无谋之举。因为那样做的话,就相当于将自己暴露在大炮的射击距离内,甚至还会遭到来自高处的齐射。不会有蠢蛋特意将自己置于被两面夹击的境地。也就是说,敌人必须要攻克这个要塞才行。
「嗯,也许对方想要在保持优势的情况下讲和。如果在这个要塞的攻防战上陷入胶着,敌人就可以加强对已经沦陷的西德里安特的统治。」
「原来如此,这就是敌人的目标吗?」
「我听说,在我们防守要塞的期间,我军师团计划攻打西德里安特。」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战力,就把他们调到这里来吧,甘泽尔想到。但就算说出来也无济于事。决定方针的是七杖贵族,承认方针的是国王,设法达成方针则是其他人的工作。如果有人提出异议,可能会被当成眼中钉,从而被赶下台。贵族的生活也不轻松。既是军人又是贵族的甘泽尔也充满了各种烦恼。
「嗯,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似乎是正在策划收复作战。无论如何,我们的工作就只是死守这里。我并不想急于求成,这一点希望诸位能理解。」
也就是说,甘泽尔的第10师团完全没有发动攻势粉碎敌人,然后进攻西德里安特的打算。第10师团的任务就是防守斯特拉斯帕尔市和贝里埃要塞。这就是及格了。
「嗯,我们明白。」
「但是,我方的大炮总共有30门。其中还有10门不知道能不能用……虽然质量上不是很稳定,但是如果只是从要塞开炮的话,就算是士官学校的年轻人应该也能做到吧。属实是让人不安啊!」
甘泽尔不屑地说道。陆军总部真的理解了这个要塞的重要性吗?如果,贝里埃要塞真的被敌军攻陷,斯特拉斯帕尔市也会随之沦陷。如果斯特拉斯帕尔市被攻陷,各个小都市也会接连沦陷。这种地方几乎没有愿意誓死保卫祖国之类的人。到时候,市长和商人会最先逃离,市民则会不知耻地举手投降。在那之后,就是七杖家的领地了,最后是王都贝尔。也就是说,这个要塞是无论如何都要坚守住的地方。
「我在路上看到了那些征来的兵,实在是太离谱了。我甚至怀疑他们会不会开枪。而且他们身上太臭了,我差点把他们当成流浪汉。」
听着格里尔的嘲笑,甘泽尔也叹了口气。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虽然很可怜,但是,也只能把他们送到最前线当肉盾了吧。我想在要塞保卫战之前试试把敌人的气势压下去。如果一开始就表现出消极的态度的话,士气是提不起来的。希望你也能帮帮忙。」
就这样一直把这种连枪都开不好的1000个饭桶留在手里也没有任何意义。那么就有效利用吧。由士官学校步兵科的准尉们率领的1000人特别大队就是第一批战斗队伍。虽然他们确实会溃败,不过,在他们身后,第10师团所属的正规步兵序列待正在命,准备趁着敌人乘胜突击的时候发起攻击。甘泽尔认为,这1000人根本不是肉盾,而是诱饵,正好可以用来挫败敌人的气势。而且,这些人只要经历过一次战斗,从死亡线上活了过来,之后也多少能有所成长吧。
「原来如此,真是个好主意,我认为这确实是适合垃圾们的工作。」
「你说话还是那么过分。我没有否定你,但是不要让士兵听见。」
「啊,对不起,我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
甘泽尔轻轻笑着嘱咐道。他和格里尔已经交往了很长时间,这个男人的歧视思想很严重。在他眼中,除了贵族以外的人都不是人。甘泽尔虽然也是贵族,但他认为自己多少还是懂得通融。因为他长时间生活在军队中,自然得到了各种各样的经验。
「对了,阁下,从士官学校派来的人中,有没有一个奇怪的士官?我想,应该是炮兵那边的。」
「嗯?啊,确实有。本来从士官学校来的就都是些派不上用场的年轻人,而且他们甚至还把小孩子都送来当准尉。士官学校的那些家伙,真是太瞧不起人了。回去后我要狠狠地揍那个校长的脸!」
甘泽尔大致听说过来的人会是什么样子和编制。但是,让一个11岁的孩子去开炮,这是怎么想的?甘泽尔真想问一下,士官学校是怎样教育这种11岁的小孩子的呢?甘泽尔已经揍了带队的代理指挥官和负责联络的事务官一顿,应该已经充分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这些都是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增加军费的文官们的错。如果再不增加军费开支的话,士官的人数也完全多不起来。文官们完全不了解大陆的局势现在到底有多么紧张。如果没有钱的话,也可以设立战时税啊。保卫国家的是军队,而军队最重要的是资金。这是甘泽尔的一贯主张。
「关于那位炮兵准尉,我有件事想秘密拜托您。」
「嗯?什么事?如果你觉得她很碍眼的话,我很乐意把她轰回去。从一开始我就没把她当成战斗力。」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把她派到最前线,想让您把她和一门旧大炮一起放到负责诱饵的战斗队列里。」
「哦?」
「恕我直言,我希望那位炮兵准尉在这次的战斗中战死,能做到的话,希望能尽快完成。」
听到这番话,甘泽尔和罗乌尔不由得面面相觑——这等同于让她面朝墓穴的方向,却并不打算把她踢进墓穴中埋起来。虽然她的结局和其他人不会有什么区别,但是,格里尔的确是想要故意杀了她。
「感觉有点不太放心。能告诉我详细情况吗?」
「嗯,当然。那位炮兵准尉名叫三叶·克罗布,是个一直玷污我们引以为荣的蓝玫瑰家族名声的蠢人。她光是存在就已经让人无法原谅了。本来我是想亲自动手的,但那样做会有损声誉。所以,我想以光荣牺牲的形式把她的死装饰起来。这是谁都不会变得不幸的结束方式。」
「……原来如此。」
说起来,甘泽尔曾听说过一个传闻,也就是格里尔还不能成为蓝玫瑰家族的家主的原因。现在,之所以是他的母亲米莲妮担任代理家主,就是因为他因某些理由无法继承蓝玫瑰之杖。这个理由就是以诅咒人偶之名遭人忌讳的三叶。已经死去的基尔默擅自将蓝玫瑰之杖继承给了三叶。而且,现在传闻变得更加复杂了,像是三叶想杀人的话就会有几百人死去,听到她的声音就会发狂什么的,已经分不清什么是什么了。虽然不知道真相,但甘泽尔知道对蓝玫瑰家来说,三叶的存在是一种阻碍,甚至到了想要杀死她的地步。
「阁下,您觉得怎么样?如果事情进展顺利,我一定会向您送上谢礼,当然,也请罗乌尔上校收下。」
「嗯,我什么都没听说。所以请不必担心。请阁下放心。」
这是对罗乌尔的封口费。精通世故的罗乌尔立刻做出判断:就当没听见好了。甘泽尔也认为,听格里尔的话对军队配置做出变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给蓝玫瑰家卖个人情不会有什么损失。只要把三叶准尉和一门旧大炮编进弱兵战列去发起进攻就可以了。接下来就看运气了,至于三叶的生死,就与甘泽尔无关了。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对主力部队和要塞的防御造成影响。而且只靠三叶一门大炮的掩护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反而会遭到敌人的集中炮击。她大概会死吧。如果没死,就由格里尔去思考下一步怎么做。
「好吧。那我就命令特别步兵大队的1000人,再搭上一门大炮和一名炮兵准尉到最前线。」
「谢谢,阁下,这件事我会好好传达给母亲的。」
「嗯,你不用那么在意。就算你没来拜托我,也会有几百人在这场战斗中死去。不过,就算她没死,也请不要抱怨。你的愿望或许会实现,但这也是有运气成分在里面的。」
「嗯,我知道。接下来,我们就向神祈祷,祈祷那个该死的诅咒人偶的命运迎来终结吧。我一定要让她死在这里。」
甘泽尔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和本国的议员和文官们如出一辙。自己完全不考虑死在前线的士兵,仅仅是为了世故,就牺牲了一门大炮和一个少女。对此完全没有罪恶感的自己或许也有问题。是这个世界不正常,还是自己不正常呢?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为了我们最大的目的——贝里埃要塞的防卫,我们来出谋划策吧。如果这里被攻陷的话,会关系到祖国罗莎莉亚的存亡。」
「嗯,我们一定要守住斯特拉斯帕尔。毕竟后面是我家统治的蓝玫瑰州,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的。」
「即使只有微薄之力,我也会为了罗莎莉亚而竭尽全力!」
「——诸位,祝罗莎莉亚胜利。」
甘泽尔看了两个人一眼,用力点了点头。对于胜利这个目的,贵族、军人、议员的利害大致一致。必须获胜。只要胜利,就能用「利益」这一润滑油让一切顺利运转下去。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这美丽的罗莎莉亚被普鲁梅尼亚的野蛮人蹂躏。
EPISODE 7 射击射击射击被击
贝里埃要塞的周围是广阔的农庄。到达要塞后,我被编入了第10师团特别步兵大队。不知为何,炮兵士官中只有我一个人被选中了。克朗对我得到的这个特殊待遇很是羡慕,但是,我倒是希望她能代替我。我并不是心怀揣测,只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时候多半没什么好事。
配发给我的大炮是从士官学校带来的用于训练的大炮。整个特别步兵大队就只有这一门大炮。我觉得,用来挑衅是足够了,但是真的有必要这样做吗?有四名士兵成为了我的部下。我试着跟他们交流,想问出他们的名字,但是所有人都在颤抖,说不出话来。我本以为他们是害怕战争,但实际上好像是在怕我。
「为,为什么诅咒人偶会在这里?」
「……啊啊,神明大人啊。请救救我,请您慈悲为怀。」
「为什么,流言已经传开了?为什么,你们会知道我呢?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这样很奇怪吧?为什么呢?」
「噫,噫…」
我恶狠狠地追问,但是没有得到回答。没办法,最后我强硬地问了一句:「你们能服从命令吗?」。大家勉强点了点头。应该没问题吧。如果他们敢说不,我就打算让他们告别这个世界了。现在毕竟是在战场上,就算我做出这种事,应该也能得到原谅吧。
于是,我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教他们打扫炮口、装魔药粉、装弹,甚至教他们点火。到时候,我就负责一边掌握周围的情况,一边拿着军刀发出指示。有三个人负责开炮,另一个人则负责运送弹药。如果有人战死,导致出现空缺的话,我也要加入进去。
「好了,终于到了。」
「…………」
「伟人曾经说过,战争就是靠气势。所以打起精神来吧。」
因为对话根本无法成立,所以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我在自言自语的情况。
接下来,迎击前来进攻的敌人先遣部队的会战就要开始了。这是打算在进入真正的要塞保卫战阶段之前,采取先赌一把的方针吗。因为光是防守会让士气低落。至于士气是不是真的还能比现在还低,倒是有必要好好调查一下。
那么,敌军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距离。就在农园前面不远的地方,飘扬着普鲁梅尼亚的国旗。国旗下方,许多身穿黑色军服的士兵正在列队前进。具体有多少士兵我不太清楚,不过应该超过一万人。而且,可以看到相当数量的大炮,真令人羡慕。炮弹会从那里源源不断地轰过来吧,属实是有点糟糕。直接被击中的话会很痛。
「勇敢的罗莎莉亚士兵们,骄傲的罗莎莉亚士兵们!现在就是展现训练成果的时候了!我们一定要战胜他们,存活下来!」
第10师团特别大队大队长发出了信号。这个人就是之前担任临时代理指挥官的中校。我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字。这个人才应该是最想逃跑的吧,然而此时的他却带着一副悲壮的表情扯着嗓子。真可怜,他抽中了一张闻者落泪的超绝空签呢。
他也很明白,我们是除了人数什么都没有的业余部队,率领各个队伍的士官都是刚刚毕业的士官候补生,就算被要求履行义务,也会想要逃跑。但是不行。因为是工作,所以必须战斗!
「各中队迅速进行战斗部署!」
配合敌人的阵形,1000名步兵被分成了各个中队。仅仅如此就已经迅速地产生了混乱,不过他只是眯起了眼睛,装作没看见。步兵科的士官单手拿着军刀,在各个队列的前后待命。前面的士官的负责引领和维持队形,排在后面的士官则承担着一旦有人逃跑就用军刀将其杀死的任务。好像每个士官要负责50多个士兵的样子。当然,队伍一旦败逃,情况就不会是这样了,到时候多半连士官都会被“噗叽”一声碾死。
『队形不要乱!动作再快一点! 』
虽然很胡来,但是各中队长还是让各自的队伍勉强组成了两列横队。接下来就是等待前进命令了。一旦与普鲁梅尼亚军接敌,就要发动齐射。也就是说,是忍耐力的比拼,先崩溃的一方出局——若是有一方出局,另一方精神满满骑兵队和士气高涨的步兵就会发起刺刀冲锋。教官说过,战斗队列之间的战斗是「气势的胜负」。虽然我这么说有些不妥,但我觉得他脑子有问题。不过,布满战斗队列的光景很好看,也很帅气。但是,虽然看上去不错,但是子弹也会确确实实地命中吧。会有很多人死去吧。
顺便一提,在我们身后,作为预备兵力,还配备有第10师团的2个步兵大队和1个骑兵中队。我们只是诱饵而已。一些直觉灵敏的士兵好像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不过已经逃不掉了。
「为了罗莎莉亚!为了我们的故乡,为了我们的家人,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们要把普鲁梅尼亚军赶出这片土地!!」
在大队长喊出这句话的同时,我们的特别大队队旗被高高举起。这是一面非常重要的旗帜,不过因为对它完全不熟悉,所以我没有任何感慨。待到射击战结束,战争进入混乱的白刃战阶段的时候,战场会变得非常混乱。所以大家都会朝着大队旗所在的方向前进,这是部队还健在的证明。如果战败了,败逃的士兵也会跟着旗子逃走。所以,虽然举旗被称为是“很光荣”的工作,但是举旗的人也最容易被敌人盯上,所以如果不这么去说的话谁都不会去做。
这个条件对方也是一样的。普鲁梅尼亚军的大部分士兵也都是应征入伍的。有差别的地方是士气和武器吗?总之,只要在射击战中获胜,然后进入白刃战,夺走旗子就可以了。基本上这样就算是胜利了——我就是被这么教的。至于是不是真的,马上就能知道了。夺旗大战要开始了!
「罗莎莉亚万岁!准备前进!」
随着信号的响起,军乐队轻轻击鼓。士兵们把长枪扛在肩上。大队长在确认之后,环视了一圈各个中队长。
「全体,前进!!」
军乐队开始演奏横笛和大鼓。音乐优雅而华丽。配合着音乐,1000人的大队一点点地在农园中前进。普鲁梅尼亚也派出了战斗队列。数量……好像是对方比较多。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啊,那个。准、准尉殿下?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要开炮,我们的工作就是掩护大家吧?」
「是,是!」
「好好干吧。」
装魔药粉、装弹、发射、清扫炮筒——只是这样的重复工作而已,但是因为他们还不习惯,所以动作还是很慢。不过抱怨也用,炮兵士官的工作基本就是统率他们,所以我只有在人手不足时才会出手。总之,我们必须开始掩护炮击了。因为大炮只有1门,所以如果偷懒很容易就会被发现的!
「瞄准!开炮!」
点火作业慢了一拍。咚!随着一声巨响,炮弹飞了出去,冒起了白烟。中弹地点完全偏离了目标。再近一点就好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没办法啊,一直打偏的话会被骂的,所以这里就由我亲自上场。
「下次再瞄近一点,看我的。」
我稍微改变大炮的方向,调整角度。啊,我好想要榴弹啊。即使里面是空的我也想要。因为这里只有单纯的炮弹,是不会炸开的那种。虽然成本很低,但是炮弹如果不直接命中目标的话就无法造成杀伤。如果不能不间断射击的话效果就很弱,但是,这里的大炮的数量完全不够。只有一门而已。
「嗯—,差不多了。」
「噫噫噫,开,开炮!」
「不会那么容易打中的,大概吧。」
对方当然也会开炮。敌人的炮群有节奏地开火。话说,我们剩下的大炮都被留在在要塞里了。明明好不容易有能在外面开炮的机会,为什么不多带些大炮来呀。但是,谁也不会听像我这种小人物的抱怨。如果不变得伟大的话,话语是没有力量的。没办法啊!今天怎么尽是「没办法」啊!
「准备下一发炮弹。炮管很热,要小心。」
「是,是!」
操着口音的士兵忙着用清洁棒打扫炮筒。本来他是该直接加魔药粉进去的,结果却白白掉了很多,浪费掉了。这是在浪费税金。开炮的节奏也很差。因为紧张和恐惧,他的身体好像变得硬邦邦的。虽然全部步骤都由我来做会更快,但这样我就没有当炮兵士官的意义啦。我努力发出指示,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我不会生气的,请冷静下来。先深呼吸怎么样?」
「噫!」
大失败。这些人异常地害怕我。炮弹飞了过来,引起了一阵恐慌。
啊啊,这次是炮弹掉了。发射效率完全提不上去。再这样下去我们就真的成为战犯了,会被监军报告说“没有派上任何用场”的。
「暂时全部都由我来做。大家一边看,一边回想一下昨天的练习。如果做不好掩护的话,真的会给大家添麻烦的。顺便,我也会受到惩罚。」
「我好、好害怕,手都僵住了。」
「没关系。不过,请先把子弹装进长枪里,等敌人来了就用它来战斗。」
「是,是!」
我咔嚓咔嚓往大炮里装炮弹,点火。“砰”的一声,炮弹射了出去,成功击中了敌军步兵,将他们的脑袋漂亮地轰飞了。我继续打扫,装弹,重新瞄准。就在这时,敌人的第二轮炮击同时爆发,命中了我方的队列。敌军似乎在奢侈地使用榴弹。炮弹落到地面上,炸裂开来,铁片猛烈地飞向四周。吃了这一击的数十名士兵顿时四处挣扎,凄惨地脱离了战斗队伍——大概也会脱离这个世界吧。我方的战斗队列仍然在强行推进。大队长举起军刀鼓舞士气,大队旗也平安无事。但是我觉得马上就撑不住了。
「扫除完毕,魔粉药装填完毕,炮弹装填完毕。点火!」
一个人做的话还是很花时间的,但是还是比之前快。这一发炮弹击中了敌军步兵,刺穿了两人的腹部。仔细一看,好像能从腹部的洞中窥见对面的景色。清扫、填粉、装填下一发炮弹、点火。再次轰飞了两人。装填炮弹,发射。虽然视线被滚滚白烟挡住,看不太清,但刚才这发的效果应该也不错。作为报复,敌人的炮击也命中了我方队列。之后,我的右后方也遭到了炮击。可能是单纯觉得我很烦人吧。不过,应该不会打中吧。如果只要瞄准就能击中的话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我也只是随便想着“去死吧”才开炮的。这样就不会射偏,真是太好了。
「准、准尉殿下真厉害,对方开一炮的时间,准尉殿下已经开了两炮。」
「只是习惯了而已。大家也差不多来一起来做吧……说起来,请把下一发炮弹带来,这里的库存马上就要没了。」
「……那个,负责弹药的人还没回来。」
「哈?」
负责取弹药的弹药员音信全无。我还以为他逃走了,环顾四周,结果发现他倒在了血泊之中。他好像是被刚才的榴弹碎片打中了,抱着炮弹死了。真倒霉。
「那么,你就是下一个负责运送弹药的人。小心流弹。」
「是,是!」
「烟太浓了,看不清敌人。请稍微帮我扇一下。」
「就,就算这么说,有什么能用来扇的东西吗?」
「包也好,帽子也行,随便。只要能让我看清、能瞄准就行了。」
「我、我明白了!」
在装弹期间,我听见大队长举着军刀发出了好几次口令。发出那么大的声音,一定会把喉咙弄坏的。看来战斗果然要靠气势。
「全体停止,全体停止! ! 」
『全体停止! !不要再前进了! ! 』
『保持队形! !敌人就在眼前! ! 』
在各中队长在尽全力复述后,稍迟一些,队伍才停止动作。敌人的队伍还在前进,两方的距离已经相当近。我方的大队长似乎判断已经到了射击的时机。他大概知道,如果让敌人先下手为强就糟糕了吧。因为我方的士兵都是临时拼凑的新兵。
在此期间,我再次开炮,再次命中,杀死了包括看上去很伟大的人在内的三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做得太过分了,敌人开始瞄准我的大炮,击中附近的炮弹越来越多。大危机。
「准备射击,全员做好准备! !」
『架枪! ! 』
『队形不要崩坏!谁敢逃跑我就一枪崩了你!』
轻轻的鼓声和怒骂声交织在一起。每次有命令下达,队伍就会陷入混乱——我方的训练程度就是如此之低。敌人的大炮一齐开炮。同伴倒下了。我附近又有炮弹落下,炮弹的碎片稍微击中了我的衣服。危险危险。
「准、准尉大人!炮弹、炮弹!比刚才的更近了!」
「既然是战争,炮弹肯定会飞过来的。话说回来,你们是想逃跑吗?如果你们敢逃跑的话,我就杀了你们。这是规定。如果你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逃吧。」
「噫、噫!」
「如果不逃的话,就请准备下一颗炮弹。快。」
这可不是单纯的威胁。我手中有一把军刀。如果他们逃炮的话,我就把军刀扔出去,刺到其中一个人背上,然后用脚边的长枪再杀一个人,再重新装上子弹,杀死最后一个人。处死这3个人对我而言绰绰有余。也许是看到了我的笑容,大家下定了决心,努力地把炮弹搬了过来。我也不甘示弱,不断开炮。在对方一次轮齐射的时间里,我可以开3炮。可能是大炮技能升级了吧——这种心态是很重要的,因为,战争似乎就是靠气势。
「射击!!!!」
『射击!』
随着军刀挥下,我方阵营一齐射击。普鲁梅尼亚的士兵哗啦啦地倒下。接着,我方队列开始装填下一发子弹。
普鲁梅尼亚的战斗队伍也停止了前进。他们整齐地端起枪,发动齐射。接着,前排蹲下进行装弹,后排继续射击。果然还是对方的训练程度更高,行动也很快,干劲也很足。随着一声惨叫,我方的士兵们纷纷倒下。在后面待命的步兵士官刺死了哭喊着逃离队伍的士兵。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那个士官就保持着刺杀之后的姿势一动也不动,看来杀人对他造成的打击很大。
『快点装弹! !你们在干什么! ! 』
中队长发出了怒吼。我方的下一轮装弹还没有完成。太慢了。明明妮可所长引以为傲的三式长枪有魔力储藏装置,在储藏了魔力的时候是不用填粉的。虽然只要装弹上膛就能射击,但由于士兵的手在敌人的攻击下不断颤抖,所以无法很好地做到。大队长连声疾呼射击命令。敌人再次发动了齐射。我方的士兵七零八落地倒下。马上就要崩溃了的我方总算是做好了准备,开始了一点儿都不整齐的射击。敌人还击。又是一轮。我方的大队长按住胸口倒下了。虽然因为白烟看不太清楚,但我觉得他已经死了。工作辛苦了。
「啊。」
敌人的大炮带着满满的复仇感杀死了我方差不多10个士兵,我方的战斗队伍一下子崩溃了。大队长死后,就没有负责指挥的人了。本应该由中队长或步兵士官来代替他的,但大家似乎都不想死,都开始和士兵一起后退。拿着大队旗开始撤退,就意味着败逃无疑。
「我们已经输了吗?再怎么说也太快了吧?」
整个过程太过平淡,我不由得仰天长叹。这样一来,想再重整旗鼓就很难了。因为敌人的队伍已经举起军刀,高声发起了突击。骑兵也伴随着嘹亮的冲锋号角,冒着浓烟朝我们冲来。大炮也连射不止。
即便如此,我们身为诱饵的作用还是完成了。这边终于要投入预备兵力了吧——我这么想着回过头去。
「…气势汹汹地撤退了啊。」
秘密的预备战力开始秘密地向要塞撤退了。因为没有消耗体力,所以他们跑得相当快。那么,谁来告诉我这次会战和诱饵的意义啊。这样的话,从一开始就待在要塞里不就好了吗。
「我,我们也逃吧!已经不行了!」
「咱们应该没有散弹吧。那么,就准备下一颗炮弹吧。还可以再开几炮。」
敌军的骑兵咬住了正在逃跑的特别大队。我方的步兵如蝼蚁般四处逃窜。这时,敌人的刺刀步兵冲了进来。啊,我们的步兵士官被杀了。我对他有印象,但不记得名字了。明明他还没有毕业,还那么年轻就很死了,好可怜。不过我也很年轻,也很可怜。
「开炮!!」
中了。炮弹成功地打穿了一脸得意的骑兵的脸。那一瞬间,我看到有一束光闪过,那就是传说中的对物屏障吗?虽然好像是高级货,但在炮弹的质量面前似乎还是无能为力。真是活该。
「准备下一发炮弹!敌人要来了,快点!快点快点!」
「再不逃的话,我们也会被杀的。已,已经不行了!」
「我不想和诅咒人偶一起死啊!」
我本想要杀了说着逃跑的几人,但还是放弃了。我放下了手中的军刀,看来已经没有必要再耗费多余的体力了。我深深叹了口气。
「啊哈哈。就算想逃也有点晚了。已经走投无路了——」
得以向前推进的敌方大炮一齐向我的大炮射击。好像有点挑衅过头了。昂贵的榴弹之雨倾盆而下,我的大炮变成了散乱的木片和铁片。包括逃跑的人在内,所有人都被击倒在地。这一下可是致命伤啊。我滚落到地面,抬头一看,只见蓝天之下,白烟和黑烟交织在一起。什么嘛,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小孩子?虽然算不上什么功劳,但还是让你轻松一点吧。你可要心怀感激。」
最后,一个看上去很了不起的黑衣骑兵单手拿着军刀走了过来,我将沾满煤灰和血污的右手指向了他,结果立刻被切掉了。啊啊,我要是会魔术的话,就能把这家伙打倒了吧,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我记住你的脸了哦。
◆
睁开眼睛的时候,克朗就在我的身边。虽然她浑身都是战斗带来的脏污,但是在蜡烛的光芒下却显得异常色气。这就是美人的优势啊。我和她对上了视线。
「早上好。」
「呜哇!吓我一跳!」
克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她的声音实在太大了,我捂住了耳朵。
「你那么大声才吓了我一跳。」
「不不不,你的这张脸要是突然睁开眼睛,任谁看到都会忍不住大叫的吧。话说回来,你真的还活着吗?不会是已经变成恶灵了吧?」
「和平常一样,还有着肉体哦…哈,难道这里就是绿化教徒所说的乐园吗?那我现在真的想去死了。」
「很遗憾,这里并不是乐园。我倒是想问问你,你的那种能去乐园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某个地方的神明大人不是说过,要随心所欲地活下去,尽情享受之后再去死吗。这么说来,我会被强行安排到乐园里呢。真让人头疼。」
「不用头疼,不存在这么随便的神明大人。」
克朗苦笑了起来。不过,这也是她的生存方式,和我差不了多少。桑德拉则总是全力以赴,但是活得一点也不快乐。真可怜。
「是理解上的差异吧。真令人悲伤……那么,这里是哪里呢?」
「是呢。这里应该是地狱的休息室吧。」
「好像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让我看看。」
我从床上直起了上半身,环顾四周。四处都是满身是血的伤员,也有很多再也说不了话的尸体躺在地上。是趁着战斗暂时停歇的时候搬过来的吗?呻吟声和啜泣声混合在一起,其中还混入了华丽的声音,实在是很嘈杂。
「大家好像都很忙的样子呢。我要回归梦乡了。等大家冷静下来之后再叫我起床吧。」
「哈哈,这要求太不合理了。现在可没有让还能动的人睡觉的闲功夫了。说回来,你不是被榴弹直接击中了吗?小不点儿你,难道有对物屏障吗?」
「我可没有那么贵重的东西,不如说要是有的话,我早就得意洋洋地到处炫耀了。」
贵族大人会把对魔和对物屏障的发生装置当作护身符带在身边。虽然是一次性的东西,但是价格超贵的,并不是我的零花钱能买得起的。
「也是呢。然后呢?听说你在那种悲惨的情况下,还把敌军的骑兵士官大人打昏并且带了回来哦。你还记得吗?」
「这么潇洒吗。」
我的记忆只截止到仰望蓝天那时候。好像还有一个黑衣骑士。我是被他砍了吗?啊,我还记得他的脸。虽然他还活着,但是,他绝对会死的。不过,他还有着当作诱饵的价值,所以还能再活一会儿。我也被人当成过诱饵,所以也想试试把别人当成诱饵。
「一个混在败逃士兵中的小不点儿,把一个口吐白沫的敌人拖回来了。这事儿实在是太过分了,所有人都吓呆了。或许是因为你当时处于混乱的中心,所以被敌人看漏了吧。也有可能是因为敌人害怕波及到自己人,所以没能向你开枪?」
「嗯—,不知道。」
「——对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你是怎么抓到那个士官的?据目击的人说,小不点儿你也被榴弹击中倒下了,别说抓人了,就连活着都很奇怪。为什么,你没有死呢?」
克朗脸上的感情消失了,表情也变得锐利。我也完全不知道,所以没法回答她。我还没死哦。因为,我还什么都没做。直到完成铭刻之前,我都不会死的。我还没有随心所欲地享受人生。神明大人不存在于任何地方。无论怎么寻找、祈祷、求助,都不存在哦。
「对不起,我果然还是不记得了。」
「是吗?算了——这样就好。不管怎么说,你都好好地活着回来了。在那种惨不忍睹的失败中,我还以为你一定会死得很惨呢。其实,我真的很高兴。」
克朗拍了几下我的肩膀。总觉得,她的感情起伏比任何时候都要激烈,其中夹杂着害怕、畏惧、羡慕、欢喜和安心等情绪。人类的感情复杂而怪异。果然,我和克朗很合得来。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朋友吧。不过和我成为好朋友的都是妮可所长和克朗这样的怪人,真让人担心。
「谢谢你。我也是,觉得能回来真是太好了。现在就死掉也未免太早了吧。」
「哈哈,确实很有道理。啊,你是想知道现在的状况来着?如果你还想维持心灵的平静,那么还是不要听比较好。10分钟之后,就算你不想知道也会知道的。」
如果选择不听,心灵就能得到10分钟的休憩吗。但是我已经睡腻了,所以还是选择请教。
「难得有机会,还是告诉我吧…这种特别美妙的声音听上去太响亮了,我很在意。」
「很热闹吧?嗯,让人联想到王都的祭典呢。」
「难道说,是血祭?」
「就算说俏皮话也得不到奖品哦。」
大炮的声音从刚才开始就很喧嚣。声音分为近距离和远距离两种吗?远距离的声音在数量上要多得多。还有墙壁被轰飞的声音,连同无数的悲鸣和惨叫,共同奏响了不和谐音。这正是在文化的最前沿奏响的战场音乐。啊,我又说了俏皮话。
「虽然特别步兵大队里有小不点儿在,但是负责带队的大队长已经战死,中队长们也下落不明。只有3成左右的士兵逃了出来,其中也有很多人选择直接当了逃兵,所以实际回来的只有100人左右。至于从士官学校来的准尉,其中还活着的就只有我们炮兵科这些人了!死亡真是发生在一瞬之间啊。」
倒霉的临时代理指挥官大队长殿下还是没能得救。真可怜。不过和我没什么关系,所以我也没什么更多的感想。
「步兵科的士官候补生全军覆没了吗?明明早点逃跑就好了。」
「他们遵循学校的教导,想要刺杀蜂拥而来的败兵。当溃逃已成定局的时候,如果他们还这么做的话,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哎呀——」
「一般来说,这种不成文的规矩都是通过经验学到的。希望他们下辈子继续努力吧。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下辈子。」
在初次经历的战场上,因为很紧张,他们按照学校所教的去行动,结果战死了。该怎么说呢,这是个蛮不讲理的世界。战争是不讲道理的,所以没办法。可以杀人,也就意味着可以被杀。话虽如此,如果敌人发起突击的时候,预备兵力能顶上来的话,我想多少还能撑下去。如果没有干劲的话,明明一开始就应该在农庄里战斗的。
「就在这期间,小不点儿抓住了敌人回来了,然后就那样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我怕那个麻烦的笨蛋长官会因此来找你的茬,所以就把你丢进了这个医疗所兼伤员回收站来了。这件事能因为这场炮弹祭典而不了了之,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真是帮大忙了。」
当时,因为敌我双方、生者死者都混杂在了一起,所以我就算意识模糊也逃了出来吧。不对。也有很多人追了上来哦,但是他们可就不怎么走运了。
「敌人开始认真攻击要塞了。现在我们正在全力应战。长官大人说「敌人的大炮只有20门,而我们有30门,放心战斗吧。从上方可以随便开炮。」,可现在却是我们在单方面地遭到炮击。真让人生气。」
「那可真是让人生气呢。」
「更让人生气的是,要塞的南侧已经被华丽丽地炸飞了,现在正在进行修复和射击战。」
「修复?那么容易就能修好吗?」
「指的是用人的尸体和瓦砾堆成的简易防护墙。有很多人受伤或死了哦。我把伤者抬到这里的时候,看了看小不点儿的情况,想着顺便歇一歇,然后你就醒了。」
「原来如此,我完全明白了。」
「那太好了。我也说得喉咙干巴巴的。啊——活过来了。」
克朗大口喝着水壶中的水。这时,我的视线中出现了令人不快的异物。
「……对了,倒在这里的那个看起来很了不起的人是谁呢?我很好奇。」
在我的床的左边,有一个紧握军刀的男人倒在地上。那张沾满鲜血的紫色的黏糊糊的脸很是恶心,光是看着就让人生气。看来他和我的相性很差。男人的军衔是上校,身上还有漂亮的玫瑰纹章——虽然被满身的鲜血糟蹋了。嗯,已经死透了。
「了不起的人吗,哎呀呀呀,这不是骑兵中队的大贵族格里尔上校吗?为什么不小心死掉了?…难道,是你干的?」
克朗的声音从中途开始越来越小,在炮弹声中变得更难听清了。
「这个嘛,我什么都不知道。」
「…………」
「我什么都不知道。」
「嗯,跟我没关系。我也没有理由深究。不过,他死得好惨啊。不知道他是经历了什么样的地狱才会变成这样,连血都变成紫色的了。嗯,实在是太碍眼了,把他扔到外面去吧,要是变成瘟疫的源头就不好了。」
格里尔上校的表情与痛苦二字非常相称。他伸着舌头,鼻子、耳朵和眼中不停地流出黑紫色的血,皮肤也变成了毒一般的颜色,悲惨至极。环顾四周后,克朗像是在摸什么脏东西一样揪住了他的脖子,打开窗户,把尸体扔进了黑暗的世界。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有趣。
「这样好吗?不好好安葬的话,大轮教会会生气的,何况他还是一个大贵族。」
「天这么黑,没有人看见,也没人会注意到。说到底,他身为上校,却在这种地方玩儿,这种人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没用的东西就要像这样扔出去。现在就是这样的时代,大轮神也会宽恕我的!」
克朗故意大声说道,然后掸了掸身上的脏东西,拿起竖着的长枪。她好像又要回到岗位上了。
「啊,那我也跟你一起去吧。这样下去,要是走散的话就糟了。」
「啊哈哈,我不会丢下你的。我本来就打算带你一起走的。看!」
「谢谢!」
我接过了爱用的长枪。在那种情况下,我还以为它肯定是没了,但是我好像好好地把它拿回来了。真不愧是我。而且,有朋友真是太好了。
「现在只有我麾下的西南炮台仍然在死守。不过,这个要塞已经快不行了。从最开始,南侧的墙壁被炸飞就是致命性的问题。要塞中的战斗力不足以防御那边出现的缺口。」
「…………」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炮击。因为是傍晚,再加上逆光,所以我没能看清楚,不过,敌军只用了几发炮弹就把城墙漂亮地炸飞了哦。唉,普鲁梅尼亚的技术也很可怕啊。」
如果那个炮击的威力真的有那么强的话,就连发几炮,让要塞彻底沉默不就好了吗?但是敌军并没有那么做,难道说,是存在什么限制吗?虽然现在还不太清楚,但是可能会成为未来的参考。为了妮可所长,我要好好记下来。
「对了,现在几点了?」
「那个,大概是夜里1点吧。我想趁黑逃走,但是敌人的炮击和射击根本不停。能这么毫无顾忌地浪费弹药,真让人羡慕。」
「逃跑的命令呢?」
「没有。不过,那个秃头中将估计是打算丢下我们不管了。所以他才会让手下偷偷地监视我们。看他在首战中逃跑的样子,肯定会这么做的。」
「是丢下部下自己逃走了吧。他又不是普通的士兵。」
「他能那么早就决定弃我们而不顾,还能以那么快的速度逃跑,我真是想向他好好学习一番。他只是想明哲保身罢了。嘛,不过看这里这群人的样子,估计他也确实是受不了了吧。」
我起身戴上了军帽。虽然沾满了血的军装让我有点犹豫要不要穿上,但是似乎只有这一件衣服了。没办法,我只好穿上它。
「嗯,果然很不可思议。为什么你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活着呢?是体质吗?我也能做到吗?」
「那么你去拜托妮可所长怎么样?」
「不,也不至于为了挑战不老而去自杀,只要能变得不会死就很方便了。」
「活着真的很美好,也很有趣,很享受。」
「死了就没意思了,这一点我只能表示同意。真想学一学秃头将军啊。」
我们离开的时候,伤者们一边呻吟一边想要挽留我们,大概是在旁边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吧。『把我们也带走』、『不要抛弃我』,他们异口同声地喊着。一个人的话或许还能扛走,再多就不行了。很遗憾。
「想活下去的人,就靠自己的双腿跟上来吧。就算在这里哭诉,也谁都救不了你。」
「啊,我的腿中枪了,动不了。把你的肩膀借给我吧。这样就……」
「那样的话,只会两个人一起被杀死。别撒娇了,用枪当拐杖动起来!12岁的小孩子不都在这里用双腿站着呢吗?不想死的人就赶快站起来!走吧!」
「这,这是命令!你是准尉吧!我可是中尉,是你的上司!」
「你这人不仅很没出息还很烦人啊。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这张能说会道的嘴闭嘴?」
克朗从腰间拔出短枪,指向中尉大人。她的杀意是真心的,中尉大人要是再多说些什么的话,克朗就真的开枪了吧。其他人似乎也终于理解了现状,拼命地站起来,或者爬在地上开始行动。生存欲望有时会超越体力的极限。
「等等,冷,冷静一点,我们不是一起战斗过的战友吗?」
「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知道你是战友还是什么狗屎?我也很想哭诉啊,但是没那个时间了。」
「…该死!」
无法反驳的中尉大人开始拿枪当拐杖移动起来。我想他一定会死的。虽然向普鲁梅尼亚投降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但我觉得是他的话应该会被杀。成为俘虏的人会被敌人判断是否还有利用价值,不过中尉大人是不行的。能得救的人,大概得是将军这种级别吧,或者就是连杀死的意义都没有的小兵之类的。那些说着不能动的人也和能动的人一起使出浑身解数爬出了房间。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不过我们的目的地大概是一样的,所以我并不是很感兴趣。
然后,我和克朗也离开了房间。医务室里只剩下了尸体和尸体候补生。
「对了,这里有军医吗?我一直没看到呢。」
「啊哈哈。哎呀,你发现了一个很敏锐的点呢。南侧的城墙被炸飞的时候,军医就逃走了。可能是因为他对死亡的味道很敏感吧,所以很快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下次再看到他的时候,我要狠狠揍他一顿,然后让他当我的部下。」
「是个好主意呢。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要不要在天亮之前逃走?好像已经不会再有命令过来了。我的手下已经准备好了,去和他们会合吧。时机到了。」
「我知道了。」
◆
我和克朗快步走了起来。我们当然不会去理会倒在路上的我军士兵,因为那样做的话就会变得没完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我们把他们的食物、绷带、水壶、弹药都抢了过来扔进了包里。这不光是为了我们自己,还包括克朗所说的手下的份。
「杀,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好的,我知道了。」
正当我们走在石廊上时候,一个全身烧伤的士兵如此恳求我,我便用枪托把他的头砸碎了。他应该来不及感到疼痛就死了吧。既不用浪费子弹,也不费什么力气,这种小事儿我帮上一帮倒也无妨。因为做了好事,所以我Get到了1善行点。听着我的自言自语,克朗苦笑了一下,指向了前方。
「看,就是那边的炮台。啊啊,正在被摧毁啊。南方和东方的敌人主力已经可以随便开炮啦。」
「嗯,烧得真旺啊。真是太亮了,我的眼睛都要出问题了。」
「啊哈哈。不过,碍眼的大炮总是会被最先瞄准。好可怕好可怕。」
有3个疑似是原炮台的东西正在熊熊燃烧着。大炮还剩下2门。一些面熟的家伙正在拼命地发射大炮。他们的名字是什么来着?好,快速在心中默念一遍吧。莱顿,森雷特,莱托尔,汤姆森,还有波尔煎饼先生。这5名士官正在和士兵们拼命地操作着这两门大炮。再加上克朗,也就是6人体制吧。
「其他士兵呢?」
「我让他们去收集弹药和食物了。我也和一位通晓人情的步兵队士官取得了联系,大概有200人能一起逃走吧。」
「哇,真亏你能凑到这么多人。」
「那也得是对方的脑子能理解状况才行呢。在这种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年龄和身份什么的都不是问题。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还瞧不起我的人也是有的。就算他后边来求我,也被我拒绝掉了。嘛,因为他实在是太过烦人,所以我就让他战死了。」
克朗微微一笑。可能她只是普通地把那个人射杀了而已。在这种混乱的状态下,根本不可能知道是谁杀了谁。
「喂——大家,我把战场的女神大人带来了哦!」
「哈啊哈啊——呀!你真的活过来了!?」
瘫坐在墙边、筋疲力尽的波尔煎饼同学说了句失礼的话。我把沾满鲜血的绷带扔了过去“啪”的一声,绷带贴在了波尔煎饼同学的脸上,引起了他的一声惨叫。这时,
「先不说这个,那个中将带着随从逃走了!看,就在门附近!我们要怎么办? !」
「发现得真及时啊。那么,我们要怎么逃跑呢?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都有可能被骑兵追击。是追上秃头和他们会合,还是选择另一条路呢?无论如何,大家都要做好一战的觉悟。」
「那个,一开始的特别步兵大队是用来进行诱饵作战的吧?」
「是啊。小不点儿她们被消灭了之后,秃头中将他们就吓得逃走了。就算是个笨蛋,要是被他这样耍的话,也会想要杀了他吧。」
「那么,我们这次就把他当成诱饵吧。」
「…原来如此,是要让那个秃头变得更加显眼吗。我们要做的,就是向他提供掩护射击,同时四处宣传他的逃跑方向吧。当然,宣传的是真正的逃跑方向。」
「对。还有一点。」
「哦,源源不断啊。小不点儿是个智囊吗?再多摸一摸的话,是不是还能想出更多点子?」
克朗摸了摸我的头,但是我已经没有更多点子了,所以毫无意义。
「很遗憾,已经没有了。我带来的那个俘虏,还活着吗?」
「可能是在地下的牢房里吧,但是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还活着。」
「无论哪个都行,随便找一个俘虏带过来吧。他们既然是骑兵士官,那就应该是贵族。我们把他们当作人肉盾牌再离开吧。」
「嗯——好狠毒。但我不讨厌。好,那就快点把他们带来吧。喂,莱顿准尉!」
莱顿没有听到克朗的大声呼喊。他正怒吼着发出指令,在附近发射大炮。士兵们随之迅速地进行炮弹装填工作。大家都在很认真地拼命。正是战场的感觉。
「莱顿准尉!」
克朗提高了嗓门。真的好吵,我的耳朵嗡嗡作响。看来想当指挥官的话,声音不大是不行的。我好像并不适合。遗憾!
