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嘎吱作响的人偶 ~If I were truly agood boy~第八章 天空之梦 ~Dreamland
在不到零点二秒的些许时间内改变I-Brain的工作状态,下一瞬间就吓得血色尽失。表示“子弹轨道的预测”的半透明黑线二重显示出来的视野被埋没殆尽,写有“防御,回避不可能”的表示窗口出现在脑内。将从到目前为止的战斗中推断出来的男人的预测能力加算上去进行计算的结果就是这个。无论这边采取怎样的行动,对手都会利用更先一步的预测使攻击必然命中。因此,防御和回避都是不可能的。
既然这样——!
(“麦克斯韦的恶魔”展开完成。“冰枪槛”启动)
在“分子运动控制”的能力之下凝固的空气结晶形成无数淡蓝色长枪将男人包围。无论拥有怎样优秀的预测能力,这一招都是在理论上无法回避的。分子运动的方向被确定的大量枪群会以匹敌子弹的初速度从全方位袭向那个男人,
第一次,男人的右手动了。
男人那只像乐团指挥一样举起来的右手,拇指和中指轻轻一弹。清脆的声音震动了周围的空间,同时,仿佛是以这个动作为信号似的,冰枪形成的牢笼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洞穴”。
冰枪包围网一角,从男人正面逼近而来的一群在直径一米的范围内消灭了。
本该在理论上不可能回避的攻击被轻易的闪过之后,男人的身体出现在了鍊的眼前,相对距离只有一米的位置上。
缓缓地举起左手的枪,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
能够避开直击真的是一个奇迹。
仿佛被撕碎的疼痛从右脸颊上传来,迟了一瞬间之后从后方传来尖锐的破碎声。拉普拉斯的全方位视觉捕捉到了被子弹打碎飞散的生命维持槽强化玻璃的同时,将失去平衡的身体强行拉回来展开反击。依然残留在男人后方的“冰枪槛”被分解为无数冰之子弹,强行将运动向量改变之后瞄准男人的背后。同时,自己架起右手上的匕首,以试图挡住男人回避轨道的动作想右侧迂回,
男人随意地弹了一下右手的手指,用利用靴子的根部和钛合金地板碰撞发出声音。
(感知到情报构造体攻击。演算速度:S。危险。解放一部分用于展开防壁的脑内容量)
“——!”
仅仅是这样的行动就强行打断了鍊的攻击。在数不清的巨量冰之子弹仿佛被吸入看不见的洞穴中一样消失的同时,令人发狂的疼痛袭向了伸出去的右臂。
针对构成“天树鍊”身体的情报构造体展开的高等级情报解体攻击。
在脑内展开防壁之前的那一瞬间,右臂的存在情报一度被破坏到了濒临消灭的程度。
承受了攻击余波的右手上的匕首和衣服袖子的部分被分解为原子,立刻又重新结晶成歪七扭八的黑色团块。从暴露在外的右臂表面喷出的大量鲜血和体液将手臂染成红色,表示疼痛的数值资料在脑内闪烁。将近百分二十左右的身体组织在刚才的这次攻击中坏死。痛觉如果恢复成普通状态的话恐怕立刻连维持站立都做不到了吧。
——到底,是什么。
自己到底被做了什么完全弄不明白。不,男人对自己进行了情报解体攻击这一点倒是能够理解。但是,为什么这种事情会成为可能的就不明白了。
据鍊所知,魔法士的情报解体攻击是无法将人类,特别是魔法士的肉体破坏的。要把位于物体全部情报之中最根源的“存在”本身的情报消去是需要具备远超过对手演算速度才能做到的。过去从哥哥那里听说过,最高等级的骑士即使要将不具备I-Brain的普通人情报解体也是一件极难的事情。更不用说,在魔法士对魔法士的战斗中将情报解体作为致命性的攻击手段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本该是这样。
演算速度“S”。由于鍊所知道的最强骑士的情报解体速度是“B”,因此这个男人的攻击是远远超脱于常理之外的东西。而且男人还能够让原本不与对手接触就不可能发动的情报构造体攻击从远距离发挥作用。
……这样啊。
鍊这才注意到。
那一天,透过威廉•莎士比亚的屏幕看到的,远距离作用下的情报构造体攻击。
也就是说,这个男人是——
“……食人鸠<Hunter Pigeon>。”
像是对这声呢喃作出回应一般,男人的笑容变得更加犀利。
鍊弹开似的向后方跳跃,同时男人的右手刻下声音。踏出去的右腿上传来干扰,在脑内展开的防壁开始嘎吱作响。
(强化防壁。容量,演算速度不足。“拉普拉斯”强制结束)
看到I-Brain的系统消息而血色尽失。多亏了展开了更强一级的防壁才勉强避免了受到伤害,但是看起来要对抗这个男人的情报解体似乎要拿出思考速度的一半以上负责展开防壁才行。这个状态下同时启动复数程序是不可能的。败北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该怎么办——
“……啊。”
空转中的思考最终注意到了一个事实。利用I-Brain中仅剩的些许空间呼叫出脑内时钟,对时间进行确认。“下午两点二十九分五十五秒”。如果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下去再过五秒,菲娅在第二十层全层设置的延迟性病毒就会发作。无论这个男人又怎样优秀的预测能力,也应该没办法预测到这一步才对。男人举起左手,枪口反射出冰冷的光。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加大力度。还有零点二秒,一——
现在——!
