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强大的条件 ~Singa song gently

七月五日,早上八点。第一层的天气是“多云”。打开玄关出来迎接访客的谢菈看到站在门对面的迪之后吓了一大跳。“……迪君?早上……好……”即使吓了一跳也没忘记打招呼这件事还真是符合这孩子的风格。对着她这副精神的样子,迪先是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昨天到了第十层的升降梯之后就没能好好送她了,因此对于她有没有安然无恙的回到家有些感到担心。早上好,这样作出回应之后,顺着谢菈充满疑问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白底蓝边的,“Factory”特工的证明。说起来,以这副打扮和谢菈见面这还是第一次。“……这件衣服?”“是的,这是想要做些什么?”“这个……这个是我们的制服来着……”,一下子感到有点害羞,无意义地开始摆弄起上衣的下摆,“……很奇怪?”谢菈仔细地审视着迪的制服姿态,接着稍稍放松了嘴角。“很帅气。”“是……是这样吗……”因为自己身穿这件制服的姿态就像是“战斗机械”似的因此不是很喜欢,不过这样直接地夸奖当然也不讨厌。对于脸红了起来就连自己都很清楚。为了掩饰害羞而仰视起天空,双手摆弄起腰际的剑柄。“对了,可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了……那个,祐一先生呢?”谢菈啊地长大了嘴巴,又慌张地闭起嘴巴望向屋内,接着小声说到。“……正在起居室里喝咖啡。”迪无言地点了一下头,做了一次大大地深呼吸。将紧张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拼命安抚住,冷静冷静冷静地对自己重复道。——在这对面的就是世界最强的骑士。光是想到这里,脑袋里似乎就要沸腾起来了。谢菈仰头注视着这个样子的迪。“……迪君,要和祐一先生战斗吗?”“诶……?”对于这预料之外的一句话先是一惊,很快又注意到了。想来因为谢菈那时候昏迷过去了,所以对于救了自己二人的是祐一这件事应该还毫不知情。既然如此,会认为作为政府特工的迪是为了和祐一战斗才来的也就不足为奇了。“祐一先生……果然是坏人吗?”低下头,用略带消沉的声音问道。对于这孩子已知的范围内,这是最大级别不安的表现了。“不是啦……”,迪轻轻地笑了,“只是有事情想要问问而已。”这句话不是在说谎,不过能否光靠对话就可以解决就连迪都不知道。虽然不想怀疑救命恩人,但是能够洗清“黑泽祐一”嫌疑的证据哪里都没有。为了应对万一变成需要战斗的情况,今天不光穿上了Factory的战斗服,还趁着昨天好好预习了对骑士的战术。只不过。如果他其实是“光使者”的同伴,是港口袭击犯的同伙的话,自己应该会从心底感到绝望吧。“……是真的吗?”“真的……和你约好了。”对着进行确认的谢菈以笑脸作出回应。不知怎么有种在说谎的感觉,稍稍感到有些心痛。谢菈终于接受了之后,便拉着迪的手走进了玄关。穿过短小的走廊,这已经是第三次来到起居室了。被暗淡灯光照亮的,朴素的桌子。黑泽祐一正悠然地享受着早晨的咖啡。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地把杯子放到盘子上,向迪投过来锐利的一瞥。迪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气,总算是承受住了这个视线坐到了祐一对面。开始感到口干舌燥,呼吸困难起来。互相之间都没有说话。这股压抑的沉默支配了起居室,“——迪君,红茶就可以了吗?”连一秒都不到。“诶?啊!嗯!”少女的声音解开了束缚,迪用笨拙的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明白了,这样作出回答之后,谢菈消失在了厨房里。再一次,令人难受的沉默降临到了起居室。祐一嘶地眯起眼。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到盘子上,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刚要开口,“——祐一先生,你知不知道妈妈去了哪里?”淡淡的,一块紧迫感碎片都没有的谢菈的声音。祐一就这个样子僵住,然后一下子又复活过来。“……那个,从今天早上就没看到踪影……”“这样啊。”伴随着回答,谢菈回到了起居室。抱在胸前的大盘子上放着茶壶,两人分的杯子,还有砂糖和蜂蜜这整套红茶组合。对于起居室的沉默完全没有在意,一边哼着歌一遍准备着茶,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在迪的身旁坐下,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向自己的茶杯中倒入红茶,然后看了看直到现在还没有进行自我介绍的二人的脸,以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二位,初次见面的问候,不好好进行可不行。”迪反射性地仰望起天花板。祐一则是感到脱力的叹了一口气。

CITY·马萨诸塞,特务研究机关“WBF”所属实验体,Dual No.33。原CITY·神户自治军,情报控制研究部“天树机关”少校,黑泽祐一。

在谢菈的引导下,不自然到极点的自我介绍结束后,率先开口的是祐一。“谢菈,你先回你自己的房间会比较好。”因为抱持着完全赞同的意见,迪也大大地点了一下头。接下来的展开虽然就要看对方的行动了,但是至少对于昨天的事件不听一听说明是不行的,而且根据场合说不定还要说出自己是人工生命体的事情。谢菈在场的话,这种话就很难说出口了。“谢菈。那个……能不能按照祐一先生所说的做呢。结束之后一定会去叫你的。”“不行。”少女的回答实在是干脆。“我不在的话,你们两个人绝对会打起来的。”下意识地,迪和祐一交换起眼色。“不会做啦……那种事情。”“没错。我也没有战斗的打算。”虽然异口同声的进行了辩解,但是并没有让谢菈接受。“你们两个在把我当作傻瓜吗?”不高兴至极的竖起眉毛,“……迪君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祐一先生露出了非常可怕的表情。”“那是……”被谢菈蓝色的瞳孔盯住,祐一无法保持冷静的游移着视线。世界最强的骑士在这孩子面前也形象全无。所谓被女儿训斥的父亲就是这种感觉也说不定。迪忘记了自己的立场,轻声笑了起来。“迪君也不要笑,请反省一下。”惹怒了。“诶……?为,为什么我要……”“喧哗两成败。就是因为迪君没有好好打招呼才被瞪了”,一本正经地喝了一口满是蜂蜜的红茶,“……总之,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为了不让祐一先生和迪君打架而好好地进行看守。”谢菈的决心很坚定。简直就是无论用杠杆还是重力中和装置都无法撼动。说不定,刚刚那种毫无紧张感地态度是这孩子为了消除这种紧迫的气氛而考虑的也很有可能。……真是胜不过啊。看到少女成熟的侧脸,迪露出了苦笑。看过去,桌子对面的祐一也浮出了同样的苦笑。“……就这样子,可以吧?”“是的,我并不介意。”对于眼前这名男子的怀疑几乎已经全部消失了。

这是点心,谢菈这样说着拿出来的甜甜圈被一只手拿着,不知为何以平和的氛围进行起“听取情况”。当然的,祐一很干脆地对港口袭击事件有关系这一点作出了否定。迪也就把话题的指向转到了“祐一造访这条街道的来龙去脉”。“……那么,和玛丽亚小姐相识是在大战中吗?”“是啊。那是在开战那年的……记得是七月。”祐一所说没错的话,他和谢菈的母亲——玛丽亚相识是在十四年前。似乎是从因为探望战友而造访CITY·苏黎世野战医院的祐一与当时在那所医院从事护士工作的玛丽亚相遇的时候开始的。说到底,和玛丽亚亲近起来的是同行而来的七濑雪,祐一只不过是附赠品。在那之后,玛丽亚因为CITY·苏黎世的毁灭而下落不明,祐一也以为她已死而放弃了,不过在数天前来到的这条街上偶然地和她再会,于是乎就这样顺势都留在这个家里了。“……但是,第一层的入境审查记录上没有你的资料。”对话进行到一个段落的时候,将脑中想到的疑问直接提了出来。祐一是啊的点了一下头,并放下了咖啡杯。“……关于这一点,我感到很不好意思。因为在CITY的官方资料上我在半年前就已经死了。不伪造ID的话就不太方便。”——半年前?“……也就是说,难道是CITY·神户的……”祐一无言地点头,在一旁听着的谢菈则是露出了一副“什么?”的样子。这真是意料之外的反应。“CITY·神户崩坏事件”的始末已经被相当广泛地传播到了世界上。谢菈不知道这件事情也就意味着她果然还只是小孩子也说不定。五个月前,由于MotherSystem的暴走而毁灭的,七大CITY之一的“神户”。为了防止走错一步就是人类灭亡这样的大惨剧而战斗的,两名魔法士。虽然迪也只听到一些流言而已,据说在那之中的一人是骑士。“那么,将暴走的核心停下来的魔法士就是……”“是啊……说到底,我只是帮了把手而已”,祐一稍稍把视线投向远方,“……嘛,那样就够了。总之,我是本来不应存在于此的人。CITY的资料库中留有自己的记录的话有些不太方便。”一下子话题回到了正题,迪下意识地摆正了姿势。“来到马萨诸塞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吗?”“军队用油的资料虽然在战争结束之后立刻就处理掉了,但是那时候不知道这的居住区里存在着如此大规模的资料库……只要是自己的过去就想要尽可能的将其消除。”原来如此,在心中作出肯定。至少祐一所说的话没有矛盾。虽然刚才的话暗自确认了他非法侵入“上面”这件事,但是对这种一般犯罪进行处理是军队的工作,而且要说起来的话迪也是同罪。剩下的就是……“入境时使用的伪造ID,能否过目一下?”“……啊。”将祐一递出的ID卡用携带终端进行扫描之后,迪更加安心了。祐一使用这张ID进入第一层实在七月一日——是在港口袭击事件的前一天。这样也就是说,他不可能是光使者的同伙。不然的话,迪就毫无疑问的会落得和这位“世界最强的骑士”作战的下场。……信任他,应该没问题吧?将ID卡还给祐一并朝他点头。“我了解了……。对于你来到这条街是为了处理掉自己的过去,与过去的友人相会只是单纯的偶然这件事,我相信你。”一瞬间的沉默。谢菈呼的呼出一口气,祐一稍稍皱了一下眉头。“可以吗?以你的立场,将我强制逮捕并进行脑内记忆的检查也是可以的……”“以魔法士为对象做那种事情的话是没有意义的。而且,你还是我和谢菈的救……”救命恩人,刚想说出这几个字又立刻慌张地闭上嘴。这件事情可是对谢菈保密的。故意咳嗽了一声好歹糊弄了过去。“……啊……对,对了。祐一先生,那个,对于犯人的‘光使者’是否心中有数呢?除了官方记录上留下的人,有没有其他的……”在Factory的资料库中,两年前,由光使者引起的最初事件时候的报告书还被保存着。根据那个,在大战中成功开发出空间制御特化型I-Brain的只有北美的CITY·洛杉矶一国,生产出的“光使者”也只有两名。虽然是对于战史只要有些许了解的话就必然知道的英雄,但是却在大战中全部战死了。关于这一次犯人的真正身份,完全是处在双手投降的状态。……如果是这个人的话,说不定会知道什么官方记录上没有留下的事情。抱着些许期待,窥视着祐一的脸。“怎……样?”“很遗憾……”,祐一静静地摇头,“对于你的期待我无法做出回应。”“……这样啊……”对于这预料之中的回答,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样的话,犯人就是在战后由哪里开发出来的,“人工培养”的魔法士了吧。……麻烦了啊。虽然对于祐一不是犯人一伙感到高兴,但是这下子事件的调查就又回到了原点。“不好意思啊。没能帮上忙”,祐一喝光了咖啡,“……那么,接下来有何打算?”“是的。”这样回答之后,同时注意到了正仰视着这边的谢菈的视线。将红茶的杯子放在盘子上,并且在桌子上交叉起双手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说,“迪君,已经不会再来这里了吗?”“……怎么?”“因为,祐一先生不是犯人……”“嗯……可是,这并不代表找到了犯人。”三天前的港口袭击事件之后,马萨诸塞自治政府将除了第十层的一部分军用港口之外的港口全部封锁,阻断了到CITY外的人口流出。因为犯人还留在这个第一层不会有错,所以只要挨家挨户进行调查的话总有一天会抓住线索的。而且,迪大大方方地在第一层行动的话,说不定会引起光使者一方采取什么行动。“所以,明天以后应该还会下来第一层的。至于会不会来这个家就……”“——既然这样,我”,以以往从未有过的大音量,谢菈打断了迪的话,“从明天起,我会为迪君作便当的。”“诶?”“所以,迪君不每天来我家是不行的”,从椅子上站起身,一下子指着迪的鼻子说道,“可以的吧?”“唔……嗯。谢……”,迪以稍有些怯懦的姿势作出回答,“那个……那么,这一次不好好决定礼物的话。虽然向前一次一样带去‘上面’是没办法了……”“那种事情不需要”,谢菈竖起眉头,“迪君只要默默地吃我做的饭,然后对我说‘好吃’就可以了。”呼地转向一旁,胡乱抓起空茶壶消失进了厨房中。“啊……那个……谢菈?”完全是莫名其妙。目送着少女的背影就这样呆愣在原地的时候,祐一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被那孩子喜欢上了呢。”“哈……”从刚才的互动之中到底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呢。在心中疑惑地侧起头同时转向祐一的方向。“……那么,祐一先生”,稍稍压低了声音,“……昨天真的是万分感谢。”低下头。祐一啊的小声念叨了一下。“在那里出现只是个偶然……可是,为什么特意选择突破关卡?凭你的权限就算通过正规的手段将那孩子带去‘上面’也不是不可能吧?”“是的,那个……”对于将谢菈带去“上面”的来龙去脉进行了大略的说明。祐一,是这样啊地作出回答,只有用锐利的视线穿透了迪,“还真是铤而走险啊。”没有作出回答。那个时候祐一没来救助的话,确确实实的自己和谢菈就已经死了。拼命控制住要低下的头,径直承受住祐一的视线。就这样,忽然和祐一对上了眼。“既然是魔法士,无论是谁都会遇到失败的”,用略带微笑的声音说,“你的话只要有I-Brain和骑士剑的话大概无论怎样的状况都可以跨越的吧,但是不要忘了其他的人并不像你一样强。”“是的。”老实地点了一了一下头。这句话就算是库蕾雅都没有说过。明明是被教训,但不知为何却有些愉快。对于自己的事情,谢菈虽然说是“帅气”,但还是认为这句话更适合眼前的这个人。那个时候,将子弹斩飞的祐一的动作,迪巨细无遗地记了下来。精密至极的预测,以及精练到极限的运动。这就是最强的骑士。……对了。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个”迪刚开口,因为无法流畅地说出话来又慌张地吸了一口气,呼了出来,“……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再一次,深深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坚定了决心说,“可以的话,能否和我……比试一下?”