「怎么了,克朗!我的耳朵不行了,听不清楚啊!」
「这里交给我,你去把普鲁梅尼亚的骑兵大人从地牢里带过来!如果牢房看守还在的话,就拉上他们一起逃!」
「如果他们说不愿意怎么办! !」
「那就让他们陷入永眠吧!」
「我知道了!应该说,我从刚才就一直想去小便!!已经快不行了」
「吵死了!给我一边漏尿一边快点行动!」
「我知道了!」
才一会儿不见,这些人怎么就变得像老兵一样了。我也不能输啊。
「波尔煎饼同学!」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在医务室里,我完全没见过被诅咒的奇怪尸体,也没有和任何人对视过!还有,我叫波尔库克!」
「没什么特别的事,我只是想叫你一声而已!」
「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忙吗?」
「你不是一边说着“噫噫”一边在偷懒吗?」
「嘎! !」
愤怒的波尔煎饼君给大炮装上炮弹,发射了出去。愤怒让他的动作稍微灵活了一些,太好了。不过真的是一点点而已。克朗似乎是真的很忙,她一个接一个地发出指示。
「森雷特准尉!有急事!」
「什么!?」
「去向步兵士官利马上尉报告准备就绪。告诉他暂时在西南方向的炮台集合。终于要开始逃跑了!」
「我,我知道了!」
「莱托尔和汤姆森要尽可能把这里的人集中起来。这些人一直干到了最后,我想让他们活着回去。」
『明白了!』
嗯—,克朗的指挥能力很强,女子力也很高。我想着自己也该做些什么,于是走向了为逃亡而准备的空空的炮台。啊啊,难得有机会,试着注入魔力然后开炮吧。嗯,就这么办吧。反正这些大炮之后也不要了,就算弄坏了也不会被骂吧。
「呣呣呣。」
我大口吸气,一边享受着鲜血和硝烟的味道,一边慢慢吐气。然后,我把力量强行注入了大炮里。因为没有储藏装置,所以负荷直接落在炮台上。好好瞄准之后再开炮吧。在这期间,我装填了炮弹。魔药粉会被魔力吹飞,所以没有必要放了。然后就是点火。
「直接把魔力集中在炮弹里会怎样呢?虽然不是榴弹,但是只是把魔力缠绕上去的话似乎能行。」
对我来说,我不仅能在炮弹中注入魔力,还能让魔力缠绕在炮弹上。既然是难得的机会,那就试试看吧。紫色的雾霭渗透到了普通的炮弹上,浓厚地缠绕在一起。乍一看很恶心。咕嘟咕嘟的。
「…准备发射,发射!」
我一个人寂寞地开炮了。随着“咚”的一声巨响,炮台上爆发出惊人的闪光。我的意识也有些朦胧。缠绕着不祥的紫色光芒的光弹击中了敌军阵地,明明不是榴弹,却不知为何爆炸了。不,爆炸的只有那道光吗?可以看到巨大的大炮都被炸飞了。敌人的榴弹也遭到了引爆,四散炸裂,就像烟花一样。惨叫声此起彼伏。嗯,刚才的爆炸大概杀死了100个人吧。受伤的人应该更多吧?不清楚。而且,伤亡还有可能进一步扩大。因为有失血过多、败血症、破伤风等各种各样的病。不能因为是轻伤就轻视。神秘的瘟疫很可怕哦。
「啊啊啊啊啊啊!大,大炮被弄坏了!炮管怎么裂成这样了!」
「不是被弄坏,是故意这么做的,所以没有问题。」
这是谎话。我是想在不弄坏它的情况下开炮的,但是失败了。不过,炮身变成枯萎的花儿一般的样子也很有趣。
「到处都是问题吧!本来必须要靠开炮再争取一点时间的!不然就跑不掉了!」
「反正这大炮是要扔掉的,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再说,不是还有一门吗。快看,对面好像发生了什么很厉害的事呢。」
「呜…确,确实很混乱。不,给我等一下。话说回来,刚才的光。这大炮是射不出那种东西的吧!很奇怪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该死!我受不了了!」
不仅是快要哭出来的波尔煎饼同学,西南侧的敌人也处于混乱,或者说恐慌状态。灯光来来往往,简直就像真正的祭典一样。因为很开心,所以再来一发吧。我踢了想要阻止我的波尔煎饼的屁股一脚,把目光转向克朗,问道: 『可以吗? 』克朗笑着对我说: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便毫不客气地放开了手脚。我将力量缠绕在炮弹上,瞄准目标。这次要瞄准那里吗?
「为成为诱饵的将军大人的掩护射击要怎么办啊…我只是想活着回去而已。」
「已经不用了。既然已经造成了那种程度的混乱,就完全没问题了。来,不用多想,开炮吧!造成更大的混乱吧!这样一来,逃跑的家伙们就能得救了。」
「那么来了哦!开炮!」
我有样学样地敬了个礼,然后点火。紫色的光弹再次迸出,光芒炸裂。可能是因为连续使用力量,导致力量使用有些过度,我的意识比刚才还要模糊。视野在摇晃。这次没能引爆榴弹,而是直接命中,只杀死了10人左右。虽然煽动了混乱,但是完全不够。不过,接下来还会有很多人死去,无所谓了。杀死了我的敌人要是能在极度的痛苦中煎熬地死去就好了。不过,这里真是个能让我充满精神的地方。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地狱的空气。嗯—,非常清新!
◆
普鲁梅尼亚发动西部方面军的3万人向贝里埃要塞发起了大规模进攻,旨在短期集中兵力,尽早攻占斯特拉斯帕尔市。首战告捷后,普鲁梅尼亚西部方面军顺势发动了攻城战,再加上在战斗中投入了新式武器,战况比事前预想的还要顺利。
不过,在普鲁梅尼亚西部方面军担任参谋的法尔肯少校绝对不会掉以轻心。他不认为罗莎莉亚会就这样轻易结束,否则,罗莎莉亚早就在普鲁梅尼亚的统治之下了。
「继续进攻下去就能拿下了。能在一开始就攻下南侧防壁,实在是太好了。」
西部方面军司令官兼第3师团长的约本元帅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是个军龄超过40年的老将。在法尔肯出生之前,约本元帅就已经站在战场上了。此时,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极其严肃的表情。
「是。新型的戴安攻城炮威力巨大。看来只需要不到一个月,就能把这个要塞逼入绝境了。」
「应该说,真不愧是戴安工程师啊。为了战胜宿敌妮可蕾娜丝,他倾尽了心血。」
「我对戴安工程师的努力表示敬佩。……只是,费用和劳力方面的问题实在令人头疼。那个试作型运输车辆也存在同样的问题——如果每一次都是用完就丢的话,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对于『关于缩短运输时间的改良计划』,被再三敦促的戴安工程师这样说道: 『只要车子的速度能提上来,同时保证坐在里面的人的安全,之后的事情就怎样都好了吧。』于是,他开发出了使用大量对物屏障的试作型发射式运输车辆。准确来说,就是把运输车辆当作大炮的炮弹发射出去,然后凭气势在目的地降落。车辆和屏障全部是一次性的,发射轨道的耐久性也明显有问题。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个需要花费巨量金钱的疯狂发明。目前,『新型运输车辆经费削减和轨道耐久性强化计划』已经被推给了戴安工程师。
「虽说行事果断是戴安工程师的一贯作风,但是,果然凡事都该有个限度吗?」
「是的,希望戴安工程师能尽快做出改善。即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是以那种方式花钱的话,就算有再多的钱也会破产的。实际上,运输车辆的配备也没能按计划进行。」
「对工程师说这种话可能有些太过分,但是必须让他改善。」
其实戴安攻城炮也有很大问题。戴安攻城炮虽然是用来发射超大口径炮弹的『一次性』的大炮,因为大炮的基础结构无法承受发射时的冲击。恐怕发射个5发炮弹就是极限了。说起来,攻城炮原本就是为了发射运输车辆而设计出来的改良品。大炮的炮弹必须特别定制,在移动时还需要将整个大炮分解、重组,是一种需要耗费大量金钱、时间、劳力的奢侈武器。但是,在皇帝鲁道夫的精心斡旋下,戴安攻城炮还是开始被制造,而且在这次战斗中发挥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不过,下一次将它投入战场的时间还没有被定下来。现场的主要意见是,新型的大炮固然很好,但还是用造它的钱和精力去配备更多的传统大炮吧。
「今后的计划如何?」
「是。虽然我们的士兵已经疲惫不堪,但敌人更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我们不应手下留情,而是应该一鼓作气将其击溃。」
「是啊。我想让士兵们休息一下,但不想给敌人重整旗鼓的时间。有情报说敌军的增援正在赶来。我们要赶在敌人的增援到达之前拿下贝里埃,控制斯特拉斯帕尔市。」
以第4师团长布鲁特中将为开头,其他在列的将领和参谋们都接连同意了约本的话。西部方面军是有着2个师的编制、大炮50门、新型大炮2门、骑兵1000人的大部队。这是一场在普鲁梅尼亚皇帝鲁道夫的强烈授意下进行的大规模作战,是一场绝不允许失败的战斗。一旦战斗失败,在座的指挥官们就会被问责,甚至会被判死罪。对于总算能达成的目标,所有人都浮现出安心的表情。虽然法尔肯并没有松懈,但他也认为己方的攻势即将达到顶点。
「陛下说过,如果可能的话,就一举攻入蓝玫瑰州。而我认为现在正是那个时机。」
「唔呣。用骑兵做些牵制还可以,但是,强攻蓝玫瑰州的话还是太勉强了。毕竟现在我们处于攻城炮无法启动,补给也跟不上的情况。」
「我赞成阁下的意见。若是进攻蓝玫瑰州,我们或许能凭借气势拿下首战的胜利,但很难坚持下去。对我们而言,在控制斯特拉斯帕尔之后扩大统治范围,然后在尽可能有利的条件下和对方讲和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已经派人去向陛下传令了。用不了多久,我国就要和罗莎莉亚谈判了吧。这场战争是由对方发动的,他们理应向我国付出赔偿。」
约本微微一笑。将军们哄堂大笑。这场战争的借口被当成了罗莎莉亚向普鲁梅尼亚提出了无理的要求。但是这一次,普鲁梅尼亚的战争准备比以往更加充分。普鲁梅尼亚的皇帝鲁道夫曾经多次在罗莎莉亚吞下苦果。在妮可蕾娜丝开发出的长枪和大炮刚刚投入使用的时候,鲁道夫就接连与这些新兵器相遇,实在是个不幸的人。每一次,鲁道夫都大败而归。有一次他甚至被逼入了绝路,受了险些丧命的伤,仓惶逃回了帝都。从那以后,鲁道夫就再也不上战场了。即使被毁谤为『胆小鬼』,他也不会再踏上战场一步。鲁道夫打从心底里害怕自己会遭遇下一个新武器。
对这个名叫妮可蕾娜丝·梅加洛玛的女人,鲁道夫心中有着近乎病态的恐惧。从那以后,鲁道夫在军事上投入尽可能多的资金,全力推动新武器的研发。这是为了保护自己。不管他本人的资质如何,对于普鲁梅尼亚的军人来说,他无疑是个最优秀的皇帝。
「可是,明明我们好不容易取得了胜利,但却在奇怪的地方发生了不吉利的事啊。」
对胜利抱有十足信心的布鲁特一边摆弄胡子一边发起了牢骚。虽然没有疏忽大意,但对于『不吉利』这点,他打内心里表示同意。
「是。对方轻而易举地就突破了这里的多重对物屏障。攻城炮遭到了严重的破坏,被引爆的弹药造成的牺牲者超过了500人。据报告,重伤者更多。」
「比会战的损失还多,真是太荒唐了。要尽全力救治伤员。」
「明白。」
「有没有可能是对方的新型大炮?我从没见过那种炮击。」
「是。如果这种大炮被部署在罗莎莉亚各地的话,对我们而言会非常麻烦。我们的戴安攻城炮虽然也不输给它,但无奈在数量上实在是绝望性的不足。」
绝对不可能——如果皇帝鲁道夫参战的话,估计会立刻下令全军撤退吧。他只要听到敌人投入了新型武器的报告,就会变得脸色铁青,闭门不出。恐怕他连妮可蕾娜丝这个名字都不想听到吧。
「根据报告,对方一共发射了两枚炮弹。难道是将试验品部署到战场上了吗?」
「看起来,对方是看要塞即将陷落才匆忙将它投入到战场上的。不过从那以后就再没有开过炮,说明还没到实战部署的阶段吧。」
对布鲁特中将的话,约本元帅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陛下不在真是万幸啊。……炮弹上似乎缠着紫色的光芒,也许是使用了魔术的要素。」
「攻占要塞后,我们会立即着手调查。那种武器在这种距离还能有这么高的命中率,实在是太可怕了。我想在对方将其批量生产前将其彻底揭露出来。」
「妮可蕾娜丝的武器实在是太麻烦了。提前下达命令,一定要缴获要塞内的大炮,同时也要调查它的弹药!」
「是!」
传令兵刚跑出去,前线就传来了消息。
「报告!敌人正陆续从贝里埃要塞逃走。方向是北门和西门!北边似乎是敌军的主力!」
「终于告一段落了吗?辛苦了。」
「他们是想躲进斯特拉斯帕尔州,然后逃进蓝玫瑰吗?真是一群孬种!我要抓住他们,把他们彻底打烂!」
西部方面军在攻击贝里埃要塞时,没有采取包围的战术,而是只从东面和南面发起了进攻。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打一场歼灭战,而是压制斯特拉斯帕尔。不能激起对方死守的意志,导致己方的损失增加——这是西部方面军领导层的一致意见。而此时,追击当然是要进行的。
「阁下,请允许我们骑兵队立即发起追击!」
「同意。已经没有时间组织战斗队列了。追上敌军,彻底地把他们歼灭吧!」
「是!」
骑兵队长敬了个礼。在这场取得了压倒性胜利的战役中,他的部下却被屈辱地俘虏。骑兵队的牺牲者也很多。大概是想洗刷这个污名吧,骑兵队长的脸上充满了杀意。
「那么各位,我们去要塞吧。等我们到达的时候,对要塞内部的扫荡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是。恭喜阁下。」
「若是在如此有利的状态下还无法取胜,那我也就差不多该辞去元帅一职,退休了吧。」
「请不要说泄气的话。陛下也是打心底里依赖阁下您的。」
「我对此深感光荣。在攻陷罗莎莉亚王都之前,我都绝对不会死——我正是抱着这样的决心,担负起这一职位的。因为长年以来,我欠了陛下很多人情啊。」
约本慢慢地站起来,盯着贝里埃要塞,但是,他的视线似乎并没有落在要塞上,而是看向了更前方的王都贝尔。
◆
没有遭到多大抵抗,西部方面军就成功压制了贝里埃要塞。敌军虽然人数众多,但由于司令官甘泽尔中将率先逃走,所以一举溃逃了。虽然可以说是一场大捷,但如果走错哪怕一步,我军也有可能会遭遇同样的事情吧——法尔肯再次认识到了士气的重要性。
「只要紧急修理一下南侧的防壁,这个要塞就还能用。同时,也为了让它起到威慑斯特拉斯帕尔市的作用,我们也有必要把它修好。不过修好自己弄坏的东西也确实挺奇怪的。」
「的确,您说得没错。」
法尔肯亲自带兵视察了要塞内部。除了没能处理掉的机密文件之外,这里还藏着大炮的配备情况、弹药的剩余情况、士兵的主力位置等等能知道敌军状况的各种情报。要是能再抓个上级士官来审问就更好不过了。
「少校,很遗憾,要塞里的大炮全部被破坏了,没有发现新型大炮。倒不如说,其中甚至混入了很多劣质的大炮。」
「弹药呢?」
「没什么特别的。我们审问了附近的士兵,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样啊。还有其他在意的地方吗?」
「是的,这里几乎所有的大炮都是被我们破坏的。但是,只有南边的两门大炮坏得很奇怪……怎么说呢,我觉得应该是自爆的。」
「自爆是指?」
「麻烦您了,您还是亲自看一下比较好。」
在部下的带领下,法尔肯走向了西南方向的炮台。确实有两门老旧的大炮以很奇怪的方式坏掉了。炮身被切割成了漂亮的花瓣状。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大炮变成这个样子。是强行发射新型炮弹,或者说新型榴弹之类的东西时坏掉的吗?实在是搞不懂。
「我会把情况全部记录下来,报告给戴安工程师。在我们制造新式武器的时候,对方也没有闲着啊。我们可不能落后于敌人。」
「是!」
法尔肯留下了几名部下,正要继续视察时,一名士官跑了过来——好像是约本元帅身边的随从士官。
「法尔肯少校!约本元帅正在找您。事态紧急,请您马上前往要塞司令部!」
「知道了,转告元帅,我马上过去。」
「是!」
当法尔肯来到临时搭建的要塞司令部时,约本元帅和布鲁特中将正一脸痛苦地环抱胳膊坐在那里。在座的参谋们有的用手帕擦汗,有的东张西望,形迹十分可疑。还有一个浑身发抖的士官正站在那里,身上的军装满是脏污。士官身上戴着骑兵队的阶级章。
「阁下,怎么了?」
「不好意思,少校,在你正忙的时候把你叫过来。先说个好消息吧,斯特拉斯帕尔市投降了。听说市长今后要向鲁道夫陛下尽忠。他谄媚的样子实在是太美妙了,美妙到我不禁就把他轰走了。请你尽快派遣代替他的统治者。」
「是,我马上去安排。」
「嗯,在我被气到血管爆裂之前,拜托你了。……还有一个噩耗。」
「到底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的才是正题吧。如果只是占领了斯特拉斯帕尔市,应该值得高兴才对。无论市长是个多么愚蠢的人,都与普鲁梅尼亚毫无关系,反而是罗莎莉亚那边应该担心才是。
「前去追击的骑兵队被打得落荒而逃。骑兵队长战死,损失了大约300名骑兵。真是太惨了。」
「什么!…难道,是乘胜追击的时候过于深入,攻入了蓝玫瑰州吗?」
有相当数量的笨蛋在获得胜利的战斗中会变得无法自制,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最终自取灭亡。虽然法尔肯不认为骑兵队长是这样的人,但是,所谓的人类,就是一种会做出出乎意料的事情的生物。
「不,好像是被败逃的罗莎莉亚步兵反攻了。因为骑兵队是在黎明开始追击的,所以也可能是因为视野不好……你能再报告一下情况吗?」
「是,是。当时,我们骑兵队正在追击敌人的主力,就像割草一样把敌人的将军和士官全部杀散了。就在我们暂时歇马的时候,发现草丛间——或者说是林间小道?从那边传来了罗莎莉亚的国歌,我们用望远镜一看,发现敌兵正一边嘲笑一边处死我们的同伴——那是在首战中被俘的士官。激动的队长发出号令,让我们发起了突击……」
支支吾吾的士官一脸懊悔的样子。虽然觉得他很可怜,但是法尔肯不得不催促他继续。
「所以,是有士兵在那里伏击吗?」
「是的,我们遭到了左右两方的一齐射击,有数十名骑兵落马、被逮捕了。队长整理好阵型之后,准备再次发起突击。这时,敌人一个高个子女人走到前面,向队长提出了单挑的要求。『如果你想放了他们,就下马和我战斗』,『如果你赢了,我们就投降,要是输了,你们就要全部撤退』。」
「他接受了?」
「是,是的。在下马的骑兵的见证下,那个自称克朗的女人和队长用军刀展开了决斗。但是,几番交锋之后,队长的喉咙被她刺穿……为了报仇,我们打算再次上马。」
「在两人一对一决斗的期间,你们被包围了,几乎全军覆没,对吧。该怎么说呢。」

骑兵们想要救出俘虏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要因此牺牲300人就太愚蠢了。而且,一对一的决斗已经严重落后于时代。骑兵队完全被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了。法尔肯的愤怒已经超越了极限,甚至感到有些无奈。他也知道骑兵是普鲁梅尼亚的传统兵种,是非常在乎「名誉」的。但是,以机动力见长的骑兵却停下了脚步,并且指挥官还去和敌军的步兵一对一决斗——其结果,就是变成活靶子。法尔肯深刻地进行了自我反省:看来自己有必要再培养一下看人的眼光。
「…我无话可说。但是,队长说抛弃同伴是违反骑士道的!」
「如果因此损失了300名骑兵,那就得不偿失了。名誉没能保住,部下也没能保住,俘虏也没救回来。你倒是说说他到底保住了什么!」
被法尔肯严厉地责骂后,骑兵士官咬紧了嘴唇。唇上渗出了鲜血。
「到此为止吧,少校。多亏这位士官发出号令,召集了残存的士兵,才没有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这一点要给予正当的评价。」
「……」
「既然阁下您这么说,那我也不再说什么了。」
「希望你能以这份悔恨为动力,继续努力投身于军务当中。法尔肯少校也是不得不扮演招人憎恨的角色,希望你能理解他。总有一天,你一定能洗雪这一耻辱。」
「是!!」
骑兵士官敬礼之后,向法尔肯深深地道歉。法尔肯接受了他的道歉。这样一来,他就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充当招人憎恨的角色也是参谋的工作之一。不过因为约本能够理解这一点,所以法尔肯做起来还算容易。
「……还是骑兵队的事。所有人的头颅都被砍了下来,尸体则被留在了原地,身上军衔和肩章也没有了。敌人是打算把它们带回去立功吧?」
「那是当然的。这样一来,这批敌人一定能出人头地。」
敌人既然已经得到了打败骑兵的战功,自然就不需要再进行俘虏了。只要把所有骑兵都杀死,然后把立功的证据带回去就行了。按理说,只要有阶级章和肩章就够了,可敌人偏偏要把人头也砍下来。这是平民阶级喜欢的做法——采用上个时代的杀人方式,是对贵族的一种羞辱。
「我承认他们的战斗意志,但那不是贵族的行为,一定是下贱的平民阶级所为。真是野蛮之极!」
「那些家伙难道没有慈悲心吗?」
「嗯,大概是因为他们只是一群杂兵吧。罗莎莉亚也没落了啊!」
出身于名门望族的布鲁特不屑地说道。赞同他的声音接连不断。
法尔肯倒是对此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战争没有贵族和市民之分,骑士道和慈悲之心也毫无用处。战场上只有胜败和生死。这些人的话将成为解读对方思考时的重要参考材料。毕竟没有比典型的贵族更容易被读懂的人了。而对这种思想进行遏制就是军队司令官和参谋的工作。
「少校,噩耗传来后,我们在要塞附近发现了一具有趣的尸体,你也考虑一下该怎么处理吧。」
「尸体吗?」
「一看就知道是个一脸死相的敌军士官,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无所谓,问题是他身上的纹章。」
「莫非是贵族?」
「嗯,是个身戴罗莎莉亚七杖家之一的蓝玫瑰纹章的男人。我们调查了一下,他的名字好像是格里尔·蓝玫瑰·克罗布上校,是下一任家主的人选。」
「那么,应该可以为我们所用吧。要是他还活着就更好了。」
「即使是现在这样也已经很奢侈了。要么用他的尸体换取金钱,要么将他厚葬,向世间广泛散播我们普鲁梅尼亚的骑士之道,要么以儆效尤,烧了尸体以示羞辱……不过,畏惧虽然可以为下一步做铺垫,但又能否与可能招致的愤怒和怨恨相平衡呢?」
约本大概是把最后的手段也都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吧。因为不久之后就是谈判环节了。法尔肯想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可否向陛下提议,将对尸体的处置也纳入谈判条件当中呢?我认为我们应该尽量避免得到『用尸体去换取金钱』的恶评。因此,不如在谈判条件中加上『本着骑士精神归还尸体』之类的话,然后将这部分也算在赔款里。虽然只是一句尸体,但他可是蓝玫瑰家的人,对方无法拒绝。罗莎莉亚只能吞下这个谈判条件。」
「……原来如此。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布鲁特中将怎么想呢?」
「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好,那我就马上请示陛下。请慎重对待遗体。不过,在那种状态下,就算再怎么慎重也无济于事吧。」
「我会尽可能让尸体维持现状,同时让几名俘虏当证人。」
「麻烦你了,少校。」
虽然事态的发展有些不吉利,但是这边也捡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算是五五开吧。从大局来看,普鲁梅尼亚大获全胜。这样一来,罗莎莉亚应该会老实一段时间吧,国家内部也一定会发生动乱。在此期间,普鲁梅尼亚就进一步锻炼士兵,积蓄战力,为下一次战争做准备。这便是军人的工作。
——这时,脸色大变的军医匆匆敬礼之后走了进来。他的白大褂上沾满了已经变成黑色的血。
「失礼了!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重伤的人之间,正在流行毒性很强的瘟疫!」
「……瘟疫?到底是什么症状?」
「患者一旦发病,伤口就会腐烂,并且在短时间内扩散到周边部位。一旦波及全身,患者就会口吐紫沫,在痛苦中毙命。这种瘟疫的致死率非常高,情况非常危险!」
「可以治疗吗?」
「症状早期可以把伤口连肉一起剜掉,或者通过切下患处来防止病情扩散。但是,视伤口的位置,有时并不能做到这一点。」
「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得救了,要是变成残废的话……」
失去了任意一个四肢的士兵都不能再算是士兵了。连开枪和移动都做不到的人还谈何战斗。虽然也能装上假肢,但考虑到费用,很难。
「看状况,瘟疫会通过重伤者的伤口传染,但是完全不知道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以防万一,还请允许让轻伤者也进行隔离。」
「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完全无法预测发展走向,这就是所谓的瘟疫。我建议采取最大限度的防护措施。」
军医的话让大家都沉默了。对于疫病,最重要的是早发现、早隔离。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损失。但是,现在这么做的话,西部方面军扩大统治范围的速度就会大幅下降,甚至会影响到议和谈判。
「算上轻伤的人,到底有多少人需要隔离?」
约本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如今,就连法尔肯也不得不叹气。意料之外的损失太多了。明明战况很顺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真想把椅子一脚踹飞。性急的布鲁特中将则已经漂亮地折断了指挥杖。
「估计会超过2000人。隔离后,就只能祈祷瘟疫不要再扩散了。」
在场的将官和士官们不禁仰天长叹,纷纷道出向神祈祷的话语。
EPISODE 8 败北的滋味
我们来到了斯特拉斯帕尔市的某个废屋里。时间是晚上,具体是几点不知道。没人有手表,至于怀表则是高级货,一般人买不起。
在这种昏暗的地方,我和克朗以及其他很多的残兵败将正在休息。手头的食物已经吃光了,我们只能从沿途的民宅和农田里征用食物。毕竟现在是战争时期嘛,这么做也是没办法。虽说会遭人怨恨,但就算我们不抢,普鲁梅尼亚军也会把食物都抢走的。所以我们毫不犹豫地先下手了。因为这就是战争啊。
「好累啊——」
「啊哈哈。真正累了的人是不会说这种话的。外面的那些家伙里,有的人可是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再那样下去可危险了。光靠气势的话,撑个几天就是极限了。」
「倒下的人要怎么处理呢?」
「当然是扔下了。咱们既也没有体力,也没有精力去管他们。」
「咦,你不是说过要让大家都活着回去吗?」
「我是有这个想法啦,但能不能实际做到就另当别论了。」
「因为这就是战争吗?」
「是啊。不过如果利马上尉无论如何都要带走他们的话,我是不会阻止的。」
废屋中,正在整理枪支的利马上尉静静地摇了摇头。
他原本明明是个干练的帅大叔,这几天却一副胡子拉碴的样子。利马是从平民一路爬到现在的位置的,所以通晓人情世故。说起来,在逃跑的途中,我们还遇到了一个完全听不懂人话的贵族阶级的上校。是个很垃圾的大叔,名字叫罗乌尔,好像是要塞防卫队长来着。他明明已经和大部队走散了,连部下都没有,还自以为是地让我们给他送食物,还让我们拼了命地拖住敌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结果就是被人一不小心开枪打死了。他那张在震惊中死去的脸相当有趣。因为是好几个人一起开的枪,所以每个人都要负连带责任。浪费掉的弹药则从上校大人的行李中补了回来,所以没有问题。
「虽然很遗憾,但这个时候,逃跑才是最重要的。克朗准尉,我会听从你的指挥。」
「真的可以吗?我当上准尉还没多久,而且还没毕业,而且还是个女人。之后说不定还会做些什么违反军法的事哦。」
「在你的指示下,我们击败了敌军的骑兵,突破包围来到了这里。士兵们都很信任你。我也一样。」
利马上尉说完点了点头。克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果然是指挥官的类型,是应该立于人上的人。不知不觉中,上尉也对她用上了合适的敬语。她总是能让人安心,真是太好啦。在她手下工作的话,就能安心地去死了!
「哈哈,那真是帮大忙了。那么,趁着士兵们休息的时候,我们来确认一下情况吧。我们的目的是逃离敌人的追击,逃进蓝玫瑰州。斯特拉斯帕尔市似乎已经不战而降,敌人的追击部队正在州内窜来窜去。市民们搞不好会为了悬赏把我们供出去。也就是说,要注意安全。」
「因为我们抢了他们的食物,所以被他们记恨了吧?要是落单了的话,可能会被杀哦。」
「嗯,肯定会被杀的。暴行、掠夺、杀人——我们每个人都脱不了干系。虽说战争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悲愤和欲望,但是这也意味着我们能为所欲为!」
这个部队的士兵,大概没有一个清白的吧。我也是,虽说确实违反了军纪,但只要不暴露就没事。要是有人选择硬要遵守军纪,然后饿死的话,也没人拦着他,那就去死吧。
「最大的问题应该是弹药吧。虽说我们马上就要进入罗莎莉亚的势力范围了,但是每个人就只剩下5发左右的子弹了。」
「太严酷了。最坏的情况下,就用石头代替子弹射击吧。如果距离很近的话,就算石头碎了也能当成霰弹。」
「最坏的情况下也只能这样做了。还有,长枪的魔力储备已经用尽了,我们也没有足够的体力和精力再去填充魔力了,手头的魔粉药也很少,已经撑不起连续作战了。」
「是之前打得有些太嗨了吧。听我话的士兵一多,我就忍不住想尝试各种各样的战术。」
「那么,克朗将军阁下,您有什么好主意吗?」
「嗯—,最后就让大家都上刺刀突击吧。当然不是为了同归于尽,而是要先下手为强。我们在人数上是劣势,那么就只能活用地理上的优势了。」
克朗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我们特意沿着险峻的小道或兽道前进。这样一来,虽然我们很累,但是敌人也很累。选择这种道路的优势,就是敌人的马不能自由移动。即使如此,也有一群忠诚外露的敌人竭尽全力地追了上来。克朗把这股过分冒头的敌人杀死了。她广泛地利用伏兵战术,把他们杀了个精光。因为不用担心有人当逃兵,所以我们没有必要组成战斗队列。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为了逃跑才要击溃敌人的。所有人都很努力,动作也很利索,克朗的命令也非常明确。然后,在我们消灭了敌人的指挥官之后,敌军陷入了混乱。我们反过来发起突击,彻底击溃了他们。负责狙击的人实际上是我哦。因为我好像射得很准的样子,所以被选为了狙击手,非常有趣。托克朗的福,我们战果累累,牺牲者也没有多少。但是,我们还是没有到达蓝玫瑰。
「算了,还是不要太逞强了吧。就和之前一样,既不勉强,也不显眼地撤退,然后把冒头的敌人杀死吧。武器就从敌人那里抢,粮食也要从途中的民宅里一扫而空。」
「做得这么彻底,简直就是山贼。」
「啊哈哈,没法否定啊,真伤心。小不点儿,这件事可要对桑德拉保密哦。否则她真的会杀了我。你看,虽说是正当防卫,但我要是在学校杀了人不就麻烦了吗?」
「我知道啦。我可不想本来就少的朋友变得更少。我也吃了这种抢来的食物,所以也是同罪。」
为平民而战的桑德拉要是听到了这种事,一定会暴跳如雷吧。但是,这就是现实。没有人给我们送食物,平民们也不会向陷入困境的我们伸出援手。所以,要抢。不抢的话会死的。而且,就算我们没抢,普鲁梅尼亚军也会把食物抢走,那么就理应把食物交给为国而战的我们。克朗的甜言蜜语很好地沁入了每个人的心灵和头脑之中。
「克朗!不好了!」
「吵死了,别这么大声。」
克朗将小石子轻轻扔向了入侵者。而迅速将石子躲开的入侵者正是动作敏捷的莱顿。到目前为止,炮兵科的士官学员还一个都没有死,可能是运气好吧。也差不多该死了吧——虽然我这样想着,但还是没有人死去。汤姆森的肩膀挨了一枪,不过是贯穿伤,没有大碍。虽然很痛,但他的腿还能动,所以没有被我们扔下。
「稍远的地方有个侦查骑兵。他穿着罗莎莉亚军的军服,所以我跟他打了声招呼,交换了一波情报。」
「这可太危险了。如果是敌人的伪装的话,你就没命了,我们也会被发现的。」
「骑兵的自尊心很强,不会那样做的。」
「嗯,话是这么说,但也别太小看他们。」
贵族很重视自尊心,因此会制定出低效的作战计划,做出愚蠢的行动。令我大吃一惊的是,原来狙击战斗队列的指挥官被认为是卑鄙的行径。因为一个队列如果没有指挥官的话,溃败的士兵就无法得到统率。败逃的士兵会给周围的人带来麻烦,看着很不体面。
『战争是在国家与国家、贵族与贵族之间建立威信的行为,不允许出现不体面的场面,所以尽量不要那么做吧』——就是这样的君子协定。虽然不可理喻,但听说确实是这样的。所以,狙击手也因为被认为是卑怯的职业而不存在。克朗倒是认为这种想法相当愚蠢,所以理所当然地使用了狙击战术,采用了积极击溃敌军指挥官的战法。如果朝那些人愉快的脑袋扔个铅球的话,他们的思想一定会得到改善吧。不过那时候就已经变成尸体了。
「那么,那个侦察骑兵是从哪里来的?」
「好像是增援贝里埃要塞的部队。他说知道要塞已经陷落,所以在蓝玫瑰的州境待命,收集情报。」
「大概是因为刚打了败仗吧。不过,应该说是慎重呢,还是冷静呢。敌人也真是的,要是不那么慢吞吞的,一口气发起突击的话,应该可以直达王都吧?」
「不不不。那样做的话,要是失败了不就全军覆没了吗?敌人也不傻吧。」
「所以说,只要赢了就行了。要是只想着输了怎么办,行动就会变得迟钝。」
「不,话是这么说。那样的话,有再多条命也不够用啊。」
克朗倒是可能不介意牺牲吧。敌人大概也累了,所以才停了下来吧。我在想喘口气的时候,也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太过勉强是没有好处的。
「嘛,算了,在我们看来,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去找他们会合吧。」
「但,但是,一旦和增援部队会合,我们不就又要打仗了吗。」
莱顿瑟瑟发抖。原来如此,看来我们还不能做直接回家的美梦。
「我会让利马上尉好好向上面报告的。因为我们确实已经狼狈不堪了啊。就算想要一点休整的时间,也不会遭到惩罚吧。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让败军逃出来了。」
「……是、是吗?那就好。呼——」
莱顿放下心来。也许是口渴了吧,他坐下来把水壶中的水一饮而尽,脸上充满了疲惫的感觉。要是再一次被命令去前线的话,他大概会直接倒下吧。
「敌人还没有追击到那里吗?」
「应该没有吧。我们的增援已经到达的消息很快就会散播出去。到现在为止,我都在尽可能在争取战果。敌人中也可能有我这样不要命的人,所以不能大意。」
「原来如此,很有说服力呢。」
「是吗?……那么,天一亮,我们就去增援部队的宿营地吧。这样一来,这场愉快又辛苦的郊游就结束了。」
「我们杀了不少人吧?有多少呢?」
「嗯。我亲手杀死的有30人左右吧。其中,骑兵队长的首级应该是最大的功劳了。」
说是首级,其实我们也只是把他的脑袋砍了下来而已,并没有带在身上。如今又不是战国时代,把敌人的军衔和肩章夺来就能足够当作证明了。我们之所以故意把敌人的脑袋砍了下来,只是在找茬而已。然后我们再顺手就把那些脑袋扔到了不知什么地方去了,敌人找起来的话应该很费劲吧。顺便一提,当时,男生们的手都在颤抖,所以我帮他们把所有人的头都砍掉了。听说做这种事是平民阶级的作风。我是个平民,真好。
「真羡慕你啊。我可是什么都没有。累死了。」
我明明杀了很多人却没法证明——明明杀了那么多!