瞬间,鍊大幅向右踏出和房间中的照明全部消失发生在同一瞬间。
(防壁解除。“麦克斯韦结束”。“空间曲率控制<爱因斯坦>”简易常驻。)
男人因为疑惑而一瞬间停下动作,很快就回过神来用右手打了一个响指。情报解体攻击在本来这个瞬间鍊应该站的位置的地板上挖出一个球形。
鍊跳了起来。
利用空间曲率控制将二十米距离压缩为一米的鍊在比原本早了半刻的时机冲进男人的怀里。
男人和鍊,两个人的视线相会。
男人左手上拿着枪,鍊的左手上拿着备用的匕首。中间只夹着短短数十公分的距离,两个人同时做出行动。男人的左手扣下扳机,射出的子弹被鍊创造出的空间扭曲捕捉到之后飞向了另外不同的方向。男人用右手打了一个响指将空间扭曲情报解体,这时候鍊的身体就像流动一般迂回到男人左侧。左手的匕首划出弧线,男人像是早就看穿这个动作似的采取了回避行动,
——乘上空间的扭曲瞬移过数十公分距离的左手比男人的回避动作先一步出现在了他的右侧腹近前。
男人稍稍瞪大了眼睛,将左手上的枪抵住最近的目标,鍊的右腿。
鍊没有犹豫的将匕首刺入男人腹部,男人也没有一瞬间犹豫就扣下扳机。
左手上传来些许阻力和切开皮肉的糟糕触感。右腿上感觉到的冲击和表示痛觉的大量数字资料——数种感觉在脑内交错,鍊将匕首抽出来之后立刻向后退开。男人无力地跪倒在地,一边用右手按住满是鲜血的腹部,一边用颤抖的左手扣下扳机。鍊为了回避这次攻击而踏向地面,瞬间,无法给上力量的膝盖就这样弯了下去。面对闪过脑内的大量痛觉资料而没有来得及进行空间控制,黑暗之中,自己仿佛清楚地看到正逼近自己眼前的子弹——
“……诶……?”
尖锐的金属声。
本该精确射穿鍊头部的子弹被细小的金属丝螺线钉在了空中。
男人站起身又扣下四次扳机,紧接着出现的数条螺线尽数将其挡下。其中一条螺线则袭向男人,结果随着男人一个响指在瞬间消灭。
两个人左侧十米处,房间入口的门。
浅茶色头发的男孩子不知何时已经冲入通道,操纵起数条螺线。
……这样啊……因为房间的电源失灵,门锁也就被解除了……
鍊背对着男孩子,拖着左腿跑了出去。从身后响起了几声枪响,紧接着发出尖锐的金属声之后被挡下。逃出房间,关上门,在墙壁上的控制器中输入紧急上锁的命令。子弹命中房门爆出的刺耳金属声响起了好几次,最终像是放弃了一般停了下来并重归寂静。
鍊深深地叹出一口气。
将后背靠在冰冷的房门上,勉强撑住身体才避免就这样话坐在迪。事到如今才猛烈爆发出来的冷汗流过脸颊,心脏高声发出悲鸣。虽然很想多休息一分钟,但是现在可不是能这么悠闲下去的时候了。即使在这个瞬间防卫系统也正在恢复当中,警备士兵是否会赶来也没办法保证。
“……不快点的话。”
这样念叨了一句之后将视线落在变得破破烂烂的右臂上,接着又叹了一口气。
这时。
“……疼?”
细微的声音对自己发问。
“有,有点啊……”,反射性地这样作出回答之后忽然回过神来,“爱德……刚才……”
爱德正侧着头,用那双浅茶色的眼睛抬头看向自己。
从小小的双唇中断断续续地说出句子。
“……鍊……疼?”