从谢菈的家向着外围走了三十分钟,原本是要建造警备部队支部的空地,现在被附近的剧名称为“决斗场”。在四面被高层建筑的残骸包围起来的这个场所,有着犯罪团体一晚又一晚不断地重复着对抗这种无凭无据的流言,这里名字似乎也是由此而来。一百米左右见方的空间中杂草肆意生长而任意荒废起来,到处都有从周围的高层建筑上崩落的废材随意地落在地上。在这个广场的中央,迪和祐一无言地交换了一下视线。互相背对着迈出脚步,在距离二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转过身互相面对,作出一礼之后架起了各自的骑士剑。迪是右手将“阴”架在腰际,左手将“阳”架在胸前。祐一是双手将“红莲”正面架起。这场骑士对骑士的模拟战的观众只有一人。谢菈在横倒于广场边缘的混凝土柱子上坐下,双手架在膝盖上托住下巴,很愉快似的翘起了嘴角。迪虽然作出了“打架是不可以的!”这样让她发火的觉悟,但是听到要和祐一比试之后的谢菈却表现出了“我也要看”这种带有好感的反应。似乎是注意到了迪的视线,轻轻地挥了挥手。用眼神回应了少女的支持,迪再一次看向黑衣的骑士。(“身体能力控制”发动。运动速度,知觉速度定义为五十三倍。)I-Brain战斗启动之后,系统信息在脑内闪过。被加速到五十三倍的慢镜头的世界。一切事物都静止下来的无声的视野中,动起来的事物只有两样——自己,和对手。唰地向前踏出一步,像是要作出回应似的,祐一喀的向后退了一步。像这样认真的互相对峙起来一看,祐一的架势丝毫没有破绽。在迪所知的范围内,“后天性”的骑士犹豫过分依赖本来的身体能力而无法顺手的使用I-Brain,反过来说就是在I-Brain生出的非常识运动下的身体动作中必然在某一处存在这粗糙的部分。可是,这种不自然指出在祐一的身上完全看不到。已经让I-Brain战斗启动,感知能力和运动能力明明应该已经被加速了,那动作依然自然流畅。身体的各处都没有加上多余的力道,被强化的肌肉运动也没有发生随意牵动而导致姿势崩溃。运动的加速率恐怕有六十倍。比起这边要稍快。……能赢吗?拂开脑中浮现的这个疑问,一口气冲了过去。昨天晚上用了一整晚进行了对骑士战斗的模拟。将累到昏昏沉沉的脑袋用咖啡因药丸唤醒,之后将放在房间角落积灰的大量数据碟片取出并把I-Brain连接到房间中的终端上,无数次地在心中进行战斗。如果与祐一为敌的话,而且如果自己输了的话,说不定就会连累到谢菈——想到这一点就顾不得睡觉了。迄今为止的自己光是想着“战斗很恐怖”,因此对于如何战斗这种事情从来都没有认真考虑过。大概,这样子认真的感到“想要赢”还是生来第一次。因此,想要确认。我的力量,对于这个人能不能起作用。我。真的强大吗。(开始并列处理。“身体能力控制”发动。)(开始并列处理。“自我领域”展开。)左脑和右脑的I-Brain开始各自进行演算处理。在保持身体机能的强化的状态下,物理法则不同的空间在迪的周围正在被展开。既没有手下留情也没有吝惜技巧。那是不从最初就全力以赴就无法战胜的对手。“身体能力控制”之下的高速运动和“自我领域”的时间改变相叠加的效果而被加速到光速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迪用静止世界中不足一千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就奔驰而过,滑行一般绕到了祐一的背后。如流水一般翻转身体,将两把骑士剑瞄准了毫无防备的背后。踏出的脚嵌入地面,加速度在全身的肌肉上入水一样传递。银色的闪光三道。清脆响亮的金鸣两声。226921带着绝对的自信放出的二连击尽数被真红的骑士剑弹开,祐一的身体早已转过来进入了和与迪对峙的姿势。简直就像清楚了这边动作一样的反应。保持着挡下骑士剑“阳”刀身的状态,平静地开口说到。“……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能力吗……”“红莲”的刀锋些许晃动了一下,下一个瞬间加在“阳”上的压力消失了。感觉到危机,想要跳向后方的时候就已经迟了,红色的刀刃已经稳稳地抵在了迪的脖颈上。一滴冷汗从脸颊滑过。完败,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力量的差距实在太过悬殊,已经称不上比试。祐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收回骑士剑,背对着迪走了起来,在离开二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并转过身。“要继续吗?”迪咬紧嘴唇,再一次架起两把骑士剑。这个样子怎么可能结束。“……拜托了。”

三十分钟后——“迪君,很痛吗?”“嗯,没关……痛,痛!”在被昏暗的灯光照亮的起居室中,充满了消毒药和药布的味道。对着坐在椅子上脱掉上衣的迪的身体,谢菈正在仔细地进行治疗。不知为何似乎很高兴似的哼着和平时一样的歌,手上的动作干净利落得没有丝毫多余动作。用浸过消毒药的棉花擦拭数不清的擦伤,小伤就用橡皮膏,大伤就用纱布包扎,被打到产生瘀青的部位就贴上药布……“……没关系的,就算不这么仔细处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对于赤裸的身体就这样被啪嗒啪嗒地随意触碰而感到害羞。总算是找到了破绽想要逃跑,但是谢菈并没有这么简单的就放过。果断按住了迪的肩膀,乱来又开心的翘起嘴角。“细菌进去的话就不得了了。”不出数分钟,迪的身体就被橡皮膏贴满了。谢菈满足地点了点头,稍稍抚摸了一下最后贴上去的药布边缘。“……结束了。”盖上急救箱的盖子,眼睛向上注视着动弹不得的迪的脸。“迪君,在失落吗?”“……有点呢。”在持续了二十分钟左右的模拟战之中,结果迪连一次都没有取得过胜利。虽说并没有认为可以取胜,但是如此体无完肤的惨败依然是没有想到的。用上浑身力量的攻击被轻易避开,包含所有技巧的佯攻理所当然似的被看破。反过来这边对于对方的攻击完全无法进行预测,想要逃去的方向上必然会有下一次攻击在等着。I-Brain和骑士剑的性能几乎不相上下……甚至从能够进行并列处理这一点来说,很明显是自己这边应该更有优势。明明如此却无法取胜。这个理由,自己是最清楚的。“迪君……”对着担心的谢菈,做出笑容回应了一声“谢谢”。为了不揭开橡皮膏而小心穿起上衣的时候,在旁边房间对骑士剑的损耗进行检查的祐一回来了。右手拿着“红莲”,左手提着迪交给他的“阴”和“阳”。“没有问题,虽然像这样说……”,将双子骑士剑放到桌上,“果然,表面的论理回路产生了歪曲,回到‘上面’之后还是进行一下精密的检修才好。”对于这句话只是回以沉默,穿好衣服之后迪站了起来。将两把骑士剑拿起,认真地挂在腰际。到此,终于抬头看向祐一的脸。“……今天……实在是,万分感谢”,断断续续地这样说完,保持着行了一礼的姿势低下视线,“果然我赢不了您。……是经验的差距呢。”“……不是的。”“诶?”抬起头,看到祐一正用平静地双眼向下看着迪。缓缓地开口。“……你的力量是货真价实的。对骑士战斗这种事情也充分理解了。战术的组合也没有多余,原本的肉体部分也经过了锻炼。这就是不光依赖你与生俱来的I-Brain,还不断积累努力的证据……但是”无法移开视线。对于祐一想要说什么,迪一下子就明白了。“……你的动作中有着致命的缺陷。你……对于伤害对手这件事情,在心中的某处感到恐惧。”“我……”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在心灵的角落一直刺着的,对于攻击别人的恐惧。如果让对手受伤的话,如果杀掉了的话——缠绕在心中的这道无意识的低语导致攻击出现了踌躇这件事迪是知道的。在纳秒单位的判断就可以左右胜负的魔法士间战斗中,这份踌躇会产生出知名的破绽。明白这一点。这样子下去是不行的,不用任何人说也很清楚。迪握住拳头,咬紧嘴唇。接着。“……但是,这样就好。”平静的声音传了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你还不应该斩人,就是这个意思。”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我……作为骑士不合格吗?”“不是。只不过,你的迷茫不是那种简单舍弃掉就好的东西”,祐一的表情缓和下来,“……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轻轻地迈出脚步,从迪的身旁通过,在就要走出起居室的地方又停了下来。并没有转过身,小声念叨着。“——为了变强,就会失去。”“……诶?”那是什么含义——想要出声叫住的时候,祐一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的对面了。“……我。”想要变强到可以守护某人。为了这个,想要得到坚强的心灵。这种想法为什么不可以呢。“啊……”忽然,手上传来了温度。看过去发现,谢菈纤细的手正啾地一下子握住了迪的手。“迪君,请打起精神来”,发怒了似的吊起眉毛,“既然明白了自己的弱小,那么只要从现在开始变强就好了。”大概这就是这个孩子特有的安慰方式吧。从相遇的时候起,自己就光是从这孩子身上得到鼓励。自然的,脸上溢出笑容。“嗯……没错呢。”“就是这样。因为迪君很帅气,所以绝对没问题的。”谢菈比平时更放松嘴角作出了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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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二天起,迪一整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第一层度过的。一大早就以便服姿态从宿舍自己的房间中飞奔出去,交替乘坐磁悬浮环线和层间升降梯前往谢菈的家。和谢菈一起前往当天决定的区域巡视,回家和谢菈一起吃午饭。光是白白地接受款待终究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所以在午饭后会稍稍帮忙一下谢菈的学习。谢菈对于数学很不擅长。学习结束后再一次走上街道,傍晚挥手告别之后回到第十层自己的房间——就这样反复。事件的调查没有发现任何进展,库蕾雅依然每天都鼓励自己要加把劲,可是不可思议的是迪心中没有一丝焦躁。说不定,自己在作战中把这次失败的话就会遭到处分这件事忘到什么地方去了。从实验中,任务中,战斗训练中解放出来,无聊却又安稳地生活。迪从生下来第一次知道了这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情。——至今为止的两周,迪想要在今后的人生中不断地,不断地将其重复下去。假如,今天是个好天气的话洗好的衣物就可以顺利变干,之类。假如,今天的煎蛋稍稍有点失败而烧焦了,之类。对于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从心底感到快乐的每一天。不值得一提,仅仅是平静地度过,如同午后阳光一般的时间。终端显示器的那微弱光亮中浮现出的,这幅情景。“——那么接下来,是这个问题呢。”从画面上排列着的算术问题的列表中,选出一个按下按键。稍等片刻之后画面切换,题目的文字被表示了出来。这里是到处都摆放着可爱小饰品,非常有女孩子气的谢菈的房间。代替书桌的终端是不得了的旧型号,时不时会什么都显示不出来而需要敲打一下来恢复。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的谢菈唔的皱起眉头,迪在她身后正越过肩膀注视着画面。“……怎样?”估计差不多读完了问题之后问道。谢菈转过身,眉头依然皱在一起。“不明白。”“……从那里不明白?”“迪君太坏心眼了”,谢菈吊起眉毛,“如果知道哪里不明白的话就不会如此困扰了。”这倒也是呢,迪微微笑了一下。“所以呢……把这里这样……”“明……明白了。”简单地指出提示,谢菈就一下子导出了解答。虽然是通过这几天的指导才知道的,谢菈的头脑很好。特别是单纯的计算之类,快到了令人怀疑是不是拥有I-Brain的程度。尽管遇到稍稍复杂的问题就会遇到阻碍,但那只不过是没有抓住思考方式的诀窍而已。明明不一定需要是迪,而是任何人教给她都可以的。“……谢菈。一直以来学习都是谁交给你的?”“谁……?”谢菈侧起头,指了指在书架上堆积起来的学习教材的碟片之山,“教科书有好多。”“不是指这个,而是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回去向谁请教?妈……”妈妈什么的——将到了嘴边的这句话咽了下去。在谢菈面前“妈妈”这个词是禁句。按住嘴巴,战战兢兢地看向谢菈的脸。大概是明白迪想要说的是什么了吧,谢菈用消沉的表情叹了一口气,“……妈妈从没有指导过我学习”,接着再次转向屏幕,“直到去年为止都是去找附近教会的神父先生的。而那位神父在半年前去世了……在那之后就一直是一个人。”“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是问了多余的事情。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缺乏考虑呢,这样想到。“但是……”,谢菈保持注视着终端画面的姿势,小声的说,“现在……有迪君在。”“诶?”“什么事也没有……”从金发的缝隙中看到的谢菈的耳朵上,不知为何,染上了淡淡的樱色。

正在和谢菈一起购物。说是这样,本来的目的是对商队的相关者进行问讯,谢菈要购物只是顺便的事情。受到港口封闭的影响而遭遇闭门羹的商队成员对身为政府特工的迪态度十分冷淡,多亏了有谢菈陪同才总算能够进行对话。迪的收获为零,线索连一条都没有。至于谢菈的收获,则是得到了某支商队的领队偷偷留下的天然卷心菜。由于熟识的商队以便宜的价格把这件贵重的商品让给自己,现在正心情大好。回去的时候,在变得相当昏暗的住宅街小路上二人正携手前进。谢菈哼着平时的歌,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喜悦表情。忽然停止了哼歌,抬头仰视起这边,“迪君,你觉得我们看起来像是怎样的关系?”“怎样的……是?”“所以说,是指我们的关系。是朋友还是……”迪稍稍考虑了一下,“……兄妹,吧?虽然不太像。”“兄妹……是吗……”不知为何,谢菈叹了一口气。“那个……”,兄妹难道不对吗,这样想着,“那么,表兄妹。”“……已经可以了。”谢菈稍稍加快了脚步,变成了拉着迪的样子。走在后面的迪虽然看不到谢菈的表情,不过应该是不太高兴吧。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吗,侧起头,老老实实地任凭她拉着手。被人工照明的微弱光亮照亮的傍晚街道。很远的地方可以听到从风俗街传来喧嚣。在经过了好几个转角之后,谢菈啊的发出了小小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停下脚步,然后就这样一动不动。迪向前进了一步,站到谢菈的身旁。“怎么了……?”“……妈妈。”“诶?”谢菈视线的前方,笔直的道路对面,医院的电子看板下。曾经看到过的一名女性正紧紧盯着这边。整齐剪断的金发,深紫色的瞳孔,和谢菈相仿的容貌。谢菈的母亲——玛丽亚·E·克莱因。虽然以前在入境审查局的资料上看过照片,但实际的相遇还是第一次。“啊……”一下子想不出该如何对应。接着,玛丽亚朝这边走了过来。既不快,也不慢,以十分自然的脚步靠近二人,理所当然的从二人的身旁穿过。对女儿没有说一句话,不仅如此,甚至连脸都没看一眼。迪就这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转过身,目送着那道背影。玛丽亚连一瞬间的停步都没有,用毫无多余成分的步伐走过十字路口的转角,“——等,等一下!”回过神来想要叫住的时候已经迟了,玛丽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民居的混凝土墙壁对面。谢菈轻轻叹了一口气。“……迪君。我们走吧。”“但,但是!谢菈,刚刚的……”“够了!”对于这意料之外的强硬口气,迪语塞了。谢菈低着头,握在一起的手加大了力量,“……对不起……”“谢菈……”“我……没关系的。”谢菈抬起脸。没有哭没有笑没有生气,只是一如既往的表情。