「小不点儿的努力就由我来作证吧,利马上尉也会帮你的。你看,你不是俘虏了一个骑兵士官吗?他的东西我都带着呢,回去后就交给你。」
「什么时候带上的!」
「哈哈,这种重要的事怎么能忘呢,否则不就是白忙活了吗。小不点儿你明明很在意战果,却在这种地方这么马虎啊。」
「谢谢,你可真是无微不至。」
「没什么。我很期待上面会怎么奖励你。」
可怜的敌军骑兵士官,在首战中就被俘虏,身体变得破破烂烂,被拖着到处乱跑。最后,被当作诱饵的他亲眼看到骑兵部队被打得近乎毁灭。当时,他一边吐着血,一边说着什么卑鄙小人,我对他说『我可不想被一个被小孩子抓住的蠢蛋这么说』,他更生气了,大叫起来。于是我凑到他的脸上,说着『都是你的错』,重复了一百次左右,他就精神失常了。大家都很害怕,克朗也说差不多该原谅他了,我就用枪托把他的头砸烂了。这就是所谓的介错。
「不过,比起拿什么奖赏,我更想直接参军。我都做到这种程度了,肯定能升职的。」
「不必担心,我会强烈推荐你的。你肯定能马上入伍和晋升。其他人也要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我不觉得你们还有回学校好好学习的时间了。」
利马上尉依次瞪着克朗、男人们和我——但是刚轮到我,他就移开了视线。
「咦,我呢?」
「……那个,你。嗯…」
「我觉得我还算努力了。」
「我会报告说你表现出色。但是考虑到你的年龄,请不要对入伍抱有期待。当然,你可以尽情期待褒奖。实在不行的话,就由我来给你奖励吧。」
利马上尉对此完全提不起劲儿的样子。我明明很努力了,真遗憾。是因为上面的人觉得身边如果有奇怪的人在的话,就会离死亡越来越近吧。不过,就算上面的人再小气,我也还能拿到零花钱。嘛,算了。
「啊哈哈。别急,等到毕业吧。等我变得了不起了,我就让你当我的副官,将来我们一起到某个公馆里大肆奢侈一番吧。到时候会有很多豪华的料理,每天都能开派对!」
「每天都能开派对,这句话真是让人兴奋啊。」
「对吧,兴奋吧。每天都能喝酒,睡懒觉哦。不过,先好好做好该做的事吧!」
最后这句话我不想听。做好该做的事情之后再去极尽奢靡,我觉得这是人之常情。但是现在这个世道,就算做了该做的事,也没法过上正常的生活。好悲伤啊。
「那么,酒还是红酒好,威士忌的话,有点那个,还有牛奶我也不喜欢。」
「突然就谈到酒了啊。不过我知道了。到时候,咱们就好好打扮一下,在最美丽的地方,用最高级的红酒干杯吧!牛奶什么的也不要。」
「真的是很期待呢。」
虽然是在败逃的路上,但我和克朗心情很好。其他男生都一脸疲惫地看着我们,发出叹息。相比于阴沉个脸,还是开朗一些更快乐。这样就可以了。
◆
在克朗的率领下,虽然零星有人掉队,但由两百多人组成的混合步兵中队还是成功逃到了蓝玫瑰州和斯特拉斯帕尔州的交界处。穿过这条街道,就是我家所在的蓝玫瑰了。这里是关乎七杖家威望的地方。所以以这条街道为中心,有一片临时阵地被搭了起来,东边的方向还配备有50多门大炮。帐篷也有很多,在这里露营的话似乎很有趣。但是大炮的数量真的好多啊。明明我们国家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却还有物资被源源不断地运了过来。就像玉手箱一样。
「哎呀呀,看来要是拼命的话,总归是能做到的嘛。毕竟我们所有人都心往一处想,很容易就做到了。像我们这样的集团要是再多几个,估计就能各自向敌军发起反扑了吧。」
「我不觉得能有那么多人像克朗你那样干劲十足。」
「我眼前不就有一个吗?虽然队伍的指挥确实是我,但是要看个人功绩的话,小不点儿杀死的敌人是最多的。虽然谁都不会认可,但我一直都在注意观察哦。你可以稍微自豪一下。」
「那真是太感谢了。那么,克朗阁下,对这样的我,你有没有什么奖励呢?」
「那就奖励你剩下的玉米面包吧。就算不好吃也请忍耐一下。」
到头来,我只得到了一个被压扁的玉米面包。而且还沾着血。是在从别人那里硬抢过来时沾上的吧。我撕下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嗯,难吃。不过以我个人而言,是令人满足的味道。虽然我作为人类是最差劲的那一档,但此时的我还是感到了生存的实感。真希望和平快一点到来呀——骗人的骗人的,其实我完全没有那么想。
「味道姑且不论,肚子是填饱了。」
「不知为何,看到你那么满足的表情,我总觉得有点可惜。」
「要还给你吗?」
「免了,那东西实在太难吃了。不过,看到被别人视作珍宝的东西,我就不由得想要到不行啊。人就是这么复杂啊。明明是我自己给出去的!」
「真麻烦啊你。那么我就重新出钱把它买下来吧。你就尽情地提高这个面包的价格吧。」
「哈哈,就算你这么说,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吧!而且,现在的我想要的是地位和弹药。」
克朗一脸意气风发的样子。吃完面包后,我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那么,附近就有个不错的地方,不试着去抢一下吗?说不定能同时得到名誉和地位哦。」
「咦,是传说中的宝物沉睡之处吗?难道是圣遗物?」
「那里的财宝堆积如山。要是用大炮去轰的话,每轰一次,都会有硬币哗啦啦地冒出来哦。而且,还会出现传说中变成紫色的蓝色魔杖。后来回想起来,那说不定是个相当惊人的大传说哦。」
「哈哈,那种传说中的魔杖,我就算拿到手也没什么意义。顺便说一下,我的力量还不支持我去那里。不过,我倒是确实想去小不点儿出生的家里叨扰一下。」
「是呢。不过现在不太可能。改天我会邀请你来的。我家房子很大哦,来多少人都没问题。」
虽然我对那座房子没有故乡的感觉,但终究是和它有缘。虽然我也不是很想住在里面,但就这样把它交给米莲妮实在是太不爽了。退一百步说,借给别人可以,但不想被别人拿走。和克朗一样,我的感情也很复杂。我想当房东啊。
「哦,这是在表明决心吗。即使是在这样的时代,心怀梦想和野心也是每个人的自由。自由真好!我一定会去你家玩的,所以你也要准备好美酒哦。」
「当然可以。那么,要为『自由』万岁吗?」
「那就当作打个气吧。一、二,自由万岁!」
高呼“万岁”、举起双手的人,只有精神满满的我和克朗。而且,还站在地上的人,竟然只剩下几名前辈士官了。利马上尉已经马不停蹄地去向大人物报告了。他不是社畜,而是军人的榜样。炮兵科的学生们虽然活了下来,却都躺在了地上,像尸体一样。我好想挖个坑埋了他们。
「提前告诉你,在那边挖坑的话,事后会被骂的。」
「不,我不会挖的。」
「但你不是想挖吗?」
「你真懂我!这就是所谓的墓穴。」
「哈哈哈,果然。」
克朗微微一笑,递给我一支烟。因为我追求健康,所以婉拒了她。我不喜欢香烟过肺的感觉。克朗笑着说我“果然是个孩子。”然后,她“呼”的一声抽起了烟。这就是所谓的胜利后的一支。虽然我们在这场战斗中大败而归,但能活下来就已经很OK了。我也捡了根树枝叼了起来。
「全体注意!」
「呜哇。」
「塞贝尔元帅阁下致词!起立,列队!」
我身后突然有人大叫。我正想着是谁,结果回头一看,看到是一位戴着很多勋章的老爷爷,以及跟随着他的许多了不起的军官们。刚才大声呼喊的人,是黑眼圈相当严重、稍微有点摇摇晃晃的利马上尉。
大人物们都有着豪华的军衔和肩章,军帽上缝有红线,也就是说,全员都是将军级别。明明迟到了还摆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虽然我很想说这种话,但是真说了的话会被枪毙的,所以我们还是随便列了列队,谨言慎行。我顺便把口中的树枝吐了出来。而克朗真不愧是克朗,她熄灭了香烟放在一边,准备之后再吸。正当我在佩服她的神速之时,漫长的讲话开始了。
「诸位,你们平安归来了。我已经听了利马上尉的报告。你们的表现非常出色。虽然你们才刚刚踏出士官学校的大门,但是你们的表现非常了不起。」
「谢谢您,塞贝尔元帅!」
克朗一脸认真地并拢双腿敬礼。紧随其后,动作如僵尸一样的大家和我也敬了个礼。一想到这种长篇大论还要持续很久,我就已经累了。
「放轻松吧。说来惭愧,能以“队伍”的形式归来的人只有你们。我军的士官争先恐后地逃走,至于甘泽尔,也连去了哪里都不知道。我军向贝里埃派遣了包含第10师团在内的1万多人,但回来的人数却只有2000。大概有一半人当了逃兵吧,但即使如此,情况也实在是太糟糕了。我们已经在各个要地配备了宪兵队,准备把逃兵带回来。」
有1万人这么多吗。反正准确的人数不可能一一确认。如果上面的命令就是派遣漂亮的数字的话,那么就说不定就确实能征召到接近这个数字的数字吧。和税金一样,虽然征收的时候很严格,但其他的地方就不知道了。是逃是死也没人知道。但是,甘泽尔中将先生好像还活着的样子。他的生命力真顽强啊,看来生存的等级点得很高。
「因此,我对你和利马上尉的工作予以高度评价。在逃亡的过程中,你们屡建功绩。」
「谢谢您,阁下。」
「克朗,你临时担任中队的指挥官,使200名士兵得以平安归来。在此基础之上,你还击败了敌军的骑兵队,杀死了很多士官,扬我军威。属实让我感叹,原来我军也有精兵。」
塞贝尔元帅满是皱纹的脸舒缓了下来。看起来,贵族中似乎也有明事理的人。太好了太好了。塞贝尔元帅虽然年老,但还意气风发的样子。
「虽说是一场败仗,但是对于功绩,我还是要给予相应的回报。在利马上尉的强烈推荐之下,我决定破例让你直接入伍。我军的人手也确实不够了……你愿意接受吗?」
「谢谢!我很荣幸!」
克朗立即回答。这是她迈向梦想的第一步。变得伟大后,她要将这大陆上的国王啊皇帝啊之类的一扫而光,穷奢极欲,过上每天和我喝着美味的葡萄酒的热闹日子。也就是酒池肉林。太好了。但是前路还很长。克朗能坚持下来吗?
「鉴于你这次的功绩,我决定授予你上尉军衔。你不必再回士官学校了。那里已经没有你能学习的东西了。克朗上尉,请你就这样成为我的第7师团的一员吧。拜托了。」
「是,请多关照,元帅殿下!」
我为获得了通往荣光的入场券的克朗鼓起了掌。这令人感动的场面,我好想让谁画出来。诅咒人偶在英雄克朗身边鼓掌——这样的画若是流传到后世,一定能卖出高价吧。
顺便一提,即使是平民出身的人也很容易就能当上上尉,所以,对克朗而言,今后的努力相当重要。如果不努力的话,就会像利马上尉那样因为打杂和睡眠不足而一脸死相。而且还不像一般的士兵那样可以逃跑。
「嗯。还有就是三叶准尉吗。我也听利马上尉汇报了很多关于你的事迹。他说你非常努力地做了很多工作,但关于你的年龄,我还是多少有些顾虑…等你从士官学校毕业的时候,我再考虑把你招到我师来吧。在那之前,请你继续磨练身体和精神。也有很多事是只有孩子们之间才能做的。请继续努力学习吧。」
「是。谢谢您。我会好好学习的。」
「嗯,褒奖以后再给你。为了王国军队的未来,努力加油吧。」
塞贝尔元帅面容慈祥,但是眼睛没有笑。他似乎并不想真的拉我进他的军队,只是在说说而已。果然,诅咒和不祥的传闻相当严重。
「…可是,竟然让这样的孩子站在最前线。」
「是啊,三叶准尉是在甘泽尔中将的命令下被编入特别大队的。她和一门大炮一起,加入了第一批战斗队列。」
「原来如此,是甘泽尔干的啊。关于那个家伙,我们只要找到了他,就会妥善处理的。当然也包括这场败仗的份儿。另外,看来帕尔克校长那边也需要严厉警告一下。」
做出如此报告的克朗冲我笑了笑。这是对甘泽尔中将的报复。虽然校长那边有点可怜。不过,嘛,算了。我这一次也确实相当辛苦。
「我想,这场战争应该不会持续太久。上议院已经提出『议和』的话题了。但是,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发动攻势,挽回败局。从展开速度来看,敌人应也应该是强弩之末了。西德里安特虽然不得已让入敌人手中,但是,我们绝不可能让出斯特拉斯帕尔。」
塞贝尔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原来如此,敌人在除了斯特拉斯帕市和贝里埃要塞以外的地方也确实人手不足。而且,敌人也不可能在当地征兵。
「我很想让学生们回去,但是战争还没有结束,实在是有些困难。你们就先在后方待命一段时间吧。然后再接受褒奖,回士官学校去。这样可以吗,克朗上尉?」
「是!谢谢您的关心!」
「好吧。那么,请各位休息三天吧。在这个师团中,最疲惫的就是诸位了。请不要多虑,吃吧睡吧。」
塞贝尔元帅和随行的将官们骑马离开了。如果能当上将军的话,似乎就能得到很好的马匹。骑马的话,虽然移动很轻松,但是不练习的话就会被甩下来。我应该不会那么快得到骑马的机会吧。嘛,没有的话就去抢吧。
「我还以为小不点儿也能参军呢。我自己倒是挺高兴,但是你这边就很令人失望了。」
「真是太遗憾了。不过,他说会考虑的,而且还能得到褒奖。」
慎重考虑的结果这次被暂时搁置了,褒奖会变成“期待你未来的活跃”这么一句话的可能性也相当高。
「算了,我先出人头地,然后再放心地把你拉进来吧。」
「这是你自己该说的话吗?」
裙带聘用,也就是所谓的拉关系。果然,有朋友真是太好了。
「我可不想一辈子都当个上尉。如果身边没有自己的力量,就会一直被人使唤。你也看到利马上尉的样子了吧?再这样下去他绝对活不长的。这一次,他虽然也立下了功劳,但因为战败的缘故,晋升为校官的机会好像也被推迟了。」
「要想出人头地,真的很困难啊。」
「平民要想变得伟大,必须要有人情和后盾。在这个国家,这比能力更加重要。」
虽然利马上尉比较严厉,但他是一个明事理的优秀军人。但可能是性格与我不合吧,他和我很疏远。或者说,和我合得来的人本身就很少。士官和士兵们都用敬而远之眼神看着我。他们对利马上尉和克朗都很亲切,对我却完全相反。在这一点上,塞贝尔元帅的器量很大。他明明很讨厌我,却没有表现在脸上,真厉害。
等等。也就是说,基本上属于被疏远体质的我是不可能变得伟大的。岂止是一辈子上尉,我要当一辈子准尉啦。这可比一脸死相的利马上尉还要严重。
「克朗好像和塞贝尔元帅很投缘呢。」
「我摸不清楚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他是七杖贵族,能得到他的青睐是再好不过的了。他已经是个老头儿了,我想在他死前好好利用他。希望他能和利马上尉一样长寿。」
克朗一边笑,一边说着如果被谁听到了绝对会很糟糕的事情。虽然由我来说有点不妥,但她的脑子有点奇怪。
「这种话请在心里说说就好了。」
「哈哈,我也表明了我的决心。我只是在模仿你而已。」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明白,确实是我先让她去炮轰蓝玫瑰家的。这么说来,我也变得奇怪了。这里就换个话题吧。
「可是,我们真的能顶住吗?明明一直在输。」
「大炮已经准备好了,总会有办法的。逃回来的人也会越来越多。接下来就要看谈判的情况了。这里如果我们不努力的话,就要被迫接受悲惨的条件了。一定要坚持下去。」
「条件果然还是钱和土地吗?」
「是啊。哈哈,从大局来看,这真的是一场损失惨重的战争。那些说应该开战的议员全都要被处刑了。」
我们两人闲聊着坐在了地上。或许是塞贝尔元帅的细心安排,很多食物和酒被马车缓缓送来了。是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的程度。虽然现在还处于战争状态,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样做没什么关系,毕竟人也不可能一直都神经紧绷。
「喂,萎靡不振的家伙们!元帅请我们喝酒、吃东西了!我们活下来了,多少高兴一点吧!」
「哦,哦。」
「…………」
克朗不知为何看向了我。虽然现场的气氛让人很想回避,但擅长察言观色的我还是凑了过来。以克朗为中心,我和利马上尉站在她的两边。方位3人组以及波尔煎饼君、汤姆森也在。幸存下来的只有200多人。因为不清楚一开始的人数,所以也不知道有谁死了。但是,虽然我们有很多人死了,但我们也同样杀了很多敌人。我自己的情况则是,从最初的特别步兵大队开始,就有很多同伴死去。为了他们,我杀了很多敌人。希望他们能毫不迷茫地魂归大地——不过要是变成我这样的话,各种意义上就都很糟糕了。
「利马上尉,能请您做干杯的致辞吗?」
「不好意思,我现在什么也想不出来。你和大家相处的时间更久,这里应该由你出马更合适吧。」
未来,利马上尉和克朗将共同隶属于第7师团,好像是要和被歼灭的第10师团合并的样子。名为甘泽尔的秃头中将即使活下来了,后面的日子也会很难过吧。
「那就让我来吧。能在这里活下来的人,都是有着好运的眷顾。只要你们追随我,我就一定会报答你们的。我一定会继续往上爬的。愿意的人就追随我吧!」
「好厉害的自信,果然是因为个子很高吗?」
「像这样的小不点儿我也很欢迎。如果想变得伟大、极尽奢华的话,就跟我来吧!好了,为活下来而干杯吧!」
「我军的要塞都被夺走了,而且输得这么惨,现在我们真的可以在这里悠闲地干杯吗?而且城市也都快沦陷了。」
「好了好了,我这个上尉已经允许了!来,祝大家长命百岁,步步高升,干杯!」
大家都自暴自弃地叫起了“干杯!”。周围一些素不相识的人也都凑了过来,甚至有人和我们一起喝起了酒。但他们所感受到的味道一定与我们不一样——这是只有一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才能品尝到的美酒。所以才这么美味。我也多少能理解沉浸在战场上的疯子的心情了。这种味道,再多尝个那么几次似乎也不错。我们也都很开心,嘛,怎样都好啦——再来一杯!
EPISODE 9 能听见恶魔的歌声
「我的时间感都有点错乱了。今天是几号来着?」
「…无所谓。就和难吃的菜单一样,完全无所谓。我想吃好吃的啊。」
罗莎莉亚与普鲁梅尼亚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快半年了。若是从要塞陷落那时算起的话,大概是一两个月?嗯—战争是从4月的樱花时节开始的吧。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来到了10月。日子过得真快啊。我也12岁了。
在塞贝尔元帅的照顾下,我们炮兵部队可以不用前往战争的中心地带,但是也不能回去。为了治好肩膀上的伤,炮兵科的汤姆森被送往了王都的医院。听说,汤姆森的伤口要是腐烂了的话,就需要截肢了。希望他能被治好吧。要是从肩口截肢的话,他还能不能活下去都不好说。现在就只能相信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并且祈祷了——不过我倒是没怎么特别去祈祷就是了。
「呼啊—。不过,真是无聊啊。完全没有敌人。咱们最后一次参加战斗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我也想回王都好好做饭啊。我已经不想吃发臭的玉米面包、蔫巴巴的菜叶和硬邦邦的肉干了。我想吃没晒干的肉和鱼!我想做饭!」
漫不经心地待在大炮旁的我,唯一的工作就是偶尔进行一下掩护射击。在我旁边,波尔煎饼君拿着大炮的清扫正在棒大吼。他能自己做出好吃的东西,然后再自己美美地吃进去。能形成自我闭环的波尔煎饼君好厉害。
「你明明这么喜欢做饭,为什么要进炮兵科呢?难道是特意在进行苦难的修行吗?」
「我别无选择啊啊啊啊啊啊!」
波尔煎饼君的叫喊在斯特拉斯帕尔市西侧的丘陵地带久久回荡。我军之所以在这种地方摆上大炮,只是为了威慑敌军而已。最前线离这里很远。攻入了斯特拉斯帕尔市的敌人也和我们一样,在附近的丘陵上摆上了大炮。但是,在罗莎莉亚第7师团的努力下,我军正在挽回局势。
敌军中蔓延起了瘟疫,物资的供应也严重不足。听俘虏说,像是一次性运输车辆的产能跟不上啊,或者是运输线路损坏、无法使用之类的问题层出不穷。由于我们在撤退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抢走了,所以普鲁梅尼亚也没法立即在当地征用物资。
普鲁梅尼亚缩短了好不容易扩张的战线,将防御力量集中于斯特拉斯帕尔市和贝里埃要塞的周边地带。不过这种事情我是没有办法知道的,全都是克朗大尉告诉我的。她偶尔会和我见面,或者给我写信。
「啊啊啊啊啊啊!我想吃甜食!想吃甜得要死的东西!」
「吵死啦,你不是一直都在吃东西吗?」
「我受够了。我已经受够了泥土、大炮和尸体了!」
波尔煎饼君变得像个瘾君子一样。他明明和我们吃着同样的东西,却丝毫不见要瘦下去的迹象,真厉害。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食物,但只要有时间,他就会啃些什么。即使是现在,他也在吃着东西。可能是带了私房钱吧。好想让他跳一跳啊。
「克朗说过,谈判结束之后就可以回去了,而且很快了。」
「……你知道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多少日子了吗?现在已经10月了!再过两个月,我们都成三年级了!这算什么个事啊!」
「反正我们总归是要成为军人的,没什么关系吧?到时候也和现在没什么区别哦。」
「我本来想找一份给军队做饭的工作的。可是那种岗位又不招那么多人。我就心想,那就先在炮兵科积攒积攒经验,以后再转岗吧。因为炮兵好像不用跑来跑去的样子,我明明还觉得不错的……啊,被骗了啊。」
波尔煎饼君嘟嘟囔囔地独自发着牢骚。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人骗他,所以他只是在无理取闹而已。我觉得他的人生规划太随意了。不过,就算他认真地做规划,似乎也没有办法顺利实现。
我想着这种事情,茫然地站在大炮旁边。上面命令我不要随意浪费炮弹,即使是为了鼓舞士气而开炮也不行。我想,那么就用石头代替炮弹吧,但是那样做会损伤炮管,而且还是要用到魔药粉,所以也不行。
「就不能让我们先回去吗。已经差不多了吧。我想回去。」
「那么,你去试着拜托一下那些大人物?」
「……别了吧,那样做的话。别说挨打了,会被直接当作阵前逃兵抓起来的。」
现在,我们隶属于第7师团炮兵大队。两个军团已经正式合并啦。而且我们至少有了工资了——但是只有屈指可数的程度。这份工作虽然无拘无束,但很容易死,工资很低,还会被抛弃。这是哪里的黑心职场吗。但我觉得很值得!
「那就来玩文字游戏吧,不仅能学习知识,还能在玩的同时不被发现地消磨时间。」
「……别管我了,你一个人玩吧。我正在脑子里研究菜谱呢。哎嘿嘿,我能做好多好多菜呢。」
「呜哇…」
波尔煎饼君一脸恍惚的表情,流着口水前往了梦中的世界。虽然由我来说有一点过分,但那实在是一副让人不想靠近的样子。莱顿和莱托尔现在正在休息。而我和波尔煎饼君是同组。反正我们的工作就只是站在这里而已,结果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轮班制。偶尔,我们会配合敌人的行动改变部队的部署,但没有发生大规模战斗。因此,相当无聊。
「喂——我搞到超爆的新闻了!」
报纸的狂热爱好者森雷特出现了。不知道他说的超爆是什么意思。他大概也变得奇怪了吧。他的报纸好像是其他的士官不知道从哪里买到,然后低价卖给他的。他意外地很擅长沟通。但是,他对我的态度还是和之前一样,真令人悲伤。明明我们是一起从死亡线上走出来的战友。
「怎么了,这么吵闹,森雷特记者同志。又是什么关于议和谈判进展的夸张报道吗?」
躺在炮台旁边的莱顿从一旁插嘴。在大人物们看不到的地方,所有人都可以偷懒。毕竟我们也不可能每天都那么神经紧绷。我也在发呆。虽然我很想开炮,但是这次要是把大炮弄坏了会被骂的。大炮可是很贵的。
「这次不一样!谈判结束了,敌人好像要从斯特拉斯帕尔撤军了。战争终于要结束了!」
「真的吗?你不是在骗我吧,森雷特!」
「骗你干什么!你看,连具体的日程都写出来了!」
听到森雷特的大声呼喊,周围的炮兵们兴奋地回头看向他。消息似乎已经传到了各个队伍,有人摘下帽子欢呼起来。胜败已经不重要了,只想活着回去——像这样,多到令人生厌的思绪传了过来。
「什,什么时候能回去?」
「元帅阁下的命令马上就要来了!再忍耐一下!」
「呀吼!!肉、鱼、甜品,我来了!我已经受够了妄想的料理了!」
一个胖子在我旁边手舞足蹈。我心中则是一半高兴,一半遗憾。一半是觉得这里很无聊,想回家的感情,另一半则是觉得还没有爽到的感情。明明如果激战继续下去的话就更有趣了。但是双方似乎都懂得适可而止。看来这次就先到这里了。
◆
翌日,塞贝尔阁下向各士官下达了通知:就这样进入斯特拉斯帕市。然后,为了摧毁贝里埃要塞,士兵们将要开始土木作业,作业结束后就可以返回了。听说普鲁梅尼亚还特地会派士官来监视,实在是令我军无地自容。但这是议和条件之一,没有办法。
塞贝尔元帅的脸剧烈地抽搐着,但因为这条命令来自本国,所以他也不得不服从。不过,从王都来传达指示的特使好像被打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然后,克朗偷偷地把我叫到了帐篷里,把超级机密的议和条约的详细内容告诉了我。果然,有朋友真是太好了。
「看看这个吧。呵,我除了发笑还能干什么呢。啊,在那之前,小不点儿你是怎么预测这次谈判结果的?」
「我们美丽的罗莎莉亚王国有着悠久的历史和传统吧?那肯定是连一丝一毫的土地都不会让出去的。首先要拿出这样的气概,然后才能真正地和对方谈条件。之后就是友好地寻找妥协点了。」
「哈哈哈哈,有骨气,小不点儿!真想让那帮外交官们好好向你学习啊!哈哈哈哈。」
克朗的笑声在帐篷中回荡。然后,她给我看了一张皱巴巴的纸。虽然上面整齐地手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但从中间开始就变得杂乱了。
「让我看看。」
——《斯特拉斯帕尔和平条约》。为了两国的和平、共存与繁荣,在此宣言:立即结束战争。罗莎莉亚王国王路罗伊为对向普鲁梅尼亚宣战一事道歉。普鲁梅尼亚皇帝鲁道夫接受道歉。罗莎莉亚将为普鲁梅尼亚支付赔偿金,承担此次战争中普鲁梅尼亚的战争费用。普鲁梅尼亚从已占领的斯特拉斯帕尔各城市撤军。罗莎莉亚放弃西德里安特的统治权,并割让给普鲁梅尼亚。作为媾和的证据,罗莎莉亚需完全摧毁贝里埃要塞,并承诺日后也不在斯特拉斯帕尔州建筑要塞。同时,在斯特拉斯帕尔市设立普鲁梅尼亚帝国领事馆。
「呜哇…」
「好笑吧?」
「这是什么意思?简直就是失败宣言嘛。虽然我们的要塞和城市确实都沦陷了,但我们最后明明都已经打回去了。」
议和条约会对我方不利早在预想之中。但尽管如此,塞贝尔元帅和第7师团也还是在努力挽回哪怕一点局势。克朗也一副心累的样子。
「啊哈哈,只能笑了吧。与其接受这种东西,还不如继续坚持下去。如果不怕考虑损失的话,我们应该是可以夺回斯特拉斯帕尔市的。而且大体上,条约上根本就没写保证在这次议和之后不再发起进攻。」
「我们国家有很多相信和平的好人哦。一定是这样的。」
「哈哈哈,那些人真的是好人吗?看到敌人对七杖家的领地下手,国王陛下和上议院议员是不是心情大好呢?」
士兵和平民们还不知道条约的内容。这是当然的,搞不好会发生暴动的。斯特拉斯帕尔确实回归了,但是,我们失去的东西太多了。那么,巨额的赔偿金到底由谁来承担呢?是国王吗?还是各位贵族?亦或是议员先生?当当,正确答案是市民们!
「斯特拉斯帕也被掠夺得锅干碗净了。」
「而且,敌人还巧妙地在里面构筑了自己的地盘,随时准备再来。」
「事态有可能会变得相当严重,大家一定会生气的。」
「是啊。但愿这不是毁灭的序曲。啊,我们到底是为什么要发动攻势啊?一切都只是白费力气罢了! !」
克朗久违地发怒了。虽然她真的很努力,但所做的一切都付诸东流的感觉一定让她很痛苦吧。虽然这段经历会成为她出人头地的跳板,但是,这个国家已经从根基开始腐烂了,所以她才无法忍受吧。
「克朗,如果能用对方的钱随心所欲地打仗的话,一定会很开心吧?」
「那可真是太棒了!用敌人的钱制造子弹,然后朝着敌人的阵地发射。嗯,太棒了!就算没人监督,我也能做到24小时不断射击!」
虽然是我国挑起了争端,但是并没有正式宣战。这样看来,发起进攻的是普鲁梅尼亚才对。我们虽然处于大劣势,但最后还是发起了反击。敌军也因为疫病和补给困难而痛苦不堪。
我本以为我国可以巧妙地从这一点出发与对方展开谈判,没想到国王却承认责任在我国,向普鲁梅尼亚道歉了。他到底是个单纯的好人呢,还是个彻底的笨蛋呢?王妃她是个宽容派,大概也是想尽早结束战争吧。不管怎样,因为国王承认了责任,所以我们必须支付赔偿金。斯特拉斯帕市能够回归,但是贝里埃要塞必须被破坏,而且还不能再建造新的要塞。还附赠一个普鲁梅尼亚领事馆。已经分不清谁是那里的统治者了。尽是损失!
「那个,不能不遵守吗,这个?」
「外交就是信用的积累,不能动不动就推翻前言啊。」
如果是我的话,就会在对方撤军之后后会从容地说:“赔款?过几天一次性给你们,等一下。”因为好像有人说过,过于过分的条约可以不用遵守。但是陛下是个好人,所以肯定会照做的吧。因为他是国王,是贵族中的贵族。这样的国家,真的需要国王吗?
「今后会怎么样呢?」
「可以预料到,事态会变得相当严重,但具体情况目前还不太清楚了。各种情报都还不够充分。首先可能是市民的暴动。而且,归来的斯特拉斯帕尔是最危险的地方。现在那里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哎呀呀。」
「根据导火索的不同,也有可能会演变成内乱。如果情况不妙的话,我打算带着同伴逃跑,组成名副其实的旅团踏上旅行……小不点儿你回到王都后也要小心哦。」
「克朗不再回去了吗?」
「我不回去了。我想要在第7师团出人头地。虽然以我的年龄能当上上尉已经很不寻常了,但关键是能不能更上一层楼。不过,这种时候我也只能随大流了。」
「随大流吗?」
「嗯。根据形势的发展,夺取第7师团,攻下某个地方建立国家也不错。失败了就会死,成功了就是国王。怎么样,有试一试的价值吧。」
克朗又在说些可怕的话。她似乎决定遵照自己的野心活下去。我还没有决定如何去生活,只是找到了些许方向。
「我会寂寞的。」
「哈哈,又不是永别。你再过两年就毕业了吧?不过,学校还能不能继续开下去也很可疑。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去发射大炮吧。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
「由我指挥的大炮将改变世界,是这样吗?」
「对对。等我当上了王,我会让小不点儿亲眼来见证的。我要把你安排在最高级的特等席上。嗯,我建议你加入我的亲卫队。那样就可以替我拦住别的灾厄了。」
「真期待呢。」
「对吧?」
「不过,也说不定会变成你在一旁看我的情况哦。到时候,请你务必兼任军务大臣和第一军司令官。我也会封你为大元帅,请一定要工作到过劳死为止。」
「嘿?」
听到我这么说,克朗瞬间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双手捂着脸大笑起来。『大元帅!……啊,难道还有小元帅吗?』她大笑着,甚至流下了眼泪。我的话好像戳中了她神秘的笑点。这也笑过头了吧。如果我说『还有中元帅』的话,多半是会火上浇油吧。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露出了微笑。我又不是为了搞笑才来的。
「啊哈哈哈哈!哎呀,笑死我了。那真是愉快、有趣的未来啊。那么,为了我们的光荣干杯吧。虽然是廉价的威士忌,但是真喝起来就没什么区别了!」
克朗从包里拿出一瓶威士忌,看起来确实很便宜,酒的颜色混浊又肮脏。
「呜呃,威士忌吗?」
「别废话了,快把杯子拿出来!」
「是!大元帅阁下!」
「别,别说这个了。」
克朗差点再次笑出来。干杯,喝。嗯,又苦又难喝。这或许就是荣光的滋味吧。
「给你一个忠告。你要小心桑德拉的举动。那家伙在关键时刻会轻易抛弃别人。她是个能做出这样的决断的人。和我不同的是,她把自己也列入了她所能抛弃的对象之中。你要小心,不要被她卷进去,落得个被处刑的下场。」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好可怕。」
「这次的事情一旦公开,共和派毫无疑问会活跃起来,而且和王党派发生冲突。在共和派的内部,也可能会有权力的斗争。赢了就可以大赚一笔,输了就会死——这样的赌场即将来临。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不过我也没说不让你参加这场赌博就是了。」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举国的祭典终于要开始了。这么说来,我当时从伟大的先人那里借来的人道主义处刑装置“断头台”也已经生产完毕了吧。花之王都一定会绽放很多红色的花朵。而我将从哪里看到这副光景呢?我会是被押上“断头台”的一方吗?总之,我很期待!
◆
第7师团的最高统帅塞贝尔元帅此刻正在大本营中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什么斯特拉斯帕尔和平条约啊。这岂不是等同于承认失败了吗?这样一来,自己拼命发动攻势还有什么意义吗?
「我完全不能理解陛下为什么会同意这样的议和!割让西德里安特是无奈之举。但是,在赔款,拆除要塞,以及设置领事馆等问题上,我们让步太多了!而且陛下做出这样的道歉,岂不是意味着我们同时失去了实际利益和颜面吗!」
「阁下,一切已成定局。和平条约已经签订了。事到如今,您再怎么吵也没用了。」
「在这里不用叫我阁下!」
「哎呀,我还在想需不需要公私分明,看来是我多虑了。」
「过分殷勤的态度只会让人感到不快,马尔科。」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我以后会注意的。」
塞贝尔把王都派来的特使打了一顿的消息似乎传到了上面的耳中。这一次,王都向他派来了一位上议院议员,也就是塞贝尔的儿子马尔科·黑玫瑰·兰德尔。马尔科也是积极主张开战的王党派的一员。七杖家族之一·黑玫瑰家的家主塞贝尔在军队中肩负重任,而他的儿子马尔科则在议会中为国家效力。
「太窝囊了!是谁推动这次议和的?」
「是希尔德·黄玫瑰。您也知道,在基尔默爵士去世之后,蓝玫瑰派就被希尔德掌控了吧?如今,他已经建立了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希尔德派。凭借人数优势,他们强行推动了这次议和。宽容派也呼吁继续战争毫无意义,赞成议和。」
「…太愚蠢了。所以,我们也被拉拢进他的派系了吗?该不会有一天还要与宽容派合作吧?希尔德是个只考虑自己利益的人渣,而宽容派的人又太过于无视现实了。」
「那是不可能的。不过,要想聚集人才,总归是需要个名头的。我们如今正结成“正道派”,试图挽回局面。」
「你还没看清形势吗?现在不是玩起名游戏的时候!」
「玩游戏什么的,您说得太过分了。待到时机一到,王弟费利克斯殿下就会来协助我们。走在正道上的我们将成为支撑罗莎莉亚的地基。」
塞贝尔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派系之争、继承人之争,让他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了。马尔科察觉到了塞贝尔的不快,为他泡了杯红茶。屋子里弥漫着芳醇的香气。不过,如果这样就能让心情平静下来的话,塞贝尔就不必这么痛苦了。现在,他正竭尽全力忍耐着摔杯子的冲动。
「老爸您或许会觉得很好笑,但是,现在的上议院的状态很难称得上正常。希尔德派用金钱收买人心,为所欲为。宽容派只顾着讨好市民,在实际问题面前一点忙都帮不上。现在,必须由我们来指明正路。这是七杖家的良心,也是我们黑玫瑰家的使命。」
什么良心啊,塞贝尔在心中不屑地说道。有着这种东西的人,包括自己的家人在内,一个都不存在。身为家主的塞贝尔心中如此笃定。
「议会正不正常都无所谓。希尔德那家伙到底为什么要推进这样的和平条约?那家伙是骄傲的七杖家黄玫瑰的家主,却做出等同于宣布失败的行为,我实在是无法理解。」
「哈哈,因为老爸您不懂政治啊。他想利用这次战败,让路罗伊国王和玛丽安王妃进一步失去威信。现在,希尔德派已经开始大肆开展宣传活动,指责王妃的出身了。他们是想趁这个机会一举击溃宽容派,完全掌控国政吧。若是为了这个目的,这么一点点的失败完全不必在乎。」。
「一点点失败!?」
听着马尔科淡淡诉说的声音,塞贝尔提高了音量。这样一来,死去的士兵们就完全得不到回报了。他们不是贵族的玩具。塞贝尔之所以会对士兵们产生同情,一是因为自己在军队里待了这么久,二是觉得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老爸,不用这么大声说话,我能听清。」
「如果我们现在议论的,是如何让国家变得更好的话题,我当然可以不那么大声!我理解你们为了实现志向需要招募同志!但是,在战场上流血的是我们。请拿出足以让我们接受的条件来!你们肆无忌惮地发动战争的结果,就是为了派系之争缔结了这样草率的条约吗!这算是怎么回事!」
「怎么就连本应成为贵族的榜样的您也在和下级市民说一样的话啊。什么嘛,咱们不是很快就能挽回局势吗。父亲率领的第7师团的奋斗已经证明了罗莎莉亚的军队不是弱兵。之后,我们再重整军备,找准时机摧毁领事馆,再次进攻西德里安特就行了。那里历来是罗莎莉亚人居住的地方——我都已经准备好这样的大义名分了。」
「……………………」
对于马尔科过于天真的想法,塞贝尔无言以对,只能黯然神伤。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儿子姑且是个正常人,没想到他居然也有着这样的想法。他对现实中的战斗一无所知。在当上议员之后,他一天到晚都只顾着派系斗争。难道随着眼前之所见变得肮脏,连大脑也会随之腐烂吗?