第一次听到的既非“是”也非“不是”的爱德的声音。
右臂和左腿的疼痛仿佛一下子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没关系哦”,鍊微微一笑,用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抚摸他浅茶色的头发,“走吧,反正任务也完成了,就快点逃走吧。”
爱德点了一下头,用和平常一样的动作抓住鍊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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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鞋的前端被地面铺装的缝隙绊住了。
正要踏出去的脚步轻易地失去平衡,芳美的身体就这样扑倒在道路正中的水洼之中。
华丽地溅起水花,因为太过突然就连伸手撑住都做不到,脸部就这样撞上地面。浑浊的水从鼻子和嘴巴中灌入,撑起身子咳咳地咳嗽起来。擦到地砖而渗出血的脸颊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到现在已经摔倒过多少次,就连自己都记不清了。慢悠悠地站起身,依然垂着头拖着脚步向前走去。
雨没有停止。
从灰色的天空中砸下来的,具有水滴样子的碎石。
特意编成三股辫的头发也在不知不觉中散开,完全浸湿了之后贴在脸上。满是泥泞的病人服在转眼之间就吸饱了水分变得十分令人难受。一副不堪入目的样子。就像是梦游症患者一样,这应该就是在形容现在的自己吧。
人迹罕至的昏暗小径。到底在哪又是怎样走过来的完全不记得。距离上一次和其他人擦身而过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试着思考这里到底是哪可是很快就放弃了。哪里都好。要去的地方根本就不存在。自己能够听到的就只有两样,雨滴的声音和自己的足音。雨水的声音还真是不可思议。沙沙,沙沙,明明一点都不安静却十分令人平静。
简直就像整个世界都停止了一般。
——从结论上来说,构成那孩子身体的“黑之水”正在正常工作。
自己没有打算偷听的。只是睁开眼睛之后感到肚子饿,而且正好赶上午饭的时间,于是就觉得机会难得想要和黑兹一起吃饭而已。偷偷地从病房中逃出来之后寻找黑兹的所在之处,之后就到了那个房间而已。并不知道先生正和他在一起。
并不知道他们正在说那种事情。
——不远的将来,那孩子将会变得无法维持人类的姿态。
“露蝶,戒……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停在原地,摘下戴在右手的戒指将其放在掌心。把被冰冷雨水打湿的戒指紧紧握在手心并闭上双眼。
“晓……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刻在戒指表面上的论理回路在脑内展开一条讯息。
‘从今以后也要加油哦。’
“……有在加油哦……虽然有在加油,可是啊……”
这样念叨着,忽然按住嘴角猛地咳嗽起来。混着鲜血的苦味在口中扩散,胸口附近传来激烈的疼痛。靠向身旁的墙壁,开始不断地大喘气。感觉眼前似乎变得朦胧。头很重,身体正在发热这一点就连自己也能明白。
(身体控制效率低下。免疫机构发生障碍。细菌污染率,左肺:百分之二十,右肺:百分之三十。危险。)
说起来过去,曾经听露蝶说过这样的事情。对于身体绝大部分都处在I-Brain管理之下的“龙使者”来说,从细菌与病毒等疾病的影响下保护身体的免疫机构理所当然也是受I-Brain控制的。因此在脑部对肉体的控制不顺利的状态下放任不管就会轻易染上皮肤病和肺炎等感染症状。
不去避雨的话……
用迷迷糊糊地头脑呆呆地作出思考,芳美试着踏出一步,
“……诶……?”忽然,她停下了动作。
混在雨中的轻微水声。不是自己的,而是其他什么人的脚步声。也不是属于黑兹的。更不是理查德的。而是更小的,和自己身材差不多的什么人……
战战兢兢地转过身,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有一头金色头发和一双翠绿色瞳孔的少女就站在那里。
那一天,和自己战斗过的魔法士少女。
打着一把大型的水珠图案雨伞,她的脸上正露出满是惊讶地表情。
“啊……”
头脑中化为一片空白。
为什么这孩子会在这里呢,这些事情就连想都没有想。
必须要战斗,反射性地想到这一点之后,立刻将没有握住戒指的那只手伸到眼前,对I-Brain
——让身体变化为人类之外的形态会让大脑产生那个状态的记忆所以很危险。
没有送出命令。浮上脑海的这句话打断了一切思考,I-Brain的战斗启动被中断。伸出去的左手因恐惧而颤抖,甚至没有右手支撑都没有办法举起来。鼻子里面传来一阵刺激,接着立刻传达到了泪腺。芳美紧咬牙关,强行吸了一口气。
实际上一直都在忍耐着。
自从一个人从那座岛上离开的那一天起,一直一直,芳美都在忍耐着。
为了代替自己而死的三名友人,为了一直到最后一刻都给自己以鼓励的少年,无论怎样坚信都绝对不说丧气话。无论怎样寂寞都要露出笑容。一直都充满活力,一直都乐观开朗。还活着的人必须要保持笑容。因为已经死去的人再也没有办法展露笑容了,所以自己就要连他们那一份都一起笑出来,为此必须要努力。
再也不哭泣。
一直都笑下去。
这就是属于芳美的战斗。
“……为什么……”
但是,已经不行了。
“……为什么……总是我……”
举到眼前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为什么总是我,以至于到这种事情啊——!”
硬撑下去的力气也好,咬紧牙关的毅力也好,都已经一点不剩了。
芳美大哭出来。低着头,肩膀不住地颤抖,芳美大声地哭了出来。泪水以仿佛要将身体中的水分全部放干的势头源源不绝地倾泻而出。由于过于用力的哭喊而陷入了呼吸困难,发生了炎症的肺部传来阵阵刺痛,即使如此依然没有停下呜咽,激烈的咳嗽了一阵之后又再一次发出哭声。
忽然,眼前变为一片黑暗。
I-Brain警告了身体机能低下。
双腿无力支撑身体,膝盖应声崩溃。
金发的少女扔下雨伞,一副拼命的样子朝这边跑过来。
明明想到必须要逃,但是身体却没办法行动。
……晓,对不起。
拼命地想要举起左手,但是那只手却失去了力量
……我,好像还不够努力……
意识就这样中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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