对于这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不容分说地,抱起了少女的身体。“诶……?迪,迪君?”从背包中拔出骑士剑,启动I-Brain。“身体能力控制”被启动,身体变得轻盈。为了不让谢菈受伤而慎重地抑制出力,一口气跳上了附近民居的屋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想要让谢菈打起精神来。“很累了吧?我把你送到家,好好抓紧了哦。”“啊……好的”,谢菈愣愣地点了一下头,抱起了双臂,“那就拜托了。”感觉到她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一些,迪安心地叹了一口气。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天之后的某一天。在厨房帮忙准备午餐的时候,忽然谢菈“啊……”了一声。“怎么了?”“不得了了”,谢菈将湿漉漉的双手用毛巾擦干并解下围裙,“难得把煎蛋卷的馅做好了,可是却没有鸡蛋了。”跑进起居室,三两下就做好了出门的准备之后,把头探向厨房,“我去买回来,留守就拜托了。”“诶?等,等一下!”还来不及阻止,谢菈就冲出了玄关。刚想要追上去,可是转念想到。祐一和玛丽亚和往常一样从一大早就出门了,这个家里现在就只有迪一个人。因为不知道钥匙放在哪里,所以也不能让家里空着。“……很快,应该就会回来了吧。”苦笑了一下,决定了总之先集中精力制作沙拉。将色彩鲜艳的合成蔬菜切碎,放在盆里和沙拉酱混合。将完成的沙拉盛入盘子的时候,试着哼唱起来。迪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只不过谢菈经常哼唱而模仿下来了。“……嗯?”玄关外传来什么人的脚步声。和谢菈稍有不同。停下手上动作,从厨房伸出头观察情况。忽然。“谢菈……不在吗?”在门对面看到的那张脸,巧不巧的偏偏是谢菈的母亲,玛丽亚。迪慌张地把头缩回厨房。尽可能的不想和她碰面。当然前几天的事情也是其中一个理由,但是不光是那样。看来自己似乎是被这个人讨厌了的样子。虽然在那之后有过几次见面,但是每一次都把迪的问候无视,直到现在还一次都没有听到过她讲话。隐藏气息逃进厨房的深处,在冰箱的阴影中摒住呼吸。玛丽亚的脚步声,从玄关穿过起居室,正在向厨房靠近。“……你,在干什么?”不知为何,一下子就被发现了。“……诶……啊,那个……我……”“谢菈在哪?”“诶,那个,去买鸡蛋……”玛丽亚低声说了一句“这样啊”,然后用冰冷的视线看向迪。“已经从祐一那里听说了。虽然有点晚了,初次见面,我是玛丽亚,谢菈的母亲。”“啊,初,初次见面。……我是”“Dual No.33。政府直属的魔法士对吧?祐一已经告诉我了”,向下看着现在仍然蜷缩在冰箱与餐具柜之间的迪,“那么就再问一次,你,在干什么?”迪慌忙站起身,站到玛丽亚面前做出了立正的姿势。“那个,我……这个,所以说……正在做沙,沙拉……不对,谢菈去买鸡蛋……那个,煎蛋卷,虽说馅有了但是没有鸡蛋的话就算不上煎蛋卷了,所以”“……可以了。大概知道了。”打断了迪的话,玛丽亚忽然看向正在装盘的沙拉。“这个……是谢菈做的?”“诶?不,是我……”“也是呢。”干脆地作出回答,玛丽亚将盘子上的蔬菜又全部倒回了盆中。“听好了?所谓装盘啊,可不是随便装到盘子里就可以了的。”从柜子中取出了比迪准备的盘子更大一号的,沿着外围放置了切成八份的土豆。接着为了填补中间的空隙排列上切成圆片的黄瓜,在这样做好的外框中盛上了剩下的蔬菜。“像这个样子,首先从外观上要美观。明白吗?”“原来如此……”,迪老实地表示佩服。玛丽亚点了一下头。“……交给你的话,似乎会浪费材料呢。煎蛋卷和沙拉,剩下还说要做什么了?”“让我想想,记得是把汤……”“……那孩子,还真是卖力呢……”,富有深意的盯着迪,“不好意思,从那边的柜子里把最小的锅拿给我。”“啊,是。”玛丽亚从迪手上接过锅,装满水之后放到了电磁炉上。在等待水烧开的期间顺便切好了洋葱和熏肉,还准备好了固体汤料、盐和胡椒。迪就在一旁,只能袖手旁观的站在那里。“你既然有这种发呆的功夫,就去把那边用过的锅收拾好。”惹她发怒了。慌忙的用水冲洗锅子,并拿起海绵和清洗剂。玛丽亚在沸腾起来的水中放入了汤的材料,开始用勺子搅拌。时不时的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尝一下味道并加入盐和胡椒。似乎是心情变得愉快,从嘴里传来了轻轻的歌声。是曾经听过的曲子。“啊嘞……”,下意识地,正在刷锅子的手停了下来。“怎么了?”“那首曲子,谢菈也唱过。”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反应。玛丽亚身子震了一下,不自然地把头转向迪。“……那孩子?”“是的,那个……”,停顿了一下,“……那是什么歌?”“……Perfect·World。是一百年前名为‘金·达利亚’的歌手的代表作。”从没有听说过。“那个……可以的话,接下来的部分可以唱给我听吗?”“诶……?”,玛丽亚稍稍瞪大了眼睛,“可以是可以……不过不太熟练哦。”轻轻叹了一口气,平静地开始了歌唱。迪为了不造成妨碍而关上水管,静静地闭上眼睛。真是一首美妙的歌。失去了梦想而回到故乡的男人,和曾经的恋人再会了。叹息着失去了一切的男人,得到了恋人温柔的安慰。即使失去了一切,即使对明天不再抱有希望,只要有心爱的人在身边的话,那么世界就是美丽的——充满怀念的,应该这样说吧。明明是轻快的节奏却又在某处带有温柔的旋律,光是听到就有种胸中被一股暖流充满。一时间,迪被这歌声迷住了。终于歌曲结束了。“……真是美妙的歌啊。”带着从梦中醒来的感觉,迪睁开双眼。玛丽亚关上了炉子,似乎感到害羞似的仰望起天花板。“……在大战中,从朋友那里学来的。虽然初次听到的时候觉得是‘何等天真的歌’而感到恼火,但是在听了几次之后就觉得真的是一首不错的歌……”,怀念似的眯起眼睛,“在那孩子还小的时候,曾经当作摇篮曲唱给她听的……看来清楚地记着啊。”那张脸上浮现出的,是一目了然的微笑。迪不禁感觉到了混乱。——妈妈讨厌我。曾经谢菈这样说过。妈妈叫自己功课也好,夸奖自己做的饭好吃也好都未曾体会过……虽然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但是谢菈一直都感到很悲伤。实际上,玛丽亚的态度就和谢菈所说的完全符合,因此迪没有产生任何怀疑,坚信这个人是讨厌着自己的女儿。可是。既然是那样的话,这个人会这么高兴又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个人在这个时候摆出了一副“母亲”的表情呢。“……可以,听我说吗?”“什么?”“你……真的讨厌谢菈吗?”提出这个问题的瞬间。玛丽亚的笑脸冻结了。“……是的,没错。”温暖的微笑一瞬间消失,剩下的只有冰冷的眼睛和刻意摆出来的无表情面孔。“那个孩子是这样说的?”“是的……”,点了一下头,接着向上笔直注视着玛丽亚的脸,“这是为什么呢?”玛丽亚稍稍思考了一下。“到底是为什么呢……?”“哈……?”这意料之外的回答,似乎命中了迪的死角。“没有理由,是这个意思吗?”玛丽亚“是的”,点了一下头。“非要说的话,就是因为那孩子的缘故受尽了辛苦,这种理由吧。虽然你可能不会明白,这个时代光凭一个女人要养育孩子可是相当辛苦的。如果没有那孩子在的话明明可以生活的更快活一点……真是的,为什么要生孩子啊。”“但是……毕竟是母子不是吗!”“虽说是这样……”,玛丽亚很困扰似的皱起眉头,“你的双亲呢……?”迪的心脏激烈跳动了一下。拼命压制住了想要低下头的感受,挤出了一句话。“……没有。”“那么说不定是无法理解的”,玛丽亚呼的放松了表情,“……所谓的亲子啊,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美丽的东西。这世界上既有因为生活的困窘而把自己孩子卖掉的双亲,也有用枪杀死双亲的孩子。因为有血缘而能够好好相处这种事只不过是误解。……不知道吗?”“那是……”,的确就是这样,“……可是……”“在这一点上,我还算比较好的了”,玛丽亚没有提供插嘴的空隙,“不光让她好好吃饭,生活上也没有不给她自由……我可没打算输给那些母亲。”浮现出柔和的微笑,向下看着迪。“……所以,我没有做什么能让你说三道四的事情。的确我讨厌那孩子,但是至少作为母亲的义务还是尽到了的……在这之上就算说要抱有爱情也只是给我添麻烦。”对话到此为止,接着重新转向一旁的锅子,给炉子打开火。迪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注视着那张侧脸。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头脑中一片空白,甚至想干脆就这样从这个地方逃走。玛丽亚脸上露出的,是不包含感情的,刻意做出来的笑容。稍稍看到的“母亲”的表情,已经一点都不剩下了。只是看错了也说不定,这样想到。这个人,真的是讨厌女儿也说不定,这样认为。“……那孩子,就算没有我也长这么大了……我的事情之类的,很早就已经放弃了哦。”即使如此。“那种事情……才没有……”“诶……?”“谢菈她,放弃了什么的想法……才没有呢。”即使如此,也做不到就这个样子让步。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因为这个人,的确和谢菈唱着同样一首歌。在遥远的那一天,母亲为了女儿所唱的,摇篮曲。这首歌,那个孩子至今仍然记得。……因此,无法原谅。记着同一首歌的母亲和女儿,连融洽相处都做不到这种事情。这种荒唐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有。“我想那个孩子现在仍然喜欢着你……想要被你宠爱。”“别说这种愚蠢的事情了”,对于迪的话,玛丽亚只是一笑了之,“那孩子不可能会想着这种事吧。你以为我是怎样对待那孩子的?”“但是,是真的”,迪没有退缩,“所以说,谢菈为了想办法让你高兴而一直在努力。”说着指了指厨房里排列着的料理,“……为什么谢菈会这么擅长料理,你知道吗?这个本来不是为了我所做的东西……而是是想要让你品尝,想要听你说‘好吃’……所以,那孩子努力地,就算只有一点,也在为了做出更美味的食物而努力。”“那种……事情……”,玛丽亚想要笑着蒙混过去,可是却失败了,“可是……可是那孩子,就算我晚上很晚回来也没有多加注意,就算我受伤了也没有担心……”“一定只是不想被你训斥而已。……那孩子明明对你的事情感到担心,可是无法亲口说出来……所以,那孩子表达感情的方法很笨拙,就算高兴也不会笑,就算悲伤也不会哭,就算后悔……”“——住口!”终于,玛丽亚的笑脸崩溃了。“你到底明白什么?从祐一那里听说了。你是政府的实验体,是在试管中化学合成出来的人造生命对吧?对于你这种从生下来的瞬间就既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的人,你倒是说说你明白家族的什么啊!”“……我明白。”迪静静地做出一个微笑。挺起胸膛作出回答。“家族是重要的事物,大概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那对于我来说,是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得到的东西。”“啊……”,玛丽亚失声了。迪呼出一口气,缓缓地继续说到。“你们‘普通的人类’说不定不会明白,但是拥有家人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有父亲,有母亲,理所当然的被生下来这种事情,真的是相当了不起。”假如说,那是在什么人的期望下被赋予生命来到这个世上。假如说,那是在诞生之前就注定有站在自己这边的人存在。被制造出来的“魔法士”做梦都得不到的,理所当然的幸福。因此。“……所以说,如果你有一点为谢菈着想的话,就请把这件事告诉那孩子……不然的话。”顺势低下了头,忍耐住泪水。“……谢菈她……很可怜。”声音的颤抖无法止住。说完这句话,沉默降临下来。只有汤锅沸腾的声音静静地流淌。片刻。“……谢谢。”听到了玛丽亚的声音。惊讶地抬起头,在那里的,是一副温暖的表情。迪瞪大了眼睛。那是一目了然的,“母亲”的表情。“你会如此替那孩子着想,老实说让我很惊讶。”“你……”接下来的话无法顺利组织起来。是惊讶,还是喜悦,就连自己都不清楚。只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认。果然,这个人就是谢菈的“母亲”。“那个啊……”,玛丽亚闭上眼,呼出一口气,接着又睁开眼,“接下来我要说的话,绝对不要告诉谢菈,希望你可以和我做出约定。”那双眼睛,闪烁着认真的光辉。迪点了点头,摆正了姿势。玛丽亚也以点头回应。仅仅一句话,静静地作出宣告。

“——我啊,很快就要死了。”

226920到底说了什么一下子还弄不明白。对着玛丽亚柔和的笑容,迪只能呆呆地仰望着。“……这是……怎么回事?”“简单来说,就是大脑有缺陷……凭现代的医学是束手无策的。大概,保守估计还有一年,糟糕的话只有半年。”——理解这句话所代表的含义,还需要些许时间。“怎么这样……”,迪咽了一口气,几乎是反射性地说,“既然这样!就快点去医院!”“所以啊,不是说了是不治之症了吗?”玛丽亚的声音里混杂着苦笑。“但是,应该会有什么方法的!……对了,去政府的研究所的话!普通情况没办法的话,靠我的能力说不能能做到什么……所以!”玛丽亚悲伤的笑了,轻轻地摇了摇头。因此,迪终于再也说不一句话了。已经做什么都是徒劳的了,深紫色的瞳孔如此宣告。迪沉默着,只能低着头什么也做不到。把手放到他的肩上,玛丽亚开始说了起来。“……就因为知道这一点,我才决定尽可能的对那孩子表现得冷淡。为了让那孩子变得讨厌我,为了就算我死了那孩子也不会哭泣。……毕竟无论让那孩子如何喜欢我,如何想让她幸福,我都无法和那孩子在一起活下去了……”可是啊,这样低声说着,轻轻触摸起迪的脸颊。“听了你说的话我才终于想到了。说不定我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事情……假如有一天我死了,就算因为这个原因而让那孩子悲伤,但是对那孩子来说‘现在’才是更重要不是吗。所以,谢谢……诶,怎么了?”迪无法回答。就这样低着头,除了握紧拳头之外什么也做不到。“……你,难道说,在哭?”身体惊讶地颤抖了一下。“对……不起……”拼命挤出的声音甚至轻到了自己都听不见的程度。“……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我在感谢你。”“可是……!”因为害羞和无法抬起头,“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说出这种自以为是的话。您是一位称职的母亲,比我要多数十倍的考虑着谢菈的事情……”“真傻呢……”,声音中混杂着叹息。玛丽亚用手抬起迪的脸。就这样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抚摸他的头发。“男儿有泪不轻弹……好了,振作起来。需要你道歉的事情可是一样都没有哦。……不得不道歉的是我才对。无论是对你,还是对那孩子……”蹲下身,正对上迪的视线,“即使是从现在才开始,我还是要试试。虽然一下子做好是没办法的,但是为了再一次和那孩子像普通的母子一样……所以,这是我的请求。”这样说完,玛丽亚用“母亲”的表情作出微笑。“从今以后,也请和那孩子好好相处。”“是……!”迪擦掉眼泪,用发自内心的笑容回答。