先前,塞贝尔之所以强行发动进攻,只是出于短期的考量,希望将条约引向对己方有利的方向而已。说到底,如果敌军没有出现运输延误和疫病蔓延的厄运,现在战争很可能已经蔓延到了蓝玫瑰州——或许这样也不错。这样才能让那些笨蛋们清醒过来。
「对了,老爸,虽说称之为好消息有点不合适,但我有件事要告诉您。」
「……什么事?」
「蓝玫瑰家族的下一任家主格里尔·蓝玫瑰·克罗布上校好像已经战死了。在和平条约签订完毕之后,他的遗体才被送回,身份已经得到了确认。」
「我听说过他行踪不明……下一任家主战死了吗,蓝玫瑰家的不幸还在继续啊。」
塞贝尔听说过,格里尔带着骑兵从蓝玫瑰的驻扎地前往支援贝里埃要塞了。那个堪称贵族之典范的男人,是不可能死守要塞直到战死的。塞贝尔本以为他和现在正在被关禁闭的甘泽尔一样漂亮地逃跑了,没想到竟然战死了。是被流弹击中了吗?
「我当时也在场。遗体的状况实在是惨不忍睹。雌狐——米莲妮也陷入了相当的绝望之中……不过,这样一来,蓝色派系肯定会衰弱的。」
「什么意思?蓝玫瑰家的长子格里尔是军人,次子米格尔是议员吧?如果是米莲妮在背后操纵着他们的话,不是没什么变化吗。」
「是蓝玫瑰之杖的事情。蓝玫瑰之杖果然还没有得到继承。玛丽安王妃在葬礼上将这件事公之于众了。也就是说,蓝玫瑰家现在的家主是——」
或许是在议员生涯中学到的习惯吧,马尔科微微一笑,让人非常不愉快。塞贝尔用下巴催促他继续,
「到底是谁?」
「可以说是基尔默爵士的执念的结晶吧。她是基尔默前任夫人的女儿,名叫三叶。据说她被后妻米莲妮驱逐,后来又根据王妃殿下的指示,恢复了蓝玫瑰的名誉姓氏。不久之后,国王就会为她举行家主的就任仪式。」
「…三叶。难道是三叶·克罗布吗?」
「是的。不过,她还是个12岁的小姑娘。米莲妮一派的议员们都无法掩饰内心的动摇,而我们正道派正在离间他们。因此,上议会的势力版图很可能会进入针锋相对的状态。」
马尔科得意扬扬地说道。塞贝尔对那个少女的名字有印象。不如说是想忘也忘不掉。她的表情、她的气质实在太异质了,让人毛骨悚然。但是,没想到蓝玫瑰家的小女儿居然站在了战场的最前线。
「……可以说是奇缘吧。那个少女曾经暂时隶属于我的师团。现在她应该正在返回王都的路上吧。」
「哈哈,这真是奇妙的巧合啊。那么,她实际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传说中她是招致灾祸的诅咒人偶,又或者是散播恶意的毒人偶,总之是听不到什么正经传闻。虽然不可能全都是真的,但与她相关的传闻几乎都很不详。」
「是啊…用一句话来说,就是“不想和她扯上关系”。她身上的死亡气息太浓厚了。」
综合考量之下,塞贝尔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什么死亡气息啊,您又在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了。要我说的话,她就是我们的幸运女神。」
「……等你也上了前线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
「哈哈,这个嘛,我不太敢弄脏自己的手,这种事情还是交给老爸吧。」
马尔科嗤之以鼻。并非只有边境一带才是前线——这个孩子真的理解到这一点了吗?但是,塞贝尔已经不想再向他提出忠告了。塞贝尔身为七杖家的家主,却以军人的身份征战沙场,完全不顾国家的内情。这样的自己,和马尔科也没什么区别吧。既然已经身居元帅的高位,塞贝尔就希望自己能死在战场上,但这个奢望似乎不可能实现了。
◆
以『雌狐』之名,随心所欲地施展谋略的米莲妮如今在王都的别墅中失魂落魄地陷入了茫然若失的状态。爱子格里尔的死对她的精神造成了剧烈的打击。
接下来,蓝玫瑰之杖的事被揭露。米莲妮被剥夺了代理家主的职位,三叶重获蓝玫瑰的荣誉姓氏。等到三叶回来后,国王将亲自为她主持蓝玫瑰家家主的就任仪式。一切都已经被大张旗鼓地公之于众,纵使是米莲妮也什么都做不了了。
「…母亲,我能理解您的悲伤,但您打算把自己关到什么时候?」
「…………」
「虽然花了很多钱,但我们控制了土地、佣人、农奴、王都别墅等的所有权。不过虽说我们失去了蓝玫瑰的宅邸,但是三叶能做的事情也同样相当有限。当然,州长还是只会听从我们的指示。现在我们应该暂且忍耐,考虑之后要怎么办。」
「……她可是诅咒人偶。你认为这样就结束了吗?显露本性的恶魔,开始对我们露出獠牙了。我们只能杀了她,在被她杀了之前杀了她!」
「母亲,您冷静点!」
「啊啊,米格尔,为什么你不明白呢?快想想怎么杀了她吧。把蓝玫瑰全州的士兵,不,还是不够。把王宫的近卫兵和亲卫队也带上,把她大卸八块!用100门大炮一齐向她射击,把她炸到连一丝肉块都找不到!」
米莲妮顶着一头乱发,近乎狂乱地逼问着米格尔。米格尔一脸困惑地把她拉开,向佣人示意后,米莲妮被强行按住,喂下了药——安眠药。
「母亲,您太累了。哥哥的事,我也很难过。」
「米格尔…」
「——但是,哥哥是一位军人,他应该做好了发生什么万一的心理准备。而我将继承他的遗志,继续为这个国家效力。总有一天,我想和三叶谈一谈。我们出生于同一个家庭,也许能互相了解也说不定。」
「别、别做这种蠢事!绝对不能接近她,否则一定会被咒死!」
「……当然,我知道现在还不是那个时候。那么,我先告辞了,明天我会再来的。」
米格尔一脸疲惫地离开了。佣人们也紧随其后。房间里只剩下米莲妮。
米莲妮逐渐浑浊的意识中浮现起格里尔的脸。那剧毒的紫色。以及不知绝望到了何种地步的痛苦表情,还有伸长到极限的舌头。格里尔的眼睛、耳朵、鼻子都有大量出血的痕迹,喉咙被挠得满是伤痕,全身的骨头都被砸碎了。
这种怪异的死亡方式,不可能是一般的战死。一定是什么人干的。那么是谁干的呢——那个可憎的三叶,被派遣到了贝里埃要塞。为了不让她靠近自己,米莲妮把她流放到了战场上,可是,恶魔却改变了轨道逼了过来。然后,格里尔遇到了三叶。然后,死了。
「噫…噫呀呀呀呀。」
米莲妮浑身汗毛直竖,一阵恶寒袭来。米莲妮讨厌那种死法。想活下去。想过上更加奢华的生活。想掌握更多的权力。想操纵更多的人。想能得到人们的赞誉,想自己的丰功伟绩流芳百世。米莲妮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所以,她讨厌那种死法。
「我不想死,绝对不想死! !」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由三叶提议、王魔研采用的处刑装置——被称为『断头台』的东西。毫无疑问,那是为米莲妮准备的东西。据说,三叶在以绿化教徒为对象进行试验时,给他们带来了可怕的恐惧和痛苦。还说什么人道主义?肯定是她和那个疯子妮可蕾娜丝携手,逼着他们上去的。而这对儿恶魔与疯子的下一个活祭,就是米莲妮。没错。
「不,不能被杀。必须在被她杀了之前杀了她!我、我还不能死,我绝对不能死。总有一天,我要成为这个国家的幕后统治者!」
米莲妮将对谁都没说过的、深藏心中的野心说了出来。她的视野不停地旋转。已经无暇再顾及手段了。光靠手中的州防卫兵是远远不够的。对了,用绿化教徒吧。煽动那些愚蠢的霉菌去攻击恶魔。如果双方同归于尽就是万幸。既然是不怕死的绿化教徒,那么就应该能心甘情愿地去杀三叶吧。米莲妮有着数不尽的金钱,只要向绿化教会提供大量资金,请他们处理掉三叶可以了。一切都很完美。之后,就让玛丽安也去死吧。国王路罗伊也碍事。哥哥希尔德也不需要。只要米莲妮自己和心爱的米格尔分治这个国家的表里就可以了。其他碍事的家伙都去死吧。

「…呵呵,这次一定要让你死。这次一定要让你死。三叶啊啊啊啊!!」
米莲妮流着口水,嘴里嘟囔着『去死去死去死』,意识逐渐染上了黑暗。
似乎听到了谁的笑声。
EPISODE 10 舞台的邀约
大轮历586年11月。虽然几乎一直不在学校,但我的军校生活的二年级也即将结束了。天气好冷,必须穿上外套,手套也要戴上。
我从斯特拉斯帕州回到了怀念的王都贝尔。我本来打算在宿舍无所事事,结果突然被叫去了伯利兹宫。然后,我稀里糊涂地被套上了礼服,举行了家主的就任仪式。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顺便,我还拿到了蓝玫瑰之杖,不过颜色是不祥的紫色。这一点谁都没有提及,或者说,是就算看见了也装作没看见。
虽然我形式上成为了贵族,但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我既没有去做家主的工作,也没有人来向我说明要做什么事。就算我想问别人,也没有同为家主的熟人,因此毫无头绪。所以,我就像往常一样,在士官学校的宿舍里优哉游哉地待着。
「虽然当上了家主,但我也没什么可做的事情呢。要不要试着在家里在当诅咒之家的主人呢?也就是所谓的隐士?」
房子正式归我所有后,我借着王妃的名义回去看了看。只回去一次的话,也不至于受到学校的惩罚。那幢房子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一片干净的废墟,真的很安静,没有任何人在,也没有任何看起来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小偷闯入的痕迹。时间完全停止了。
不过我很喜欢这里的气氛。这座房子只是放在那里的话也太可惜了,用来招募房客应该很不错。不过它现在是名副其实的『诅咒之家』了,应该没人想住进来吧。因为,院子里有很多紫色的尸体,不过我都已经好好地把它们埋起来了。
「啊,真的很寂寞呢。」
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朝空气搭话,自然是得不到回应。士官学校里异常冷清。有一半以上的学生离开了学校,而骑兵科和魔术科的学生更是一个也没有留下。听警卫兵说,学生们在听说步兵科的学生全军覆没之后,像是雪崩一样退学了。大概是意识到“死亡”近在眼前了吧,骑兵科和魔术科的学生无限期地休学了。在局势平息之前,他们似乎都不打算接近士官学校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其实很过分不是吗。校长也突然生病在家休养,教官中也有人逃跑。各种意义上已经乱七八糟了。士官学校到底是为什么而存在的呢?
「要是桑德拉在的话,肯定会出来抱怨一句“毫无意义”。」
我本以为桑德拉会出来迎接我,结果并没有。她早早地收拾好了行李,在和平条约签订之后就立刻提交了退学申请,很快就离开了学校。她可能是觉得不能再等到毕业了吧。明明没能毕业的学生有参军的义务在,但没有人在意,也没人去管她。因为,王都的情况更加严重。王都里每天都有示威游行,充斥着暴雨般的怒吼,武力冲突也时有发生。市民们将愤怒指向了国王、王后、贵族、上议院和下议院的所有人。
「嗯,一般来说是会生气的呢。」
斯特拉斯帕尔和平条约的内容彻底点燃了人民的怒火。
而且,国家为了筹集赔款还公布了新的课税。也就是说,战争税要增加到原来的3倍啦。市民们勃然大怒。这样的议和是无效的——市民议会也愤怒地如此主张。虽然市民议会的立场是反对开战,但在这种条件下的议和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因为这样一来,战争的后果就要让市民自己来承担了。所以市民议会强烈反对这次议和。
而赞成开战的那些人则完全不在意。因为他们认为只要从市民身上榨取税金就可以了。所以才会出现如今这样彼此的主张颠倒过来的谜一样的事态。市民议会主张继续战争,而上议院和下议院都对战争的结束感到高兴。政治真难啊!
但上议院的权力占绝对优势,所以市民议会的主张是绝对行不通的。因此,他们努力提高音量,不断开展运动,争取得到国王的认可。示威的势头一天比一天猛,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看架势,不久之后他们就会向宫殿发起进攻了吧。
国王提出了一个调解方案,那就是由各个议会派出代表进行讨论,最后根据各个代表的意见,采取多数表决来决定,但这只是杯水车薪而已。不如说反而引起了强烈的反感。事到如今,再也没有愚蠢的市民会上这种当了。锵锵。
◆
我本以为又要在教室里度过一天无聊的自习,没想到加尔德教官出现了。最近我每次见到他,他都是一副忧郁的样子,今天却不知为何露出了一副横扫阴霾的表情。
「早上好,各位。……最后剩下的只有20个人吗?你们都很有毅力,真的很了不起。」
教官突然表扬了我们。但是,“最后”是什么意思呢?
「说来突然,罗莎莉亚皇家陆军士官学校从今天开始正式停学。我们已经没有这么多金钱和时间继续进行慢悠悠的教育了。因此,剩下的诸位将得到毕业证书。嘛,虽然只是一张纸片,各位还是姑且先拿着吧。」
「停,停学吗…」
「嗯,剩下的学生无论是否毕业,都要去军队担任士官。这是陆军总部的决定。」
「什么!太突然了!」
「不管突不突然,总之是要尽快增强战斗力。……前些天,七杖家的贵族战死了吧?被吓到的贵族军人们开始放弃职责了。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帮他们擦屁股。」
加尔德教官瞥了我一眼。我觉得贵族会逃走并不是我的错。不对,果然是我的错吗?这就是所谓如果大风吹起来,木桶店就会赚钱的理论吗?
「所以,我也要被召回军队了。看到前几天的战败,利里亚王国,还有海瑟兰德联盟开始活跃起来了。而且,虽说我们和普鲁梅尼亚缔结了和约,但还是必须要提防他们。军部判断,为了维持战线的均势,必须立即增强战斗力。士兵的质量暂且不论,至少要凑齐数量。」
「…………」
「稍后,我会通知你们的分配单位。你们就在这期间去见见家人吧…另外,三叶你这边的情况相当复杂,我也搞不清楚。所以你就先这样在宿舍里等待联络吧。我已经拿到宿舍的使用许可了。」
「好的,我知道了。」
我好像还是要看家的样子。我不会就那样被遗忘。最后因为没有食物而饿死,然后变成真正的恶灵,在这所士官学校徘徊吧。那样的话,还不如去王都徘徊呢。
「虽然不知道今后会怎样,但是,我们是为了国家而共同战斗,这一点是不会变的。大家,恭喜毕业。」
『谢谢您,加尔德教官! 』
「活着再见吧。」
所有人都起立敬礼。大家虽然声音很响,但脸上都满是困惑。说真的,今后会怎样呢?
——我回到房间,一个人发起了呆。这期间,敲门声响了起来。留下的人应该都知道,这个房间——也就是我、克朗和桑德拉的房间,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也就是说,好像有人找我有事。
我懒洋洋地站起来打开了门,莱顿他们正站在那里。第二十届炮兵科的战友都来了。虽然只有4个人——莱顿、莱托尔、森雷特、波尔煎饼君。汤姆森正在疗养,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
「…哟。可以稍微说几句吗?」
「大家聚在一起,是要开告别会吗?但是,你们该不会是来邀请我的吧?」
「就是来找你的。我们来和你道别了。我们即将被分配到第7师团,成为克朗手下的一员。」
「是这样吗?」
「嗯,刚才我悄悄听教官说了,好像是克朗在背后动了手脚。」
只有我被孤立了。真狡猾。
「克朗说让我也加入辎重队。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只要能做饭,我去哪儿都愿意。能实现愿望真幸运啊!」
只有叼着肉干的波尔煎饼君很开心。
大家的未来都已经定了下来。我也思考了一下,但还是想不出具体要做些什么。总之,我想趁乱去打死绿化教徒。最近总是能稀稀落落地看到他们,让我心情很是郁闷。
说起来,前几天我出去散步的时候,看到绿化教徒们正痛苦地在地上打滚,非常有趣。应该是吸毒过量吧。不知道是不是吸入了致死的量,他们的脸紫得很厉害。如果能给他们致命一击的话,他们一定会很高兴吧。所以,我一直待在旁边看着他们死去。最终,所有人都痛苦地死去了,可喜可贺。如果尸体生蛆或者传染瘟疫的话就麻烦了,所以我把他们的尸体和垃圾一起好好地埋了起来。我真温柔。对吧?
「我还没被告知要分配到哪里,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你已经是贵族了,应该可以回家了吧?换句话说,身为家主大人,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比较好吧。」
「上了战场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教官也说过,有钱的话还是闭门度日比较聪明。」
「……既然到最后了,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不太喜欢你的氛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很害怕。」
「…………」
莱顿移开视线小声说道。森雷特和莱托尔也有这个意思。虽然他们已经可以随便和我搭话了,但还是不想和我对视。只有波尔煎饼君一如既往地嚼着肉干。在决定加入辎重队后,他的心情变得相当轻松。话说回来,他明明说已经吃干肉已经吃到腻了,为什么还要吃呢?
「今后,我们身份不同,或许不会再见面了吧……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请你保重。」
「你们也请保重,请代我向克朗问好。」
「……嗯,我会好好传达的。」
「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吃的波尔煎饼君也请保重。」
「决定好要去哪之后,我的肚子就饿了哦。啊,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起守卫炮台的好朋友吧?下次见面,我要给大家做最好吃的饭。当然要让身为家主的你请客。还有,这是真的、真的非常重要的事情,你要听好,我的名字是波尔库——」
「那么,再见。」
彼此之间没有握手,只是微笑着轻轻挥手告别。我无视了那个嚼着肉干的人,迅速关上了门。非常干脆。我们虽然是战友,但不是朋友,所以没办法。不过波尔库克君好像要请我吃饭,所以我暂时不会忘记他。
不过,从明天开始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吗?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也没有教官和职员,这难道是什么惩罚游戏吗?今后的我该怎么办才好呢?在新年到来之前,必须要做出决定。嗯,果然还是变成恶灵吧。
◆
——然后,第二天早上。玛丽安王妃派来了使者。是一位名叫摩西的衣冠楚楚的老爷爷。他用完全没有感情的声音向我传达了「希望你保留军人的身份,同时履行身为蓝玫瑰家家主的责任和义务」、「请助我们一臂之力」。要点就这两点,听着他冗长的陈述,我不知怎么就困了。习惯了军队生活之后,我总是希望别人说话能简洁一些。
「那个,到最后我也不太明白。所以我到底要做什么呢?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由路罗伊陛下推荐一位的上议院议员因年老而去世,议员的位置因此产生了一个空缺。按照规定,由国王推荐的议员总人数为5人。这是必须遵守的规则。因此,根据国王陛下的推荐,请您担任上议院议员。」
「议员。」
「是的。」
「而且是上议院议员。」
「是的,没错。」
「那个,我才12岁哦。」
「我知道。不过,您已经完成了第一次征战。真是太了不起了。」
「……让我当议员不是很说不过去吗?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说到底,我只是一个从乡下来的半吊子贵族噢。我只是突然之间得到了魔杖和一幢房子,根本没有做家主的工作。礼仪和常识之类的我也都不懂,肯定会激起其他人的强烈反抗,还是算了吧。」
「具体的情况我并不清楚。但这件事是陛下决定的,我不认为有什么问题。」
离谱之极。这个人的脑子有问题。如果陛下的决定就一定没错的话,那我倒是希望他解释一下之前的战争是怎么回事。估计也会被他以『这是陛下决定的,所以没有错』来搪塞过去吧。
我盯着这位使者老爷爷的脸。因为看不懂他的表情,所以我无法知晓他的真心。他也没有表现得过分殷勤,应该是那种忠实于执行命令的执事类型。他是叫摩西来着吧。即使和我在这么近的距离对视,他也没有表露出特别厌恶的感情。嗯,这个人也很奇怪。
「……嗯,真的很难办呢。」
「其他的事,我稍后再告诉您。服装方面,我已经为您备好了军服,请您使用。另外,请您随身携带军衔章、蓝玫瑰之杖和蓝玫瑰徽章。」
摩西完全不理会我的回答。事情朝着“我同意”的方向进展了。因为这可是国王说的话呢。他可是由大轮神授予权利的很厉害的人哦。是不允许反抗的。我决定再向他确认一件事。
「议员也可以穿军装吗?」
「因为也有属于军方的议员,所以没有问题。这种人被称为军人议员。您拥有准尉的军衔,足以表明您为国而战的意志,所以您的发言很有分量。非常了不起。」
「哈啊,是这样吗?」
「是的,您的立场理应受到尊重。」
军人议员的发言会得到尊重,那么如果议员们都成为军人的话,又会怎么样呢?桑德拉也是以这个为目的的吗?说起来,军人能当上议员好像本身就是件很难的事。对于平民出身的人来说,加入上议院和下议院是不可能的。市民议会倒是谁都可以加入,但是说的话却没有什么分量。
「那么,我过一会儿来接您,请多关照。」
「哎哎?」
「失礼了。」
使者摩西爷爷说完就匆匆离去了。
我成为了上议院议员。这大概这是梦或者幻觉吧。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世界末日来临了。不是很明白,总之,先换衣服吧。这套衣服虽然比平时的奢华了一些,但是活动起来很方便。我上一次在家主就任仪式上穿的礼服才是最糟糕的,行动不便,紧身衣勒得我难受,鞋子又小,太差劲了。虽然国王陛下和王妃恭维我说『很可爱』,但我还是想快点脱下来。当时的我的笑容一定在抽搐吧。比起贵族,我可能更适合当军人。而且,肯定不适合当议员。但也有可能收获意外之喜也说不定,不亲自去试一下是不会知道的。毕竟是难得的邀约嘛。
「完全不明白,只感觉一片混沌。果然还是不明白。」
蓝玫瑰家家主兼炮兵准尉兼上议院议员诞生了。
我并没有重获新生的感觉。虽然没有可以显摆的对象,但总之,我决定先自己骄傲一下。我照了照镜子。但是很遗憾,和往常一样。
◆
结果,我莫名其妙地就当上了上议院议员。
在扛着长枪等马车的时候,我总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着我。议会会场禁止携带武器,包括军刀在内全部都要没收。顺便一提,我的军刀已经好好开了刃了。
最终,在一切安定下来之前,我都决定要住在士官学校里。蓝玫瑰家的别墅好像被米莲妮控制了,也没有亲戚能收留我。不过这说不准反而是一件好事。不过,硕大的士官学校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啊。连卫兵都不在了。食堂里也没有人。事务官也离开了。
虽说如果我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摩西爷爷,但这也太过分了吧。公共设施大概就是像这样开始变成废墟的吧…或者说,被诅咒的士官学校遗址之类的传闻大概已经传开了也说不定?
然后,我坐着马车来到了与伯利兹宫稍微有一段距离的阿穆鲁皮耶塔宫。据说这是罗莎莉亚历代国王居住的古老建筑,历史相当悠久。如果我是来这里参观的游客的话,一定要好好拍张照片。但是这里似乎没有照相机,还是算了吧。而且如果是我的话,搞不好会拍出灵异照片来。
「这里是阿穆鲁皮耶塔议会会场。基本上来说,座位并不固定。请三叶小姐随意就坐。」
「真的可以随意就坐吗?」
「…………」
「我真的会找个地方随便坐下哦。」
「……实际上,各个派系的座位是分开的。更多的事情,就请三叶小姐亲自确认吧。」
使者——摩西老爷爷说完就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在会场。
我环视四周。会场中央设有一个气派的演讲席。演讲席的正面是议长席和书记席。议员席则是围绕着演讲席的三层阶梯式架构。据说上议院和下议院会轮流使用这个会场,而市民议会则是把某个旧剧场当成了议会会场。议员席外围的旁听席上坐着很多报社的人。他们忙不迭地窥视四周,做着笔记。这些人会把在这里得到的情报写成新闻,刊登在报纸上。至于怎么去解释那些情报则是他们的自由了。
「那么,我该坐在哪里好呢?话说回来,我有加入什么派别吗?好像也没说要让我加入宽容派呢。」
右边座位上的人戴着黄色、绿色和蓝色的漂亮玫瑰形徽章。中间是白色和黑色。左边是红色和桃色。五彩缤纷,很有趣。那么,既然我是蓝玫瑰家族的族长,那么就理应属于蓝色派系吧。正当我打算单手拿着紫色的蓝玫瑰之杖向那边走去的时候。
「不好意思,你不能过来。请到别的座位去。」
我被一个戴着黄色徽章的奇怪大叔拦住了。他的脸上带着嘲讽之意,是个坏心眼的怪大叔。
「可是,我是蓝玫瑰家的家主,不是应该去蓝色那边吗?」
「哈哈,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根本不承认你是蓝玫瑰家的家主。即使陛下承认,你也没有任何权力和力量。」
「哎呀——」
「照照镜子吧。你觉得自己身上流着高贵的血吗?你不过是个因陛下的一时冲动才登上家主之位的肮脏小孩罢了。我们绝不可能让你这样的人加入希尔德大人的派系。」
「……是吗?那真是失礼了。」
「嗯,确实很无礼。而且身上臭得受不了,那边才适合你。」
他把纸屑揉成一团,朝我扔了过来。纸团砸到了我的额头。我的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高涨。我全力记住了他的脸。然后,我看向了希尔德先生,他露出害怕的表情,拼命移开了视线。眼神接触失败。
「开什么玩笑!不要把自己造的孽推给我们。」
我看向了对面——黑白的方向,却被他们怒骂着轰了出来。他们一副嫌麻烦的表情。看起来到处都不欢迎我。
「…我们要接纳她吗?接纳一个没有任何家主实权的小姑娘?」
「虽然王妃说对她很感兴趣,但也不必把她放在心上。我们只多她一个人也没有任何意义。就像往常一样,当成耳旁风就好了。」
红色和桃色的人们一脸困惑的样子。他们虽然没有对我表现出明显的敌意,但也没有欢迎我的气氛。
话虽如此,我觉得如果要找座位的话还是觉得去他们附近比较好。那边空着的座位很多,其中也有零零散散的没有戴着派系徽章的人。也许是孤零零的议员的隔离所吧。总之,我决定先占据那边位置,一个人成立『三叶派』,座右铭是『来者不拒,绝不原谅背叛』。具体做什么全部由我来决定。因为是我的派系,所以可以完全为我个人的私欲而行动。太棒了!
「……呼——」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深深叹了口气。刚才我突然变得很生气,但在成立了派系之后,心情平静了下来。我打起了精神。这可是段难得的经历,我想愉快地度过这段时间。
过了一会儿,议员们都到齐了,上院议会开始了。上议院主要分为希尔德派、正道派、宽容派三个派系。议长对提出的议题征求意见,各派系提出政策,进行意见交锋,最后进行表决。
今天的令人兴奋的议题是『赔款的来源』。据说,以王妃为后盾的宽容派坚决反对向市民增税,所以先前的表决被推迟了。宽容派主张让特权阶级也来负担这笔钱,但这样的主张是不可能通过的。议题毫无意义地陷入了僵局。但是别的国家可是不会等的哦!
「这种闹剧要演到什么时候?太不像话了,宽容派的人全是蠢蛋吗。事到如今,他们还在靠这种行为收买人心吗!」
「无论如何,这都是他们自己强行推进的和平条约。还是说,他们根本没想过要怎么支付赔款?」
「有可能,因为他们都是蠢蛋。」
「推迟表决,可能是想给人一种自己已经努力争取过了的印象吧。如果做得太过分的话,市民的反抗会很激烈。」
「但是我不认为这样就能结束了。希尔德他们好像太小看宽容派了……」
「也许我们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处世之道了。」
我听到了附近的孤零零议员们的抱怨。
数量就是力量,无论如何,最后得到通过的都肯定是希尔德派的政策。但是,为了争取更多的支持、推销自己,议员们会上台发表意见和见解。旁听席上的记者们努力地记录着,无聊的观众还在起哄。真烦人。我心想,如果要一个人一个人地慢悠悠地发言的话,估计要好久吧,我一定会犯困的。结果只有从各个派系中选出来的几个人需要发言。他们声音洪亮、口才优秀、地位也很高——好像就是根据这些条件被选出来的。……但是其中也有高呼“国王万岁”的脑子不正常的宽容派议员。虽说他们不会得到支持,但是也不要这么摆烂吧。话说回来,我已经厌倦了。
『三叶·蓝玫瑰·克罗布议员!你第一次出席议会,请上前发言!』
——我听到了议长洪亮的声音。不知为何,我的名字被叫到了。这么说来,摩西爷爷好像说过,新当选的议员必须在首次出席议会时发表自己的见解和主张。虽然我很想郑重地谢绝,但是大家的视线都聚集在了我身上。
没办法。我大步走到演讲席上,看向各位议员。那么,我要怎么办呢?这里我应该对希尔德派提出的『设立“爱国税”作为赔款的来源,并由市民承担』的提案提出反对意见吧。真麻烦,我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利落地发泄出来,然后就退场。我打算好好嘲讽他们一番,就当成是给桑德拉的礼物吧。
「各位,初次见面。我是蓝玫瑰家家主三叶。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当上了上议院议员,所以请允许我在此发言。虽然时间估计会很短,但还请多多关照。」
会场里顿时鸦雀无声。没有掌声。议员们纷纷朝我露出惊讶、轻蔑和嘲笑的表情。很好,感觉不错。干劲涌了上来。我以微笑迎接他们的表情,迅速环视每一个人。都有哪些人呢?
「那么,关于某个派系的意见,即,设立爱国税作为赔款的来源——我全力反对。」
『你这是在侮辱市民的爱国精神!!』
『你一个新人在这儿胡说什么!!』
『小丫头,别得寸进尺!!』
『让那个混蛋滚下去!!』
一瞬间之后,怒吼和喝倒彩的声音在会场中爆发了。议长咚咚地敲着木槌,但是无济于事。起哄的人的大多是希尔德派。其次是正道派。宽容派和无党派人士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是,希尔德派的人好吵啊。不过,看起来最了不起的希尔德先生却面色铁青,一个劲儿地埋头。他一次也没有嘲弄过我。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在害怕吗?
场面实在是太聒噪了,我正想着要怎么办的时候,怒吼声渐渐平息了。大概是因为他们一直在喊叫,喉咙痛了吧。我继续说了下去。
「终于安静下来了呢。那么,我为什么要反对呢?那是因为主张开战的人却没有承担任何责任。我建议彻底调查议会的记录,没收赞成开战决议的笨蛋们的全部财产,充当赔款。如果还不够的话,就让他们哭着向市民求饶,请求市民们恩赐“失策税”,提供资金吧。」
『什么失策税!你是在侮辱我们吗!!』
『哭着求饶,太失态了!』
『没人会承认你是贵族!!』
『你这个诅咒人偶算什么家主!!恶魔,给我滚回地狱!!』
『议长,请以侮辱议会罪逮捕她!』
说得太过分了吧。我迅速扫视了一下向我致以恶意与谩骂的人。我应该没有必要忍耐吧。因为,这里是语言的战场吧?