就这样,转瞬之间两周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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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内时钟显示出“凌晨零点”,七月二十日开始了。第十层,研究设施内,训练室。在直径二十米的圆筒形房间中央,迪正握着两把骑士剑。在一旁悬浮着的立体影像的触控板上输入自己的ID和训练菜单。宣告训练开始的信息在眼前被表示出来以后,照亮训练室的照明同时消失,取而代之的表示目标的无数红色光点在黑暗中舞动。(“身体能力控制”发动)两步跨过五米的距离,到达的瞬间,瞄准最初的光点挥出右手的“阴”。连确认“命中”的立体影像表示的空闲都没有就一翻身,瞄准下一个目标从黑暗中穿过。逐渐将表示出来的数百个光点连一纳秒都没有浪费的击破。I-Brain的演算效率并没有低下,肌肉纤维的动作也没有多余——对脑内庞大的战斗记录逐个检查的过程中,剑之舞连片刻都没有停止。这段时间,直到深夜一直进行这种特训已经成了迪每天的功课。仅仅通过一战就被祐一看穿了的,自己的弱点。攻击动作交接时那一瞬间的时间差。祐一虽然说了“这样就好”,但是无论怎样掩饰,弱点就是弱点不会变。想要想办法纠正这个无意识之中染上的习惯,迪在这一周内不断重复着平凡的基础训练。“阳”的剑尖穿透黑暗,将最后的光点消灭。——训练程序“A-5”结束。伴随着立体影像的系统消息,训练室重新恢复光明。迪呼出一口气,打算呼出下一个训练程序而把手伸向触控板,“……啊,有了有了,迪!”从位于墙角的门对面,朱色单眼的眼罩正窥向这边。“库蕾雅?”“真是的,真是让我好找啊。这种大半夜的进行特训?”,库蕾雅摘下眼罩,走到迪的身旁,“……难道说,真的是在进行特训?”“诶……啊……嗯。姑且是……”“呼……”这家伙发生什么事了吗,想要这样说的库蕾雅“看”着迪,“……嘛,算了。比起这个,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什么?”改变预定,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将两把骑士剑收到腰际,迪抓起放在地板上的毛巾,“是关于你前一阵子带来的,那个第一层的女孩子的事情哦。”下意识地停下了手。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注视着不带感情的库蕾雅的眼睛。“谢菈……的事情……?”没错,库蕾雅点了一下头,从迪手上拿过毛巾,擦了擦明明没有流汗的脖子。“我感到有些在意就稍稍调查了一下呢”,没有停下拿着毛巾的手,饶有深意的压低了声音,“那个孩子的母亲,玛丽亚·E·克莱因。……四年前之前的经历全部都是伪造的哦。”到底说了些什么一时间没能明白。“……就是说……”到底,是什么意思……似乎是察觉到了不成声的疑问,库蕾雅点了一下头,“所以说,就是来到马萨诸塞之前的经历全都可以找到伪造的痕迹的意思。生于瑞士的CITY·苏黎世之类,在野战医院工作之类,这些经验全都有问题。……不过虽说如此,无论哪个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问题,单纯是资料破损的可能性也有就是了……”迪擦完了自己的身体,把毛巾挂在手臂上,“所以说,迪。你再去重新调查一次那对母女的经历会比较好哦。说不定会有不得了的事情出现。”“……没……错。”“迪?”“怎么相信得了啊,这种事情”,直直盯着库蕾雅的表情,静静地摇了摇头,“可是,那两个人不是那么坏的人啊。”“迪,那个啊……”“说到底,库蕾雅所说的才不对劲呢”,强行的做出一个笑脸,“如果说玛丽亚小姐的经历是伪造的话,那个人本来是什么人?是原本就应该死了的人,或是已经行踪不明的人的话,一定会在哪里留有那个人的资料不是吗?”“那是……”,库蕾雅语塞了。迪在心中放心的呼出一口气。既然说不出话来,也就意味着没能找到关键的“玛丽亚真正的过去”。如果真的存在那种东西的话,以库蕾雅的能力不可能调查不到的。“所以说,一定是库蕾雅搞错了。……那样普通的,纯粹的好人。”单方面打断了对话,背对着库蕾雅走了出去。“迪!话还……”“晚安!”就算听到呼唤,也没有转身就这样跑了出去。如果看到库蕾雅表情的话,一定是打算吵架的恐怖样子。

这个时候,墙壁上的时钟指示出“凌晨零点”,七月二十日开始了。对着终端的显示器上表示出来的系统信息,玛丽亚像是要将其吃掉一样死死盯着。来自“贤人会议”的任务委托——潜入Factory的研究栋,并夺取关于魔法士开发的机密资料。通过无法逆向追查的复杂通道送来的邮件中,还附上了委托人对于事前玛丽亚送过去的某个“提案”的回答。结果是,诺。作为这一回工作的报酬,希望为自己等人准备好一个在澳洲的CITY·墨尔本遗迹的家,对于玛丽亚的这个提案,委托人接受了。而且。(I-Brain,启动)在那以后的两周时间,玛丽亚的I-Brain就如预定中的一样,总算是恢复到了可以进行通常战斗的水平。祐一的话一定会加以阻止的吧,但是以非魔法士的军队警备部队为对手的话这个样子就足够了。一直都埋在第一层郊外墓地中的自己使用的战斗设备“D3”,现在也已经全部被挖出来放在这个房间的床下了。首先准备已经做好了。“接下来就是……”祐一从那名少年的骑士剑中取出的个人ID让玛丽亚得知了至今为止都不知道的CITY上层的内情。对魔法士进行开发,研究的是政府直属机关“Factory”,实际上和军队是处于对立关系的。Factory的魔法士在现在只有区区三人,而且一人被借给了莫斯科,另一人是毫无战斗能力的索敌要员。也就是说,现在这座CITY中能够阻止玛丽亚的只有那名少年而已。“是啊……”关掉终端的开关之后走出房间。趴在起居室桌子上睡着了的谢菈忽然抬起头。“啊……妈妈。”“你在干什么?”以前也是,这种情况有过很多次。深夜从房间出去的时候,从外面回到家的时候,谢菈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趴在冰冷的起居室桌子上睡着。这是在等着自己这件事,为什么就没有意识到呢。“快点去睡。”摆出高压的态度命令到。和那名少年许下要和谢菈好好相处这个约定,现在还没能习惯。已经养成的习惯不是这么简单就可以改变的。可是。“……啊……对了对了,稍等一下。”“……什么事?”手扶在自己房间的门上,谢菈转过身。“之前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孩子……”“……迪君啊,怎么了吗?”但是,铤而走险这种事情这一次就是最后了。就这样一切都结束,所有事情都解决了的话,就教给这孩子各种各样的事情吧。我剩下来的人生,想要全部都用来和这孩子一起度过幸福的时间。“想要和他谈话,明天也给我招待他来一起吃午饭。”谢菈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是……真的吗?”玛丽亚点头。虽然想要摆出一副笑脸,但果然还是失败了。想要恢复成理所当然的亲子那样,说不定不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但是到了明天的话。一切该做的都做好了的话,到那时候。“我明白了。我明天会努力作出一桌丰盛的午餐的。”嘴角稍稍放松下来,女儿作出回应。看到这个孩子的笑容真的是久违了。

第六章 家族的餐桌 ~Whydo we human continue the struggle?~ ——最初相遇的时候,觉得真是宛如人偶的孩子啊。 两年前的某一天。在研究员的带领下来到Factory实验设施C栋,特别医务室。人造阳光照耀下的白色房间。枕边摇曳的白色鲜花。起身坐在床上的,刚诞生不久的银发少年。初次见面,这样打了个招呼,代替回答的是冰冷的银色视线。“三十三号”的弟弟是个冷漠的孩子。不管对他说多少话都没有回答,怎么开玩笑也不会笑。不过要说是不耐烦也不对,也并没有在害怕。中性的,有些像女孩子的那张脸上缺少了名为表情的东西。为了得到反应而一个劲地说个没完,结果渐渐变得空虚起来,最终还是厌烦了。把当作礼物带来的巧克力扔到少年脸上,挥开急忙跑进来的护士的手,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到是说出来啊,这样朝着床上发出质问。即使如此,依然没有回答。简直就像没有听到这边的声音一样,那孩子只是呆呆地注视着窗外的蓝天。就这样,虽然不知为何,自己明白了。明白了对于这孩子还什么都没有这件事。从自己被制造出来的四年前开始,母核的培育形成就不断地开始简略化,到了现在大部分的孩子几乎都是在没有完整自我意识的情况下就结束一生,不过这种事情当时还不清楚。即使如此,对于这孩子真的是“刚诞生下来”这件事很自然的就接受了。大概是注意到声音忽然停下了吧,少年看向这边。宛如人偶的脸上,只有些许表现出意志存在的银色瞳孔。真美啊,简直就像宝石一样的眼睛。少年被赋予“Dual No.33”这个名字是在那天下午的事情了。第二次见面是在一个月后。人造阳光照耀下的白色病房中,那孩子独自靠在床上正眺望着窗外。折断的右腿和左臂被石膏固定,严重烧伤的脸右半部分缠满了绷带。银色的瞳孔只是呆呆地注视着窗外宽阔的白色街道。下午好,听到这声招呼后吓了一跳似的转过身。那张脸上染满了恐惧。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撑住床,想要凭手臂的力量起身却失败了。勾住了吊着石膏的绷带,少年失去了平衡。慌忙跑过去张开双臂,在跌落地面之前将他抱住。就这样以抱在一起的姿势跌在地上,怀里抱着少年就这样之一时间动弹不得。少年颤抖起来。缠满绷带的身体颤抖着,正紧抓住眼前的胸口忍着声音哭泣。……少年初次任务失败是在三天前。护卫的政府要人被定为炸弹恐怖袭击的目标,连同数十名SP在内在少年的眼前被炸得四分五裂。自己也负了重伤的少年被连日来造访的军队干部骂为派不上用场,因此对一切感到胆怯。从衣服缝隙中可以看到的是沾满鲜血的绷带。没关系哦,这样被抚摸着后背,哭声响了起来。总算是平静下来之后才将他扶回了床上。少年擦干眼泪,注视着眼前这张带着眼罩的脸,接着注意到地板上被压扁了的“物体”之后感到奇怪地侧起头。然后终于想起“那个”的事情,叹了一口气。大概是接住少年的时候被压到屁股底下了吧。特意从第一层买来的花束就这样漂亮地被压扁了。苦笑着抓了一下脸颊然后又为了掩饰害羞而把脸瞥向一边,捡起那已经不知道是花束还是什么的“慰问品”,并伸到了少年眼前。少年无言地接下递过来的花束,露出一丝微笑,第一次开口出声道。——谢谢。这成了关键一击。在那一天之内完成一切手续,从自己第九层郊外的家中搬出,搬进了少年所住的第十层宿舍。没有理由。所见,所闻,一切都是生下来第一次接触的世界,完全不明就里的被推给战斗兵器的任务。那孩子,只不过是一个劲地在害怕罢了。所以认为自己必须要守护他。……想要再一次,看到他的笑容。 “……唔……”睁开眼的时候,世界一片黑暗,只有流动的空气传来刺骨的寒冷。第十层军用港口。连夜间照明都已经关闭的格纳库角落中,库蕾雅就这样背靠在墙上,身披毛毯抱膝而坐。脑内时钟表示出的时间显示“上午六点”。那时,在训练室和迪分开之后就立刻来到这里,所以已经这样子睡了五个小时了。缓缓抬起头,就这样在毛毯之下舒展身体,噗哧地打了一个喷嚏。看来稍稍有点着凉的样子。晚上的军用港口只有勉强不会让电子仪器冻结程度的供暖而已,所以再怎么妥协都称不上是适合睡眠的环境。即使如此,库蕾雅依然经常在这里睡。发生不愉快事情的时候,感到悲伤的时候,和谁吵架了的时候。认为这里很适合作为这些时候用来逃避的场所。把毛毯卷在身上站起身。眼前的是包裹着银灰色庄家,全长七十五米的巨大船体。在刀子一样尖锐轮廓的头部可以看到荷电粒子炮那凶恶的影子。主动力是“X7型演算机关”。平均巡航时速为一万七千公里,极限机动是的最高速度将近秒速一万米。为了引出“千里眼”那庞大的知觉能力而开发出来的,库蕾雅的分身。世界仅存三艘的云上航行舰其中之一,高高度索敌舰“FA-307”。想起来,这家伙完成的时候正好是迪刚生下来的时候。“……那么,这家伙也可以算是我的弟弟吧。”做了一场相当怀念的梦。和刚从培养槽中出来的迪相遇那天的梦。库蕾雅得到了“弟弟”那天的梦。“已经,过去两年了啊……”既不是作为魔法士,也不是作为兵器,而是让作为人类的自己能够被依靠的,银色头发的少年。这件事无论怎样安慰自己的心灵,那孩子都不会知道吧。两年前直到和迪相遇为止,对库蕾雅来说活着是一种痛苦。在作为构成CITY的零件而诞生,作为战斗兵器而允许生存下来的少女时代。同时诞生的兄弟姐妹们一个接一个的离开这个世界,把生来就看不见的眼睛藏在眼罩下,孤独地过着每一天。觉得自己随时死掉都没关系那段日子的自己。在那样地自己胸前低声哭泣的,年幼的弟弟。——两年。那孩子一点一点长高,变得稍稍容易展露笑容了。不过依然还很弱气不太可靠,还需要时刻关照。但是,照顾那孩子真的是很愉快。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只有在那孩子面前能够摘下眼罩了。这个世界不需要我这种人,那孩子虽然这么说过。但是那孩子给我带来了“幸福”。明明如此。“……迪那个,笨蛋……”微弱的声音消散在格纳库的黑暗中,剩下的只有叹息。那孩子竟然会不听自己的劝告这种事,这还是第一次。会梦到那么伤感的梦一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明白。迪所说的话也有他的道理,头脑里能够理解。从玛丽亚·E·克莱因的经历中发现的数据的破损——那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普通情况下肯定会忽略不管程度的细微矛盾而已。虽然说是从得到的几乎全部资料中都可以检查出的问题,但是如果说是单纯的偶然也不为过。所以就如迪所说的,只要在哪里都找不到“玛丽亚·E·克莱因在成为玛丽亚·E·克莱因之前的经历”这种情况下,就无法判断她有嫌疑。或者说,这只不过是想得太多了。要瞒过自己的“千里眼”将一个人的经历消除是何等困难的事情,库蕾雅自己是最清楚不过了。说不定自己只是在极度那个娇小的女孩子也说不定。对在这两周间迪一直跑到第一层去感到不痛快,所以才想要调查那个女孩子和他的母亲也说不定。如果真的是那样,那自己还真是个十分无趣的人。“……是啊。”呼的呼出一口气,库蕾雅苦笑道。“不让军队的谍报部门总动员的话,这种完美的伪装……”是做不到的。刚想要这样说,却忽然闭紧了嘴。对于自己想说的话,想到了一种可能。“……军队的……谍报部门?”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空洞。一个不得了的假设浮现在脑海中。 ——假如说,在大战中,某国的军队有魔法士逃走了的话。当然,库蕾雅从未听说过有那种事情发生的记录。这只是单纯的假设。但是,在诞生了数千名魔法士,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战死沙场的那场世界大战中,会有这种事件发生也丝毫不奇怪。当然,军队的人会拼命地不断进行追捕。但是,假如说对手是最高级别的军事兵器。自然不会如此轻易地就被抓住。逃走成功,耗费了莫大费用与研究时间的军事机密行踪不明——那是最为糟糕的结果吧。变成这种情况的时候,军队的高层最害怕的会是什么?“……情报的泄漏。”逃走的情报泄露给敌人,注意到这边战力减弱的敌军因此展开攻势——这种最糟发展对他们来说是无论如何都要避免的。那么,该怎么处理才好?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前提变成“无”。把有关出现问题的魔法士的一切资料消除的话,事情就可以完整解决。说到底,那种魔法士从最初开始就不存在的话,“逃走”这种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将一切资料库中的记录加以改写,将庞大的战果全部替换为其他魔法士的成果。结果,一名魔法士就从历史中消失,得到了完全的自由——回过神来的时候,库蕾雅已经跑了出去。飞奔向格纳库角落的操作终端,呼叫管制室。满心急切地敲打触控板。如果自己的想法正确的话,找出“玛丽亚·E·克莱因”过去的线索还没有中断。即使一名魔法士“作为人类”的经历完全遭到了消除,也不会连I-Brain开发时使用的研究资料都一并舍弃。显示器的对面,值班的管制官现出身影。虽然对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朱色眼罩感到十分惊讶,但是并没有过多在意。“Factory所属,实验训练生Clair No.7。申请FA-307的出击许可。目标是——”单方面的作出指示之后结束通信,急速超船跑了过去。目标是北美大陆西海岸,CITY·洛杉矶遗迹。大战中制造出空间制御特化型I-Brain,《光使者》的诞生地。 —————————— 七月二十日,早上六点。Dual No.33的一天随着表示收到邮件的电子音开始了。……谁……?从自己房间的床上起身,把哈欠咽回肚里。因为在意昨晚库蕾雅所说的话,结果完全没怎么睡。不紧不慢地伸手拿起枕边的携带终端,在立体影像显示器上打开邮件,确认送信人的身份——“——谢菈?”一下子睡意全消。