「你们声音倒是挺大,可是却连一贝尔钱也不肯出。你们自己不去战场,只会在安全的地方悠闲度日。我认为你们是和绿化教徒一样的垃圾。像你们这种发霉的贵族,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如果你们还知道羞耻的话,就请立刻在这里痛苦地死去吧。蓝玫瑰家家主三叶,在此请愿。」
我十分恭敬地轻轻屈膝,低头行礼。我只是说了我想说的而已。我不清楚什么侮辱罪,但应该不会被扣上不敬罪的帽子吧。因为我并没有嘲讽国王陛下。取而代之的是,我做好了迎接暴风雨般的怒吼的准备。
「——呜呜。叽呀呀呀呀呀啊呀呀!」
希尔德派的一个议员突然站起来,翻了个白眼,然后咕噜咕噜地倒了下去。他就是最初嘲弄我的坏心眼大叔。骚动与不安顿时扩散开来。接着,发出怒吼的各位议员也站起来,吐着血,脸色变成紫色。其中也有在旁听席上起哄的人。他们在一阵痉挛之后,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他们似乎是因耻辱和愤怒而死的。这就是所谓的气死吧。好可怜啊——当然是骗人的。
「啊,啊啊啊啊,是诅咒,果然是诅咒啊!!」
「救,救命!我,我只是被这些家伙骗了!」
「滚开!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
希尔德派的各位议员口吐白沫,逃离了会场。我亲眼看到,最先逃跑的是希尔德先生。他真是个会见机行事的人。话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气死的人,场面相当震撼。如果报纸能报道说,这些人的讨论认真到了气死的程度,市民们一定会很满意的。希望记者们能努力报道真相。
那么,倒在地上的尸体中,有10具是议员,还有20具在旁听席。我非常满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放松下来。啊,好想要茶、红茶或者咖啡啊。
「……怎么说呢,太可怕了,不,太厉害了。我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
「虽然不知道厉害在哪,不过谢谢。」
一群脸色很差,但是眼睛闪着灿烂光芒的、一看不想让人接近的大叔们聚了过来。是刚才还在发牢骚的无党派议员们。他们的声音在颤抖,却没有逃跑的意思。
「我,我刚才亲眼见识到了,语言的力量。和逃跑的人们一样,我也打心底里感到害怕。但是,除了恐惧之外,我还从你的身上感到了一种深深吸引了我的东西。现在不是静待时机的时候了,请您务必引导我们。」
「哈?」
「为了跨越这个关乎国家存亡的事态,你的力量必不可少。我确信。」
「哎——。」
对于这群疯狂的无党派议员们,宽容派和剩下的正道派,以及旁听席上的人们都嗤之以鼻。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之,无党派的人们纷纷向我报上了姓名。虽然我觉得语言的力量不是这样的东西,但也没有人来纠正,就当它是吧。我可没有使用武力。嗯。某处的大人物也这么说过:语言比枪更强大。
◆
在一年即将结束之际,妮可蕾娜丝却仍在伏案工作。她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焦躁与愤怒。
原因便是,在之前罗莎莉亚与普鲁梅尼亚军之间的战斗中,被评价为她的竞争对手的普鲁梅尼亚戴安工程师的新武器——戴安攻城炮登场了。那只不过是个把大炮变成了超大号的武器而已。但是,被不计成本地制造出的它,在战争中发挥了漂亮的威力。攻城炮的所有零件、弹药都是特别定制的,无法实现量产,而且耐久性明显很差,开不了几炮就会坏,堪称是用完就丢的一次性武器。虽然妮可蕾娜丝的个人审美在强烈地排斥着这种东西,但上面却强烈要求她仿造。顺便一提,她并不讨厌仿造,只是不能接受『一次性』而已。
「要我在不花什么钱和时间的情况下,做出比那个还强的东西吗?我真想把说这话的那帮人都宰了。」
和往常一样,身居高位的军人贵族随心所欲地撂下这句话就回去了:「军费没有富裕。而且因为其他国家动向不安,时间上也等不了。王魔研必须立即制造出能胜过普鲁梅尼亚的武器。」说要最优先研究生发药和阳痿药的明明也是他们。
「一定程度上控制一下发车式的运输车辆的最高速度怎么样?这样一来,虽然制造成本会增加,但是如果能提高车身的耐久性,就能减少对物障壁的使用量。……问题在于发射装置,要想改善它肯定需要时间。而且只要完成这个目的,超大型火炮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我们还有那样的时间吗?确实,如果能做到的话,运输效率一定能得到极大的提高。但我们现在的技术能力还不够。」
「对方其实好像也很够呛。在斯特拉斯帕尔战役的最后阶段,敌人的运输车好像出现了问题,稳定性也不足。再加上如果每次是都用完就扔的话,他们也受不了吧。」
「要不我们也和他们造完全一样的东西吧,不过那样的话国家会破产的。而且肯定是我们先破产。啊哈哈哈哈!」
运输车的改良周期至少需要1年。考虑到零部件的生产周期,恐怕需要数年的时间,费用也会非常惊人。而且就算王魔研提出了改良方案,方案能否得到许可也还是个未知数。虽然妮可蕾娜丝有实现它的自信,但时间似乎不允许她这样做了。
「关于那枚新型炮弹,该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弄了。」
「是啊。顺便一提,虽然有很多传闻,但那个东西可不是我造出来的哦。虽然确实是我去拜托她才弄到了实物…那么,那东西要怎么办?能发射吗?」
「很难吧?也不知道该怎么控制它。这样发射的话太危险了。」
「对吧。」
总感觉它一发射就会炸裂四散。妮可蕾娜丝对它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所以也没有进行试验。这个世界上能控制它的应该只有她了吧。
「那么,要把它当成秘密王牌吗?那么军部又要抱怨了,怎么能把好不容易得到的新型武器藏起来呢?」
「啊哈哈,我并不否认新型炮弹的存在哦。但我没法处理它,就算拜托我也无能为力。」
那是一个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保险箱里的危险的紫色礼物,是一般人类所不能触碰的东西。妮可蕾娜丝只是试着让她做了一下,结果就变成了这种糟糕的样子。因为她很闲,所以花了很多时间在上面,最终让它变成了相当不可思议的东西。妮可蕾娜丝告诉其他所员,不能对它插手。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不能触碰的。这是触碰过它的人说的话,所以不会错。但是,把它扔掉又太可惜了,所以妮可蕾娜丝暂时把它保留了下来。如果发生叛乱,她真想把它扔出去,但又觉得毛骨悚然。既然是鬼牌,那么就只要丢给某个地方的某个人就可以了。
「那么,接下来我就所长所设计的火焰喷射器进行报告。虽然在火力控制和安全性上存在一些问题,但试制品已经完成,可以投入使用。您要看看吗?」
「辛苦你了。不过我现在很忙,之后再说吧。那么,安全性的问题是?」
「因为重量的问题,不得不削减魔光液筒的耐久度。如果液筒被敌人的子弹击中的话,就会起火燃烧。之后如果使用者向后翻倒的话就有很高的概率发生自爆。」
「什么嘛,这不算什么问题。你把它拿去给陆军的大人物看吧。只要在说明书上写明白了,剩下的就是使用者的责任了。反正他们也不会中意的。」
「我知道了。」
在贵族居多的陆军总部,这种风格的东西很难得到好评。虽然会被他们当作街头艺术一笑了之,但是妮可蕾娜丝必须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工作,否则研究所的预算就会被削减。
妮可蕾娜丝现在正在研究的是配备有大量枪身的兵器。如果能够投入使用的话,一定会取得相当惊人的战果。虽然这种兵器给人一种相当滑稽的感觉,但是它的威力和外观都很华丽,贵族们一定会很高兴的。嘛,不过如果连射几发的话,枪身就会因为承受不住热量和冲击而损坏或融化。如果要增加耐久性,制造成本就会上涨,因此无法批量生产。更重要的是,那样做的话重量又会增加,从而招致抱怨。顾此失彼。接下来就看在什么地方妥协了,但是,妮可蕾娜丝绝对不允许一次性的东西的出现。
「有没有又便宜又结实又轻的金属掉下来啊?而且是大量的。顺便,研究预算也是。」
妮可蕾娜丝“嗯—”了一声,抱起了头。混杂着骂声和怒吼声的声音飞进了她的耳朵。虽然忍了一会儿,但妮可蕾娜丝的愤怒很快就到达了顶点,她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起。
「啊—,烦死了!卫兵在干什么?!」
「卫兵是想要镇压,但毕竟人数上存在差距。如果卫兵遭到袭击,我们就会用上全部的试制品将他们杀光。我已经安排全副武装的所员待命了。」
「那是当然的。只是事后收拾起来会很麻烦,所以我不想那样做啊啊啊!」
「那么,我们要先下手为强,参与镇压吗?也可以试试刚做好的火焰喷射器。」
「我不想在这种地方公布好不容易做出的新型武器啊。但是,太吵了,研究完全进行不下去了!啊——太可恶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是烦死人了!!」
快要发狂的妮可蕾娜丝一边发出怪叫,一边粗暴地搔着金发。
市民和卫兵正在王国魔术研究所的入口发生争执。据说是有人放出传言,说研究所正在如流水般消费着从市民那里榨取的税金。而且,之前提到的生发药、阳痿药的事情也被曝光了。不是为了国家,而是为了贵族的享乐而存在的奢侈研究所——要求立即将其捣毁的传单被散了出来。虽然这也是事实,但是,这里同样也在做着为了国家的研究啊。工作是工作,兴趣是兴趣,两不耽误,妮可蕾娜丝自豪地说。
「我们会尽全力处理的,请您冷静一下。现在,汇总了王魔研功绩的传单已经制作完毕,开始分发。市民们每天为生活所迫,很容易忘记我们的功绩。我想,如果不惜一切代价说服他们的话,他们会撤离的,我已经安排好了人与他们的代表进行对话。」
「……这么说来,你也是市民阶级来着吗?麻烦你了。」
「没关系,请您再稍等一会儿。」
真不愧是副所长,他总是能提前替妮可蕾娜丝操心。所以妮可蕾娜丝经常把他放在身边。妮可蕾娜丝提拔的这位副所长虽然很有能力,但却因为出身原因曾经被埋没。因为他工作表现出色,所以妮可蕾娜丝马上就起用了他。对有干劲、有能力的人就要多用。这就是这个研究所的方针。相反,那些只有出身好的笨蛋则一天就会被炒鱿鱼。
「那就麻烦你了。到底是谁盯上了这个研究所?我们有做那么多坏事吗?虽然我们确实是被某些特定的贵族憎恨了。」
「……难道是共和派干的?为了煽动市民,他们制造了很多简明易懂的敌人。他们最大的目标是国王陛下和上院议会,而我们也被卷入其中了吧?」
将为贵族工作的人都当成市民的敌人——这是简单而有效的战略。想出这种法子的人性格一定很坏。这是性格恶劣的妮可蕾娜丝说的,不会有错的。
「啊——好可怕好可怕……啊。我累了,要不要歇一歇?那边的那位,不好意思,请帮我冲杯咖啡。让所有人都休息一下。都像我这样不眠不休也未免太愚蠢了。」
「是的,我马上去冲。但是我拒绝休息。我们生存的意义就在于研究!如果体力耗尽,我们就会随便找个地方睡觉,请不要担心!」
一位在旁边摆弄着大炮、脸色苍白的研究员带着充血的双眼向妮可蕾娜丝敬礼。妮可蕾娜丝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在研究所里敬礼。好像是因为睡眠不足,脑袋里的螺丝松了吧。这里真的是聚集了一群头脑不正常的家伙。
「副所长,你也看到了。外面一安静下来,就让所有人都去休息。让大脑和身体休息三天,这是命令。」
「是。不过,我想大家都想帮所长的忙。恐怕他们会打着休息的幌子擅自留在研究所吧。」
「那就先把他们全部轰出去吧,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管了……这家伙也是,那家伙也是,全都是在随心所欲地活着啊。」
妮可蕾娜丝喝了一口端来的咖啡。又热又苦。不过这种苦味能让头脑清醒。新的想法往往正是在这种痛苦的时候产生的。妮可蕾娜丝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松了口气。这时,有人笑着跑进了研究室。是一位喜欢闲言碎语的研究员。虽然他是个吵闹得毫无意义的家伙,但是却很能干。
「所长!我买到了一份很有趣的报纸!」
「买回来的?你是怎么突围的?」
「我换了衣服,挥着旗子,一边喊「共和派万岁」,一边冲了过去。回去的路上因为互相推挤,场面一片混乱,不过反而让我轻松多了。」
很难判断这家伙是笨蛋还是聪明,但是他做出了成果,所以应该是算是有能力吧。妮可蕾娜丝也没说过特地让他去买报纸什么的。
「那么,有趣的话题到底是什么呢?啊,难道是陛下和王妃殉情了吗?我要参加葬礼,请先准备一下日程。」
「才不是!您看了后一定会很惊讶的。」
研究员夸张地摊开了报纸。这是一份亲民派的左派报纸。所谓报纸,就是根据不同人的出身和阶级,用不同的论调来撰写报道的载体。大部分的报纸都想要讨好贵族和商人,但是,亲市派的报纸却毫不留情。因此这样的报纸经常被审查,成为管制的对象。但是就算有一家这样的报社被压制住了,其他的也会马上冒头,这是没有办法的。尤其是这种抨击国王和贵族、强烈支持共和派的左派报纸。
「让我看看。」
——蓝玫瑰家族新任家主、新任上议院议员三叶·蓝玫瑰·克罗布准尉,在上议院议会上彻底地批判了愚蠢的贵族。她提出,彻查赞成开战的议员,并对他们处以没收所有财产的罪名,将10名狂怒的希尔德派议员活活气死。当天,三叶联合无党派议员,结成了三成派。主要成员有三叶、拉斐尔、阿尔斯特罗、萨尔特等。另外,她投入蓝玫瑰家族的私有财产,在停学的士官学校设立难民救济所,实施救助贫困市民的活动。国王对此赞不绝口,表示将她作为贵族的榜样。
「?」
因为内容过于离谱,妮可蕾娜丝摘下眼镜,用手指揉了揉眼睛,再次认真地看了一遍报道。没错,就是三叶·克罗布。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那个少女好像当上了上议院议员。
这段时间,妮可蕾娜丝一心扑在研究上,很少接触社会上的信息。她接触到的,只有普鲁梅尼亚军的新型武器和技术的信息。三叶当上家主的事,也是多亏副所长告诉她的。据说三叶只有王妃撑腰,并没有实权。
「这是什么啊?是想在这个世道艰难的年底,给我们提供一点笑料吗?虽说是过激的左派报纸,但报道的内容却很具体,难道是真的吗?」
「是的,这一切都是事实。死了10个贵族,市民们高兴坏了。贵族御用的王国报纸批评说,这家报纸只不过是在哗众取宠而已,并将它抨击为『王妃的狗』和『迎合主义』。但有趣的是,王国的报纸完全没有提及气死的议员。」
副所长不是个会说谎的人,看来这确实是事实。一个12岁的孩子是军人、是家主、还是议员,真是世界末日。妮可蕾娜丝觉得这样的国家应该灭亡。不过她只是有这样的想法,并不会去实行。因为那样做的话,会变得既麻烦又无法进行研究。反正即使她自己不做也会有人做的吧。
「嘛,王妃的狗也好,迎合主义也罢,对市民来说,今天的食物才是最重要的。还有,笨蛋贵族的不幸就像蜜的味道一样甜。」
「是吗?稍后我派所员去士官学校确认一下情况。一旦确认,我就过去打个招呼。」
「那就拜托你了。顺便给三叶送点东西吧。嗯,甜甜的点心比较好吧。因为她在军队生活中可能吃不到。」
「我知道了,就交给我吧。」
妮可蕾娜丝总觉得心情雀跃起来。听说三叶上过战场,估计一定杀了不少人。但是,她没有预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一定是各种人的想法纠缠在一起了。妮可蕾娜丝不知为何变得高兴起来,继续读起了报道的后续。
「因此,市民议会的山脉派(共和派激进主义)、平原派(共和派中立主义)、大地派(共和派稳健主义)等各派都表示将密切关注三叶派的动向。与此同时,三叶还强烈主张市民议会才是代表国家的唯一议会——嗯,不管什么动向不动向,估计那个小姑娘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吧……或许她还在享受这种混沌呢。」
妮可蕾娜丝掩饰不住脸上洋溢的笑容,连咖啡都喝不下去了。
无党派议员们推举三叶也有可能是抱着寻找靠山的想法。又或者是他们亲眼在近距离目睹了死亡,被她的恐怖魅惑了?
三叶不可能为受苦受难的市民而战。一定是不知不觉间就变成这样了。她把士官学校建成避难所,多半也是因为年底不喜欢寂寞之类的理由吧。她用来分发食物的钱本来就是别人的钱,所以也不会有什么留恋。三叶应该没有自己是七杖贵族家主的自觉和自豪。如果有的话,米莲妮早就死了。
「真的很奇怪啊!嗯——,笑了这么多之后,不知为何就有了研究的欲望!我也要努力,不能输给她啊!把刚做好的试制版火焰喷射器彻底完成吧!!」
妮可蕾娜丝刚鼓出干劲,研究员们就不知从哪里涌了出来。她明明命令他们去休息的。不过,如果当事人想过劳死,妮可蕾娜丝也没必要阻止。不断地驱使他们,让他们去死吧。幸福也是因人而异的。
EPISODE 11 三叶派与难民大队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名为“三叶派”的神秘派系势力大增。“三叶派”的宗旨就是做我想做的事,座右铭是『来者不拒,背叛就是死亡』,既不偏向王党派也不偏向共和派,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主义和主张。我明明很大声地宣扬了这一点,却还是有很多人一边说着没关系一边要加入。这些人明明是议员,为什么会这样子啊。
顺便一提,上议院共有5人加入“三叶派”,下议院则有十几人加入。士官学校变成了他们的据点。因为很麻烦,所以我希望他们快点回家。这一切的起因,都在于从阿尔卡迪纳回来的英雄拉斐尔军人议员和哈尔基奥村的混蛋儿子阿尔斯特罗议员。我明明没有拜托他们,他们却擅自开始摇旗招人。我觉得这些人的脑子都有问题。
「归国之后,我迷失了前进的方向,陷入了绝望之中。希尔德派和正道派只想着自己,而共和派的主张又过于激进,根本无法引导人们走向幸福。……而且,宽容派竟然没有得到市民的信任,属实可悲!」
「是这样吗?」
「王妃玛丽安殿下是一位温柔的人,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慢慢争取理解了。我们罗莎莉亚现在处于危急存亡的时刻!因此,我希望三叶殿下能活用您的力量,向市民们启蒙君主立宪制的伟大之处。我的理想是与历史悠久的王室一起,在正当的宪法下实行正确的政治。我希望路罗伊陛下能作为罗莎莉亚的象征,引导人们!」
「是吗?那你要加油哦。我也会在暗中支持你的。」
拉斐尔声音洪亮的长篇演讲结束了。只要能过得开心,什么绝对王权、共和制还是君主立宪制我都无所谓。虽说我喜欢热闹,但也讨厌麻烦。现在议会里的派系本来就很多,要是再增加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啊?
不过,拉斐尔很有知名度,长相也很不错,所以意外地很有用。至于他到底是不是真有能力就不知道了。不过,为了能让大家住在士官学校里,他给我出了很多计谋,还做了很多其他的事情。在这一点上,我很感谢他。
「哼。我对陛下的能力抱有很大的质疑。不管怎样,为了更好地战斗,我们必须进一步增强战斗力。这一点,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议会上,都是一样的。」
「话虽如此…」
「对陛下的能力抱有质疑,属实是大不敬!你既然身为大臣,就应该对陛下怀有敬意!」
「他解除了我的职务,还想让我保持敬意吗,真是太可笑了。我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和你争论。别再跟我说话了。」
「怎么可能有不说话的议员!太荒谬了!用语言战斗就是我们的任务!」
这个一脸漠不关心的样子的人是原军务大臣萨尔特。在5年前的德里安特战役中,路罗伊国王第一次出征就凄惨败逃,而萨尔特就是那时被追究责任的人。他乍一看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初老绅士,但思想超级强硬,很容易和人吵架,所以要小心。他到现在还记恨着路罗伊国王,好像和身为外来者的王妃也相当的合不来。还有,和口若悬河的拉斐尔关系也不好。这个派系从一开始关系就这么紧张,真的没问题吗?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先好好相处吧。这样的话,话题进行不下去了哦。」
「噢噢,不愧是三叶大人!让我们一起,共同向着梦想迈进吧!有志者事竟成!正是因为有着坚强的信念,阿尔卡迪纳才得以独立!我们罗莎莉亚也能克服眼前的苦难,升华为美好的国家吧!啊,光荣的罗莎莉亚万岁!!」
「真是个吵闹的家伙,还不如阿尔斯特罗呢。」
拉斐尔的特点就是声音很大,而且不听人说话。我在成立三叶派的时候曾经发表致辞: 『我想从今天起解散。』——当时的我,用玩笑般的语气说出了真心话。然后拉斐尔说:『在理想偏离了正路之时,您愿意负起责任,这份精神实属伟大! 』之类的话,结果拉拢了很多人入伙。他是个相当强势的大叔。
这么说来,罗莎莉亚当初之所以出兵驰援阿尔卡迪纳,也是因为这位大叔的强烈主张。当时,罗莎莉亚投入了大笔的军费,向阿尔卡迪纳派出了载着一万多援军的舰队,并且援助了大量物资。虽然我觉得他才是浪费的元凶,但这也有可能在他的算计之中。在我看来,他是个明明满怀理想,却在装傻的野心家。他的身上有这种气味。不过我也不是特别讨厌,玩得开心就好。
……最大的问题是下一个人。
「啊啊,我阿尔斯特罗真是个幸运儿。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您。我永远不会忘记您在哈尔基奥村给我的恩赐。您并没有抛弃愚蠢的我,而是向我伸出援手,是我的女神。自由女神啊,请您引导我,赐予我永远的安息吧。」
「呜哇…」
「我对曾经被身份和家世所困的自己打心底里感到羞愧。为了赎罪,当重要的日子来临之时,请让我打头阵。请这样命令我吧。」
「……呜哇。」
阿尔斯特罗眼中的光芒已经完全消失了。拉斐尔和萨尔特两人也不愿意与他对视。说起来,『永远的安息』不就是死吗。我从他的随从那里听到了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他被折断的右脚没能治好,一辈子都离不开拐杖,再加上对绿化教徒的恐惧,他的精神也受到了深深的打击。也就是说,是我的存在一直支撑着他。因为,是我杀死了村子里所有的绿化教徒。
因此,阿尔斯特罗不再一味地崇拜大轮神,而是变成一味地崇拜我了。太郁闷了,我让他别这样,结果导致他自杀未遂。现在他的脖子上还缠着绷带。哈尔基奥伯爵会哭的吧。哎,算了,就随他去吧。
「先不说这个。为难民准备的物资筹备得怎么样了?」
「我已经尽可能地想办法了。不过现在就算想买,也到处都没有粮食卖了!」
「那么,衣服什么的,或者酒什么的都行,总之先换成实物,不要吝啬钱。」
「真不巧,那边也缺货啊!」
「哎呀——」
我如此大手大脚地花钱是有原因的。突然之间,真的很突然,我得到了很多纸币。那就是以土地为担保的『罗莎莉亚纸币』。既然金属不够用了,那么就印钞票不就行了吗?于是国家发行了大量新纸币。就这样,我的父亲基尔默存在国家银行里的1000万贝尔全部变成了罗莎莉亚纸币。其他的贵族和商人的钱也都被自动兑换成纸币了。
虽然议会现在因为这件事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但为了支付战争赔款,这个政策最终还是强行得到了推进。贝尔货币已经全部用于支付赔款,所以根本不够用。如果用这种纸当赔款的话,只会惹怒普鲁梅尼亚,到时候又会被当成宣战布告的。
于是,我的名下突然涌来了一大堆纸币。蓝玫瑰家的土地、房子、艺术品等都被米莲妮控制了,但隐藏的账户似乎是她的盲点。米莲妮现在应该已经气到发疯了吧,但她什么也没说,或许是把格里尔先生的死当成了回应。他好像是我的哥哥,但因为一次也没见过面,所以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慨。嘿唉——就这样就结束了。毕竟我们之间没有一点回忆,没办法。不过我记住了他的脸哦。
「虽然花了很多,但还有不少呢,说不定根本就花不完。」
「姑且是国家发行的纸币,即使贬值,也不会变成纸屑。我认为,物资不足也只是暂时的!」
拉斐尔阐述着乐观论调:因为现在是冬天所以才会出现物资短缺的情况,到了春天就会有所缓解。
但是,如果纸币也继续大量印刷的话会怎么样呢?岂不是还要变成纸屑吗!
「嗯—,怎么说呢。就算是强硬一点也没关系,要把纸币换成物资当成最优先事项。从军方那边倒卖弹药什么的也行,总之要先换成实物吧。」
「在越快越好这一点上,我也有同感。只要说出三叶大人的名字,就能威胁到特定的贵族和士官。我在军队中有眼线,这里就交给我吧。」
萨尔特从腰上拔出一把有些年头的短枪,露出了危险的笑容。虽然他人脉很广,但是,我觉得对方可能会觉得很麻烦吧。
「你可别稀里糊涂就被抓起来了,进牢房可就有点儿糟糕了。」
「只是报上名字而已,不用担心。这把爱枪也只是炫耀炫耀而已。」
全是担心——但是我并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既疯狂,又手持着凶器呢。
「还有,我姑且也是个议员,请一定要好好用纸币去换哦,这是很重要的。」
「我当然知道。」
我挥舞着罗莎莉亚纸币。之前流通的贝尔货币可以按照国家规定的比率兑换成黄金。而且,货币中还嵌有金子和魔光石。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最低保障,我们才能用它和其他国家进行贸易。另一边,据说罗莎莉亚纸币可以和这个国家所有的土地做交换。普通的纸片变成了魔法券了!好厉害。不过拉斐尔说,纸币发行得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哪里有这样的土地呢?有人会来交换吗?
这个国家的土地,指的又是从哪里到哪里呢?我判断纸币的价值一定会暴跌,所以决定一口气花掉它们。
「可是,您收容了那么多难民,还不惜投入私人财产进行援助。在当今社会,即使是有名的圣人也做不到这样的事!」
「啊,能得到三叶大人的慈悲的我们,真的太幸福了。」
「…………」
拉斐尔用装模作样的语气大声说道。在他旁边,阿尔斯特罗已经升天了。怪人和狂人的搭档。萨尔特先生一声不吭,一脸惊讶的样子,其实我觉得他也和他们差不了多少。因为是我说的,所以不会错。
顺便一提,难民大部分来自西德里安特州和斯特拉斯帕尔州。村庄和房子都被烧毁的他们,笃定只要来到王都就能找到什么办法。但是,当然不可能存在什么办法,所以他们被逼到了快要饿死的地步。我向议会提议『把停课中的士官学校改为临时收容所怎么样』,结果得到了通过。反对的人也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取而代之,我被迫承担了麻烦的管理任务。这也多亏了拉斐尔先生的周旋。这么说来,我不久之前好像也是掠夺的一方来着,不过我已经完全忘记了。伟人也曾经说过,不方便的事情直接忘掉就行啦。
「嗯,确实变得热闹起来了呢。虽然难民们完全没有要靠近我的身边的意思。」
「不不不。大家真的都很感谢您。没有人不畏惧三叶大人!」
「普通人都害怕得不敢靠近您,我也只是这样就止不住发抖。」
我想他的颤抖应该是遭到施暴后留下的后遗症,暂且不谈了。
我认为难民收容所的议案应该有效利用这里广阔的面积,所以就说了出来,幸好得到了通过。正在休养的帕尔克校长听了之后一定会喜极而泣吧。国王陛下也给我寄来了感谢状。「对关心受苦受难的人民的你表示衷心的感谢」。既然他这样想,那就干脆开放一两个宫殿不就好了吗。「谢谢您的感谢状,请给我养活难民的钱」——我明知道这种事不可能实现,但还是让拉斐尔向国王如此转告,结果第二天就收到了很多钱。是新印刷出来的罗莎莉亚纸币。我马上吩咐他们拿着纸币去换油、换药、换衣服。总之要换成实物。让这种垃圾烂在手里可不是开玩笑的。
「如果大家因为没钱而变成绿化教徒的话,那就太碍眼了。而且就算我有这么多纸币,也不知道该存到哪里去。银行也已经关门了。」
「当时确实是一片混乱。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强行进行的货币交换,让贵族、商人、富裕阶层的市民都非常不满!」
「这不是我的错,所以我不管。因为我放弃了罗莎莉亚纸币发行案的投票。」
因为我知道以后一定会变得很悲惨,所以采取了逃避的方法。
之前我还说过,让那些赞成战争的人都去死吧。我可不想以后被牵扯到追究责任之类的无聊的事情中去。旁听席上有很多人起哄说,『你想要逃避国家大事吗? 』但我没有理会。我也变狡猾了。议员先生不想气死,所以一直保持沉默。他们也很狡猾。
这时,其他5名三叶派成员也悄悄离开了座位。因为真的是悄悄离开的,所以没有人发现他们,结果遭到围攻的只有我一个人。我觉得这些人更狡猾。果然,不狡猾是当不上议员的。
「这就是所谓的展望未来吧。真不愧是三叶大人。下面的人想必都拜倒在三叶大人的威光之下吧。啊,我太幸福了,我必须把这份美好传递给其他人。」
「不用拜倒也行……话说回来,那个胸章今天也闪耀着令人厌恶的光芒呢。」
这个疯子一只手拄着拐杖,全身颤抖。在他胸前,被诅咒一般的三叶形的徽章闪耀着紫色的光芒。『三叶之印』——俗称三叶徽章。这不过是随便用石头和木片削出来的东西,是阿尔斯特罗和狂热信徒亲手制作的。他让我务必给予它力量,我就随便念叨了几句,结果徽章泛起了黏糊糊的光泽。这下子更像是被诅咒啦。
「我时常磨砺着自己的灵魂。只要有三叶大人的护佑,疫病之类的就不足为惧,也有很多身患重病的人得到了治愈。」
「你做了很多这个东西吗?」
「我们正借助妇女和小孩的手进行批量生产。这个徽章,一定会普及到所有人的身上。请您一定要助我一臂之力,还有很多人在等待您的拯救。」
「嗯,我正在呢。」
有点像可怕的宗教团体。名字就是三叶党。为了社会,为了人民,绝对是歼灭他们比较好。
不过,他们并没有吸毒,所以就暂时不管了。同伴的数量自动增加了,也算是帮了大忙。要是由我自己去找同伴的话只会吓到别人。不过如果他们沉溺于毒品而变成了霉菌,那就要赶尽杀绝了。
顺便一提,阿尔斯特罗之所以能当上议员,多亏了他的父亲哈尔基奥交了很多税。虽然他本人变成了这个样子,但是,却擅自用利我的名字增加了狂热信徒。利用食物和我——这样的胡萝卜加大棒的战略效果十分显著。安心与恐惧的反差,真的很有趣。虽然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但是热闹也很重要。我希望能以祭典为目标,继续增加同伴的数量。
「不管怎么说,同志的数量增加了,无疑值得庆祝!」
「这也是因为我们物资充裕。多亏拉斐尔他们能迅速把物资囤积起来,真是太好了。果不其然,食品的价格涨得一塌糊涂。啊哈哈,明明是年末,可也真是够艰辛的。」
现在,囤积商品的商人正在被市民烧死和围殴,简直就是地狱。真是热闹极了。虽然我也是囤积商品的主犯之一,但是我是为了大家才这么做的,所以可以得到原谅。我把物资全都分发了出去。如果有人找上门来,只会被所有人一起打回去。
「您果然预料到了这个状况吗?所以您才命令我们立即行动。」
「稍微想一下的话,任谁都能明白的。钞票印得像傻瓜一样多,最后肯定都会变成纸屑。」
「嗯—,事态果然很混乱啊!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我很期待谁最后会成为罗莎莉亚大富豪。至于那个人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那就更值得一看了。如果他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和大多数人一样的话就太可怜了。」
「哈,哈哈哈,确实是这样啊!」
「…………」
我愉快地笑了,拉斐尔先生瞬间移开了视线。萨尔特先生充满敌意地瞪着他。果然,他至今为止的表现都是演技吗?虽然很难分辨出他的哪句话是真心话,但他似乎并不只是个声音很大的惊叹大叔。他是想利用我这个蓝玫瑰家的家主做点什么吗?不过,现在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阿尔斯特罗先生,你不光要发徽章,还要不停地发物资,去帮助有困难的人。这里很宽敞,请不要漏掉。」
「啊啊,三叶大人,我知道了,请全部交给我吧。为了不遗漏任何一个细微之处,我会擦亮眼睛,不眠不休地工作!」
「没必要这样,你可以休息。阿尔斯特罗先生要是倒下了就麻烦了。」
「…多么温柔啊。」
我不再理会这个因过于激动而说不出话的疯子。总之,我要做的事情,就是如流水一般大量花费罗莎莉亚纸币,大肆购买食品。由于我这个意外的敌人的参战,商人们也焦急起来,纷纷进行囤货,现在已经完全买不到面包了。实际上,指使三叶派的议员偷偷地将这些商人的名字泄露出去的人也是我。
我把囤积的物资送给受苦受难的人们。但是,我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得到物资,因此是以快要死了的人和小孩子为中心。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感谢我。那么奸商们呢?他们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的。也就是说,他们一定会成为人们怨恨的对象。太好了。虽说物价高涨也有我的一份责任,但即使我不去抢购,物价也在高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么,我做这种麻烦事是为了什么呢?第一个目的是为了享受节日而召集伙伴。另一个目的是消灭绿化教徒。
「竟然用这种方式来减少绿化教徒。我拉斐尔打心底里向您感到敬佩!那些家伙别说弃教了,甚至有人主动表示要改信。哎呀,真是佩服!」
惊叹大叔做作地叫道。
我的做法是,在发放食物时,检查来的人是不是绿化教徒。绿化教会用免罪符增加信徒。所以,我就让他们否定免罪符,诵读亵渎绿化教会的文章,以此来换取面包。因为饿死是很痛苦的呢。
但是,他们已经变不回霉菌了。我也并不是每天都给他们食物。这一点,我已经在发放食物之前好好地说明过了。即便如此,为了这一天的食物,他们还是舍弃了去乐园的车票。非常愉快。原绿化教徒们今后会过着悔恨的日子吧。霉菌就在饱尝痛苦之后去死吧。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们来着?嗯,是生理上的厌恶呢。
「据说绿化教会的祭司恨透了我们。不过,会自爆的霉菌应该不会来吧?」
「那是当然,他们肯定是畏惧于三叶大人的威光。」
「是吗?」
「是的,没错。」
如此断言的阿尔斯特罗的意见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就算他的忠诚度是100,但是智力值也太奇怪了。我偶尔会听到爆炸声,好像是有人在搞破坏活动。这是一如既往的以免罪符为目标的自爆。就算没给我添麻烦,我也很难允许他们的存在。必须把所有的霉菌都除掉。关于这件事,我们的意见总是雷打不动地保持一致。
「留在这里的难民出乎意料地并不多,大概有2000人左右吧?我还以为会有更多人留在这里呢,估计他们连能回的家都没有吧。」
「我更担心难民们蜂拥而至会导致我们破产。不过,在他们找到新工作之前,我还是可以养活他们的。顺便一提,他们都住在各个教室里,不会引起什么问题。全体人员都向三叶大人表示深深的感谢。我拉斐尔,发自内心地敬佩着您。这个评价肯定也已经传到王宫了!」
惊叹大叔的这种恭维话也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因此,我决定无视他的感想,只问事实。
「我只在这里说哦。我在想,如果以万为单位的人蜂拥而至,赖着不走该怎么办呢?现在我的床还没有被占,还算能松一口气。」
「哈哈!其实我也很担心。我调查了一下,得到粮食的人有投靠远亲的,有去当农奴的,也有应征入伍的,各种各样。投身肮脏生意的人好像也很多。」
「是吗?真的很辛苦啊。」
「真是的。哎呀,战争可真是散播不幸啊,必须做出改变才行!」
我也在和他们一起审查难民的接收。虽然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要是有霉菌混进来就麻烦了。在审查过程中,难民们似乎对我怀有强烈的恐惧,有人真的像看到诅咒人偶一样缩成一团,小孩子们也开始哭泣。明明是我给了他们面包,这样的反应也太过分了
。因为我们在报纸上刊登了“贪食暴食的人会受到诅咒,身体会腐烂,企图转卖食物的人会真的腐烂而死”之类的话。所以大多数人只来一次。看来是起作用了。
那么,即使这样还留在这里的人,都是像阿尔斯特罗那样,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的东西的古怪的人。男女老少共计2000人。左派报纸甚至给他们起了『难民大队』这样莫名其妙的名字。这是称赞还是贬低呢,很难判断。
这么说来,仓库里应该还有用于训练的长枪和旧大炮。稍后请萨尔特先生去确认一下吧。
「天好像暗了。过年的时候,要不要准备很多粥和大家一起吃呢?再加上一些蔫了的蔬菜吧。祈祷明年是快乐的一年。」
不是过年的荞麦面,而是过年的粥。粥的话可以准备很多。再随便放点蔬菜的话就会变得很成样子了。
「我非常赞成!我最喜欢这样的活动了。我从家里带酒过来吧。不用客气!」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能这么乱来吗?」
「噢噢,噢噢……和三叶大人一起参加跨年的宴会……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请让我把仅剩的左脚也献上吧。」
「不,那个真的不需要。」
高兴的拉斐尔、愁眉苦脸的萨尔特、号啕大哭的阿尔斯特罗。其他议员也都是些有那么一两个怪癖的家伙。他们不能加入正经的派系就是因为脑子有问题吧。这样一来,三成派就成了隔离所了。这可不妙。除了我,其他有常识人在哪里呢?我好想让正经的桑德拉来帮帮我啊。说起来,她现在正在哪里做什么呢?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好想见见她。
◆

新年快乐。在这个世界上,能悠闲地庆祝新年的人居然是少数。虽然王都还是老样子,但大家对贵族的敌忾之心似乎已经突破了极限。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贵族的亲戚们逃亡到卡萨布兰卡、海瑟兰德以及其他国家的事被人捅出来了。而且竟然还有人逃到利里亚和普鲁梅尼亚去。卡萨布兰卡大公国是我们的同盟国,所以最受欢迎,其次是小国云集的海瑟兰德国家联盟,其他的国家也都是被他们一番精挑细选。无论人在哪里,只要有钱就能得到厚待。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报纸上就是这么写的。利里亚和普鲁梅尼亚好像只有在那边有亲戚的人才会去。这些人提前把家人派到那边,做好内应,为自己在罗莎莉亚崩溃之时留了条退路。在那之前,他们则一味地榨取。不愧是贵族,真有先见之明。但是我想市民们是不会原谅他们的!
「三叶大人!您今天也不去议场吗?大家都在关注您的动向!现在正是传播我们三叶派主张的最佳时机!」
「我之前就说过了,我没有什么想要特别宣扬的主张。首先,无论想做什么,我们的人数都不够。当然,仅限现在呢。」
「……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拉斐尔先生向我投来了怀疑的视线。人数完全不够。我们必须聚集更多的人才行。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哦。你想去的话就去吧。我要在这里看家。萨尔特他们好像也很忙。所以随你的便。要不然的话,你自己去成立拉斐尔派也可以哦。」
听了我的话之后,拉斐尔先生的脸开始抽搐。我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去迎合议会。而且,议会上那种愚蠢的讨论只会让我昏昏欲睡。议长也把我当成了不去碰就不会降下灾祸的神无视掉了。虽然他的做法确实是正确答案。
大量发行罗莎莉亚纸币的金融政策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市民的矛头再次指向了贵族议员们。如果他们现在自己一个人上街的话,肯定会被市民们用私刑处死。国家不稳定的治安情况也是逃亡的贵族越来越多的原因之一。
「您在说什么呢!王妃殿下可是在期待着我们啊。我们已经赢得了市民的信赖,宽容派也承认了这一点。只要我们两派通力合作,就一定能掌握议会的主导权!」
「如果上议院的议员是通过选举选出来的话,你说的这种情况倒还有可能发生。但以现在的体制是绝对不可能的。」
「希尔德派暂且不论,正道派也是有可能与我们合作的!三叶大人,请您务必出席!」
只有缴纳了一定税金的贵族,或者是经过了派系和国王的推荐的人,才能当上上议院的议员。而且国王最多只能推荐5名议员。萨尔特虽然被免去了大臣职务,但目前还是得到了国王推荐的议员之一。路罗伊陛下也许对解除他的职务一事抱有罪恶感,想以此请求他的原谅吧。不过萨尔特本人完全没有原谅他的意思。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不可能通过正面进攻来掌握主导权。之前被气死的议员名额也会马上被补上。
「我会考虑的。毕竟王妃她有着把这个地方借给我的恩情,以及让我当上家主的恩情在呢。不过,这是两码事。我也希望未来能有一天以某种形式报答她呢。」
拉斐尔是王妃的信使。据说,王妃希望我们与宽容派合流,共同为国效力。我当然不可能答应。这样做对我没有任何好处。话说回来,我们之间从根本上就不可能达成合作。王妃的目的应该是拆散我们,但是在看到我们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无党派人士之后,又开始想利用我们了吧。
「…我明白了。暂且,我会出席议会。我在翘首企盼着三叶大人的到来!」
拉斐尔先生有些生气地走了出去。今天的上议院好像也要进行无聊的讨论。据说那些人不懂得吸取教训,只会考虑如何去榨取人民。明明他们才是这个国家最有钱的人,居然还有脸搞这种讨论。明明他们自己才是最应该被取缔的吧,但是他们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嗯,也不用想得太复杂吧。」
我轻轻弹了下手中的三叶徽章,把它放在手心。徽章连背面都被仔细地涂成了紫色。这是阿尔斯特罗亲手制作的诅咒之一。我要是说它恶心的话,阿尔斯特罗就又会跑去自杀,所以我夸奖了他。感觉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我随便整理了一下思路。今天我要做什么呢?这里明明有2000多名难民,却没有任何人在从事生产性的工作,这是一个问题。最近,阿尔斯特罗起了绘画的兴致,擅自画了我的肖像画,并且挂在了教室里。现在他应该正在教室里膜拜它吧。不如说,那是一幅看起来很眼熟的画。画中,被超美化的我手持着三叶旗帜、率领着武装的狂热信徒。这种画要是被宪兵发现了就完蛋了。那样一来,我们只会被看作是正在闹事的邪教徒集团。希望不要变成这样。虽说我想让大家的精神放松一些,但轻松过头也不行呢。有什么能让大家一起做的开心的事吗?现在,还算靠得住的萨尔特先生正因为别的事情忙得要死。和他说话的话,肯定会被他推各种各样的工作过来。
「对了,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这里是一所士官学校。那么,就让大家进行枪炮训练,组成自警团试试吧。说不定大家不久就会被王都警备局正式录用呢。那样的话,这里就从难民收容所变成了公务员培训学校了。难民中也有很多还能行动的人,应该能行。
于是,我来到了正在祈祷的阿尔斯特罗身边。现在好像是他一个人的祈祷时间。总觉得他有些恍惚,在看到我的瞬间,他露出一副快要融化的表情。我还以为他是在服用什么糟糕的药物,但实际上并没有。脑内毒品真是太可怕了。
「阿尔斯特罗先生,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啊啊!三叶大人,没想到您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阿尔斯特罗结结巴巴地说道。作为一个典型的笨蛋贵族,他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对死亡的恐惧还真是不得了。他会变成这样不是我的错,都是绿化教徒的错。我只是碰巧帮了他而已。嗯,不是我的错。
「虽然很突然,但我决定对难民们进行训练。可悲的是,最近王都的治安非常混乱,绿化教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冲进来。因此,我决定利用士官学校仓库里的长枪和大炮来训练大家。我来负责教学,请你把能行动的人集中到操场上。」
「三叶大人的亲自教学!啊,我阿尔斯特罗明白了。大家都乐意把生命献给三叶大人吧……决起的日子终于快到了!」
阿尔斯特罗若无其事地说着糟糕的话。因为他的声音太大了,我用手指抵住了嘴唇。
「不要说这种像是绿化教徒的话。我不会允许自爆和吸毒。即使你们毫无意义地献出生命,我也一点都不会高兴。还有,说这种事请的时候请小声一点。」
「对,对不起!请您原谅愚蠢的我……」
「我原谅你了,快去叫人吧。萨尔特先生现在不在,我能指望的就只有阿尔斯特罗了。」
「没想到您会指望这样的我……啊,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好了,快去行动吧!」
我用手打着拍子,催促阿尔斯特罗快点行动。我不会因为他拄着拐杖就娇惯他,也不会因为他行动不便就宠着他。那样的话,时间长了他就会腰腿发软,走不动路了。所以我用这种方式强迫他动起来。这才是人类。
◆
「三叶大人,大家都集合完毕了。所有人都在。有些人站不起来,所以只能躺在那里,请您原谅。他们并没有不敬之心。大家都和我一样,有着战斗到底的觉悟。」
「不,不是所有人也没关系。不敬什么的也都无所谓。这里面有些人很明显不行吧,所以请不要把枪给他们。只有一只手要怎么开枪啊?」
虽然可以用气势把子弹射出去,但根本打不中目标,效率明显很低。还是让他们做其他的工作比较好。
「完全没问题,他们说要战斗到死!」
「正是因为全是问题,我才这么说的。总之,我先给大家分个类,请来搭把手。顺便教大家怎么开枪。」
「我知道了!」
大家都聚集在操场上。虽然很多人组成队列的场面看上去很壮观,但实际也很令人无语。从老爷爷、老奶奶,到缺胳膊少腿的伤员,其中甚至还有拿着枪的幼儿。让这种人去拿枪实在是说不过去,所以我把他们全部安排在了运输弹药等杂务工作上。就算是小孩子,该死的时候也会死,我并没有让他们乖乖躲起来的意思。
对这些难民来说,这所士官学校是充满了钱和食物的重要的家园。但是,如果没有保护家园的力量,这里就只是一个饵食场而已。绿化教徒和暴徒们随时可能涌来。所以我必须让所有人像我一样养成保护自己的习惯。这就是所谓的训练。
「那就照我刚才说的,用长枪射击吧。这里的人都是我们刚刚抓到的绿化教徒。听说他们死后可以前往乐园,所以大家都来帮忙吧。虽然死后的乐园是不存在的,但是互助之心是很重要的。」
『噫——! !』
我面带笑容,用不至于把人打死的力度,用长枪猛击拒绝证明身份的顽固绿化教徒的脑袋。我在他们耳边愉快地低语着: 『没能完成潜入任务、白白死去的你是无法得到免罪符的。虽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乐园,但是无论如何,你都没有资格去了。真的很遗憾。』」
『噫…!噫噫……!』
「你也知道,我被称为恶魔或者诅咒人偶吧?」
『——! !』
「被我的同伴杀死的你们,一定会前往地狱。你们永远不会失去意识,只会在地狱里永远地痛苦下去。恭喜你们。」
绿化教徒们双眼充血,左右摇着头,但是已经无能为力了。
我发现这些家伙伪装成难民潜了进来。因为,只要闻闻味道就能立马知道了。然后,我立刻把他们捆了起来,让他们自证身份,然而他们根本没有改信的打算,所以死刑!本来我想在对他们进行一番言语的拷问之后让他们活活饿死的,不过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因为太吵了,我堵住了他们的嘴,也折断了他们的双手双腿,防止他们逃跑。不过这次是难得的机会,所以我还是把他们绑在了棍子上。理由就是这样看起来更像是处刑。我想珍惜这样的机会。
「这把枪只要掌握了使用方法谁都能开枪。瞄准什么的随便就好。总之向着前方开枪吧。所有人并排开枪,总有人能打中的。比起瞄准,还是提高装弹的速度吧。好,准备好了之后就一直开枪吧,枪里的子弹也都是真的哦。」
这一次,我并没有让大家齐射。因为如果熟练度太低的话,等待第二轮射击会浪费太多时间,还是先不断射击比较好——这样解释的我开始了射击讲座。一开始当然没那么容易命中。
绿化教徒们应该正在品味这段非常可怕的时间吧。他们用颤抖的身体传达着恐惧。亦或是,他们是因为能前往乐园的喜悦而颤抖呢?怎样都无所谓啦。鲜血溅了起来。果然,数量上来的话还是能好好打中的。
「大炮系的各位,我们来学习钉散弹的射击方法吧。炮弹又贵又重,搬运起来很麻烦,虽然威力很大,但如果被很多敌人近身的话就无能为了。所以,我们来用这个装了钉子的袋子。如果把它发射出去,钉子就会像散弹一样飞出去,这是这里的教官教我的,所以是真的哦。」
因为我并没有实际发射过钉散弹,所以很兴奋。
我挤入不知该如何操作大炮的人群中,准备发射钉散弹。又有一个绿化教徒被子弹打中,鲜血四溅。只剩下最后一个绿化教徒了,就用这个一口气解决吧。
「准备好了吗?钉散弹,发射!」
炸裂的钉子刺向被绑着的绿化教徒们。他们的身体变得像是华丽的挡箭草人,或者说是刺鲀一样,非常有趣。如果把这个对着一大群人射击的话,那场面一定会很壮观吧。我对这个结果很满意,鼓起了掌,难民们也鼓起了掌。这样一来,即使绿化教徒袭击过来,大家也不会白白送命,能为了守护我的家而好好战斗了。大家一起战斗的话更开心,也更热闹。
「真是太棒了,大家都做到了呢。」
『谢谢您,三叶大人!』
「啊,请把这些霉菌连骨头都完全烧掉。我可不希望疫病蔓延,所以请把尸体好好敲碎埋起来。绿化教徒不是正常人,所以不用在意。因为他们根本不介意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只会随心所欲地自爆。」
我笑着称赞大家,处理完尸体的大家慢慢地围了过来。阿尔斯特罗站在最前面。嗯—,虽然组成了漂亮的方阵,但是我一点儿也不高兴。
「……三叶大人,请您一定要引导我们。」
『请您引导我们。』
「呜哇。」
所有人都戴着不祥的紫色徽章,一齐向我跪拜。这场景有点吓人啊。这些人很危险。那个徽章应该并没有洗脑效果。我明明希望大家不要像阿尔斯特罗那样,但看来是为时已晚。失去一切的人们的最后依靠,应该就是宗教吧。我也不太明白。
需要注意的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变得受欢迎了,只是大家的恐惧变成了畏惧而已。他们并没有把我当成人类来看。也就是说,我只是他们偶像崇拜的对象。那些无法摆脱对我的恐惧和厌恶的人,早就接过食物离开了。留在这里的人,则全是像他们这样的人。
「你们说要我引导你们,那么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呢?」
『赐予我们慈悲,把我们从饥饿之苦中解救出来的,正是三叶大人。』
『也是三叶大人治好了我的病。』
『这孩子能健康地跑步,也多亏了三叶大人。』
『请您就这样陪伴在我们身边吧。』
『请赐予我永远的安息。』
又是永远的安息吗?他们把我误以为是神或佛了。我不可能引发什么治愈疾病的奇迹,所以大部分都只是错觉。只是安慰剂效应而已。如果我在这里给他们分发毒品,然后说,只要自爆就能进入乐园,那我也就加入了霉菌的行列。但我不会这么说。因为乐园并不存在。我只知道死后会来到一片漆黑的空间。如果在那种地方保持意识,一定会发疯的。
「我知道了。那我再考虑一下,大家就适当训练后就休息吧。吃好、动好、睡好。如果不增强体力,到了关键时刻就动不了了。」
「明白了,三叶大人。」
「阿尔斯特罗先生,你也别太勉强。」
「我、我,我知道了。啊、啊、啊——」
我这么说道,阿尔斯特罗感动得泪流不止。
我不再理会他,去校长室悠闲地待着去了。这次的休假应该相当长呢。训练的时间似乎还有很多。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让大家尽可能地锻炼吧。因为,既然他们把我当成了方便的偶像,所以即使被我这样对待,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吧?他们能得到救赎,我也很快乐。这就是所谓的的双赢。……真的是这样吗?
◆
「然后呢?你已经厌倦议员活动了吗?派系活动又怎么样了?」
「我是强行被任命成议员的。所以请不要那么生气。派系也只是个形式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方针。只有拉斐尔一个人干劲十足。」
「…………」
现在是2月。身穿大衣的桑德拉气喘吁吁地走进了士官学校。我问她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向她拜年而生气,结果她是在那之前,因为我没有告诉她我从战场回来了而生气。因为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嘛,所以没有办法。
我向她道歉说对不起,结果她又因为我当上了议员这件事对我破口大骂,『你已经品尝过前线的辛酸,目睹了这座王都的惨状,我万万没想到你会成为王妃的走狗。实在是太令我心寒了』。等桑德拉冷静下来,我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她也接受了。如果想让不听别人讲话的人接受自己的意见,最好的做法是先让对方尽情地把话说出来,然后再说给她听。
「三叶派现在处于停止活动的状态。而且,桑德拉你们马上就要开始行动了吧?」
「……你掌握了多少情报?情报的来源是拉斐尔吗?还是萨尔特?」
「只是我的直觉而已。市民议会好像已经不再召开了,我想,你们也差不多该开始行动了。」
对于我的话,桑德拉既不肯定也不否定。那么也就是说我并没有说错。共和派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奋起反抗。之后,桑德拉可能会成为议员。虽然不知道她会加入哪个派系,但她一定能出色地完成任务。我就在这里悠闲地为她加油吧。
「算了,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质问你,还想祝贺你平安无事。我做梦也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生活。」
桑德拉终于坐在了沙发上。
阿尔斯特罗一直从窗外盯着我们,让我很是郁闷。我冲他“嘘”了几声,他也不肯离开。他似乎是在监视桑德拉是否会做些不利于我们的事,但实在是太碍眼了。虽然会变暗,但我还是决定拉上窗帘。即使这样,他应该也还在吧,但也没什么害处,就随他去吧。虽然阿尔斯特罗的脑袋是那个样子,但他应该与绿化教会不共戴天。而且,既然他很有干劲儿,那么不久后就能大显身手了。
「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是我住过的最久的家。我在这里经历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和快乐的事情。只是沉浸在回忆之中,我就感到很幸福,也充满了力量。」
「你这是什么话?比起过去,更应该着眼于未来。现在的形势,可不是让你安心睡懒觉的时候吧?」
「你还是老样子,那么严厉。我也姑且考虑过了哦。虽说是不知不觉间就变成这样了,但我好歹也是被很多人依赖着呢。」
「你知道就好。我就不多说了。这里的难民们一定很依赖你。你不仅投入了私人财产,还从国王和贵族那里榨取物资,干得漂亮。而且,你将物资免费发放给了市民,这一点也很棒。」
桑德拉愉快地笑了。她坦率地夸奖我是很少见的。
「我一直以为你可以为我所用,却没想到你已经成为贵族了。」
「那也是不知不觉间就变成那样了,你也知道我没有任何实权吧?」
「确实。王妃也太天真了。如果她想把你当成棋子,就应该先下手为强。所以她才会被嘲笑是不现实的理想主义者啊。」
「你还是那么严厉。」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而且,王妃看到你扩大了势力之后,居然还想把你拉拢进宽容派,真是让人目瞪口呆。你该不会同意了吧?」
「肯定没有啊,我才不会加入她们呢。」
不如说,我们这些人就算变成宽容派了,也肯定都会戴着“三叶徽章”的。
「那是理所当然的……话题岔开了啊。对于同为祖国而战的知己,我觉得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所以我决定暂时把这个留在这里。收下吧。」
桑德拉从手边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满了金黄色的液体。
「那是什么?」
「是蜂蜜酒。不要问价格。当然,这是我通过辛勤的劳动换来的。和那些贵族不同,我没有非法夺取。这一点我可以向神发誓。」
「……不,我一点儿都没有怀疑你的意思。这是桑德拉送给我的礼物吗?呜哇!」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过,要是把它交给你的话,你肯定会一口就喝完。所以,我也要喝。」
「这是什么歪理?」
「就是说,要你调整喝法。」
桑德拉拿出了小小的玻璃杯,随便把酒倒了进去。动作十分干脆。我连忙与她干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的味道虽然很甜,但很独特,度数也很高。看来不能喝很多。
「这个酒太甜了,喝多了会醉得厉害。」
「不过,味道很好呢。」
「这是一种曾经被称为长生不老的秘药的饮料,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相信这种传言了。」
「那你为什么要买呢?」
「我也不知道。」
「难道是希望我平安归来的愿望太强烈了吗!」
「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一言以蔽之。我们虽然是久别重逢,但还是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可是,虽说当上了议员和家主,但你还真是没变啊……我听说克朗那个蠢蛋也发迹了。」
「是的,她现在是上尉了,正在前线努力呢。」
「她杀了很多人吧?你也杀人了吗?」
「嗯,发生了很多事呢。我不想被杀,所以就杀死了对方。有很多人死了。」
「你是为了保卫国家而战,所以没有什么可放在心上的。另外,我也知道你上议院议会上气死了混蛋贵族们事。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真是大快人心。」
「谢谢。桑德拉也杀过人了吗?」
「……嗯,我的手已经脏了。所以,即使再弄脏手,我也已经做好觉悟了。」
桑德拉盯着自己拿着酒杯的手。
「那么我也帮帮你吧?」
「胡说八道!你现在可是连哭泣的孩子听了都会沉默的七杖家的大贵族。别开这种玩笑了!」
「虽然我当上了家主,但财产只有纸屑而已。其他的全都被义母米莲妮控制在手里。我并没什么可失去的东西哦。」
「…………」
「我什么都没有隐瞒哦。」
「你的名声并不像你本人想象的那么淡薄。你捐钱救助难民、把难民们养在这里的事迹已经被传成了美谈。而且,因为你把无党派议员们团结了起来,共和派内部甚至有人认为你是个危险人物。」
桑德拉垂下了眼帘。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被眼镜遮住了,我看不太清楚她的眼睛。
「你觉得我很危险吗?」
「事已至此,我们无法容许像你这种例外的存在。我们不能让『贵族中也有帮助市民的好人』、『贵族中也有明事理的人』这种论调被大肆宣扬。所以,甚至有人说『干脆杀了你吧』,这是最快的解决方法。」
桑德拉从腰间拔出短枪,往桌子上一扔。枪里面装着子弹。
视情况而定,她可能会杀了我吧。这样一来,蜂蜜酒就成了饯别酒了。桑德拉可能是想把我灌得烂醉如泥,然后把我射杀,以免我受苦。桑德拉本性善良。也正因为这份善良,所以她不会对受苦的人们坐视不管。她大概是这个罗莎莉亚里屈指可数的好人。不过,越是好人,到了关键时刻就越会变得越残酷。克朗也这样说过。因为,这样的人可以完全舍弃自己的感情,即使引火上身也丝毫不会后悔。
「你要杀了我吗?」
「我没有那个打算。我没有和想要杀死的人对饮的兴趣,我只是来警告你的。」
「警告?」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妨碍到我们,可没办法简单了事。而且,你不能再继续引人注目下去了。还有一件事我想事先叮嘱你。那个既是军人又是议员的拉斐尔不仅嗓门大,还一度被称为『自由的守护者』。他虽然是个野心家,还很喜欢出风头,但绝非无能,若是再加上你,我们只能把你们视为麻烦的敌人。」
桑德拉似乎把拉斐尔视为敌人。在推崇共和主义的桑德拉看来,拉斐尔所推崇的君主立宪制根本不值一提。紧紧抱住这种主义不放的拉斐尔对她而言只是个阻碍而已,而我也似乎被当作和拉斐尔一派的人了。因为我们是以三叶派的名义一起活动的,会被这么想也没办法。
「拉斐尔只是想利用我,这种程度的事我还是明白的。」
「既然你知道,那就赶快和他切割开来,快点把他赶出去。他的身后是国王和王妃。我可以保证,你的派系最后一定会被拉斐尔夺取,这是毫无疑问的。」
「不用担心,我已经不再信任他了。王妃那边也没有联络。不过,要是他能帮着削弱一下蓝色派系也不错呢。」
我偶尔会把三叶派中脑袋不正常的议员组织起来召开活动,说是活动,其实也只是茶会而已。我偷偷地把妮可所长也叫来了。真的是平淡无奇的茶会哦。那么,为什么我偏偏不叫拉斐尔呢?因为他是王妃的狗啊!要是他去向王妃做些多余的汇报,肯定会让人很不爽吧!
「那就好。你就和他断绝联系,在这里和难民们老老实实地等待时代的激流平息下来吧。我不会做坏事的。」
桑德拉滔滔不绝地说道。
不过,要我什么都不做,光是看着也很没意思。因为,我和克朗创造了很多回忆,和桑德拉之间却什么都没有。这不是很无聊吗。这么热闹的祭典,我们怎么能不参加呢?——我们好像是这么想的。无论最后会变得怎么样,享受当下就是胜利——这就是多数表决的结果。真遗憾。应该说,现在各种各样的计划都在进行中呢。不会停下,停不下来,也不打算停下。
「那么,你们行动的时候,我也来提供各种各样的帮助吧。这样才能体现所谓的“平等”,不是很好吗?哼,我再怎么说也算是个冒牌贵族哦。」
「别说傻话了,你可是七杖家的一员,是不可能加入我们的。」
「是这样吗?那么,现在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哦。你就把我的首级带回去怎么样?毕竟我是蓝玫瑰家的家主,或许能鼓舞士气哦。现在正是斩草除根的最好时机。这样一来,你既能立功,也可以把这当成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哦。」
我把短枪递给了她,将枪口对准了我。
桑德拉会怎么做呢?这就是最初的选择。她能杀了我吗?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她的动摇,我可能会死在这里!虽然这样一来,桑德拉和其他很多人也会死,但我认为这是最佳的选择!
「开什么玩笑,别闹了。」
「为什么?把短枪放在这里的不就是桑德拉吗?这个距离应该不会打偏的。请不要客气,往我的眉间戳吧。来,来。」
「我放下枪的意思是,我什么都不想做。我不想通过牺牲朋友来上位!别把我看扁了!」
「是吗?桑德拉是个好人啊。不过,你会后悔的哦。」
「吵死了闭嘴!」
我的朋友桑德拉满脸通红,把装满蜂蜜酒的瓶子扔向了我,害得我浑身都是蜂蜜。校长办公室也沾上了一股甜甜的味道。可怜的帕尔克校长。
「啊哈哈,湿透了。桑德拉真过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冷淡。」
「刚才我也说过了,永远不变的是你才对。在这个地狱般的王都,能笑得那么从容的人就只有你了吧。你大概是哪里坏掉了吧。」
「是吗?」
不愧是桑德拉,真犀利。但是,我坏掉的地方太多了,已经不知道哪里还是正常的了。正因为我很难判断什么是正常,所以才希望有一天能让正经的桑德拉来帮我判断。
「啊,没错。不过,我觉得这也很有你的风格。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很多人都得到过你的帮助。或许那只是临时的面包,但这样的行为仍然值得骄傲。」
「我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贬我。」
「基本上是在贬你,你这个笨蛋。你先想想办法吧!这么多人,你打算怎么养活他们!」
「但是比起未来的蛋糕,现在的面包才更重要。肚子一饿,就没有思考的余裕了。」
「你果然不适合当贵族,王妃也真是没有看人的眼光。」
桑德拉重重地叹了口气,终于露出了笑容。我伸出手,她不情愿地回握。这是和好的契约。
但是,其他共和派的大人物似乎把我当成了眼中钉。或者说,无论是在上议院议会还是市民议会中,都有很多人都觉得我们很碍事。那么,要怎么办呢?答案是,为了能享受现在,我要把他们都当成一群脑子有问题的人!
◆
3月,王都里下起了前所未有的大雪,整个王都的机能都处于瘫痪状态。我原以为暴徒们的头脑会借此冷静下来,却没想到饿死和冻死的人数不断增加,逃到学校来的人也越来越多。这里的粮食,应该能撑到春天吧。再之后的事我就不管了。也就是说,不能让他们总是依赖别人,要凭自己的工作去挣钱。毕竟我又不是神!但是,我现在想要的是人数,所以并不介意。聚会就是人越多才越开心嘛。士官学校虽然不是什么党派会场,却是相当的喧嚣。
「如果你那么想出名的话,就自己去自由之国阿尔卡迪纳想干什么干什么去吧。不要因为梦想破灭、没有得到权势而玩弄这个国家。最重要的是,不要把三叶卷入你那无聊的英雄愿望中!滚吧,王妃的狗!」
桑德拉带着手下来到士官学校,一脸鬼相地大声呵斥,把拉斐尔赶了出去。拉斐尔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抵抗就离开了,这让我很是扫兴。
大概是因为我们这里聚集了一群比他预想中还要奇怪的人,所以他放弃了吧?虽然萨尔特先生不会允许我们做出格的事,但是难民们基本上只听我或者阿尔斯特罗的话呢。
「多亏了你,现在我被两边的人憎恨了。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呢?」
我也因此背上了转向共和派的贵族的骂名。不过我一点也不后悔。我被右派报纸骂为蓝玫瑰的禁忌之子,被左派报纸骂为贪生怕死的无耻之人。左右两派都把我当成了敌人。我跟桑德拉说:真的是越来越期待了呢,结果她生气地让我闭嘴。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认为这个国家应该怎么办?你好歹也是个议员,说说看吧。」
「我又不想当议员。我只是想热热闹闹、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
「那么,你想就思考一下怎么做才能活得快乐吧。就算是你,如今也是一个有着这么多人的集团的代表啊。」
「是的,我想了很多,但还没有得出答案。」
「……那我就告诉你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什么什么?好紧张啊。」
「你觉得这个国家需要国王吗?」
桑德拉认真的眼神刺向了我,那是一副绝不允许我敷衍了事的表情。
「我不是王党派,也不支持王政。」
「………………」
没在骗你哟。但我也不是共和派。
「桑德拉不喜欢国王吧?那么,你认为国家的代表应该由议会选出来吗?」
「没错,看来你很清楚。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方案,但由市民选出议员,再由议员选出代表才是最现实的。」
「你要强行取消贵族、神职人员、市民之间的隔阂吗?」
「就是这个意思。」
听到我的回答,桑德拉露出了正合我意的微笑。
桑德拉的手下也退了一步。共和派的他们对我这个贵族出身的上议院议员充满了戒心。那么,我这边与桑德拉的手下对峙的人则是萨尔特和阿尔斯特罗率领的武装难民们,也就是正在募集中的我的手下。
如果我受到伤害,这所士官学校就会变成战场吧。在那之后,战争会不会就这样蔓延到外面呢?有点想见识一下呢。但是那样的话,后面的事情就会很没意思,所以这里我还是要自重。
「春天到了。等到冰雪融化的时候,我们就会开始行动。我们要废除现在的所有议会,组建新的议会,决定国家的代表。在统一议会中,我们将不论身份的高低,公平公正地选举议员。」
「那种梦一般的事情真的能做到吗?」
「我们一定会做到。到时候你也要加入议会。」
「哈哈哈,你想利用我吗?确实是个好主意呢。」
在这种赌场里,朋友也得多加利用才行。如果没有挫骨扬灰的气概,革命什么的是不会成功的!
「你的加入,将成为新议会对所有的身份的人平等相待的证明。如果消除了特权和利权,身份的束缚之类的东西也迟早会自然而然地消失。」
「平等的世界吗?」
「没错,这就是我所向往的世界。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地生活、工作。每个人都有获得幸福的权利。每个人的机会都是平等的。当然,其中也伴随着责任。」
「如果能实现,那就太棒了。」
这样的世界真的存在吗?
因为,不管采用什么样的组织架构,扭曲的产生都是无法避免的!
「我们要用自己的双手去实现这样的世界……你不适合当议员。当然,也不适合当军人。等国家的情况安定下来之后,就由我来照顾你吧,你要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去重新学习,在理所当然的世界中慢慢改变。所以,现在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我知道了,我很期待。」
桑德拉的脸上充满了自信和理想。
桑德拉属于政治团体中的共和党派。这些人或是引领示威游行,或是在广场发表演讲,或是散发传单,为实现梦想而忙碌着。进行武力斗争的人则是被他们煽动的暴徒。桑德拉也表示,最终将不惜进行武力斗争。她那永不气馁的气概和烈火般的性格极大地吸引了身处困境中的人们。桑德拉确实拥有着统率他人的力量。
在共和派中,桑德拉属于激进分子聚集的山脉派。好像直到前不久都还落后于平原派(中道主义)和大地派(稳健主义),不过,最近她们急速地扩大了势力,现在好像被委派了相当重要的工作。当我在战场上玩的时候,她也吃了很多的苦。
「我们要进行的不是单纯的叛乱,而是一场从腐败的人们手中夺回生存之权利的战斗——也就是革命。我们要以『夺回自由』为旗号,奋起反抗,任谁也无法阻挡。即使我们死了,革命的浪潮也无法扭转。」
「革命吗?真是个好词,连我都跃跃欲试了。」
「但是,革命是需要牺牲的,而牺牲的对象就是那些一直以来贪图奢华的人。要否定王政,最快的手段只有这个……但是」
「但是?」
「如果采取这种手段,就又会引发战争吧。那样的话,市民的牺牲就会增加,反对的人也会频繁出现,或许会引起内乱吧。这真的是正确的做法吗?我很犹豫。虽然也有要在冬天决起的意见,但是派系内部始终有着意见的分歧,没能迈出最后一步。」
桑德拉摘下眼镜,一脸疲惫地仰望天花板。她好像有各种各样的烦恼,估计不久就会长出白头发吧。真可怜。但是,如果在这种时候放弃的话就没意思了。因为,既然你打算利用别人,那么不管结果如何,都一定要让他们参加到最后哦。我就是这么打算的。不过我记得,好像有谁说过要对朋友温柔一点。有吗?
「你是为了实现理想吧?这不是很好吗?既然这是他们自己所选择的路,那么就算是死了也一定能接受的。」
「…………」
「这样下去的话,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战争也会爆发。现在的这个国家看起来就像只虚弱的家畜。事已至此,不快点想想办法是不行的。」
「…………」
我都说到这种程度了,她要是还想静候机会的话就太无聊了。桑德拉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和我道别之后,她就这样带着手下出去了。真是个大忙人。和她们对峙的萨尔特先生向我走了过来。
「这样好吗?不管她成功与否,我们都会被卷入其中。」
「正合我意。我正是为此才煽动了她。」
「…………」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阿尔斯特罗先生已经无法脱身,但是萨尔特先生你可能还来得及哦。那么,你现在要退出吗?」
「哪里哪里,我一直觉得这个国家需要来一次粗暴的治疗。而且,与其隐遁起来被世人遗忘,还不如一死了之。」
「那么,让我们一起名垂青史吧。」
「那可真是令人期待啊!老夫我跟随三叶大人果然是值得的!」
同伴又增加了。真是的,我这边真的是聚集了很多无药可救的人呢。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
三月中旬。雪还没有融化。在这样一个刺骨的夜晚,绿化教徒带着一群贫民窟流浪汉前来袭击士官学校。人数有200人左右吧。虽然大家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但是,其中只有几个声音很大、而且面色很好的人散发着清爽的气味。所以我一下子就认出他们来了。
『这里盘踞着想要博取市民人气的愚蠢贵族!虽说是个傀儡,但她也是七杖家的家主,手里积攒着数不尽的钱财!』
『臭猪!!混蛋!!把我们的食物还给我们!!』
『杀啊!给我夺回来!!』
或许是毒品的关系,散发出清爽味道的几个人相当精神。煽动流浪汉的有三个人。校门紧闭,周围用加固的栅栏围了起来。我让难民们在原地等候,然后爬上了校门。
「如果你们想要面包,我可以分给你们,请快点进来吧。如果你们想要睡觉的地方,这里还有很多地方可以挤一挤。这里正是为像你们这样有困难的人开放的难民收容设施。」
『闭嘴!谁会听像你这种腐败贵族的话! !』
『那家伙就是三叶·蓝玫瑰!杀了她!!杀了她,夺走钱和食物!!』
「各位,不要被骗了。那里的人都是绿化教徒。他们只是想利用你们进攻这里而已——那么,原因是什么呢?是因为我杀死了很多绿化教徒哦。据说他们只要杀了我,就能积德、拿到免罪符,换句话说,他们只是想拯救自己而已。」
『闭嘴、闭嘴、闭嘴! !你们不要愣在原地,赶快突击!』
「绿化教会是个骗人的集团。绿之神只是个假货,祭司也只是个骗子而已。死后根本不存在什么乐园,免罪符也只不过是个心理安慰。真的很遗憾。」
『你怎敢亵渎绿之神!!你这恶魔,诅咒人偶!!』
「还说什么赐予神的慈悲,你们只是想要增加吸毒的人吧?」
『那是能带来救赎的神圣植物!怎可能不是神的慈悲!』
「可是,你们不是也被戒断症状折磨过吗?绿之神明明可以拯救你们,为什么非得让你们痛苦不可呢?」
「闭嘴、闭嘴、闭嘴! !这是神的一个试炼,是为了让我们不要沉溺于快乐!!」
「什么啊,原来神根本就没有慈悲之心啊。我对绿之神打心底里感到失望。在你们还活着的时候,绿之神是绝对不会帮助你们的无用之物。那么,现在正在分发面包的我才更加仁慈呢!相比于绿色之神,我这边才更好啊!」」
『你、你啊啊啊啊啊!』
绿化教徒们气得嘴里直冒白沫。因为很快就会变得破罐子破摔,所以霉菌捉弄起来很有趣。因为吸毒的缘故,他们没法好好地控制情绪,所以很快就会变得满脸通红。但是,霉菌的味道太清爽了,很刺鼻。所以必须赶紧消毒。
「不是绿化教徒的各位,请往旁边站一点。不过,我已经知道只有在那里吐泡泡的三个人是霉菌了呢。」
我“啪啪”地拍了拍手,校门打开了,武装难民队一下子把3人团团围住。至于那些被冻僵的流浪汉们,则被我让另一队人带了进去。虽然这边也没有什么余裕,不过到春天为止总会有办法的。又要多做一些粥了。不过,现在必须增加人数才行呢!
『你、你们这些混蛋啊啊啊!!你们难道被恶魔的花言巧语欺骗了吗!!难道你们不想和我们一起去乐园吗!!』
「死后的乐园怎么样都无所谓,我只想要现在吃到面包。」
「只要肚子能填饱,能在暖和的地方睡觉,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肚子饿了,别这么大喊大叫了。骗子给我去死吧。」
嗯—相当沉重的话语呢。希望绿化教徒们能把刚才的话牢记在心,然后就去死吧。
「赶快准备断头台。这些家伙不需要止痛药,因为他们自称得到了神的慈悲呢。」
「是!」
阿尔斯特罗刚一举手,霉菌就马上被带走了。随后,他们直接被带到了被特地安排在校门口附近的断头台附近,一个接一个地一样戴上枷锁,做好了准备。而且还是面朝上方,能够看到刀刃落下的方向!准备工作做得真的很好。他们是有练习过吗?这样的话,一天就能处决100人左右。10台就是1000人!