经过精心排版的邮件右侧以可爱的字体署名了“塞莱斯蒂·E·克莱因”。信中写了妈妈希望能够召开晚餐会,所以今天的带路暂停,希望晚上能来家里吃晚饭这件事。“诶……”思考了两秒,决定心怀谢意地接受邀请。谢菈亲手做的晚饭当然也是非常有魅力的一个原因,不过更重要的是出于玛丽亚的希望这一理由。先日的事情以来,她和迪的关系也逐渐亲密起来。和谢菈在一起的时候虽然还是一如往常,但是在迪也在场的时候也会时不时地露出微笑,或者小声地搭话。说不定,是想要把迪作为契机来争取和女儿和好。如果是那样的话实在是梦寐以求的事情。——玛丽亚·E·克莱因,四年以前的经历全都是伪造的——把头脑中中浮现的库蕾雅的话强行赶出脑海。那种愚蠢的事情,怎么可能是真的。弹起来似的从床上跳下,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既然谢菈的带路休息的话,今天就决定来分析一下一直以来收集起来的资料吧。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对着明亮的人造蓝天不由得眯起眼睛。第一层也一定是个好天气吧,心中毫无理由的这样想到。“……加油咯。”今天一定可以成为美好的一天。 祭典在开始之前是最愉快的,曾经在那里听说过这样一句话。这句话所言不假这一点,迪今天生来第一次体会到了。结束了起床的洗漱和早餐,迪虽然鼓起干劲坐到了自己房间的固定型终端前面,但是完全无法集中展开工作。敲了一下键盘之后开始唔地嘟囔起来,敲第二下键盘之后就开始毫无意义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进入下午之后,终于连脑袋里都被今天晚餐会的事情充满了,资料的分析完全就被抛在脑后。实在没有办法地拿起骑士剑,朝研究栋的训练室走去。觉得让身体动起来的话自然就可以提起干劲了吧。自己映在研究栋的门和窗玻璃上的表情不知为何正露出笑容。在最简单的训练菜单中竟然错过三个目标,这种事还是第一次。走出训练室的时候,正好脑内时钟宣告已经“下午五点三十分”。先返回宿舍中自己的房间,简单沐浴过之后穿上Factory的制服。因为出门时正式的衣服就只有着一件而已。在镜子前面反复整理服装,不止一次地用梳子梳理那一缕长发。虽然犹豫了很久,不过果然还是决定带上骑士剑。从宿舍中飞奔而去,跑过傍晚的街道,乘坐层间升降梯来到第一层。思考着该准备什么伴手礼,最终决定选择最稳妥的花束。适当地在店铺挑选出合适的花朵之后拜托店员做成花束。在包括了超过十种以上花朵的豪华花束中,迪所知的就只有玫瑰一种而已。买花这种事情还是生来第一次。……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是在那三十分钟之后。第一层中早就已经降下夜幕。“啊,迪君晚上好。”大概是从很久之前就在等少年抵达了吧。少女在玄关门前轻轻挥手并翘起嘴角。“那个……很高兴今天你能来。”“我才是”,迪笑着递出花束,“这个是给你的礼物。”谢菈抱着接过那大过头的花束,并把它拿到眼前闭起眼睛。“……真是宜人的香味。”“你喜欢吗?”“是的。”点了点头,睁开眼睛。“请进。很快就准备完成了。”说着走进玄关进入起居室。在昏暗的灯光下,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盘子。蔬菜沙拉,三明治,合成肉的烧烤,油炸鱼肉。摆在桌子正中的圆派正散发着“刚刚烤好”的热气,从厨房里还飘来浓汤的香味。每一样都做得不多应该是考虑到尽可能把这丰富的料理全部吃完吧。干脆地说,这是远远超出迪预想的豪华晚餐。“谢菈……这些,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做了?”“从午饭后就开始了”,将花束插入玄关的花瓶,谢菈回答道。迪由衷地佩服起来。“这么丰富的晚餐,是你一个人做的?”“诶?”对于这满不在乎的问题,谢菈停下动作。转身看向迪,放松嘴角红着脸说道,“祐一先生……还有,妈妈……也帮忙了。”“……这样啊。”无意识地露出了微笑。从把一切告诉迪的那一天以来,玛丽亚正试着全力正面面对自己的女儿。当然,已经养成习惯的态度不是这么简单就可以改变的,即使如此也可以从细节之中看出正在对女儿表现出关心,知道内情的迪看得清楚。……在努力呢。和女儿一起准备晚餐有多愉快这件事,之后去问一下好了。“那……玛丽亚小姐和祐一先生呢?”“妈妈有事情呆在自己房间。祐一先生……”就在谢菈说到这里的时候。“——不好意思。这个盘子要放在——”熟悉的低沉声音从厨房中传来。反射性地转向那边,迪哑然了。“……祐一……先生……?那个打扮……”“嗯?”祐一单手托住碟子向下打量起自己的打扮,“怎么了吗?”围裙姿态的“黑衣骑士”就在那里。在平时所穿的黑色装扮之上,正围着一件蓝条纹的围裙。并不是不相称。不如说,平时就缠绕住全身的那种“锐利”被围裙缓和,反而展露出了一种温柔的气质。但是,这个该怎么说呢……“不合适吗?”“不。有种父亲的感觉。”迪立刻作答,祐一皱起脸。忽然。“……真的是非常相称呢。”不知什么时候,玛丽亚从自己房门里探出头来。“妈,妈妈”,谢菈激动地发出声音。“晚,晚上好!”迪慌忙打招呼。玛丽亚对着这样的两个孩子投来冷淡的视线,笨拙地扬起嘴角,“欢迎。很高兴你能来。”说不定刚刚那是想要微笑吧,这样思考着。虽然可以看到努力的痕迹,不过谢菈在场的时候玛丽亚的态度依然和自然相去甚远。结果谢菈似乎误会成母亲是在生气,结果战战兢兢地缩起身体。“——谢菈”,玛丽亚说道。“……有什么事?”“已经没有需要帮忙的事情了吗?”“诶……?”对于意想之外的温柔话语,谢菈瞪圆了眼睛。短暂的语塞之后,“……没关系的。还剩下……”不知为何,似乎打算着什么似的看向这边。“这样啊”,玛丽亚再一次作出不太自然的笑容,“那么,我还有点事情要做,暂时别到我房间来啊。……准备好了的话你们先开始也没关系。”说完朝祐一送去视线,祐一则点头作出回应。“我知道了。”谢菈回应的同时,房门已经关起来了。即使如此,谢菈依然看起来很愉快的放松嘴角,注视着玛丽亚消失在里面的房门。轻轻呼出一口气,用还留着兴奋的表情转向这边,“就是这样,最后的工作,要请你来帮我。”说出了不明所以的一句话。“……最后的工作是?”“所以说,还剩下一个料理没有完成”,说着把不知是从哪里取出的嫩草色围裙推给迪,“所以,请你来帮我。”看来,今天我是客人这种理由完全派不上用场了。“嗯……我知道了”,迪接过围裙,“那么要做什么?”谢菈把小号的粉色围裙系在脖子后面回答道。“是煎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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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冰冷的触感让贴在上面的脖子感到很舒服。黑暗的房间,从起居室那热闹的氛围中分隔开来的安静空间。玛丽亚背靠着房门坐在地上,静静地闭上眼。——是煎蛋。听到女儿从门对面传来的声音,忍不住笑了出来。到底已经有几年没听到过她如此高兴的声音了呢。在玛丽亚的记忆中,那孩子自从懂事开始,不是一直害怕得瑟瑟发抖,就是低着头忍住表情。还有煎蛋。那是那孩子从小时候起就最喜欢的食物。至于为什么会喜欢,那孩子大概已经不记得了吧。很久以前,那个人还活着,自己一家还隐居在瑞士那座小村庄里的时候,家里养了几只鸡。鸡蛋虽然是一家人重要的收入来源,但是没卖完的时候就会变成煎蛋给晚上的餐桌增添颜色。仅仅是这种程度的无聊理由。“……不去不行。”念叨着站起身。到此为止的计划都很顺利。少年回应玛丽亚的邀请,在没有任何戒备的情况下来了。而且利用昨晚的时间在房子周围埋设了八个通讯妨碍的元件。自己就趁现在从家里出去,对第十层的Factory研究栋展开袭击。在这期间,与外界断绝联系的家中,少年在一切结束之前大概都会一无所知地愉快享受宴会吧。即使注意到发生异常,那也是已经开始袭击的时候了。少年回到第十层的时候应该一切都结束了。打开衣橱,从里面的双层底下面将偏光迷彩的斗篷取出。想要把地板放回原处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某样东西。那是装有透明液体的,三公分左右大小的玻璃小瓶。看到这个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说起来还准备了这种东西呢。无色无味,即效性的神经毒素。在红茶之类的饮料里面滴入一滴喝下去的话,连呼救都发不出一声心脏就会停止。两周前演练各种各样计划的时候,将少年叫出来收拾掉这个选项理所当然的出现在选择范围内,因此特意准备了这个。但是。“……这个,已经没有必要了呢。”取下附在瓶底的小袋,将收在里面的解毒剂放入毒药中。毒药在中和剂的作用下被分解,透明的液体染上了淡蓝色。说不定,自己的选择是错误的。不考虑那些天真的事情,现在,就在这里把那个少年收拾掉的话,CITY·马萨诸塞中就不存在能够阻止自己的战斗力了。头脑中的光使者“雷诺阿·瓦雷尔”大声呼喊着应该这样做。但是,现在的自己是“玛丽亚·E·克莱因”。无法下手把成为女儿朋友的,而且恐怕对女儿抱有恋心的少年杀死。“告诉祐一的话……大概会被取笑吧……”她接受来自“贤人会议”的委托也好,今天的出击也好,都没有对他说。刚刚的暗号也是,特意让他理解为一直以来的头痛发作了所以不要进来。如果和他说出事实的话,祐一这一次一定会全力加以阻止吧。不管怎么说已经恢复了也好,自己的I-Brain依然处于随时机能停止都毫不奇怪的状态。“对不起了……”低声说着,轻轻把瓶子藏起来之后站起身。从床下取出十二个正八面体结晶,披上白色斗篷。走向房间深处打开仅有的窗户,呼出一口气。从现在起开始的,是我的最后的战斗。不管发生任何事,我一定都会回来。然后,再也不做会让那孩子哭泣的事情。“……很快,就会回来的。”留下温柔的声音,玛丽亚向着夜晚的街道飞翔起来。 —————————— 特大的煎蛋做好之后,所有的准备就都完成了,但是玛丽亚依然没有从房间里出来。祐一在桌子前抱起双臂,静静地等待着宴会的开幕。两个孩子并排坐在对面的位置上,正在对煎蛋的成果进行讨论。你们先开始也没关系,似乎丝毫没有听从玛丽亚这句话的打算,一点没有想动桌上料理的意思。既然已经摆出这副态度,即使是祐一也很难说出“让我们先吃吧”这句话,就这样在豪华的餐桌前差不多已经过去三十分钟了。“……说起来”,是话题说完了吗,迪将视线转向这边,“玛丽亚小姐……还真慢呢。”“……是啊。”一瞬间对于该怎么回答才好感到了迷惑。如果是一如既往的头痛发作了的话,玛丽亚就不是能够出现在人前的状态吧。即使是祐一,现在也只能等待她恢复。迪多次在祐一的表情和玛丽亚房间的门之间来回,“那个……”,似乎下定了决心似的,“我去招呼一下会比较好吧。”“别——”“不行。”别去,打断祐一这句话的是谢菈。“妈妈在房间里的时候如果被打扰的话会非常生气的。”“呃……啊,嗯”,迪虽然还想要说什么,不过还是闭上了嘴,“……是这样啊。”从口袋里取出便携终端,唤出显示屏。“在做什么呢?”谢菈从一旁看过来。“诶,那个……因为现在时间有点晚了而我还没回去,所以联络——啊嘞?很奇怪啊……”迪感到不可思议地侧起头。“怎么了?”“没,和‘上面’的联络接不上……”迪多次敲打终端的键盘,最后从背包中取出骑士剑站了起来。“对不起,我要稍微出去一下。这里大概是信号状况有些不好……”……一股非常不妙的预感。等等。祐一出声阻止的时候已经迟了一步,迪从起居室穿过走廊,正要打开玄关的门。“很快就会回来的。……谢菈要等我哦。”轻轻地挥了挥手,从家中走了出去。——下一瞬间,迪的便携终端发出警告声。几乎是下意识之下,祐一也行动了起来。启动I-Brain站起身,将身体能力控制调出来。没拿着骑士剑的状态下能力明显受到了限制。以通常八倍的低速度朝谢菈背后跑过去,在走出玄关的时候已经迟了,双手架起骑士剑的迪正消失在视线的远方。从一瞬间的失神中恢复过来之后再次返回家中。结果还是不去不行吗,谢菈呆呆地问到。“祐一先生……?那个……”没有回答的时间了。冲向玛丽亚的房间,完全不在乎上锁就破门而入。“……糟了……”祐一倒吸一口气,转过身冲了出去。房间的任何角落都看不见玛丽亚的影子。 —————————— (“D3”E:Lance射出)透明的正八面体出现在举到眼前的右手旁。“D3”周围展开的时空之栅和通常的空间相连,在内部进行加速的荷电粒子化作光之枪贯穿了通道的黑暗。为了不破坏研究栋的建材而减弱了出力的“Lance”准确贯穿了在二十三米前的转角处瞄准玛丽亚的狙击手头部,命中强化碳纤维的墙壁之后弹开。就这样这一带的镇压完成。能源线路被切断,已经陷入黑暗的研究栋。就在短短十五秒前为止还充满通道的士兵们的叫声已经完全被令人痛苦的寂静与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取代了。(“D3”E:Lance装填)在正八面体的攻击装置周围展开“封闭的时空”,再一次从通常空间中脱离。处于装填状态的“D3”在封闭的空间中对重力场进行控制,将存在于周围的空气分子加速到近乎光速。被加速到等离子化的空气分子的原子核与电子互相分离,被作为模拟的荷电粒子炮弹体储存起来。攻击准备完成。(在本体周围开始重力控制)浮在离地板十公分左右的空中向通道深处滑去。第十层,Factory研究设施C栋。脑内时钟宣告的时间是“下午八点三十分”。从家离开之后过去了三十分钟,侵入这座建筑物已经过去两分钟。虽然放过了无抵抗的研究员,但是警备士兵就不能如此了。出现的尸体已经超过百体,无数士兵重叠倒在紧急灯的暗淡绿光之下。对玛丽亚来说这不过是司空见惯的景象。在十二年前的那片战场上就经历过无数次的事情。……明明如此,今天却感到有些心痛。通道的终点是一堵厚重的隔墙。收纳着目标机密情报的房间就在对面。试着连上便携终端解锁但是失败了。这种严密的保护即使是把祐一叫来大概也没办法解除吧。通过“质量感知”测量出隔墙的厚度,慎重的调整“Lance”的威力。(射出)玛丽亚绝非大意行事。但是,如果在这里的是祐一的话,或许还可能会注意到。光使者的I-Brain是通过质量来认识世界。那也就意味着“无法区分拥有同样密度与大小的物体”。比如说人类和水。又比如说石块和宝石。对于没有I-Brain的普通人凭借视觉就能轻松区分的物体,光使者却很容易混淆。因为拥有便利的“分辨质量”这一能力,所以无论如何都会变得依赖起来,并且因此诞生出某种安心感。玛丽亚没有注意到。即使在门上打穿了一个洞让在那对面的东西露了出来,也直到最后才意识到。设置在房间中央的四方形金属物体并不是操作终端。那是会对隔墙的异常反应自行启动的“对魔法士用拘束装置<干扰发生器>”。(动作错误。演算速度低下。危险,系统停止。)终于意识到事态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紧急放出光之枪贯穿干扰发生器的控制部分,但是已经来不及确认了。脑内传来如同被钉入木桩一般的剧痛让意识沸腾起来。视线中映出的一切都迅速失去现实感,无法支撑体重的双腿无力地跪倒,……谢菈……!就这样,意识中断了。 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完全摸不清头脑。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黑暗的通道,玛丽亚就这样靠在被开了一个洞的隔墙上垂下头。想要起身,可是膝盖完全使不上力。严重的目眩之下只能按住额头发出呻吟。看来似乎是短暂的失去了意识。原因恐怕就是在隔墙对面冒烟的那台干扰发生器。控制部分被击穿那大概是自己干的吧。手扶着强化碳纤维的墙壁,强拉硬拽的站起身。……我,到底在做什么。一瞬间没能搞清楚现状,很快又想起自己正处在作战中的事情。大概是启动中的I-Brain完全受到了干扰发生器攻击的缘故,记忆有些模糊。呼叫出脑内时钟,这才逐渐恢复血色。“……下午,九点……?”也就是说自己失去意识之后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以上。急忙想要跑出去,但是身体却一个踉跄。将忽然冒出的不快感堵在嘴里,拼命地压下惨叫。就连呼吸都不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遵照损坏的大脑发出的损坏的命令,自己正在对自己的身体发动攻击。空荡荡的胃部不住地分泌出胃酸,严重的痛苦让眼泪都流了出来。三半规管变得乱七八糟,就连自己是不是已经站直了都分辨不清。