『住,住手! !这是恶魔的装置!!我坚决拒绝!!你要虐杀无辜的市民吗!!』
「绿化教徒是没有人权的。因为霉菌不是人呢。那么,马上就要开始啦!」
『等、等一下——』
第一个人被押了上去,我松开把手。脑袋掉了下来,咕噜噜地滚到了破破烂烂的水桶里。很利落地就把脑袋砍了下来,让我是很开心。之前,前来问候的副所长从王魔研那边通融了一台断头台给我。妮可蕾娜丝也说士官学校里有一台断头台听上去很不错,所以就送给了我。虽然我有点反对,但是其他的我都非常赞成,所以没办法。人数就是力量,民主主义真是可怕。
「好,下一个。」
「明白。」
『住手!!住手!!我,我知道了。我要赎罪——』
咚。脑袋掉了下来。这一次好像没有刚才锋利啊。看来保养是很重要的。
『我,我退出绿化教会!!我不要没有得到免罪符就死去!那我现在还不如活下去!我退出,所以救救我!!』
「已经晚了。既然是你们发动了战争而且打输了,那么哭诉是没有用的。而且,只用2次的话不是半途而废吗?所以你就放弃,然后给我去死吧。我喜欢数字3。很不错吧,3?」
『你、你在说什么——』
咚。第三个人的头掉了下来。所有绿化教徒的脖子上都挂着写有「我是愚蠢的霉菌,愿意下地狱。霉菌以外的人请不要摘下来哦!」的牌子。然后,我把这些脑袋塞进脏皮袋里,准备丢出去。虽然天气很冷,但是因为有开心的事情的要做,所以我可以忍耐。
「三叶大人,您要去哪里?」
「我要把它扔到可能有霉菌的地方去。地点我大概知道。」
「那,那么,我也一起去吧。」
「不,你的这条腿太费时间了。没关系的。我们几个人很快就回来。不如说,我一个人去反而更快更安全呢。」
「那可不行!怎么能让三叶大人一个人去现在的王都!万万不可!」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会带上几个人一起去。」
阿尔斯托罗真是爱操心。明明不用在意也没关系的。在这样的世界里,我是不可能被杀的。
王都的贫民窟是治安尤其恶劣的地方。那里有着吸毒惯犯的聚集地——这是难民说的话,不会有错的。绿化教会的祭司就潜伏在那里进行传教活动。总之,就把绿化教徒的脑袋扔进去代替打招呼吧。他们的脑袋里装着小型榴弹。是揭下牌子后就会定时点火的试验品——当然是从王魔研那边暗中得到的。之后我必须要好好地向王魔研报告使用感想呢。
我带着随行的难民,开始了雪中行军。即使是流浪汉和吸毒惯犯也不会在外面睡觉。虽然他们冷得快要冻僵了,但还是躲在了屋檐下。我随便在这些看起来很脏的建筑物中挑了一个,把脑袋扔了进去。然后,我和难民们立刻躲到暗处观察情况。
「这、这是什么啊!脑、脑袋!嘿、嘿嘿!我在做梦吗?」
搞错了。回收。为了封口,我把面包塞了进去。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脑,脑袋啊啊啊啊!」
这里也不对。回收。把面包塞进去,封口。
『这、这是王都警备局的袭击吗? !』
『不对,这些家伙是我派去士官学校的人!是恶魔特地把它们扔进来的!』
『哎呀,还贴了这么难堪的牌子! !』
『没人说过要活捉!快集合!一定要在这里杀了她——』
中大奖了。众多的怒吼之后,紧跟着的是闪光和爆炸声。超简单的诡雷。今天一天,我就成功地消灭了大量的霉菌。难道说,这里的霉菌是祭司吗?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难民的肩膀。他们看起来也很高兴,这比什么都重要。
『救,救命——』
「嘿——」
我全力踢飞濒死的霉菌后,把揭下牌子的剩下两个脑袋也扔了出去。废屋再次被炸飞。做了好事的我心情很好。革命的时候,要是这火焰能更加旺盛就好了。还有就是大炮。果然,我没有大炮就燃不起来呢。克朗也说过,炮弹可以改变世界。
EPISODE 12 HAPPY BIRTHDAY
国王路罗伊、王妃玛丽安与王子马里斯在伯利兹宫殿中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宫殿里的粮食和燃料的储备很丰富,暴雪也完全不是问题。路罗伊已经从摩西执事那里得知了外面的困境,并下达了要妥善处理的命令,避免国民受苦。除此之外,路罗伊什么也做不了。即使他想要做点什么也做不到。
虽然国王可以任命或者解任掌管国家事务的大臣,但这些人在制定新的政策或者法律的时候必须得到上议院的批准。如今,上议院的多数派是希尔德派和正道派。同为七杖家的他们非但没有帮助国王,反而在一味地推行有利于自己的政策。不久之前,也是他们决定与普鲁梅尼亚开战。自出生以来,路罗伊就注定要成为傀儡。为了打破这一局面,玛丽安孤军奋战,但成果并不理想。
「玛丽安啊。国民现在一定很痛苦吧。」
「……是的。不过,多亏了这场雪,暴徒们才安静了下来。真是讽刺啊。」
「历史上,曾经有过像我这样遭受国民憎恨的国王吗?我真是太不堪了。」
「您的行动都是为了人民。可是,那些人却总是来妨碍您!」
「……我的意愿几乎得不到通过。就连父亲也不会预料到,议会制竟然会束缚王权到这种地步吧。」
罗莎莉亚与普鲁梅尼亚之间数次经历了战争与和平。在停战期间,敌国普鲁梅尼亚改变了军队体制,并不是让各个领主在战争开始之时才召集士兵参战,而是在平时就常备一定数量的军队,以便能随时发起行动。
路罗伊的父亲,也就是前任国王认为这对罗莎莉亚而言非常危险。因此,他不顾周围人的反对,实施了早期军制改革、设立士官学校、设立王国魔术研究所等大改革。虽然罗莎莉亚能有今天都是拜前任国王所赐,但也因此留下了许多祸根。贵族们因兵权被剥夺而反抗,国民因多次的增税而不满。为了平息他们的愤怒,前任国王引入了议会制度,目的是自己表明不会轻视他人的意见。直到最后一刻,还在向前任国王送上谏言、表示反对的,是粉玫瑰和蓝玫瑰的家主来着吗?基尔默卿在患上精神疾病前特别反对这个议会制度。
在引入议会制的初期,国王的权力非常强大,对所有政策、法律都有否决权。但是,以黄玫瑰为首的一群人看准了前一任国王去世的机会,限制王权,成立了废除否决权的法律。在这项法律得以成立的同时,前代国王去世,路罗伊即位了。从一开始,路罗伊就走在了苦难的道路上。
「我听大臣们说,到了春天,共和派肯定会有所行动。我们必须尽快巩固王都的军备。但是,如果抽调边境的防卫力量,我国肯定会遭到他国的入侵。所以不能那样做。」
「可是,王都一旦陷入混乱,岂不是得不偿失了吗。若是对此置之不理,难道不是很危险吗?」
「…………」
此时正值斯特拉斯帕尔战役结束后,守卫王都贝尔的士兵只有王都警备局和近卫军。国王一派的红玫瑰州的州兵分散在包括王都在内的各个周边城市维持治安。路罗伊根本没有想过,人民会集体向自己露出獠牙。
「部署在各国境的塞贝尔元帅、梅里奥尔元帅和比尔罗元帅都是明事理的人。虽然统率王都警备队的拉斐尔有着参加独立战争的经验,但兵力实在是太少了。您至少也要在王都部署一个师团吧。如果是在国内调防的话,就不需要议会的同意。……派系之间的折中和让步也是必要的。」
「他们有着与利里亚、海瑟兰德和普鲁梅尼亚相拮抗的重要任务。多亏了他们,我们才能在这种困境中与他国保持势均力敌的状态。这种平衡一旦被打破,战争就会再次爆发。我绝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军务大臣说『现在能正常行动的师团就只有这些了』。至于其他的军队,由于无法支付工资,已经形同虚设。最重要的是,本应率领军队的贵族们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土地上,闭门不出。他们想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如何保护自己的利益并且活下去。虽然比任何人都爱罗莎莉亚的路罗伊无法理解这种行为,但他们想要保护家人的心情,路罗伊还是明白的。
「……我本想让三叶像基尔默卿那样,负责协调各个派系,但似乎估计错了。非常抱歉。」
「哈哈哈,玛丽安,别这么严肃,一点都不像你。反正三叶也没有与我们为敌。」
「话是这么说,可我没想到她会独断专行到那种地步。她根本不听拉斐尔的劝说。」
「我是在你的强推下推荐她当议员的,但她实在是太年轻了。她才12岁,我认为她根本不懂政治。」
「……不,也许正因为对状况有相当的理解,她才决定抽身退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应该是从基尔默卿那里继承了才能吧。因为她的容貌似乎是从她的母亲椿那里继承来的。」
路罗伊怀念起了过去。在成为国王之前,他就已经和基尔默交往颇深。在他和玛丽安之间的婚事遭到基尔默的反对后,两人就逐渐疏远了,但两人确实是好朋友。所以,路罗伊很想让基尔默重新振作起来,让王魔研帮了基尔默很多的忙。不过路罗伊并不知道基尔默拼命想要延长生命的对象是三叶。路罗伊本以为进展顺利的话,两人还能像以往一样继续来往,没想到基尔默却突然去世了。即使是到了现在,路罗伊也觉得很遗憾。
「现在不是该畅想过去的时候吗?」
路罗伊轻轻叹了口气,从回忆中回到了现实。现在应该考虑的是今后的事情。再这样下去的话,一定会大事不妙。这一点,即使是自知才智不足的路罗伊自己也很清楚。他沉重地开口说道,
「——玛丽安。你可以在冬天和马里斯一起回娘家。在时局稳定之前,你们就在卡萨布兰卡安心地生活吧。」
「您、您在说什么?!您知道我们如果现在这么做,会导致什么后果吗!」
「无论怎么做都没有区别。即使是愚笨的我也明白,国民的愤怒已经绝对不可能平息了。想要平息愤怒,就需要流血。察觉到这一点的人已经逃到其他国家去了。大臣也劝我这么做,我当然拒绝了。」
弟弟费利克斯等人似乎想趁乱夺取国王之位,但是路罗伊并不认为他能如愿。两人的结局应该是一样的吧。
「我也拒绝!!我的祖国只有罗莎莉亚! !」
「你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女人,甚至让我觉得配不上你。因为和我结合,你被人背地里说着不堪入耳的坏话,背负着残酷的枷锁。我由衷地向你谢罪……我一直都很后悔,但是,我也确实很幸福。非常感谢你给了我如此快乐而幸福的时光。」
路罗伊轻轻拍了两下手。房间的门打开了,刚刚就任王都警备局队长的拉斐尔率兵出现。所有人都背着大包,拿着长枪,全副武装。
「……陛下,真的可以吗?」
「我已经向卡萨布兰卡的大使交代了今后的事情。请你把这封信转交给大公。他们绝不会草率对待你们的。当然,也包括你和你的士兵。」
「承蒙关照,万分感谢。我拉斐尔一定会保护好王妃、王子的!」
拉斐尔敬了个礼。玛丽安想要摆脱士兵的束缚,但是力量远远不够。
士兵们强行给她穿上了大衣,戴上了遮住头的风帽。马里斯还在睡着。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在太阳落山的同时出发的话,就不会有人来妨碍了吧。
「啊,陛下!我也要留在这个国家!如果您的命运已尽,非死不可的话,我也要和您一起死!!」
「自建国以来,我们红玫瑰家就一直与罗莎莉亚在历史的长河中并肩而行。罗莎莉亚王室正统的血脉决不能断绝。玛丽安,我希望你能保护马里斯。……虽然没有和你说,但是,我已经为马里斯举行了继承仪式。哈哈哈,我学着基尔默卿的做法,结果意外地没有被发现。」
「您,您已经将红玫瑰之杖给了马里斯吗!?」
「永别了,玛丽安,马里斯。在大轮神的尊意之下,我们总有一天会再度相会。到那时,我们就三个人再一起培育花坛里的花朵吧。要让红玫瑰,铺满整个宫殿的庭院。」
路罗伊对哭喊着的玛丽安笑了笑,然后向拉斐尔点了点头。
路罗伊让值得信赖的随从和护卫全部与玛丽安同行了。因为,没必要让他们白白死去。房间里只剩下了路罗伊和沉默的摩西。
「摩西爷,您也可以离开。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我能侍奉的人只有陛下。我已经做好了决定,请您不要介意。而且,您身为国王,如果身边没有领路人的话会有损名声吧。纵使是不肖的我,也请您让我担任这个职责。」
「……直到最后,我还在给您添麻烦。」
「不胜惶恐。」
听了路罗伊的话,摩西露出了笑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
在蓝玫瑰家的别墅中,多亏了最近的混乱,米莲妮重新找回了活下去的动力。原本干枯的脸如今也恢复了原样。米莲妮那为儿子的死而哀叹的柔弱未亡人的样子,在宫廷中也受到了关注。利用这一点,她还增加了人脉,现在和其他国家的大使关系也关系亲密。
与国家的惨状相反,米莲妮的每天都很充实。虽然有米格尔的鼓励,但为了克服悲伤,她最终还是只能行动起来。
此时,一个身穿绿色装束的男人来到了米莲妮的面前。来者是绿化教会的祭司坎帕内罗。男人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并没有对神的信仰而感到喜悦的神情。乍一看,他只是个老人而已。但是,米莲妮能感觉到他眼神中蕴含的力量——那是愤怒。
「哎呀呀,祭司大人特地前来,真是辛苦您了。那么,您到底有什么事呢?」
「……别装傻了。多亏了你,王都的绿化教都快要被毁灭了。真亏你敢利用我们。」
「我给了你那么多钱,希望你不要做出一副被害者的样子。首先,如果你们有神的力量,那种小鬼根本不足为惧吧。你们确实是这么说过的。」
「…我们太小看恶魔了。绿化教本部的大祭司突然死亡。大祭司是神的代言人,他的死亡让绿化教会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而这一切都是恶魔造成的。唆使那个恶魔的人则是你,米莲妮!!」
「别逗我笑了。那个诅咒人偶本来就讨厌绿化教徒。大祭司的事也只不过是种种不幸的叠加而已。我并没有指使她。因为,我可是比任何人都希望解决掉她哦?」
米莲妮曾经有一段时间非常郁闷。她强烈地想要为爱子格里尔复仇。复仇的对象当然是三叶。虽然三叶当上了议员,但是这都无所谓。米莲妮希望三叶凄惨地死去。因此,她与绿化教徒接触,投入了大量金钱,让他们去袭击三叶。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大失败。若是放在几天前,米莲妮可能会发狂地大吼大叫,但如今的她已经找回了从容。暗杀三叶的计划也暂时处于搁置状态。转换速度快,也是她出自黄玫瑰家的特征。
「无需多言了。我会让你付出代价。就用你的死,当作对同伴的哀悼和对神的偿罪吧。我和那些凄惨死去的教徒们一定会被引导到乐园吧。」
坎帕内罗解开了绿色的衣服。他的身上缠着大量榴弹,只要拉下绳子,马上就会点火,这座别墅就会被连根炸飞。当然,米莲妮也会死。但是,米莲妮知道这位祭司并不想死。与一般的绿化教徒不同,干部级的绿化教徒之间有个共通的秘密。而米莲妮抓住了这一点。
「嘛,等一下。现在死了也太可惜了吧。因为这样一来,你就失去了为你所信仰的神效命的好机会。」
「不要谈论我们的神,你这个异教徒!你们贵族这种寒碜的求饶行为,我早就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既然你躲在了贫民窟里,那么就应该知道王都的情况吧。到了春天,共和派一定会行动。到时,王都将陷入极度的混乱。国王并没有平息混乱的力量。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军队的主力都部署在国境上,哪有余力去管王都啊。」
米莲妮认为罗莎莉亚如今的体制已经名存实亡了。所以,她才不让重要的米格尔出席议会。虽然对外说是因病缺席,但米格尔实际上已经逃亡了。米莲妮费了很大劲才说服他,到最后还是用眼泪才勉强让他答应了。
米格尔逃亡的地点没有选择同盟国卡萨布兰卡或者中立国,而是特意选择了利里亚王国。利里亚王国虽然失去了阿尔卡迪纳,但还有着众多的殖民地,还掌握着海洋的霸权。与罗莎莉亚不同,利里亚的前途一片光明。伴手礼则是王魔研开发的『新型炮弹』的实物和设计图。炮弹的保管非常严密,但米莲妮安排了手下去威胁副所长,最终弄到了手中。副所长是个忠于职守的人,收买他真是相当的辛苦,但是职责最终还是比不过家人的性命。送去的炮弹是被妮可蕾娜丝固执地否定其存在的新型炮弹,价值无法估量。总有一天,它会得到批量生产,并且射向罗莎莉亚吧。已经无所谓了,因为到了那个时候,罗莎莉亚已经不复存在了。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这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别再绕弯子了。」
「我们这些王党派会趁着这股混乱决起。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虽然没有主力军队,但是我们可以雇用雇佣兵。但是人数还是不够,所以就轮到你们出场了。」
「别开玩笑了!我们为什么要帮助王党派!」
「我没有开玩笑。报酬就是只属于你们的土地。那是我在蓝玫瑰州的土地哦。你们只要潜伏进去,慢慢扩大势力就可以了。之后的乐园什么的,就随你们的便了。我将利用手中的权力,协助在利里亚的米格尔,然后得到利里亚的保护,之后罗莎莉亚会变成什么样我都不管了。」
哥哥希尔德计划趁此机会夺取国王的宝座。他把从军队里逃出来的人当作雇佣兵集结起来,还拼命地收集武器弹药。米莲妮也对此表示赞同,协助着哥哥为志同道合的人所做的工作。——表面上是这样。但是,米莲妮在内心中已经抛弃了他。窃取共和派的成果也好,别的什么也好,这个国家都已经完蛋了。最重要的是,格里尔的死让她彻底死心了。
米莲妮现在的愿望就是三叶的死,以及自己和米格尔的飞黄腾达。只要米莲妮自己和米格尔能得到幸福,其他的事情都无所谓,在这个过程中成为踏板的人都去死吧。只要能掌握金钱和权力,罗莎莉亚也好,利里亚也罢,都无所谓。保留自己的家族才是最优先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能保证不会背叛我吗?你很擅长玩弄计策,我知道得很清楚。」
「那么,就暂时雇用绿化教徒当我们的家仆吧。让他们来监视我。如果我背叛了你们,就让他们杀了我。」
「…………」
「而且,我知道你们有着强大的后盾。也知道绿化教会的金钱和毒品的来源。没想到绿化教会竟然是利里亚和库罗卡斯养的狗。」
坎帕内罗用藏在腰间的短枪对着米莲妮。他果然没有一丝要自爆的想法,绑在身上的榴弹也是假的。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和的库罗卡斯大使有些交情,从他那里打听到的。如果我死了,大使会伤心的。所以你现在还是住手比较好。」
「你这个狐狸精,去勾引大使了吗?」
「对方也想利用我哦?无论如何,罗莎莉亚都一定会陷入混乱,普鲁梅尼亚当然会趁机发起进攻。然后,库罗卡斯则趁势袭击普鲁美尼亚的背后,利里亚渡海进攻罗莎莉亚——就是这样的背后协议。这两个国家是想要友好地平分东西两侧的罗莎莉亚和普鲁梅尼亚吧。然后,你们绿化教徒也能获得约定的土地和信仰的自由。这是个很棒的计划吧。」
普鲁梅尼亚帝国与利里亚王国、库罗卡斯帝国结成了三角同盟。但是,实际上只是约定了互相之间不发起战争,而不是互相帮助的关系。从利里亚和库罗卡斯的角度来看,他们希望普鲁梅尼亚和罗莎莉亚一直战斗下去,消耗国力——就像准备工作一样。最后,他们再从左右夹击疲惫的两国。然后就是所谓的友好平分。再之后会怎么样就不知道了。利里亚王国有着再次远征阿尔卡迪纳的企图,库罗卡斯也宣称要统一大陆。
「……………………」
「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告诉我,我再去问问大使。」
「仅凭我自己一人,无法做出回答。我需要回去商量一下。」
「我期待着你的答复。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哦。」
米莲妮吊起了嘴唇。一定会如愿的吧。
王都的绿化教会正在弱化,坎帕内罗也不得不放弃。要是他想要回到不知潜伏在哪里的总部,就需要带上礼物。若是坎帕内罗能扰乱王都,使王都陷入极度的混乱之中,还杀死了国王的话,他一定会得到好评吧。
库罗卡斯大帝国承认多神教,因此,允许建设绿化教堂也不足为奇。米莲妮虽然不知道绿化教会的历史,但死去的大祭司肯定是库罗卡斯的间谍。可怜的是单纯的绿化教徒,但是也没有必要特别同情他们。因为他们大多数是下贱的市民和流浪汉。
「有趣的事情才刚刚开始……格里尔,你看着吧。首先,我要把对你见死不救的罗莎莉亚推翻。国王路罗伊一族也会死去。最后,我一定要杀了那个诅咒人偶。」
如果哥哥的王党派获胜,米莲妮就打算充分利用他的势力,将三叶凄惨地杀死。这是最理想的发展。利用贵族出身的师团,不管付出多大的牺牲都要杀死她。哥哥也不会说不愿意的。如果他成为了新的国王,就一定不会对三叶放任不管。因为,谁都不愿意把炸弹留在手里。
如果共和派获胜,米莲妮就打算通过利里亚王国或者库罗卡斯帝国的门路逃亡。至于哥哥希尔德,则当然会被她抛弃。在此之前,米莲妮打算先彻底地煽动共和派。要让他们把贵族出身的人全部杀光。尤其是一度当上了上议院议员的三叶。想要陷害她很容易。米莲妮要利用市民的力量杀死那个诅咒人偶。一定会很痛快吧。王都将成为死之都。罗莎莉亚会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米莲妮已经准备好了下一个舞台。她想象着国王路罗伊和王妃玛丽安哀叹的样子,暗自一笑。
——在另一个地方,恶魔也露出了微笑。
◆
大轮历587年4月。4月1日的报纸上刊登了王妃玛丽安、王子马里斯、王都警备局局长拉斐尔等人逃亡到卡萨布兰卡的报道。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也有愚人节,结果好像是真的。因为,整个王都充满了怒号和叫骂,连这个校长室都能听到。我姑且在校门和栅栏周围安排了警卫。
「可是,王妃和王子舍弃国家逃命了吗?嗯,真是完蛋了。」
「正如三叶大人所言,这个国家已经无可救药了。」
「拉斐尔这家伙,一看到事情不如意就逃到国外去了。我再不会叫他自由的守护者了!这个软骨头!」
「嗯—,这样说会不会太冷淡了?」
「您没有听信他的甜言蜜语,实在是正确的选择。否则,这里也有可能成为袭击的对象。」
我、阿尔斯特罗和萨尔特在校长室里。现在回想起来,拉斐尔先生曾经为我安排了与宫廷之间的对话。虽然我也有想过要不要让他干脆消失,但还是希望他能在卡萨布兰卡也能精神满满吧。萨尔特先生虽然很生气的样子,但也应该觉得很痛快。
最紧迫的问题是食物啊。前几天,我又收留了不少流浪汉和难民,所以食物减少得很快。再这样下去的话,到了4月中旬就没有粮食了。所以我向大家发出『努力节制』的训示,以及『如果食物没有了的话,所有人就都会饿死』的宣告。于是,有人开始在空旷的校园里种植农作物,有人开始给商人当警卫。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是总比不做强。如果这样还是叫不醒他们的话,就只能放弃他们了吧。嘛啊,不过就算醒了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用吧。
「阳光倒是挺温和的呢。」
我打开校长室的窗帘。在一片怒吼声中,零星种下的几朵花呈现出粉红色的样子,非常漂亮。那么,我看到了充满杀气的群众在街上游行。他们的手里拿着锄头、菜刀、旧式长枪,一副全副武装的样子。小孩子们拿着鸡蛋,头上顶着锅。真是一副令人欣慰的景象。他们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那么我也带着闲来无事的难民们一起混进去吧。这将会成为美好的回忆,也是为了避免之后被孤立。伟人也说过,露脸在人际交往中很重要。
「阿尔斯特罗先生,请随便叫些闲着的人来,让所有人都带上武器。大家现在都在外面游行,我们也要混进去。」
「遵命,三叶大人。…您打算以什么样的方式混进去?」
「只是普通地混进去而已。请不要发动攻击。在我发出命令之前,禁止开枪。我们就一边享受春天的阳光,一边悠闲地过去吧。因为整个冬天我们都把自己关起来了呢。」
「我明白了!」
「萨尔特先生,请您在家留守。王都现在这么乱,可能会有绿化教徒过来。」
「这里的守卫就交给老夫我吧。其他需要做的事情我也会推进的。」
「请多关照。」
向两人发出指示后,我过了一会儿才走到了外面。外面已经聚集了相当多拿着武器的人。我举起手向他们表示问候,难民们顿时欢呼起来。流浪汉们似乎还不习惯这里的气氛,有些不知所措。因为我好好地把食物给了他们,所以他们的气色很好,打扮也很漂亮。话虽如此,果然还是用“难民大队”来形容他们是最正确的。若是和正规兵正面交锋的话会很辛苦的吧。果然还是不能正面对抗呢。
就在这时,阿尔斯特罗用拐杖发出了命令,让旧式大炮排列整齐,火枪兵也紧随其后。就像真正的军队一样。我不禁发出感叹,原来只要士气高涨,人们就能如此敏捷地行动啊。恐惧和安心、鞭子和胡萝卜都很重要呢。
「三叶大人,虽然有些冒失,但我们用旗子表示了我们的感谢。您能允许我们举起旗子吗?」
「可以哦,是什么样子的?」
「请您稍等片刻。大家,举起三叶党的旗帜!」
难民大队举起了几面旗。那是以红色为底,上面印有3片白色叶子的旗子。我“哦—”了一声,不过,为什么是红底呢?
「3片叶子是神圣而光辉的三叶大人的象征。红色则代表我们。三叶大人拯救了流血受苦的我们。而这就用这面旗来表示。」
「是、是吗?嗯,我觉得挺好的。」
「我们所有人都在彻夜考虑要不要选择蓝玫瑰家的蓝色的3片叶子,最后还是一致认为白色更合适。我们有决心在这面旗帜下战斗到底!」
「我知道你们的决心,但是请好好睡觉。」
虽然感觉气势上稍微有点弱,但只要他们本人满意就好。旗子什么的,只要能识别敌我就够了。那么,我请萨尔特留守士官学校,然后率领三叶党难民大队出击。参加春游的是难民大队500人。真是个大家庭啊。因为没有点心和便当,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就到当地再去置办吧。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是王党派吗? !」
「虽然看起来不像,但肯定是可疑的家伙。再靠近的话就攻击他们!」
带着这样的感觉,我们一边哼着歌一边想要挤进群众中,对方发现了我,露出了极度惊讶的表情。之后,双方开始对峙,进入了一触即发的状态。
「说我们可疑是什么意思!我们是三叶党!」
「三叶大人!请下达攻击命令!」
因为我们确实是一群十分可疑的人,所以反而是对方更有说服力。这个状况要是再进一步激化下去的话,双方可能会在大街上发生争执。我们的大炮里塞满了钉霰弹,枪也比对方多,所以有压倒性的优势。双方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我们应该不会输吧。我举起手做出了“等一下”的信号——同时,也是一放下手就可以马上开枪的信号。反正对方是暴徒,被我用一些小伎俩打死也无所谓吧。啊,但是桑德拉会生气的吧?那可能有点麻烦呢。
「住手,住手!是我,我是汤姆森!我们没必要交战!」
对方的人群中走出一个手持长枪的年轻男子。他举起双手,似乎没有攻击的意思。但是,我不知道他是谁。是什么新型诈骗吗?
「汤姆森。汤姆森?…………是谁来着?」
「喂!我是士官学校的汤姆森啊!咱们一起在斯特拉斯帕尔战斗过吧!」
「…………啊,是那个受伤的同学。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我完全忘记了。他又不是我的朋友,我不记得他也是没办法的。虽然对方在跟我打招呼,但是无法隐藏自己的恐惧。
「是,是啊,虽然有点危险,但我还是活了下来。所以,现在的我是为了让国家变得更好而在战斗。啊,这些都无所谓……你率领私人兵团在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因为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所以我就想和大家一起啊。你看,要是我们后来因为没参加而被排挤的话,那就不好了。」
听了我的话,汤姆森轻轻点头。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看起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是因为曾经徘徊在生死线上吗?他变得坚强了。
「……原来如此。那么我稍微去找维克多先生谈谈,你能不能稍等一下?我们没必要进行无谓地战斗。」
「维克多?」
「他是共和党派的代表。他的话很通俗易懂,就连我这样的笨蛋都能理解……我当不了你的对手,那么我去找维克多先生了。」
说完之后,汤姆森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我挥了挥手,向难民大队示意放下枪。对方似乎终于放下心来,也纷纷开始放下手中的武器。顺便一提,他们的武器全都对准了我。真是太过分了。
「情况好像很危险,你避免了冲突吗?干得好,汤姆森。」
「谢谢您!」
过了一会儿,汤姆森带着一个胖胖的男人回来了。他虽然表情严肃,却让人觉得很可爱。虽然很胖,但也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应该说是心胸宽广吧。从这个人身上可以感觉到这种感觉。否则,他是很难把人团结在一起的。
「那么,你就是蓝玫瑰家的家主三叶吗?我听桑德拉说了很多你的事情,你好像很为人民着想。」
「初次见面,我是三叶。我并不想妨碍你,请不要生气。」
「哈哈,我并没有生气。如果你打算妨碍我们的话,我本来打算让你老实一点的。我想确认一下,你的私人兵团不会妨碍我们前进吧?」
「是的,我只是想和你们一起去。那么,你们要去哪里呢?」
「……去阿穆鲁皮耶塔宫。我们打算就这样闯入议会场,强制废除现在的议会。同时,我们要成立以市民为中心的国民议会。别动队已经前往包围伯利兹宫,目的是让国王承认我们。总之,今天就是罗莎莉亚革命的第一步。」
维克多先生缓慢而有力地讲述了他的计划。抑扬顿挫是他说话的特征吧,而轻易地把计划告诉了我则是自信的表现吗?就算除掉了维克多一个人,他们也确信潮流不会停止吧。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是七杖贵族,又是上议院议员,为什么要参与我们的行动?」
「我也是军人哦,我在斯特拉斯帕尔战役中吃了不少苦头。」
「……原来如此。这些事,我也从汤姆森那里听到了很多。」
维克多先生深深地点了点头。但是眼睛中还是有着怀疑。
「那个议会很碍事,我来帮忙吧。它什么用场都派不上,派系的数量也多得过分。」
「……你应该明白自己所做的事情的意义吧?就算你只是个空有虚名的家主,但是你若是这么做的话,很有可能连这个虚名也失去。」
「是的。」
「很好。如果你赞同我们的话,就跟我们一起来吧。我们并非要排斥贵族。我们的目标是废除特权,建立平等的社会。如果你与我们志同道合,我们欢迎你。」
「谢谢。」
我由衷地表示感谢。对方虽然在口头上表示欢迎,但还是很警惕的。维克多的护卫用手抵着腰间的短枪。如果我做了什么可疑的动作就会“砰”的一下开枪吧。然后,是新议会吗?桑德拉当上议员的梦想终于要成真了——一想到这里,我就很高兴。我也必须考虑要做什么、怎么做了。话虽如此,我的想法已经决定了。总结到这个程度的话,应该可以了吧。
群众再次开始了游行。应该说,前方还是在正常前进的。桑德拉应该也在某个地方领导着群众吧。她好像是山脉派来着?真的是有着各种各样的派系,记起来很不容易呢。不过我也不打算记住。事到如今,做这种事情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们被安排在维克多一行的最后。目的是为了不让我们捣乱吧,不过我们这里有大炮哎,这样真的好吗? 我前面的市民们总是战战兢兢地窥视着我。看到这一幕,我不由得想发出发射命令,但还得忍耐。再稍微忍耐一下。
「各位!这个会场就是不断地压迫和剥削我们的万恶之源!今天,我们要彻底摧毁它!革命,就从这个时候,从这个地方开始! !」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不要畏惧流血!一切都是为了革命!我们要排除一切妨碍我们行动的东西! !」
抵达阿穆鲁皮耶塔宫之后,在维克多的煽动下,群众们也变得热情起来。祭典开始了。正门的气氛已然十分高涨。阻止群众的警备兵们遭到了私刑,变成了尸体。相反,也有人迅速投降,参加了群众的活动。好像投降的人还比较多。宫殿里,大炮声和长枪声轰鸣着。
过了一会儿,宫殿的露台上挂起了人头。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从周围人的声音来看,应该是上级贵族。和人头同时挂起的还有蓝白两色的旗子。这面旗去掉了原本位于中央的象征王室的红玫瑰,也许是在强调不需要多余的东西吧。
因为大家都发疯似地喊着万岁,所以我们跟着喊起了万岁。然后,群众们顺势袭击了周围的商会和贵族别墅。虽然我不太清楚,但好像是不用客气的样子,所以我们也一起去吧。
「那—个,附近应该还有蓝玫瑰的别墅,我们去那边吧。可以全部抢走哦。因为我是家主,所以不用客气。」
「明白了!」
「还有,请把大炮对准那些中饱私囊的商会,请求他们提供物资吧。我想他们会很乐意提供的。」
「是!」
「如果他们还是不愿意,就大声喊“发现了王党派的人”吧,这样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于是,难民大队的各位袭击了稍远的蓝玫瑰别墅。米莲妮虽然不在别墅中,但是有留守的佣人和佣兵们在。
「你、你这个恶魔!竟然在大白天出现!」
「你居然支持共和派,你到底在想什么? !」
「跟王党派还是共和派没有关系。这里其实是我的房子吧?但我已经不需要了呢,所以就来破坏了。」
「你,你说什么——」
「全体发射!」
因为无法与他们沟通,所以我下达了攻击命令。华丽的声音响起。表现出攻击意思的人被枪击彻底排除了。那—个,就说是以反革命分子的罪名处死的吧。嗯。我并不是共和主义者。因为三叶党的主义是自由主义——是我的自由哦!
「这里有很多宝贝吗?」
「藏着很多贝尔货币!另外,食物也有很多!」
「是准备逃跑用的吧。当然,我们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能卖出去的东西也要搬走。虽然觉得有些微妙,但还是要拿走。等社会安定下来,说不定就有价值了。画、壶、铠甲、刀剑、莫名其妙的书也全部带走,能成为资金来源的东西全部没收。」
「是,三叶大人!」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们唆使了暗杀者和霉菌来杀我,所以我的怨恨还没有消除。最重要的是,我说过绝对不能原谅。虽然我无所谓,但是一直很喜欢快乐的我这么说过,所以要尊重。让米莲妮活着固然很有趣,但一有机会就杀了她吧。我还得去找逃跑的米格尔。因为他正在流亡,所以很难找到他。不过他好像和有趣的东西一起逃走了,那么就这样敬候佳音吧。最后,我本来想最后把这栋别墅也烧掉,但万一变成大火灾就麻烦了,只好作罢。嗯,真的很遗憾。
「没办法了。随便射几发钉散弹来代替烧毁吧。把这个地方变成废墟也行,反正已经没用了。」
「是!」
“咚”的一声之后,传来了复数的冲击音。若是在变成这样的这里过夜的话,一定会浑身不自在吧。弯弯曲曲的钉子给人的感觉相当不错,打在人的身上一定会很痛吧。
「这里就先这样吧。接下来,我们去商人那里拿食物,然后去伯利兹宫。」
宫殿周围的富裕商会爽快地向我们援助了物资,然后,我们加入了包围伯利兹宫殿的队伍。据说在阿穆鲁皮耶塔宫议会会场有几名不幸的上议院议员被处刑,然后,国民议会就这样宣告成立。大家都因新时代拉开了序幕而变得狂热。别动队的桑德拉也在哭泣。我随便地眺望了一眼那边之后,决定带领大家先一步离开宫殿。现在必须回去整理物资。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现在才是一切的开始。
◆
以共和党派为中心的国民议会成立2个月后。5天后的6月6日,我就13岁了。在这个值得庆祝的日子里,难民们会我表演歌曲。作词作曲的人是阿尔斯特罗,歌的名字叫《三叶赞歌》。被人围着唱歌的话,我也许会因为太过羞耻而羞愤而死吧。但是并不会变成那样。因为大部分人都不会看我呢。如果有桑德拉和克朗在的话,应该会更有趣一些。
「难民大队的各位都很闲吗?在这个动荡的世界里,应该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吧?」
「有工作的人也在做自己的工作。但是,练习祝贺三叶大人的歌曲是最重要的事。那是应该永远流传下去的赞美诗。」
不知道是不是王都的空气太过混浊,前来投靠我的狂热信徒越来越多。为了逃避恐惧,他们反而来求助于散播恐惧的禁忌存在。虽然我觉得这是矛盾的行为,但是,也许会做这种事的才正是人类。
或者说,我们只是一个信奉的对象从神变成了我的宗教团体。嘛,即使三叶党的人是这个样子,人数也是多多益善。人多不起来的话,祭典就热闹不起来,也不会开心。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不允许他们用毒品麻痹恐惧的感情。这里绝对不允许吸毒。绿化教会是绝对不允许的。这是在我出生前就决定了的事。就是这么回事。
「是吗?那就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尽情练习吧。」
「谢,谢谢您。没想到您这么关心我,我死而无憾了。」
「是吗?那请你转告所有人,一会儿我有一件重要得要死的事要说。」
「重,重要得要死的事吗??」
「真的很重要,听漏了的话真的会死的。」
「是、是、是!全体人员,现在马上,立刻集合!!」
不,稍微等下也没关系。即便如此,阿尔斯特罗也很吵闹。他平时都会离我一百步左右,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对了对了,我问过他三叶党的战斗部队就叫『难民大队』怎么样,他非常赞成。我顺便说了句『那么难民大队光荣的第一任队长就是阿尔斯特罗先生』,结果他张着嘴翻了个白眼就昏了过去。虽然很有趣,但一直在痉挛,好像很危险。惊慌失措的哈尔基奥伯爵把他抱到医生那里,总算是没事了。
阿尔斯特罗的父母从哈尔基奥村的宅邸搬到了这里。他们一家人又能和睦相处了。伯爵虽然没带多少钱和食物,但带了衣服、马车、看起来很贵的餐具和小物件等,算是帮了我大忙。在离城市稍远一点的地方,就有夜盗和暴徒在游荡,伯爵哭着对我说,虽然情况不是很严重,但是没法安心地生活。因为村子处于废墟状态,所以才会更加吸引那种人吧。不过,这里也不安全,接下来就是赌场了!我对他说,『应该说,伯爵你会有这种过分的遭遇的都是自作自受吧?』,结果他流着鼻涕哭了起来,很有趣。自从绿化教徒事件发生后,他就好像过得很凄惨,连眼泪都变得很容易掉下来了。虽然我对他没什么兴趣就是了。
「阿尔斯特罗好像还是把你当作神来崇拜,和我们在一起也只会谈论你的话题。不如说,我的妻子好像也很依赖你。该怎么说才好呢?」
「你不满意的话可以把他带回去,我不会拦你的。」
「怎么可能?如果我这么做的话,儿子会因为精神错乱而自杀吧。作为父亲,虽然我的心情很复杂,但我想,他也应该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吧。不如说,会被赶出去的或许只有我一个人。」
哈尔基奥伯爵浑身散发出疲劳感。虽然他也很会处世,但却是个典型的剥削村民的贵族。如果他被桑德拉等共和派发现,就会立刻被送到处刑台处以死刑。对我来说,我希望他能代替拉斐尔先生做些杂务。只要他工作做得好,人品烂不烂都无所谓。我的方针是来者不拒。但是霉菌和米莲妮不行。
「三叶大人不再回到自己的土地了吗?」
「就算我不在也会有办法的,无所谓吧?那里不是有知事和军人在吗?」
「嗯,嗯嗯,也有实务完全交给知事的做法。当然,必须是值得信赖的人才行。」
「我没见过知事先生。因为某个人的缘故,我没有家主的实权。我的家就是这个士官学校,只有这一点得到了国民议会的认可。」
「那、那是当然。辛苦您了。」
「反正马上就要消失了,无所谓了。」
成立后的国民议会接连制定了剥夺贵族和神职人员权利的政策。特别是针对是拥有特权的贵族和商人。农奴解放宣言、国民主权宣言、极端非法借贷无效宣言——分别是,立即解放贵族拥有的农奴;国家的事情不是由国王来决定,而是全部由身为国民的我们来决定;以及,到现在为止的市民阶级的债务全部清零!就是这样。
怎么可能承认这种事——有些议员这样说着发动了起义,结果被围起来毒打了一顿,然后全员处以死刑。断头台的使用率终于提高了。已经有贵族、雇佣兵、王党派的商人和市民被断头台的刀锋斩首了。我的努力有了价值,伟大的先人也一定会“嗯”地点头吧。
「世界的急速变化实在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人们对于无法理解的事情就会想要反抗……如果不是村子里发生的事,我的脑袋或许也早就掉下来了。」
「是运气不好,还是运气好呢?伯爵认为是哪一边呢?」
「…………」
我作为七杖家的一员,宣誓承认所有宣言。感觉贵族大人们想要杀死我的欲望又上升了。很快就要突破极限了吧。非常高兴。作为宣誓的报酬,我向共和党派的维克多先生请愿说,“请把这所士官学校借给我吧”。我并不是要把它当作私人财产,只是想让它暂时成为难民的容身之处,得到承认。维克多的表情很不高兴,但是桑德拉表示赞成,所以总算是通过了。不过桑德拉也利用了我,所以彼此彼此。
「……国王陛下今后会怎么样呢?」
「这个嘛,不久就会被处刑吧。」
「处、处……处刑!?」
「因为共和制不需要国王。」
「市民杀害国王,周围的国家是不会允许的。他们一定会选个合适的由头来介入的!」
如果波及到自己的国家就受不了了,所以他国几乎肯定会介入。附近的利里亚、普鲁梅尼亚自不必说。同盟国卡萨布兰卡也很可疑。顺利的话,他们可以扶植傀儡,在罗莎莉亚建立一个方便的国家。腐败贵族哈尔基奥伯爵以这种观点发表了很多言论,值得参考。
「但是,他们说不想只把君主立宪制当成装饰。」
「不、不愿意吗?可是,这样下去……」
「共和派的祭典也不会轻易结束吧。处死国王的集会一定会相当热烈。王党派出局之后,就是激进派和稳健派的战争了。」
国民议会目前正在争论的是国王路罗伊的待遇问题。主张立即处死路罗伊的是格鲁特斯率领的过激的山脉派。虽然他们一开始并非主流,但是近期乘着势头夺取了主流派的地位。格鲁特斯把真实的事情和捏造的事情都一股脑儿抖了出来,因此赢得了民众的支持。虽然他很有领袖魅力和口才,但我总觉得他的名字有点像面粉。但愿这段时间不会出现什么丹普先生之类的。要是我对桑德拉说这些话的话,又只会得到一副“你这个笨蛋在说什么”的表情,真是遗憾。桑德拉如今作为格鲁特斯的右臂活跃着。我对格鲁特斯先生说,请让我当你的左臂吧,结果被他立刻拒绝了。据说他不想和贵族阶级说话。『这是歧视吧。在掌控议会之后,你做的事情却和贵族一样!』我刚说完,他就满脸通红地吼了我一声,我慌忙跑了出来。真是个令人讨厌的人。
那么,现在主张应该将国王幽禁以观察情况的,就是维克多率领的平原派。中道现实主义的他们的政策意外地具有柔软性。他们似乎也在摸索与原上议院议员们之间的合作。不过这都是从报纸上得来的消息。他们似乎是在争取和正道派与宽容派之间的合作,至于希尔德派则是No、Thank you的样子。
最后是主张直接让国王当总统的大地派。大地派中多为相对富裕的市民和商人。由于他们坚决反对非法借贷无效宣言,因此在贫困市民中名声不佳。顺便一提,总统制是阿尔卡迪纳采用的制度。大地派想要在这个罗莎莉亚设置首相,由总统负责对外的礼仪行为,其他的内政、外交和军事则由首相指挥。原来如此,我说,这不就是君主立宪制吗?桑德拉也大大地点了点头。她不耐烦地用手指咚咚地敲着桌子,看来不久之后就要做点什么。
嘛,在那之前我先做点什么吧。
「三叶大人,大家都集合完毕了!」
「谢谢。那我们走吧。」
阿尔斯特罗气喘吁吁地拖着腿跑了进来。哈尔基奥伯爵慌忙抱住了他。真是美丽的亲子之爱。精彩的场面。即使他们是狂热信徒和腐败贵族,画出来的话也一定很美。我也很期待后世会怎么看待这副画面。
——6月5日。国王路罗伊的丑闻在报纸上传开了。他至今为止的奢侈生活的细节、平时吃的各种豪华菜肴、送给王妃和自己孩子的贵重金属都被曝光。报道上还摘录了他至今为止写的信件和日记:首先是对任性而不自量力的国民的不满,然后是对真心不认可的国民议会的谩骂,之后是对七杖家族的人为什么不来帮助我的抱怨,最后是为流亡到卡萨布兰卡的玛丽安王妃寻求帮助的苦言。这最后一封信最是糟糕。
『正如您所知道的那样,现在的罗莎莉亚混乱至极。我希望以卡萨布兰卡为盟主,与诸外国合作,夺回正统的罗莎莉亚。我国内部的王党派应该会响应你们吧。我作为罗莎莉亚国王,正式提出此项请求』。信上有着国王的署名。这篇报道一一记录了国王施行了多少恶政,消耗了多少人民的财产和生命。然后,报道断言道: 『对国家的背叛是绝对不允许的,即使是国王也要采取果断的措施。』顺便一提,充满勇气的举报人是一直照顾国王一家的侍女,并且附有真名。
实在可疑,但真假混杂,已经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了。或许是真是假已经无所谓了。市民们的愤怒越来越高涨,做出袒护国王的发言的人率先成为了众矢之的。事实上,真的有人被杀了,很有趣。因为他们是最容易被憎恨的对象,所以没办法。
「马上就要在国民议会上决定国王陛下的待遇了。这世道真是可怕啊。」
「……应该是山脉派的杰作吧。这报道一定是为了煽动市民而捏造出来的。虽然我这么说有些不妥,但陛下可不是会发这种牢骚的人。他们一定是收买了这个侍女!」
哈尔基奥伯爵似乎对贿赂很是了解,在收买方面也很有说服力。伯爵似乎倾向于王党派。这并不是说忠诚什么的,而是他一直以来都过着奢侈的生活,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他肯定没想过支持共和制。留在我这里也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在这边,可以保全性命。在某种意义上,他是个生存本能很强的人,在经历了种种事情之后还活了下来呢。
「不过,这个侍女好像是贵族名门的女儿。那样的人会被收买吗?」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觉得,她毕竟是个小姑娘,只要威胁一下就总会有办法的。」
「或许在贵族中也有人希望国王陛下死去。」
「这、这是为什么?」
「为了窃取共和派的革命成果。也就是说,利害一致。只要不弄脏自己的手就可以了。这可是下次议会的一大看点,伯爵可不要轻易看漏哦?」
「好,好可怕啊。唉,幸好我们没被卷进去。」
「啊哈哈哈哈哈哈,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我笑着拍了拍松了一口气的哈尔基奥伯爵的肩膀。伯爵似乎有了不祥的预感,汗流浃背地缩成一团。我靠在校长办公室的沙发上,思考着今后的事情。
6月6日,是我的13岁生日。也是决定国王路罗伊命运的日子。那么,究竟会怎么样呢?
从人数上来说,赞成处刑的山脉派和反对处刑的平原派、大地派的人数加起来不相上下。但是那份报道改变了舆论的流向。如果贸然包庇国王,不仅会在一年后的选举中处于不利地位,还会遭到市民的群殴。实际上,山脉派的气势正在增长。格鲁特斯煽动市民,说“不要忘记那些包庇国王的人的脸”。桑德拉也说过国王是累赘,所以肯定会那么做的。真是动荡的世界。光是活下去就很困难。
不过没关系。因为那天是我的生日。一切都能顺利进行。不然的话,就只有死了。所以,一切都没有问题。
◆
——命运中的6月6日。我悠闲地换着衣服,想和三叶党的各位一起开个庆生派对。三叶党的人数不断增加,现在男女老少加起来一共有5000人!好厉害。因为我一直在不计后果地招人呢。人数不够的话就热闹不起来,热闹不起来就不会快乐。食物以外的物资散落在各个地方,所以也不会有什么不方便的。毕竟现在治安不好,谁也不会在意呢!
那么,等大家准备好后就马上开始派对吧。但是,此时桑德拉议员一脸凶相地朝我走了过来。好不容易安排好的日程要泡汤了。
「你在做什么!今天可是一票就能改变国家命运的重要日子啊!」
「就算你问我在做什么。桑德拉就按照桑德拉的方式去努力吧。我也在为你加油哦。」
「你这个大笨蛋!你也是国民议会的议员吧! !难道你已经忘了你是怎么宣誓了的吗?」
「不用担心。昨天我已经递交了辞职信,维克多先生也收下了。而且,如果说我是议员的话,那么到至今为止我都没有参加重要的议会,所以我必须负起责任。」
所谓的负起责任就是辞掉工作。因为我就算说要用比以往更加努力的工作来负起责任,也没有人会接受呢。真是不可思议!