真想就这样倒在地上。但是,不能就此倒下。不快点的话。不快点回去的话。不回去的话那名少年就会注意到的。强行动起不听使唤的身体朝房间深处前进。从坏掉的干扰发生器一旁穿过,走进里面的门,这一次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的房间。用颤抖的手指敲打键盘,开始复制目标资料。要紧嘴唇,强忍着足以令意识中断的剧痛。走出房间,就这样顺着来时的通道返回。走到哪里都是尸横遍野的如同地狱的通道。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不断刺激着呕吐中枢,终于忍不住停下来一口吐出混着鲜血的胃液。途中多次搞错路线,最后终于连自己的位置都难以把握了。就这样在如同迷宫一样的研究栋中,凭着朦胧的意识不断彷徨着。那两个孩子是正在享受着宴会吗?还说说正在等着我回去吗?……那孩子会不会等我回去呢?抵达的地方是一个圆筒形的房间。失去了照明而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训练场。这里就是终点。回过神来的时候。黑暗的对面,双手拿着两支骑士剑,银发的骑士就伫立在那。 —————————— 挂在墙壁上的小鸟时钟指向了晚上九点。在起居室的桌前,谢菈独自一人等待着大家回来。桌上早就冷掉的料理依然维持着最初的状态寂寞地摆在那里。虽然非常饥饿,却没有任何开动的想法。因为,这是大家的晚餐。是要和妈妈,祐一先生还有迪君四个人一起享用的东西。谢菈不清楚大家都去了哪里。虽然说着很快就会回来,但是迪君没有回来。在那之后追出去的祐一也是一样。而且本来应该在房间里的母亲也到处都没有找到。虽然想去寻找,不过还是放弃了。因为如果有人回来可是家里谁都不在的话会非常寂寞的。所以就应该由自己在这里安心等待大家归来。大家一定都会回来的。因为今天是愉快的一天。在这样愉快的一天里不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所以谢菈一直在等待。双手放在桌上托着下巴,轻轻闭上眼睛,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就这样不断等待着。 ——不管何时都继续等待着这场不管何时都不会开始的愉快晚餐。 —————————— 充满血腥又没于黑暗的研究设施C栋的训练场。迪咬紧牙关,架起了双手的骑士剑。在直径二十米的房间对面,偏光迷彩斗篷的白色在虚空中摇曳。迪一直在搜索的“光使者”就在那里。(“身体能力控制”启动。运动速度,知觉速度定义为五十三倍。)滑行一样的在地面上奔跑,一口气将二十米的距离缩减为零。皮肤可以感觉到空气阻力流过身体表面所形成的微风。向前踏出一步挥下一击。刺出的右手骑士剑“阴”被光使者眼前展开的空间之网缠住,朝着虚空划出一道和迪期望相去甚远的轨迹。……还没完!没有刻意调整失去平衡的姿势,而是就这样以右脚为轴转向背面。左手骑士剑“阳”画出弧线袭向光使者,不过果然又被扭曲的空间捉住从目标近前一厘米的位置挥空。就在准备作出连续第三次攻击的瞬间,注意到光使者头上出现了“空间的扭曲”。一个动作向后拉开十米的距离摆正架势。……啊嘞?预料之中的反击并没有出现。刚刚那的确是“D3”出现的瞬间所引起的空间变动才对。一瞬间的迷惑之后再一次架起骑士剑踏向地面。光使者展开了重力控制的身体流畅地滑过黑暗,打算从训练室的出口逃走。这一次不会让你逃走。(并列处理开始。“身体能力控制”发动)(并列处理开始。“自我领域”展开)自我领域和身体能力控制同时启动。不足一千万分之一秒内就绕道光使者正面,将敌人收入自我领域的内部。一瞬间的延迟都没有就发动攻击。黑暗之中,展开了偏光迷彩的光使者身影如同海市蜃楼,不过依然可以在紧急灯的照射下从风帽缝隙中可以看到金色的头发。一口气将右手骑士剑挥下。光使者和迪两个人之间的空间出现扭曲。右手传来冲击。从虚空中出现的正八面结晶体挡下了骑士剑“阴”的一击。透明结晶那如同镜面的表面正映照出银发少年的脸。那是一张冷静凝视着眼前物体的,自动兵器的脸。……啊,又来了。右手失去了力量。骑士剑缓缓地从手上滑落。我在害怕杀人。我是个失败的兵器。——但是。 即使如此,我也想要变强。 右手取回了量,再次用力握紧“阴”的剑柄。(骑士剑“阴”,情报解体发动)对D3的情报构造体发动攻击的瞬间,迪感觉到是如同刺入海绵一样的柔软手感。透明的晶体不留原型的粉碎了。D3是与光使者的I-Brain在情报层次上进行连接的攻击装置。对其发动的情报解体攻击自然也会给光使者本人造成影响。白色斗篷包裹下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剑挥下的势头依然没有停止,就这样浅浅地斩开了光使者的肩膀。比伤口中喷出的鲜血更快,一切就结束了。将“自我领域”解除。将左右I-Brain的全部能力全部转向“身体能力控制”。以加速到通常五十三倍的速度发动攻击。拉回右臂的同时,左手的骑士剑笔直瞄准光使者的心脏刺了过去——(感知到高密度情报控制。左方。危险。)“——诶?”不经意地,光是发出这个声音就已经是极限了。左臂传来钝重的冲击。挡下骑士剑“阳”一击的是真红的变异银。漆黑长大衣在黑暗中翻飞。为什么,这个人,会在这里。“……祐一……先生……?”迪呆呆地仰望着挡在眼前的“黑衣骑士”。“……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祐一将剑收回,同时扶住已经精疲力尽的光使者。挡住女性面部的白色风帽滑落下来。——骑士剑从迪手上滑落。无法相信。“……这种……事……骗人……“抱歉了……”祐一抱起玛丽亚·E·克莱因的身体,用沉痛的表情俯视着迪。“这就是,真相。”下一个瞬间,被自我领域包裹的祐一从迪面前消失了身影。训练室再度恢复寂静。迪注视着黑暗中二人已经离开的地方,“……骗人的……”只能无力地呆坐在原地。 到底持续这副样子过去了多久呢。注意到背后有人的气息,迪慢慢转过头。“……库蕾雅……”“看这个样子,似乎是已经迟了呢……”库蕾雅念叨着,摘下朱色的眼罩蹲在迪面前。“所以我早就说了……”,双手环绕道迪背后,就这样将他抱住,“为什么你偏偏就不听我的话啊……你这个笨蛋。”用十分温柔的声音说道。“我……不明白啊。发生了什么,该怎么办……”“所以啊……照我说的去做就好了哦。在洛杉矶遗迹地下,还留着光使者的开发记录。”就这样抱着迪的身体,库蕾雅开始说明起来。大战中,CITY·洛杉矶成为“空间控制特化型I-Brain”实验体的人一共有一百三十五名。其中I-Brain植入手术获得成功成为魔法士的只有区区“三人”。现在依然留在官方记录上被世间所知的两人,一击被从历史中摸消的第三人。“雷诺阿·瓦雷尔——那就是那个女人真正的名字。被投入北非战线,和黑泽祐一一起战斗过的第三名《光使者》。”“怎么……会……”光是挤出这句嘶哑的声音都已经倾尽全力。头脑中一片空白,就连该思考什么才好都弄不明白。库蕾雅抱在自己背后的手又稍稍加大了力道。将迪的头靠上自己的脸颊。“我想大概凭借追查到了《光使者》的真实身份,迪的处分就可以取消了。今天的事情也好,犯人之所以能够逃跑都是因为黑泽祐一从中插手,这样解释的话应该可以得到原谅的。剩下的只要交给军队就可以了。”所以,说着收回抱在背后的双手就这样扶在迪的肩膀上,“迪的任务……顺利结束了哦。”没有光泽的瞳孔中露出温柔的微笑。可是那张笑脸却无法送到迪的心里。库蕾雅所说的话支配了大脑。“……只要交给军队就好……是怎么……”“光使者的身份已经由我报告上去了。现在第一层的部队差不多应该已经展开完成……迪?”话没有听到最后。挥开库蕾雅的手,捡起落在脚边的骑士剑之后一下子站起身。“迪……!”正想要冲出去的时候,库蕾雅从背后抱了过来。纤细的双臂环绕住脖子。“库蕾雅……放手……”“不可以去做蠢事……”,柔软的脸颊靠在头上,“你到底打算去做些什么?根据警备部队的报告,光使者已经是无法行动了,敌人的战斗力只有骑士一人。就算对手是大战的英雄,身背伤员和两个师团作战也是不可能的。……被收拾掉也只是时间的问题。”那声音微弱的令人无法想象她平时的样子。她从背后轻轻地抚摸着迪的脸颊。“所以……呐,一起回去吧?”“……库蕾雅……”“什么?”“……对不起”解开库蕾雅的手,这一次迪真的冲了出去。(“自我领域”展开)改变时间单位,将周围的时间流动加速到两千万倍。“等——!”恐怕是在呼喊等等吧。库蕾雅的声音一下子中断,剩下的只有沉默。穿过大门,虽然犹豫了一下但是依然头也不回的飞出训练室。向着第一层。和玛丽亚还有祐一一起,去见谢菈。除此之外的事情一概不予考虑。 黑暗之中,雕像一样静止在原地的库蕾雅脸上正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这件事,迪并没有意识到。 ——————————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完全弄不清楚。昏暗灯光照射下的起居室中。谢菈坐在木制地板上拼命地忍耐着身体的颤抖。桌子上摆放着一口都没吃的料理,地板上滚落着从未见过的巨大宝石。一共十一颗的透明晶体。那是正八面体的形状正好在前不久学到过。和生锈的菜刀一样的血腥味弥漫在屋子里,让自己开始感到不舒服。两个人的呼吸声中,时不时的可以听到混杂着痛苦的呻吟。头靠在谢菈膝盖上,就这样躺在一旁的玛丽亚看上去十分衰弱。明显可见的外商只有左肩上的一处而已。应急处理时缠上去的绷带已经渗透了鲜血。但是,光是这样还没办法说明现在这种状态。苍白的脸色看上去可能随时会死。每隔短短一分钟都会发作一次,忽然睁开眼睛抱头发出悲鸣。无数次来回扭动身体,接着又再一次像死掉了似的一动不动。想到妈妈是不是生了什么病。十五分钟前,抱着玛丽亚的祐一冲进起居室的时候还并没有陷入如此严重的状态。脸色也稍微好一些,口中不断的用虚弱的语气呼唤着“谢菈”这个名字。在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之下开始对左肩进行紧急处理的时候,忽然注意到房子外面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完全听不见平常总是喧闹地充斥这一带的风俗街的娇声,街道被如同停止了呼吸一样的沉默所支配。——呆在这里别动。留下这句话,祐一冲出家门。谢菈一边和不安对抗,一边拼命地期待大家回来。祐一先生,请快点回来。“迪君……快点回来……”话一说出口,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紧闭双眼抚摸起母亲的脸颊。手掌上传来的母亲的呼吸微弱得足以令人怀疑她是否还活着。谢菈弯下腰起身体,将自己的脸颊贴在那张如死人一样的脸上。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玄关的门被打开了。立刻想到是有人回来了。“迪君——”抬起头的瞬间,心脏似乎都要冻住了。身穿纯黑色制服,五名架着巨大枪械的士兵一个接一个从玄关进入。闯入起居室之后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朝蜷缩在房间角落里的母子架起枪口。连一句警告都没有发出。不带一丝踌躇。似乎连扣下扳机的瞬间都可以清楚的看到。“妈妈——!”谢菈像是在保护玛丽亚一样扑在她身上。 (攻击感知。“Shield”展开) 忽然,头脑中浮出文字。“……什……么……?”子弹从两个人身旁穿过。撕裂空气的声音敲打着鼓膜。迟了一瞬间,从背后想起炸裂的声音。不知为何明白了那是子弹射入墙壁的声音。——在自己周围展开的空间扭曲仿佛一面重力形成的透镜一样将子弹弹开,五发子弹的质量只有十克,眼前士兵们的枪重八点五千克之类。这些事情毫无道理的就明白了。士兵们一瞬间愣在原地,不过最右边的一人率先恢复清醒。将无意间放下的枪口再次指向谢菈并扣下扳机,(确立“D3”F的连接)又来了。在头脑中有信息闪过的同时,滚落在地板上的正八面晶体之一忽然弹了起来。笔直穿过起居室,猛地撞向士兵的腹部。士兵就这样在倒下去的同时扣下扳机,天花板上的灯发出尖锐的声音被打得粉碎。飞散的塑料碎屑落到了还没有开始吃的料理上。这下子终于把握住事态的其余四人一齐举起枪。下一个瞬间。(感知到质量物体接近)“……啊……”谢菈刚一出声,同一时刻四名士兵就被打飞到了墙上。四个人就这样子摔在地上,剩下那个最开始倒地的人在似乎正要呼救的瞬间头部猛地遭到敲打,一下子昏了过去。一瞬间将五名士兵无力化的银发少年就这样握着骑士剑,嘴里吐出凌乱的呼吸。“迪……君……”终于回来了。眼泪似乎要夺眶而出。“谢菈……”迪不知为何痛苦似的皱起脸。就这样收起骑士剑跑到谢菈身旁。“祐一先生呢?”“不知道……”,摇了摇低下的头,“跟我说呆在这里不要动……之后就拿剑出去了……只有这样……”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结果连话都无法顺利说出来。枕在膝上的玛丽亚已经一动不动。对此感到不安而把头靠向嘴边。微弱的呼吸从耳中传来。“……妈妈……”“——谢菈。”硬挤出来似的,迪说道。抬起头,少年的脸就在自己眼前。为了配合谢菈的高度,迪跪在地上,摆出一副十分认真的表情,“听好。……详细的情况虽然没办法说,不过玛丽亚小姐正在被军队追捕。”心脏仿佛停住了。妈妈她……?被军队……?完全弄不明白。“那种事,为什么……”“现在没有说明的时间了!”用难以置信的强硬语气打断了谢菈接下来的提问。迪将手伸到玛丽亚背后将她抱了起来。“不快点逃的话军队的追击部队很快就会到了……快点把散落在那边的晶体全都收起来装到袋子里。早一分钟也好,要赶快从这里离开。”谢菈反射性地问道。“逃走……要逃到哪……?”犹豫了一瞬间,迪作出回答。“CITY的……外面。”低下头,像是同样说给自己听一样,“要从军队手下逃走……只能这样做。” ——五分钟后。终于到来的军队后续部队发现的只有五名士兵倒在冰冷地板上。家中到处都没有人的气息,剩下的只有桌子上洒满灯泡碎片的冰冷料理而已。

第七章 一首平凡的爱之歌~Family game~ 这一天也是在上午正好七点的时候睁开双眼。结束一如既往的洗漱更衣后离开自己的宿舍,库蕾雅独自一人走在铺着地砖的明亮走廊里。从表情灰暗的研究员身旁走过,瞥了一眼写有“不要再走廊里奔跑”的海报,最终来到三十七层最里面,挂着写有“Dual No.33”牌子的门前停下脚步。因为没有上锁也就没有拿出ID的必要了。进入房间,环视着没有人影的起居室,有瞧了一眼空荡荡的寝室。即使明白不可能有人在这里,却依然漏出一声叹息。走近床边,轻轻地抚摸着平常少年躺着的位置。冰冷的触感刺激着心灵。“……那个,笨蛋……”念叨着,摘下眼罩倒在床上。脑内时钟宣告了“公元二一九八年八月一日”。从迪失去消息起已经过去两周了。 事件发生后第二天一大早就发生了严重骚动。最终Factory袭击事件发展成一起死亡人数超过一百人的严重事件。有关“母核制造工程”相关的最高机密被夺取,犯人被认定为是第一层居民“玛丽亚·E·克莱因”与家人,另外她的协助者“黑泽祐一”行踪不明。在一大早就被紧急召集的最高议会上,军部和Factory围绕着责任所在正你来我往提出各自主张的时候,在第一层战斗的部队所传来的报告进一步导致了事态的混乱。——Factory所属的情报控制能力者“Dual No.33”在抢夺了军用飞行器之后朝CITY之外逃走了。对于这份可以有两种解释的报告,议会彻底分为两派。Dual No.33是为了追捕逃出市外的犯人。这是Factory研究者的主张。不是那样,他是在协助犯人逃亡。这则是军队高层的主张。但是,一个接一个被提出的证据都指向了后一种可能性。军部因此开始强烈抨击Factory,并提出判处Dual No.33背叛国家罪的申请。Factory一方则是正面作出反击,主张军队应该全力投入于犯人的追捕。就在这样磨磨蹭蹭的过程中审议的时间结束,总之双方暂时就首先应该尽全力解决事件这一意见达成了一致。迪总算免于遭到处分的原因可以说是完全归功于库蕾雅所提出的各项“对迪有力的证据”。在那之后过了一周。事件的调查几乎没有任何进展,只是一无所获地浪费时间。“……为什么……不回来啊。”对于自己这句话无意识地叹了一口气。明知道无论问谁都不会得到回答。军队的家伙们所说的事情完全是正确的。那孩子为了帮助那对母子背叛了CITY。……库蕾雅最后所见的,迪身影。那是在说对不起的悲伤表情。“迪你个……笨蛋。”趴在床上,库蕾雅闭起眼睛。把头埋在枕头里拼命忍耐住眼泪。 —————————— ‘迪君,饭做好了哦。’听到谢菈的声音,迪停下了敲打触控板的手。