「我只听说他收下了你的辞职信,可没听说受理了!首先,你别以为能轻易就辞去议员一职!」
「可是,之前我缺席的时候你不是也没生气吗?」
「那时候我也忙于各种各样的活动,没有时间一一关注你。我还以为你正忙着把难民引入我们的行列。维克多代表是这么告诉我的。」
维克多似乎一直以来都严密监视着我的动向。那个胖子果然是个不能相信的人。他明明和我说过『收到了』。不过,他也可能是打算找借口说『我一句都没说过要承认』。我也只是和他说『我要辞去议员职务』,然后递交了辞职信,却没把什么时候辞职告诉他。有点失败。因为是无关紧要的事所以忘记了。
「那么,我今天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再次缺席。我肚子很痛,要请病假。」
「开什么玩笑!」
桑德拉拿起短枪指向了我。不过她似乎并不想开枪。她的身上没有杀气,枪里好像也没有子弹。
「嗯—,你就那么想要我去议会吗?」
「今天我一定要把你带走。因为这是证明你是山脉派一员的最好机会,我一定要让你和我站在同一阵线上。仅限今天,搞不好会没命的。我没在开玩笑。」
「那真是太可怕了呢。那么,要肃清反对的人吗?」
「……若是没有这样的觉悟,就不要搞革命了。事到如今还想采取绥靖政策的人真是愚蠢至极。革命,要干就要干得彻底。就算国家被烧毁,人和意志也会残留下来,到时候再重新来过就行了。」
桑德拉收起短枪,轻轻叹了口气。她好像非常累的样子,真不容易啊。
「既然桑德拉都这么说了,那我就陪你一起去吧。对了,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恭喜你的寿命又缩短了一年。」
「感谢你的美好祝福。今天真的会是美好的一天呢。」
我朝桑德拉微笑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嗯—,因为没有得到议员的服装,所以就穿军服去吧。再在家主的手杖上嵌上纹章和三叶徽章。这一去,说不定会名垂青史。我的行动会改变世界。好帅啊。
我走出校门,士官学校里,难民大队的所有人都高呼『三叶大人万岁』。可是离派对还早着呢,我提前向萨尔特和阿尔斯特罗使了个眼色。他们认真地点了点头,所以应该没问题。我也向大家举手致意。可是,既然你们都对我喊万岁了,就不能好好地看着我的脸吗。他们看的只是我的方向,而不是我自己。再多看看我吧。
「这不是很好吗?斯特拉斯帕尔和西德里安特的难民,甚至贫民窟的流浪汉都在支持你,而且你还藏着无处可去的贵族阶级,对吧?」
「咦?你知道了吗?我还以为你知道了一定会生气,所以一直瞒着你。」
首当其冲的就是哈尔基奥伯爵。当然也有被市民掠夺、来不及逃跑的下级贵族。我和他们说,要是再敢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等着挨揍吧,所以他们很老实。或者说,还有那种气概的人都已经死了。
「如果他们有什么企图,我就会把它摧毁,但是,他们什么都没做,所以就放着没管……你这里,有着我所向往的世界的缩影。」
「缩影吗?」
「那是所有身份、所有出身的人都平等的世界。每个人都可以学习,靠自己的力量找到工作,靠自己的力量吃饭。总是依靠他人的施舍是不行的,那样下去迟早会堕落。」
「那就不要紧了,在我们家,不干活的人是不能吃饭的。」
「美妙的话语。真想让贵族们听上一百遍。」
「有时间的话,你可以说给这里的人听哦。」
我对完全没有时间的桑德拉这么说道。她耸了耸肩,露出苦笑,然后咳嗽一声,严肃地面对我。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看待国王路罗伊的?」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那个人,只要待在那里就是他的工作吧。对我有恩的人则是王妃呢,因为是她让我当上了家主。」
「…是吗。我想,那个男人应该是个好人吧。或许他的一切行动都是出于善意。但是他并没有如愿。不仅如此,他还让自己的家人和拉斐尔逃走了,使得情况更加恶化。他必须负起责任。」
「责任。」
「既然国民议会已经成立,路罗伊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有人说,若是排除国王就会引发战争,但在我看来,让他活着反而更加危险。」
「是这样吗?」
「即使我们建立了共和制政府。也不可能在一开始就一帆风顺。一定会伴随着痛苦。只要王党派想推举国王,就会引发内乱。无论如何,我国与他国之间的争斗都是无法避免的。那么就应该进行一次彻底的外科手术。」
「外科手术,也就是把他送上断头台吗?」
「虽然很可怜,但也无可奈何。」
看来我借用先人的智慧制作的断头台将在历史上留名。那么我也不能输呢。
「无论如何,争斗是无法避免的,对吧?那正好。」
「正好?你是什么意思?」
我用笑容搪塞了桑德拉的问题。然后,我指着群众说「比起这种事,还是先看看这个吧。」
「大家不是都在等着桑德拉吗?你真是个人气王啊。」
「格鲁特斯代表的力量很大,大到能够从如日中天的维克多那里夺来人们的支持。虽然也有人批评说他的话语过于煽动,但现在这种情况只能那样做。」
山脉派过激主义的格鲁特斯、平原派中立主义的维克多。共和党派中,这两个派系正在互相争斗。党派的代表最初只有维克多一个人,但不知何时起,格鲁特斯也自称为代表了。派系之间的斗争也很麻烦呢。
『桑德拉!一定要判处国王死刑! ! 』
『绝对要判路罗伊死刑! ! 』
『把其他的贵族也一并杀了吧! !把贵族全部杀光! ! 』
『让断头台生锈吧! ! 』
『罗莎莉亚是我们的国家! !我们才是罗莎莉亚! 』
『共和制万岁! 』
当我和桑德拉带着护卫们向议会会场走去时,周边响起了更大的欢呼声。大家都兴奋地敲着锅和酒瓶。「死刑!死刑!」的声音在王都中回响,真是一幅惊人的景象。这就是革命吗——我四处张望,所有人都害怕地移开了视线。其实我意外的是个名人。最近已经升级为只要和我对上视线就会死、会在梦中被送上断头台之类的怪谈的等级了。不过其中也有不少人面带微笑,没有刻意回避我的视线。然后,大家又开始高呼杀了国王。
「议员们听到了这些市民的声音。那些反对处死国王的人的气势应该已经被削弱了吧。现在,我们要一举夺取主导权,你也要帮忙。」
桑德拉摸了摸眼镜。她的眼睛中透着冷静的光芒,用视线就能杀人。大概是因为她已经决定要排除妨碍自己前进的人了吧。她自己杀了几个人了呢?我听说她陷害了上议院的议员,把他们送上了断头台。为了实现理想,桑德拉也开始采取肮脏的手段的样子。享受人生吧。
「好了,走吧。让我们一起创造罗莎莉亚的未来。」
「你真是干劲十足啊。现在的你,心情就像革命家一样吗?」
「你这家伙,连这种时候还在开玩笑。」
我和桑德拉相视一笑,然后再次朝着议会会场踏出脚步。议会会场是充满了上议院和下议院议员们的鲜血的阿穆鲁皮耶塔宫殿。
「对了,为什么咱们不坐马车呢?」
「因为我想让你亲身感受一下城市的空气,同时,也是为了叮嘱你不要做出错误的选择。」
「我已经做好了觉悟,你放心好了。」
「这种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总觉得不太可信。」
「哈哈,好伤心啊。不过你的洞察是正确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你要反省。」
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开着玩笑。我静静地笑着,然后移开了视线,用手打了个信号。
◆
阿穆鲁皮耶塔宫殿,国民议会会场。
今天的议会是各个派系阐述自己的主张,然后投票的形式。久违的出席,我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其他的山脉派议员似乎也无法平静下来。他们还不时地往这边看。我朝他们挥了挥手,结果他们一脸愁眉苦脸地扭过脸去。真是一群讨厌的家伙。他们的位置是议会会场的最左边。好像是极左派。明明都是左派,却还要分什么中道左派、稳健左派,真麻烦。全部消失不就好了吗?
『各位,杀了国王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了吗?只要杀了国王,一切就都能顺利地进行下去吗?不是的,政治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各位,先冷静一下头脑吧。国王路罗伊确实有罪。但是,人必须要有慈悲之心,我们和没有慈悲之心的贵族不同!所以,我虽然赞成对路罗伊执行死刑,但我认为应该缓期执行。我们必须避免招致毁灭的草率行径! 』
第一个登台的是原最大派系、平原派的维克多。他主张对国王判处缓期执行的死刑。他是共和党派在成立国民议会时的代表。如今,共和党派已经分裂,代表也变成了两个人,他也似乎受到了压制。会场里虽然也有冷静的人赞同维克多的方案,但是“别开玩笑了”的怒号声还是向他飞了过去。因为,一般的市民也可以进入议会会场。说得难听点,他应该是回不了家了。好可怕好可怕。议会就是战场,这是没办法的。伟大的人不是也说过,要将语言化为子弹吗?如果没过说的话,就当成是我自己的名言吧。
『国王路罗伊只是被利用了,他不过是个愚蠢的好人。我们如果杀了他,必将招致战争的灾祸。国王已经失去了力量,主权已经掌握在国民手中。国王,贵族,还有市民,在神之下都是平等的。现在我们应该忘记仇恨,携手共进。我希贝尔,反对死刑这种暴行! 』
大地派的领袖、希贝尔的思想稳健到有些疯狂。散布『国王、贵族以及市民等所有身份的人都是平等的』的传单的人好像就是他。以桑德拉发出的『光说不做的人给我下地狱吧』的尖锐嘲讽开始,山脉派和周围的市民一齐向他送上了谩骂,属实是很有气势。我随便地打起了拍子。虽然希贝尔向往的世界和桑德拉很像,但是他没有弄脏自己的手的觉悟,让桑德拉很是看不上。如果他是共和党派的代表的话,国民议会就没法成立了。
『各位,不要听那些无聊的戏言! !国王路罗伊的罪孽显而易见的! !是谁多年来剥夺了我们的权利、金钱、生命和名誉!是谁是一味贪图奢华、维护特权阶级!不都是路罗伊吗! !怎么可能缓刑!我们要想夺回权利,除了立即判处他死刑以外别无他法!!这不是暴行 !所有庇护国王的人都是反革命分子! !各位市民,请你们把即将投票的人的面孔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究竟谁是市民的叛徒,谁是冒牌的共和主义者,不久就都将大白于天下! ! 』
山脉派代表格鲁特斯举起右臂,大声喊道。会场立刻变得热闹非凡。“死刑!死刑”的喊声持续不断,吵得不得了。他利用市民威胁其他派系。面对如此强大的煽动力,连我都差点儿喊出了「死刑!」。这好像就是罗莎莉亚国民议会的手法,我必须好好学习才行。用恐惧支配人心,非常棒。这样一来,他的演讲的说服力也大幅上升了。这就是罗莎莉亚革命万岁。这其中真的存在自由吗?不知道。
「真不愧是格鲁特斯代表。真是精彩的演说啊。你看,其他党派的议员都被吓得脸色铁青,真没出息。接下来就看他们会崩溃到什么程度了,应该没有问题。」
「完全被吓倒了呢,只有维克多先生好像没事。」
「因为他也是一种超人,所以他才能吸引这么多人。那家伙,估计到死都是堂堂正正的吧。」
桑德拉突然说出了荒唐的话。
「也就是说,你们迟早也要杀死那个人吗?」
「我承认他的能力,但没办法。我要排除所有妨碍革命的人。他有多大的力量,就有多大的麻烦。而且他的力量不是希贝尔他们能比的。这正是问题所在。」
「你的想法也太过激了吧?那么,你们准备好迎接各种各样的反动力量了吗?」
「到时候再说。我完全不怕死,革命的失败和受挫才更可怕。」
然后,在怒吼声和辱骂声中,议长宣布投票开始。要么立即处死路罗伊,要么给他一段时间之后再处死,只有二选一。处刑票是蓝白两色,缓刑票则只有红色。虽然不知道这些选票是谁准备的,但是其中的意图很明显。蓝色与白色是革命旗帜的颜色,而红色不就是象征着国王的红玫瑰吗?顺便一提,我是蓝玫瑰,所以要选有蓝色的票。
「这些选票是谁准备的?是不是太露骨了?」
「这个嘛,看来事务处的人也很机灵啊。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真是帮了大忙。」
「之后不会被说不公平吗?」
「如果只是因为选票的颜色就能改变人们的意见,这个世道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虽然我很想说「是呢」,但我觉得实际上区别很大。投了红色的票就意味着会被扣上王党派的帽子,被陷害、肃清。山脉派的人绝对会这么做的。桑德拉也明白这一点才这么说的。然后,我也得到了两张选票。我把红色的选票撕碎扔了出去。因为桑德拉这么做了,所以我也跟着模仿了一下。议会的会场中飞舞着红色的纸屑,非常漂亮。现状意外地有竞争的感觉。果然,没有议员会撕碎蓝白两色的选票。我也拿着蓝白两色的选票走向投票箱。其实无论投哪个都无所谓呢。
『蓝玫瑰家的诅咒人偶,基尔默留下的恶魔!!你身为七杖家的家主,居然赞成对陛下的死刑,真是不知羞耻! 』
『你有何脸面站在这里! ! 』
「既然你们知道羞耻,那就请你们在会场上保持安静。」
『你、你这个招来灾祸的恶魔!去死吧、去死吧——』
『咕,咕哎哎哎哎哎哎! 』
那些起哄叫我去死的人都捂着喉咙倒下了。紫色的泡沫从他们的嘴里溢了出来。他们是大地派所属的贵族吗?虽然现场有些骚动,但因为本来就很吵,所以没有什么问题。我向议会的各位行了一礼,回到了原来的座位。晕倒的议员先生就这样被抬到了外面。
「……故意惹怒对方,然后不容分说地让对方闭嘴。你真是有政治家的才能啊。用口角就能让对方昏倒,这种事我只在传记里见过。」
「就算你夸奖我我也不会高兴啊。他们可能是因为太兴奋,血压升高了吧。」
「不管怎么说,这下你的恶评又要增加一个了。」
「嗯—,我真的是诅咒人偶吗?」
应该不是人偶。不过诅咒应该是真的吧。那么是哪些诅咒是真的呢?全部都是哦。
「人偶既不会说话也不会吃东西,所以你应该不是人偶吧。」
「桑德拉的话很有说服力。很可靠。」
「我只是有常识而已。如果能通过诅咒或降祟杀人,那我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如果真的能做到这种事的话,也有人想以千为单位杀人。」
「哈哈,那也太多了吧。」
「我这还是说少了呢。」
国民议会共有议员500名。其中320人投死刑票,178人投反对票,2人退场弃权。结果以相当大的差距决定了国王的死刑。之所以一开始看起来还有竞争的样子,只是因为那些决心已定的人马上行动了而已。被吓到的人们在那之后都低调地投出了蓝白选票。
也就是说,国王路罗伊被确定判处死刑。议会会场里的新闻记者们一溜烟地溜走了。然后,市民们高呼万岁,吵得不可开交,会场也涌入了很多人。虽然这里警备森严,但在这个历史性的瞬间,卫兵也心不在焉了吧,没办法。投反对票的议员们慌忙准备离开会场。再这样下去的话,他们会被带出去杀掉的。
「山脉派有240人,平原派220人,大地派、无党派人士共40人。多亏了平原派中出现了大量害怕遭到市民报复的叛徒。投赞成票的议员之后会加入山脉派,投反对票的人也会得到相应的报应。」
「之后要马上执行死刑吗?」
「嗯,是这样安排的。没必要再特意留下缓冲的时间了。我们要在民众面前,立刻将国王送上断头台。三叶同志。」
「这是什么称呼?」
「你已经是优秀的山脉派议员了。你的一票,毫无疑问地成为了推动历史的力量。你已经不会再被任何人怀疑了。」
「那真是太感谢了。」
「格鲁特斯代表将负责指挥路罗伊的死刑,同时,他将发表演讲。这是这个国家的重大转折点,我们也必须到场。」
「…………」
会场里闹得天翻地覆。山脉派的议员和投赞成票的议员们也纷纷起身开始移动。缓期执行方案未能通过的维克多抱起了头。希贝尔先生已经处于神游状态。在这喧闹的议会会场中,红色的纸屑乱舞。是市民准备的吗?还是说是擅自使用了没有用得上的选票的库存吗?即将离开这里的桑德拉看到这一场景后也感慨万千。她身体颤抖,忍着眼泪,或许是在感慨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我轻轻地抚摸她的后背。
「桑德拉,真是太好了,恭喜你。」
「嗯,是啊,谢谢。但是,现在才是一切的开始。」
「是啊,现在才是开始。」
是的,真正的派对从现在才是开始。我若无其事地从卫兵打扮的三叶党员手中接过短枪,瞄准了一脸兴奋地带领着干部们的格鲁特斯的头部,注入魔力。不过,就算不注入魔力也没关系,但是那样做会更漂亮。
「嘿。」
「——哎?」
咔嚓一声,扣动扳机的声音响起。子弹飞了出去,弹道完美到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桑德拉呆呆地看着。被紫色的子弹击中的格鲁特斯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鲜血飞溅,头部侧面被炸飞。本应青史留名的煽动家不幸身亡了。
我接过替换的枪,填充魔力,随便向山脉派干部发起射击。因为他们站得非常密集,所以一发子弹能穿透3个人。悲鸣声响彻会场。慌忙逃跑的维克多和希贝尔被冲进会场的三叶党难民大队粗暴地逮捕。举着党旗担任指挥的是阿尔斯特罗。他的脸上浮现出恶心的笑容,叫喊着什么。他会变成那样是他的错,而利用了这样的他则是我的错。我们是互相帮助的关系呢。
「你、你在干什么?你到底在做什么?三叶?」
「我也只是想自由快乐地生活下去哦。要想名垂青史,总得做点大事吧。因为桑德拉的突然到来,我才参与了投票。虽然很有趣,但打从一开始我就改变了计划哦。人生真是复杂离奇,无法预测未来呢。」
我微笑着捡起许多红色的纸屑,把它们贴在桑德拉的脸上。
「三叶大人,会场已经完成了压制。周围一片混乱,根本不可能收拾干净。根本不可能分清谁是敌人。」
「谢谢。虽然计划突然改变,但多亏了有你在,帮大忙了。」
「没什么,一切都在预料范围之内,没有任何问题。不如说从结果来看,或许还不错。」
萨尔特先生和难民大队跑了过来。他们穿着各种各样的便服、军服,还戴上了代表各个派系的徽章,乱七八糟的。会场外,枪声、怒吼、悲鸣声此起彼伏。我特意制造了这种无法把握发生了什么的状况,没人能分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外面,我的手下正在互相煽动,说这是各个派系干的好事,还叫嚷着国王军介入了、外国势力侵略了之类的话。我也不是很明白,也不可能明白呢。真有趣!
「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了。对了,把格鲁特斯的脑袋扔出去,加剧混乱吧。他的脸没事,所以应该还能被人认出来。如果嫌这里的人太吵,你也可以杀了他们。」
「我知道了。这个地方就交给我吧。」
我一边发出指示一边往短枪里装子弹。松了一口气之后,我环顾四周。嗯,感觉不错。我和挥舞着旗子大闹一场的阿尔斯特罗对上了视线。我向他招了招手,结果这个狂热信徒就一瘸一拐地拼命跑了过来。人啊,只要拼命,就什么都能做到。看他这么活泼的样子,哈尔基奥伯爵一定会很高兴吧。伯爵还完全不知道我的计划,希望他不要被吓死呢!
「三叶大人,您是、是在叫我吗!」
「谢谢你的努力。这里就交给萨尔特先生吧。咱们带着路罗伊先生去镇压伯利兹宫吧。他毕竟是国王,多少能派上用场吧。」
「好的,我马上把他找出来带走!」
阿尔斯特罗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不用那么惊慌的,国王是逃不掉的。就算国王死了也无所谓。随机应变很重要。
「三叶大人,您从这边抽调人手也没问题。」
「不,请按照计划进行。王魔研的援军马上就会来。而且,今天是个好日子,一切都一定会顺利进行。」
积极地思考很重要。那么如果进展不顺呢?那样的话,大家就会和睦地去死了。简单简单。
「你、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种事,议会政治是不会允许的! !」
「不允许又怎么样?」
「——噫」
快要发疯的桑德拉激动不已。我回过头,用短枪刺向她的眉间。
她的表情立刻变得苍白,和刚才完全不同。嗯,是非常美妙的感情。现在浮现在我眼前的,是无穷无尽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的疑问、对暴行的愤怒,以及超越这些的恐惧。
「我明明给了桑德拉阻止我的机会,你却没有使用,眼睁睁地错过了。这不就意味着你允许了吗。桑德拉,身为共和主义者、市民的代言人、议员的榜样的你都允许了我,那么其他的人也一定会允许的。就算不允许也没关系。语言的后面是子弹,这在任何一个世界都是共通的。」
「为、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很简单,桑德拉。因为,现在有一顶漂亮的王冠就摆在我的面前。那是一顶闪闪发光、非常漂亮的王冠。只要拿起它,不管是谁都会在历史上留下名字,是一件非常漂亮的宝物。那么我想拿起来也不奇怪吧?」
我已经体验过了贵族、市民、学生、士兵和议员。那么我接下来盯上最顶端的位置也没什么问题吧。速度就是胜利。桑德拉也说过,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你可不能说只有自己是例外哦。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你想成为王?」
「准确地说,我是冲着最顶端去的。我说过今天是我的生日吧,所以我要举办非常、非常盛大的派对。本来就会发生的内战,因为我们的介入变得更加激烈。然后,内战结束之后,我要在整个大陆举办派对,把所有来捣乱的人也都卷进来,很盛大哦!」
我把短枪对准天花板,将紫色的魔力注入到极限。子弹贯穿会场的天花板,升上了天空。发出悲鸣的议员和各种各样的人都呆呆地眺望着它。桑德拉只能陷入绝望。难民大队欢呼着向我献上祈祷。“三叶大人万岁”的声音响彻会场。我单手提着短枪,环视四周,心满意足地笑了。
不会停下,也无法停下。就这样增加朋友、增加敌人、把所有人都卷进来吧。就这样,一直前进下去吧。直到我们的生命耗尽为止。我们要在历史上深深地刻下我们的痕迹。这就是我们的希望。
「你看,桑德拉。大家都很开心哦。自由自在的生活,真棒呢。」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谢谢,还有,对不起。
EPISODE 13 王冠在手
三叶率领的难民大队没费多大力气就成功控制了伯利兹宫。
美丽的伯利兹宫中虽然布置了数门大炮,但并没有成为特别的阻碍。因为我们这边有人质路罗伊国王——因为嫌麻烦,所以我堵住了他的嘴。没有一个人有着敢于越过他下达攻击命令的骨气。解除了卫兵们的武装之后,我和阿尔斯特罗,以及不知为何被卷了进来的哈尔基奥伯爵平安地回到了御座之间。
「嘿咻。那么我就顺便戴上王冠吧。怎么样,合适吗?」
「恭、恭、恭,恭喜您!三叶大人!不,女王陛下!!」
「谢谢。不过这个称呼还有点早呢。」
「啊哇哇哇哇哇!天哪。」
阿尔斯特罗和脑子有问题的大队士兵喜极而泣。哈尔基奥伯爵脸色铁青。我们的行径怎么看都是叛乱罪,这是理所当然的。话虽如此,我们其实也不会被怎样,因为路罗伊先生已经被从这个位置上拽下来了。毫无疑问,托我们的福,他的寿命才得以延长。而且,无论今后如何,我们都将载入史册。首要目标达成啦。太好了。
「但是,现在开始才是关键。如果不先巩固政权,我们很快就会被取缔。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首先——」
「首先,应该怎么做呢?」
「首先考虑我的称呼和新的国名吧,这比什么都重要呢。」
「啊?」
要调查有可能反叛的势力,梳理有权有势的人。可能介入的各国会将各自的统治圈扩大到什么程度?现有的师团会如何行动?有没有谈判的余地?等等,还有很多需要考虑的事情。但是,首先要考虑的是我。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是国王?还是皇帝?还是大王?这个国家是王国?帝国?还是共和国?这很重要。」
「原来如此,确实很重要!我现在就绞尽脑汁!」
「不、不,冷静点阿尔斯特罗。这确实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闹了这么大的乱子,之后要怎么办呢?我不认为能平安无事地结束!」
「我绝对支持女王!」
我暂且放着悲观的哈尔基奥伯爵和声音很大的阿尔斯特罗不管。
嗯,关于罗莎莉亚,我觉得就让它继续这样下去就可以了。因为很熟悉嘛。但是,如果还是“王国”的话就不太好了。因为那样一来,就没有“变化”的感觉了。也就是说,我也不能自称国王。否则给人留下继承旧体制的印象,所以很无趣。在这个意义上,“帝国”也不行。革命最重要的就是气势和变化感。市民在没有受到相关教育的情况下,是不可能知道“王国”和“帝国”之间的细微差别的。要想知道更多东西,就必须学习,但市民们并没有那样的余裕。负责煽动市民的,是各派的议员和接受其意愿的报社。那么我就将他们摧毁或是利用起来,准备好简单易懂的糖衣炮弹进行宣传吧。用来吸引仇恨的敌人也可以在别的地方随时准备好。至于财富,就从贵族手中夺来,进行再分配。要是不够的话就从别处抢来吧!如果进展不顺利的话,就到时候再说。随便抵抗一下,然后大家手拉手共同迎接毁灭吧。又要增加很多同伴了!
「失礼了!!哎呀呀呀!三叶,不,是女王陛下!我衷心祝贺您的即位!万万没想到,您竟然能完成这番连神都不放在眼里的伟业。就连曾经向您提供诸多协助的我都感到相当自豪!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王魔研的妮可所长粗暴地踢开了御座之间豪华的门,英姿飒爽地出现了。她的身边是数十名浑身是血的武装所员。曾一度收到了背叛的邀约的副所长也在其中。不过妮可所长说他完全没有背叛的理由。所有人都带着试验武器大闹了一场。
「谢谢你,妮可所长。不过,我还是不要成为女王或者国王比较好,否则我就会成为那个显而易见的敌人。」
「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但是这不是很可惜吗?国王之类的可不是想当就能当的吧?你很想当国王吧。」
这是恶魔的邀请。妮可所在很轻松对我说着“当吧当吧当吧”。她已经相当的满足,所以对她来说,只要能看到最后的话,这个国家就这样迎来毁灭也没有问题。不过,还早呢。
「话是这么说啦,但我还能忍耐。我想表现出一种革命感哦。」
「革命感!原来如此,那么大家一起仔细思考一下吧。啊,对了对了,三叶你的称呼固然重要,但是你也必须同时把权力握在手里哦。没有金钱和枪支的国家就是垃圾而已。你已经在做了吗?」
「是的。我已经派了伪装的大队去袭击了各个派系的根据地。我们借用了您那边的新型的火焰喷射器,所以火势很猛烈地燃烧起来了哦。」
火焰喷射器虽然射程很短,但是能放出华丽的火焰,是个很厉害的武器。但是,如果背部中枪的话自己也会着火,所以要小心!这里的很多房子都是石造的,所以不会发生大火灾。如果发生了的话,就当成是火祭吧。
「真是太棒了!看来我们的辛勤工作是值得的。」
「然后是,各个部门、陆军、海军本部都被我们以路罗伊的名字暂时控制了。他们收集情报也需要时间。那些灵机一动想要逃走的人都被软禁起来了。」
要是让他们逃到外面就麻烦了。真是到处都有头脑灵活的家伙呢。但愿他们能服从于我,不行的话就判死刑。
「共和党派中各个派系的首领呢?还有,最重要的国王陛下呢?」
「山脉派的格鲁特斯被击毙了,吵闹的干部被送上了断头台。桑德拉、维克多、希贝尔被拘留了。路罗伊虽然暂时被我们放了出来,但后来还是被关进了地牢。他本人好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如此,接下来就是七杖贵族和王弟费利克斯了。」
「七杖贵族们慌慌张张地逃离了王都,连费利克斯公爵也不例外。看来他们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了。」
「真是的,逃得真快啊。算了,这样就可以争取一段时间了。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这个国家不存在能迅速而果断地采取行动的人。在这段时间里,我们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
妮可所长帮了我不少忙。因为我是她创造出来的,这是理所当然的。好像无论我做什么事她都会很开心,真没办法。她说「我想看到最后,所以就这样让我坐在特等席上吧」。说起来,现在能派得上用场的人真的很少啊。现在我手下的主要成员有难民大队指挥官、狂热信徒阿尔斯特罗先生;他的父亲、腐败贵族代表哈尔基奥伯爵;原军务大臣、非常易怒的萨尔特先生;以及王国魔术研究所的妮可蕾娜丝所长。嗯,人才严重不足!我向克朗派出了使者说:『我安排了最好的场所和最好的酒,所以快准备一下吧。』。结果会如何呢?她要是能来的话,军事方面就真的是帮了大忙了。她也会利用我吗?
「无论咱们怎么挣扎,叛乱都一定会爆发,再加上外国势力的介入。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但是王冠就在这里,王都也在我的控制之下。就从附近开始着手处理吧。首先要从蓝玫瑰州开始吗?」
我指着戴在头上的王冠。妮可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阿尔斯特罗和大队士兵拍起了手。对了,今天是我的加冕仪式。太好了。不久阿尔斯特罗先生就会为我把这个场景画出来吧。
「妮可所长,我知道您很忙,但我有件事想拜托您。」
「拜托吗!我很期待。那么,是什么呢?」
「所长,仅此一次,我希望你能扮演一次外交官的角色。首先请先为我写一封亲笔信。」
「啊哈哈哈哈,难道你是要让我写情书吗?」
「差不多吧。对方是我们的仇敌普鲁梅尼亚。所长你也想见见传说中的戴安工程师吧?」
「你这话说得太离谱了,我绝对不适合做那种事……难道,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你看,我们不是一直以来都在和那个国家持续着战争吗?也差不多该厌倦了吧。所以我要告诉他们,让我们在20年左右的时间里保持距离吧。」
「你真的打算和他们进行停战谈判吗?真的能顺利进行吗?如果对方拒绝了的话要怎么办?说到底,能不能见到对方就很可疑了。话说回来,我被杀的可能性非常高呢。」
如果不事先做任何准备的话,肯定会被拒绝。就算把外交形势说得再好,也有九成的概率失败。如果我方利用妮可所长进行威胁的组合技奏效的话,大概是五五开吧。妮可所长被拘留、杀害的可能性极高。按照一般的想法,我是不应该派出她这样的人担任使者的。因为所长很有能力,也非常有用。
但是我还是要请她过去。她的目的也是我的目的。而普鲁梅尼亚并不是那个对象。所以只能这么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以请赌上性命吧。我们对她的感情非常复杂。她死了的话,我们虽然会很悲伤,但或许也会觉得很清爽。
「即使被拒绝也无所谓。如果对方拒绝了我们,并且再次发起进攻的话,我们就在蓝玫瑰州进行迎击吧。那里是我出生的地方。无论如何,到时我们全员都会跟你一起上路。所以就请你安心地去死吧。」
「这是个好主意呢。变成那样的话,就由我来担任向导吧。近距离看着大陆变成地狱熔炉,也别有一番情趣。」
所长露出了笑容。即使不顺利,根据条件,我们也有可能与普鲁梅尼亚达成妥协。那样的话,我们就全力往另一个方向进发吧。大家一起渡过海峡吧!话说回来,提前出发的礼物也差不多该爆炸了吧。那个东西里面凝聚了特别的力量,根据地点的不同,或许会变得相当糟糕哦!
◆
——然后,我走进地牢。虽然有人和我说我已经获得了国家最高权力,所以最好不要到处乱跑,但因为是我,所以没有问题。
首先我要去见桑德拉。我想她应该已经非常生气了,所以要做好被打一拳的心理准备。被堵住嘴的桑德拉用充血的眼睛瞪着我。我命令阿尔斯特罗卸下她的枷锁。
「辛苦了。你看起来还挺精神的嘛。」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即使你像这样掌握了权力,也只会被立刻夺回!毫无意义!」
「只要能掌握权力,哪怕是一刻也好,都是有意义的。如果有人想夺回权力,那我就用战斗来抵抗吧。说起来,即使我不做这种事,格鲁特斯先生也会成为独裁者。反正都是一样的结果,换我来当不也很好吗?啊,对了对了,幸存下来的议员们会让议会继续存续下去哦。恭喜你被内定为议长了!」
「开什么玩笑!!」
「没在开玩笑哦。暂时由我就任国家代表,议长则由桑德拉担任。之前在议会上决定的废除贵族特权之类的决议也会原封不动地继承下来。在王都,我需要做的就是清除山脉派和王党派的残党。然后剩下的就只有三叶式自由主义的人了!」
「我要杀了你!!」
桑德拉想要抓住我,却被阿尔斯特罗先生和随从按住了。我把手里的信和账本放在了桑德拉面前。
「请仔细想一想,现在杀了我,只会徒增混乱。」
你问我这种话是谁说的?就是我哦。
「你这个引起混乱的罪魁祸首还有脸说这种话!!」
「别那么大喊大叫了,喘口气,然后看看这个吧。这是格鲁特斯和干部们从商人那里收受贿赂的证据。上面写着在排除贵族后给予他们优待。这可不是捏造的哦。桑德拉,你应该看过很多格鲁特斯先生的信件了,所以只要看看笔迹就能明白了吧?」
「……这、这是什么?我怎么可能相信这种东西?」
「不要移开视线,请仔细读一读。你很聪明,应该能理解的。集体活动需要钱。我也在领导着难民,所以很清楚这一点。我投入了全部私人财产。那么,你们是从哪里找来的钱呢?」
「那、那是,赞同我们思想的人们的善意捐赠。」
「啊哈哈。没有人会因为赞同某个思想就献上大笔资金的。而且,这笔资金还足以维持组织的持续运营。这样的好人简直就是神啊。」
袭击根据地之时,我们从架子上得到了牡丹饼作为战利品。同时还拿到了其他派系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文件。
更让人吃惊的是,其中还有格鲁特斯和维克多在幕后谈判的文件。他们俩在审判时的吵架难道有一半是在演戏吗?我不知道。不过到了夺权的时候,想要温和而圆滑地进行下去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对于清廉的桑德拉来说或许难以接受,但却是事实。那么,如果我们没有找到这些东西又要怎么办呢?
一般都会捏造哦。因为真的很方便嘛。这一带有很多善意的第三者在呢。
「你真的不明白吗?难道不是为了理想而装作没看见吗?那样的人反而要谴责我吗?现在就是这样的时代,所以请不要客气。」
「……………………」
桑德拉陷入了沉默。因为我们是互相利用的朋友,所以可以的话,我想一直把她利用下去,不行的话也没办法,那就让她死吧。不,那样做可能还是太浪费了。该怎么办呢?真伤脑筋。可以用骰子来决定吗?果然还是幽禁吧。嗯。因为欣赏我的人很少呢,所以我很烦恼。
「行使沉默权吗?没关系。我将全力利用这份证据。这一连串的骚动,将被解释为是想要独占财富的山脉派以及与外国势力联手的王党派之间丑陋的权力斗争。而我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为了大义挺身而出。至于大义是什么,大家可以自行想象。大义,真是个好词啊!」
「你不配讲大义!!谁也不可能相信你!你不要侮辱市民!」
「有人说过,信用这种东西,是事后才会出现的哦。比起这种事,我要和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请你听好。从现在开始,桑德拉你能走的路就只有两条,就像你当初迫使我投票处死国王一样。」
「两,两条。」
「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就这样死在断头台上。这是第一条。身为你的朋友,我不想让你遭受痛苦,所以尽量不会让你感到疼痛的。第二条路就是,背负着各种污名,扭曲自己的理想来协助我。想活下去的话就选这一条吧。如果进展顺利的话,你有可能再次迎来革命的良机。」
「…………」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请你请尽早做出决定。对了,我明天要在宫殿前的广场上要举行断头台的祭典。你可以参考一下。我们已经抓了非常多的赞成战争的王党派以及不懂事的山脉派的人。我会把他们的财产一点儿不剩的没收,来帮助困难的人。」
顺便杀死行贿的商人。逃跑的贵族的财产也全部没收,然后适当地分配一下,好好使用吧。我现在既没有人才也没有钱。没有钱的话,就从某个地方拿来吧。如果因为没有钱就随便印刷钞票的话,钞票的价值就会暴跌,所以还是算了吧。
「你觉得我会服从这种威胁吗? !我根本就不怕死!」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顺便一提,如果桑德拉不同意的话,我就把拉斐尔从卡萨布兰卡拉回来当议长。我们已经向他派出使者了。我现在真的是很缺人才啊。」
如果是君主立宪制的信奉者拉斐尔,回来也没关系哦。虽然我不会被他限制。他想要往哪个方向努力都是他的自由。上次对他太冷淡了,我想对他道歉呢。如果桑德拉答应当议长的话,我就打算给拉斐尔副议长的职位。
「拉,拉斐尔!?别干这种蠢事!那家伙会为了理想而让这个国家走向灭亡!!」
「那你就别逃避了,帮帮我吧。事情就是这么简单。那么,明天见。」
我放下站着不动的桑德拉,走出地牢,妮可所长正面带微笑等着我。
「这样好吗?也许她会装作接受了你的好意,却在背后掐住你的脖子哦。因为三叶你的立场和她的思想主义是绝对不相容的。」
「只要我不死就行了,完全没关系。不如说,我希望她好好努力,减少我的工作呢。我只要把议案的审批权、军事、外交、内政、人事的决定权掌握在手中就行了。剩下的就随便交给议会去决定吧。」
「还说什么随便,掌握决定权到这种程度不就完全是独裁了吗?你还想自称共和国吗?真正的共和主义者肯定会被气死的。」
妮可所长捧腹大笑。我也笑了。
「说了就是胜利。不管怎样,明天,罗莎莉亚王国将重生为共和国。是国民(我)的由国民(我)组成的为了国民(我)的国家。由国民的代表来制定法律,使国家运转。我只是在过渡期间成为代表,大概20年左右吧,因为现在是国家存亡的关键时期,所以只能这么做。」
在这20年间的束缚中,我会好好工作的。但是,如果被拜托的话,时间也有可能会延长。到时候就决定最多延长个3次吧。因为感情是很容易变化的呢。
「说得真好啊。难道说,你有政治家的素质吗?我可以数一下你有几条舌头吗?」
「虽然现在只有1条,但我还想继续增加呢。虽然我不太清楚素质是什么,但是,使用强硬的语言、成为温柔的骗子似乎是成功的秘诀。」
我仔细观察了煽动家们的语言、表情和态度。之后的话,积累经验可能更加重要。
「哈哈,是温柔的谎言吗?…那么,最重要的国王陛下怎么办?如果处理不当,会吃苦头的吧。对他的处理非常困难,也就是所谓的“鬼牌”。」
「总之,先把他幽禁起来,然后四处散布他的生存和死亡,再把和他长得很像的人送上断头台。我也会派密使去卡萨布兰卡。」
「这又是半吊子的行径。以我的判断,绝对是杀了他比较轻松。现在的话,也很容易把黑锅扣在山脉派头上。你对国王没有什么感恩和忠诚吧?虽说王弟费利克斯是个假想敌,但我不认为你能得到国王陛下的协助。而且,在国内的路罗伊的亲戚也一定会行动。真是麻烦啊。」
是杀死他,还是利用他?一般情况下是其中之一。以我的立场来看,杀死他然后高呼共和主义万岁才是正攻法吗?但是我不怎么感兴趣。不过利用他实现王政复辟也一点儿也不好玩。
「我对他没有一点恩情什么的感觉。但是,让人无法明白我到底在想什么才更有意思。或者说,就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我身为贵族却自己废除特权。我废除了王政,国王却还活着。这里明明是共和国,又为什么会有戴着王冠的独裁者呢。真是莫名其妙。」
「嗯,真的是不明白呢。不过,即使有这么多不明白的地方,你看起来也很开心呢。」
「我是很开心哦。因为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谁会来杀死我呢?」
「话说回来,你能被杀死吗?」
「谁知道呢,我也不知道啊!」
我和所长相视而笑,阿尔斯特罗先生和大队的人露出恍惚的表情。果然是莫名其妙的光景。稍事休息后,我要和路罗伊国王、维克多先生以及希贝尔先生会面,让他们和桑德拉一样做出选择。之后我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决定。人一旦变得伟大,工作就会变多,这似乎是真的。但是,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没有办法。
我整理了一下快要滑下来的王冠,确认了一下坐在这大大的王座之上的心情。虽然我成为了这个国家最伟大的人,但还是没有这种实感。但是,周围总是很热闹,要做的事情也很多,所以不会感到无聊。作为代价,我失去了重要的朋友。虽然这是我的选择,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儿寂寞。但是,我并不后悔。重要的是,我要以我的方式,按照我的愿望活到最后。这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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