“稍等一下……这就过去!”对着桌子角落上的通讯元件大声作出回答之后关掉了终端的电源。那是一台孤零零放在昏暗的强化混凝土房间角落的终端。似乎原本是为了某种研究所使用的东西,性能远比迪的携带终端要强。关闭显示器上发出微弱光亮的紧急用发光元件,开门走出走廊。借助各处发出淡淡橙色光亮的应急灯,走在黑暗之中也没有不便。在昏暗的走廊中朝着被谢菈称为“食堂”的房间前进,走下楼梯。之前曾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种一个一个房间胡乱分布的结构在这种地热发电设施的控制区域中十分常见。周围只有不至于冻住的温度,时不时地还可以听到老鼠的叫声。走了将近一分钟之后终于抵达了“食堂”。食堂虽然听起来还不错,但是说到底那里不过是用来保管应急食品的休息室。在水泥完全暴露出来的煞风景房间中央,孤零零地摆着钢制的桌子和四把椅子。这个房间五天前被发现的时候同样也完全被灰尘和老鼠粪便覆盖,天花板角落还挂着一个巨大的蜘蛛巢。干脆地说迪就连进入房间都觉得抗拒,但是谢菈不知从哪里发掘出来一台扫除机三下两下就把和废墟没有两样的房间恢复到了可以称得上干净的状态。之后三人一定都会聚在这里用餐。闻到诱人的香味而看过桌子。今天的午餐有两样,一是保质期濒临极限的饼干,另一样是加入了肉的红汤。“今天是什么?”听到迪的声音,正在食堂一角的炉子边泡红茶的谢菈转过身。“因为在保管库深处发现了罐装的土豆,所以就和肉放在一起煮了。”这样啊,迪笑着做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从逃出CITY·马萨诸塞已经过去了一周。迪和谢菈以及玛丽亚。三人乘坐的飞行器沿着北美大陆径直北上飞行,飞了两天之后幸运地找到了这个地热发电设施。这作看上去已经废弃了很久的设施四周所有的道路都已经崩坏,机能也已经停止。但是多亏了辅助系统确保了最低限度的能量供给,淋浴,厕所和洗衣等装置以及居住环境勉强算是还残存下来。一切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于是三人就决定在此藏身。接下来又过了五天,军队的追击暂时还没勊有到来。首先安全似乎是得到了确保。当然在这五天内迪并没有虚度。谢菈在努力扫除整理生活环境的期间,迪使用在控制区域的一间屋子里找到的终端探查着CITY的动向。这里的终端是通过大战前的古旧网络和旧CITY·纽约地下相连,然后从那里再连接到马萨诸塞。把临阵磨枪的电子战技术总动员起来,总算是避开了军部谍报部门的耳目的迪拼死地收集起情报。于是乎军队目前似乎还没有把握住自己等人的行踪。而且关于迪的行动似乎还没有确实断定到底是背叛了CITY还是为了追踪犯人。但是,至少还是抓住了自己等人在逃出CITY没多远时候的踪迹,现在正在北美大陆全域展开调查网。这个地方也无法得知能维持安全到什么时候。在意的事情还有另外一件。虽然这里没有被军队以及政府注意到,但是在这几天里有什么人入侵了马萨诸塞的数据库,将塞莱斯蒂·E·克莱因——也就是与谢菈相关的一切资料全部消除了。恐怕是祐一所做的吧。不清楚他是还留在CITY里面还是和自己等人一样逃出了CITY,不过至少他没有出事这一点是可以确认的。虽然想要尽量和他合流,但是鲁莽行事的话就有被CITY发现的危险。现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大意行动。“……谢菈。”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少女搭话道。谢菈收拾好料理时使用的炉子说到,“怎么了?”“头……不会痛吗?”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问题谢菈先是侧起头,很快又露出了一副理解的样子,“没事的。虽然时不时会弄错……那个,战斗状态……什么的窗口忽然跳出来,除此之外什么都……”没错。虽然难以置信,但是谢菈的大脑中具备了I-Brain。她的大脑没有接受过手术的迹象,身为玛丽亚亲生女儿这一点应该也不会有错,恐怕是天生具备的吧。魔法士的能力由父母遗传给子女的几率并不是零,这件事迪也作为知识有所了解。对于这是何等特异的现象也很清楚。一旦谢菈被军队抓住的话,光是想象都令脊背发凉。恐怕她会被当作珍贵的实验动物送往Factory,一生都在研究室的牢笼之中度过吧。“迪君……怎么了?”“诶……?”听到担心的声音才回过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少女已经坐在迪的旁边,抬起眼睛正注视着自己的脸。“什么事都没有”,摇头说完,将视线转向了食堂里面三人当作寝室使用的休息室大门,“……玛丽亚小姐呢?”谢菈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坚强的表情。“……很快……应该就回来了。……刚才已经打过招呼了。”“恩……”点了一下头,正对该如何让话题继续下去感到犹豫的时候对面的门开了。“久等了!”身穿就地找到的白色病人服,玛丽亚现出身影。代替拐杖的强化碳纤维管用白布绑在了左臂上。她脸上的表情十分有活力,迪直到现在都没有抹去违和感。“今天看起来也很美味呢……”高兴地说着做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谢菈妹妹谢谢你。”用没有顾虑的笑容看向谢菈。谢菈只能面无表情的轻轻点头。 从三日三夜的昏睡中醒来的时候,玛丽亚已经不再是过去的玛丽亚了。在休息室的床上醒来的她感到不可思议地依次看了看露出安心叹息的两个孩子,理所当然似的这样说到。‘——可以的话,能不能把你们的名字告诉我呢?’由于脑神经的损伤造成的部分记忆缺失。这就是玛丽亚免于死亡所付出的代价。并非完全的记忆丧失。至少很清楚自己是玛丽亚·E·克莱因这件事,也能正确把握自己身为魔法士这一点。正遭到军队追捕这一点勉强还有印象,事情发展至此的原由也大致有所理解。但是她的记忆到处都有重大的破绽。即使记得自己袭击军队设施的事情,具体在什么地方要做什么却想不起来。明明记得大战中战场上的事情,那个时候的事情却一点都回忆不出来。清楚记得自己肩膀上的伤是被什么人所斩伤的,到底被什么人所伤却怎样都记不起来。明明记得自己有女儿,却连坐在自己眼前的女孩子正是自己的女儿这件事都完全弄不清楚。Freeze Out被这样称呼的大脑崩坏现象在CITY的MotherCore以及大战中生存下来的后天性魔法士中十分常见。无法承受使用I-Brain进行情报操作的负荷,脑细胞开始坏死最终造成死亡。初次战斗的时候她曾经感到痛苦。恐怕从很久以前她的脑部就产生了缺陷吧。而且那个时候。在那个训练场上,将D3情报解体的瞬间传回来的,仿佛刺中海绵的柔软手感。大概那次攻击成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谢菈妹妹”,玛丽亚吃了一块饼干,又喝了一口红茶,“白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没”,谢菈摇头,“……因为玛丽亚小姐是病人,所以请安心休息。”谢菈称呼自己的母亲为“玛丽亚小姐”。并没有说出自己就是她女儿的事情,而是装作和玛丽亚一样受到军队追捕,偶然对她伸出援手的陌生人。她说多余的说明让事情变得混乱也只能让妈妈感到为难而已,但是迪还是担心得不得了。——玛丽亚小姐。在说出这句话的谢菈表情时不时的看上去非常悲伤。“我知道了……那么病人就有个病人的样子就休息了。”玛丽亚点头,把汤送入口中。“真是非常好吃……谢菈妹妹一定可以成为一个称职的新娘。”这些以前的玛丽亚绝不会说出口的话语在这几天内已经听到了无数次。谢菈曾经做梦都想听到的,“好吃”这一句话。明明是这样,但是无论怎样被称赞,谢菈也只露出背上的表情。——妈妈会称赞自己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就是她女儿的缘故。谢菈是这样认为的。迪还没有将重要的事情告诉谢菈。玛丽亚到底是为何对谢菈采取冷淡态度的,又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斗的,这些不告诉她不幸的事情连一个字都没有对她说。每次看到她那副表情的时候都想到今天一定要对她说清楚。但是那同时意味着不得不将“玛丽亚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理由告诉她。害怕。对于让玛丽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正是自己这件事被知道感到害怕,所以什么都没有对谢菈说。觉得自己真是个卑鄙小人。“……我吃饱了。”放下勺子从椅子上起身。“诶?”,谢菈一副惊讶的样子抬头看向这边,“迪君,饭不合口味吗?”加入了肉的土豆汤还有一半没有喝完。“非常好吃哦”,摇了摇头,作出一个微笑,“但是肚子不饿已经吃不下了。剩下的就留给谢菈吧。”留下这句话,总算是保持着没让笑容崩溃的样子跑出了食堂。继续留在这里实在太痛苦了。 —————————— “迪君……”注视着跑开的迪的背影,谢菈轻轻叹了一口气。自打为了帮助自己和母亲而从马萨诸塞逃走哪天以来,迪的态度明显有些不对劲。一直露出一副复杂的表情思考着什么,时不时地还会露出悲伤的表情。饭也不吃,晚上也不睡觉。每当谢菈担心的时候只是笑着说没什么。应该是在烦恼吧。说不定是对于帮助自己感到后悔。虽然不清楚详细情况,但是妈妈似乎被军队追捕。迪虽然什么都没有对自己说,但是既然被军队追捕应该是做了坏事吧。虽然对于妈妈是魔法士这件事毫不知情,但是说不定每天晚上都出门就是为了去做什么坏事。而且自己也是魔法士这一点,谢菈也是第一次得知。从迪的话来看,自己在那之中还是非常珍贵的,大概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似乎是因为想自己这样从妈妈肚子里普通出生的魔法士从来没有过先例,是无论哪个CITY都甚至要从嘴里伸出手来抓住的贵重样本。因为这样,自己母女似乎都遭到了军队的追捕。而且迪身为政府直属的魔法士,本来应该站在抓捕自己的立场上才对。像他这样的人落得背叛CITY与军队战斗的记过,会烦恼会受伤也是当然的。他曾经说过自己有一位姐姐,说不定还不得不要与那个人战斗才行。光是帮助了自己,迪就成为了罪犯。“……对不起……”无意识地低语到。“……谢菈妹妹?”“——诶?”忽然被叫了名字,谢菈抬起头。坐在桌子对面的玛丽亚感到不可思议地侧起头,“怎么了?忽然道歉……”“啊……那个……没什么。”摇了摇头再次专心开始用餐。既然迪跑了出去,那么接下来一段时间就只有自己和“玛丽亚小姐”两个人。房间的气氛似乎沉重起来。虽说是因为记忆丧失,但是妈妈变得难以置信的温柔。脸上一直挂着微笑,发生了什么都会“谢菈妹妹,谢菈妹妹”地呼唤自己的名字。如果状态稍微好了一点还会帮忙准备食物和扫除,甚至昨天还盖着同一条被子入睡。不过,那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缘故。……如果知道了我是自己最讨厌的女儿的话。强行喝下土豆汤,一口气吃下三块饼干。明明应该对今天的调味很有自信,却一点都不觉得美味。迪剩下的汤就这样原封不动地留在那里,总之先把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全部吃光,“……我吃饱了。”说完正要起身,这是才终于注意到玛丽亚的视线。带着微笑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重新做回椅子上,强行放松了表情,“我有什么不对吗……?”“不是的……”,玛丽亚微笑着,“我也有一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女儿,所以有点看得入神了。……她现在到底怎样了呢。”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瞬间还以为妈妈取回了记忆。但是,很快就注意到并不是那样。玛丽亚只不过是对着“才认识没多久的女孩子”讲述自己女儿的事情而已。很在意。这个人到底会怎样介绍自己的“女儿”。“……您的女儿……是怎样的孩子呢?”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询问道。觉得一定会得到十分过分的答案。即使如此还是没办法不问。“怎样的孩子……”玛丽亚稍稍思考了一下。没有看着谢菈,只是露出了一副十分高兴的表情。“——是很可爱的孩子哦。” 无法相信。“……可爱的……孩子……?”谢菈瞪大了双眼。“是啊,难以置信吧?”玛丽亚露出一个有些调皮的笑容,“虽然由身为母亲的我来说有点自夸,但是真的非常可爱哦。……不过就算这么说,长相也已经忘记了。不过她是个怎样的孩子不知为什么还清楚地记得。很擅长料理,最喜欢煎蛋,虽然不擅长微笑时不时会被误解,但是真的是个非常温柔的孩子……啊,对不起。有点骄傲起来了。”“……骗……骗人!”“骗人……是指什么?”“因,因为,因为!”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之先在头脑里进行整理,“……那个……听迪君说玛丽亚小姐很讨厌自己的女儿……”说到这忽然语塞了。玛丽亚的笑脸因为悲伤而扭曲。“……是啊……”她垂下肩膀并稍稍低下头。“对那孩子来说,的确是非常过分的事情呢。……那个啊,我其实一直都在通过做坏事来赚钱。”“坏事……?”是的,玛丽亚点头,“袭击军队或者政府的设施,从那里盗取资料的工作。也杀了很多人,其中还有和女儿,和谢菈妹妹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做了太多坏事,多到甚至连自己正在做坏事都没有自觉,即使如此还是不希望让那孩子知道。只有那孩子,不希望让她看到这世上存在着这样肮脏的世界。”而且啊,“我知道自己的命已经不长了……所以,希望在我死的时候不会让那孩子感到悲伤。”——这一次心脏似乎真的停止了。等等。妈妈刚才说了什么。“……命不长了……是怎么……”“没从Dual君哪里听说吗?后天性魔法士的性命啊,可是非常短暂的哦。特别是像我这样的光使者,会对大脑其他的部分造成负担所以很快就会不行了。”“……怎么会。”这种事情一丝一毫都不知情。“吓到了?”对着倒吸一口气的谢菈,玛丽亚笑着说,“……就因为知道了这一点,我才拼尽了全力。为了即使我死去也不给孩子造成麻烦,为了即使我死去那孩子也不会哭泣……因为,如果那孩子变得讨厌我的话,即使我死了也不用感到悲伤了不是吗?”说到这忽然停了一下,垂下双肩。“但是,因为这个缘故给那孩子留下了寂寞的回忆……即使道歉一定也不会得到原谅吧。”“……才没有……那种事情……”“谢菈妹妹……?”“——才没有那种事情!”谢菈大声叫道。呼的吸了一口气,径直注视着玛丽亚的脸大声喊了出来。“那……那个孩子……听了……刚才玛,玛丽亚小姐的话一定,一定会原……原谅你的……!一定是这样!”“……但是啊,谢菈妹妹。”“如果那个孩子……那个孩子说不可原谅的话,我,我会……痛打那个孩子的!要她对妈妈道歉!让她说一直都没意识到真的非常对不起!无……无论多少次,多少次都会打她!”尽管断断续续地中断了好几次,还是一边抽噎着一边拼命组织语言。我,最喜欢妈妈了。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对这世界上的人如此宣告。“谢菈妹妹……”玛丽亚从座位上站起身,扶着桌子走到谢菈的声旁坐下。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双手抱住了谢菈。“……谢谢。”谢菈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用双手环抱住玛丽亚并且把头埋在她的胸前。……时间无声地流淌。两个人短暂之间就这样互相感受着彼此的体温。过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先离开了对方。谢菈用袖子轻轻擦去泪水,尽最大努力作出了一副笑脸。想到了一件非常棒的事情。“……玛丽亚小姐,我有一个请求。”玛丽亚轻抚谢菈的头。“……什么?”说着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谢菈的手上。“请教我……魔法的使用方法。” —————————— 特训很痛快地就在第二天,八月二日的早上开始了。在休息室那张朴素的床上,谢菈和玛丽亚相对而坐。谢菈摆出一副标准的正坐姿势紧握双手,正抬眼观察着玛丽亚的表情。虽然提出了“请教我”的请求,但是到底会被要求做些什么还完全没有头绪。现在紧张得仿佛心脏都快要跳出来,喉咙也干得要冒烟了。这还是生来第一次让妈妈教自己做什么。心里充满了既高兴又害怕的复杂心情。“不用那么紧张哦……”玛丽亚苦笑着让这边放松姿势。“那么就开始吧。”“好,好的!”依然维持着僵硬的样子,谢菈点头。 玛丽亚对魔法士和光使者到底是怎样的东西做了简单的说明之后,说了一句“比起学习,自己去适应更好。”之后就一下子跳过了关于I-Brain的详细说明。将不知道从哪里取出的细长缆线一头贴在谢菈的脖子上,另一头和自己相连。说“有机缆线”,似乎用来让I-Brain与电子机器相连或是I-Brain之间进行有线连接的东西。对身体完全无害,虽然玛丽亚如此作出保证,但是冰冷的缆线尖端一点一点侵入皮肤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发出了悲鸣。“呀……”“没事的”,玛丽亚笑着说,“……看到了吗?”谢菈和玛丽亚的I-Brain借助有机缆线相连接,谢菈的头脑中出现了写有“LINK”的窗口。“是的,看到了。”这样回答过之后,忽然注意到玛丽亚有些不可思议的视线。“怎么了吗?”“……没事儿,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玛丽亚转了一下头,“谢菈妹妹,你说过你是军队开发的实验体是吧。”“诶,啊……是的!”如果说明自己是“生下来”这件事会变得很麻烦,于是乎对玛丽亚以“自己是军队开发的,在接受基本训练之前就被放出来的实验体。”这个理由来说明的。“这样啊……”,玛丽亚又转了一下头,“那很奇怪呢……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很久之前曾经进入过谢菈妹妹I-Brain的感觉……”“啊……”大概是在很久以前,玛丽亚给自己的I-Brain加上保护的时候吧。“那种事情是不可能的……一定是错觉。”笑着想办法蒙混过去,玛丽亚也点了点头。那一天谢菈带出来的十一个正八面晶体现在正装在袋子里放在床上。这件名为“D3”的光使者专用武器的使用方法就在刚刚才学会。玛丽亚从袋子里面拿出两个D3,一个放在自己面前,另一个放在谢菈面前。“那现在就试一试跟着我来做。”头脑中写有“LINK”的窗口上显示出大量文字。玛丽亚大脑中正在进行的处理借助有机缆线的传送正流入谢菈的I-Brain。本来这种处理是可以在无意识间进行的没有必要逐个想想这些文字,玛丽亚这样说明过。但是不清楚情况的谢菈只能遵从这些文字的引导。将窗口中浮现的文字列在头脑中反刍,试着动起来,动起来的进行思考。玛丽亚的“D3”已经轻飘飘地浮在空中,可是谢菈这一边还纹丝未动。“……好困难。”之前曾经有一次使用过魔法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想“D3”就擅自动了起来。“一下子急不来的哦”,玛丽亚让自己的正八面体落回床上,带着鼓励地抚摸起谢菈的头,“那么重头再来一次吧。”“好的。”谢菈很有精神的点了点头。一小时后——谢菈的“D3”总算是能够飞起来了。“做到了……”,谢菈看着眼前摇摇晃晃的正八面体,轻点了一下头,“差不多到了休息时间了。”“已经这么晚了?”在表明正维持着连接状态的“LINK”窗口上显示出了脑内时钟。——上午十点。从训练开始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到了最初定下的休息时间。玛丽亚感到有些不满地鼓起脸,“接下来正是该重头戏了……不稍稍继续一下吗?”“不行”,谢菈立刻回答,“玛丽亚小姐已经相当疲劳了。”玛丽亚有点别扭的扬起眉毛。“才没有那种事。多亏了谢菈妹妹的食物身体状况很好啊……你看!”一下子从床上起身。……下一个瞬间,她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妈妈——!”(空间曲率控制开始。重力改变。)I-Brain比思考更快一步动了起来,将玛丽亚周围的重力中和。简直就像是用自己的手一样自然地使用了魔法。玛丽亚就这样维持着侧倒的姿势浮在空中,接着缓缓地降落在自己的身旁。呼地呼出一口气,用尽可能严厉的眼神盯着玛丽亚。“这不是不行嘛!玛丽亚小姐可是病人!”“对不起呢……看来果然还是累了。”仰躺在床上,玛丽亚苦笑着说。轻轻摇头,接着忽然好奇地问,“谢菈妹妹……刚才,你喊了妈妈……”啊。手忙脚乱地捂住嘴,但是已经迟了。“那,那个……!”转动沸腾的脑筋,拼命思考借口,“那个,所以说……玛丽亚小姐,完全一样!……和我的,妈妈……”“是那样吗?”“是的!是那样!”乱七八糟的脑袋拼尽全力点头。这样啊,玛丽亚低声说了一句。接着露出温柔的笑容说到。“……那……能喊我妈妈吗?”“诶……”对于这句做梦都没想到的话,谢菈一下子失声了。呆呆地张大嘴巴注视着玛丽亚。“拜托了。每次看到谢菈妹妹都会不由自主的想到我的女儿是不是也是这样子呢,什么的。”不知道是怎样误会了谢菈的态度,玛丽亚越说越兴奋起来。“所以,就只是在我恢复健康离开这里之前的这段时间……这样也不行吗?”怎么会不行。用力摇了摇头,又想到这样可能还是没办法传达出想法,于是这次又点了点头。明明只需要一句话,出声说出“可以”这个词就够了,但是嘴巴却不知为何完全不听使唤。玛丽亚露出了一副为难的表情。“果然我还是不行吗?”“当然可以!”终于说出口了。“真的?”玛丽亚看起来很高兴的点了一下头,“那么从现在开始就称呼谢菈妹妹为‘谢菈’了哦。”“好的,妈妈!”“谢谢你……谢菈。”心底逐渐升起一股暖流。称呼妈妈为“妈妈”。只是这样的事情却真的令自己感到高兴。自己很清楚。妈妈的记忆丧失一点都没有恢复。并没有回忆起谢菈的脸和名字还有声音,以后一定也不会再回忆起来了吧。……如果,说出我就是你的女儿的话……慌忙地把浮现在脑海中的想法挥开。那是不行的,绝对不行。就这样妈妈顺利想起了自己的事情的话,也并不是那么好的事情。但是,如果并非顺利的话……知道了一切,却还是想不起站在自己眼前的就是自己的女儿的话。妈妈大概真的会感到绝望吧。所以这样就够了。就保持现在这样,我也已经万分幸福了。“……妈妈。”“……谢菈。”在床上相对而坐,两个人互相露出微笑。240771谁都没有开口,就这样互相对视。平静的时间。忽然。“……妈妈?”“啊嘞……?”突然泪水从玛丽亚的眼睛里溢了出来。“妈妈——!”忽地一下子仿佛脑袋里的血液都冻结了,“怎么了!头痛吗?”“……不是的”,带着温柔的笑容,玛丽亚摇头,“谢菈妹妹又觉得活着是件很令人讨厌的事情吗?”“诶……?”意想不到的问题让谢菈一时间失声。“为什么……问这种问题?”“呃……”,玛丽亚轻轻闭上眼,又很快睁开,“稍稍想到了那孩子的事情……想要对那孩子道歉……”——道歉?“道歉……是为什么呢?”“嗯……”,轻叹了一口气看向谢菈的脸,“我想到了一点。那孩子,我的女儿生下来真的幸福吗?生在这个束手无策的世界上,而且母亲还是我这样的人,那孩子会不会一直都觉得悲伤呢,之类的……”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气。对着不在这里的女儿所说的,作为母亲的自言自语。诉说这些话时的那副表情看上去极其寂寞。“不知为什么会记得,大概是我一直在后悔吧。那孩子明明不是自己希望被生下来的,而且被生下来的这个世界还净是讨厌的事情,所以就算那孩子因为‘为什么我会被生下来?’而感到愤怒,我也没办法回答一句话……”说到这里忽然中断,接着理解了似的抬头仰视起天花板,“……终于明白了……我其实是在害怕啊。那孩子明明活着却感到绝望,最终对我感到怨恨……我就是害怕变成这样才一直在逃避那孩子啊……”“妈……妈……”“诶……?”谢菈轻声地呢喃让玛丽亚回过神来。“对不起啊……就算我说这种事情也不会明白是怎么回事吧。”……猛地摇头。咬紧牙关,忍住泪水。抱住玛丽亚的身体,让她枕在自己的膝盖上。“……谢菈?”从口袋中拿出手帕轻轻擦掉玛丽亚的泪水。“……我认为妈妈的……玛丽亚小姐的女儿没有想过那种事情。”尽可能地用温柔的声音,“因为,那种事情对所有人来说一定都是一样的。”即使是只十年人生的自己,这种事情也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有各种各样的孩子。那些孩子都与自己不同,而且和自己抱有同样烦恼的孩子大概也不会存在,但是所有人大概都因为与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和自己不明白的事物而受伤而哭泣。自己很不幸什么的,从来没有想过。所以。谢菈露出笑容。“……无论是如何诞生的,无论遇到了什么悲伤的事情,像这样微笑着活下去的话一定每一天都会感到快乐的。”“是……这样吗……?”“是的。”“嗯……”,玛丽亚稍稍陷入思考,“说不定就像你说的呢。”笑着点了点头。“是的”,谢菈也点头作出回应,“那么差不多还继续进行特训了呢。”“是啊。”玛丽亚打算从床上起身, ——她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啊……嘞……?”“妈妈……?”“稍……稍等一下啊。马上就起来……”玛丽亚的声音出现了些许颤抖。拼命的咬紧牙关,用力想要抬起头。明明如此,身体却纹丝不动。“妈妈——!”仿佛可以听到全身血液逆流的声音。“怎么了?妈妈,妈妈!”“身体……动不了……”苍白的脸上渗出大量汗水,玛丽亚无数次想要移动头部。动不了。要死了。妈妈快死了。“我去叫迪,迪君过来——!”谢菈冲出了休息室。 —————————— 脑内时钟宣告已经“八月七日晚上十一点”。在发光元件照射下的昏暗之中,迪正独自面对着终端。显示器上显示出的无数资料内容全都是关于玛丽亚的现状。五天前玛丽亚虽然出现全身麻痹的症状,但是第二天又重新取回了身体的感觉,现在正维持着稳定的状态。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只不过是暂时的安慰。满是创痍的大脑,满是漏洞的记忆。昨天又五分钟左右甚至没能想起迪的名字。恐怕保守估计还有一个月。玛丽亚和谢菈就只剩下这段短暂的时间而已。让事情变成这样的。“……是我……”呢喃着站起身,来到走廊。在黑暗的走廊里前进,走下楼梯,抵达食堂。今天也听到从休息室中传来歌声。谢菈和玛丽亚,两人的合唱。从将近三天前,每到晚上必然都会听到这首歌。曲名是“Perfect World”。那是在遥远的往日,玛丽亚为谢菈所唱的摇篮曲。梦想破灭而回归故乡的股神男子,和曾经的恋人再次相会。对着悲叹失去一切的男人,恋人露出了温柔的微笑。即使失去了一切,即使不再对明天抱有希望。只要所爱之人陪在自己身边世界就是美好的,母亲与女儿的声音和唱着。“……为什么。”迪背靠在休息室的门上。就这样一点一点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要保护那孩子而已。为了让那孩子能够和妈妈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而已。只是为了这个愿望而变强。……明明是这样,为什么。可以听到歌声。“完全的世界<Perfect World>”所有人都笑着生活下去的,幸福的世界。那种世界无论到哪里都不存在。把脸埋在膝盖之中。自己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 在那之后过了两周。八月二十日——自从逃出CITY·马萨诸塞之后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这段时间里,玛丽亚的身体状况一个劲地在恶化。一天里多次失去意识,醒着的时候也只是呆呆地发愣。想不起迪和谢菈的名字可以说是理所当然,时不时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记。身体无法随心所欲的行动,就连从休息室移动到食堂都越来越困难。已经不长了。这个事实无论是谁都一目了然。 “……怎么了?”对着从休息室走出来的谢菈搭话道。谢菈用满是憔悴的脸转向迪,“终于……睡着了。”隔着桌子坐在迪对面,双手掩面。这几天两人几乎都没有睡觉。因头痛发作而醒的玛丽亚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她甚至会用自己的头撞墙而受伤,所以醒着的时候也不能移开视线。从玛丽亚睡下到下一次醒来的数个小时就是仅有的休息时间。“迪君……”谢菈的声音让半睡半醒的迪一下子抬起头。“怎么了?”“有事情想和你谈谈。”说着这句话的谢菈脸上挂着一副认真的表情。“谈谈?”“是的”,轻轻点头,犹豫了一下继续说,“明天是妈妈的生日。”睡意一下子飞到了九霄云外。“明天,是指八月二十一日?”“是的。虽然已经是今天了……”话说到这,真切地注视着迪。接着,忽然明白了谢菈想要说什么。谢菈应该也明白吧。玛丽亚的生命之火正在消失。“生日啊……”迪硬挤出了一张笑脸。“那么不办个宴会不行了呢。”“是……”一副边哭边笑的表情,谢菈点头。 第二天从一大早就忙得不可开交。迪和谢菈分头在食物保管库进行发掘,将能找到的一切食物收集起来。鸡蛋,合成肉,干燥蔬菜,真空包装的面包,小麦粉,砂糖,盐,再加上仓库深处发现的生奶油和草莓罐头来制作蛋糕,让谢菈发出了欢呼。意料之外的收获还不止如此。想着有没有什么其他可以用的东西而漫无目的地进行搜索的时候,从终端室深处的箱子里接二连三地找到了不知为何会放在这里的蜡烛和拉炮,还有大量装饰用的纸带。或许是在自己等人之前,有什么人曾经在这里举办过生日宴会也说不定。“迪君。”谢菈一边用刚找到的小盆搅拌生奶油,一边微笑着说,“生日宴会什么的,我还是第一次体验。”说着这句话的谢菈脸上可以看到发自真心的喜悦。“我也是第一次……”这之上什么都没有说。终于完成所有准备的时候已经过了傍晚六点。大概是听到了声音吧,没等这边打招呼玛丽亚就从寝室探出头来。“……我生日的日期,原来有说过吗?”虽然带着疑问,但还是高兴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比平时看上去更健康的气色让二人安心地呼了一口气。小小的草莓蛋糕上插着三十支蜡烛,还写上了“Happy Birthday”。玛丽亚有些费力的吹灭了蜡烛,迪和谢菈鼓起掌。“——生日快乐。”拉开拉炮的绳子,五颜六色的彩带在空中飞舞。 在暗淡灯光照射下的桌上排列着精心制作的料理。蔬菜沙拉和三明治。合成肉的烧烤和炸鱼肉。虽然没有刚烤好的派,但是桌子的正中摆着一大盘煎蛋。这正是那一天的再现。大家应该愉快度过的,那一天的重现。为了双手不灵活的玛丽亚,谢菈动起勺子。一口一口的喂她料理。玛丽亚的脸上和谢菈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大概今天就是最后的日子了。像这样子两个人能够微笑的,最后的日子。绞尽全身的力量忍住泪水。因为,今天是愉快的日子。愉快的日子就是应该笑才对。所以迪露出笑容。……被暗淡灯光照亮的,昏暗的食堂。排列着满怀心意的料理的,钢制桌子。所有人都面带笑容。 那天晚上,玛丽亚的脑波等级跌破了极限。 —————————— 就这样一夜没睡地迎来了黎明。坐在休息室的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用力握紧,谢菈就这样死死注视着母亲的脸。看着妈妈那正呆呆睁着眼睛就这样单纯仰视着天花板的脸。什么表情都没有,宛如刚生下来的婴儿一般的脸。昨天展现出来的笑脸已经不复存在。愤怒也好,悲伤也好,就连冰冷的面无表情都不存在。“……妈妈。”即使呼唤也没有传来回应。因此感到不安。想要知道妈妈是不是还活着。将脸贴上她的胸口。心脏的声音从耳中传来。谢菈伸手触碰玛丽亚的脸颊。 ——就在这时,从“上面”传来巨响。 吓了一跳地收回手,一下子站起身。躺在床上的玛丽亚对这道声音完全没有表现出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食堂和房间相连的房间就被打开,银发的少年从里面冲了进来。“谢菈——!”十分焦急地大喊着向这边跑过来。在他腰上反射出光亮的是两把骑士剑。一股不好的预感。“迪君……难道……”“嗯……”,迪一副紧张的表情点了点头,“军方的部队正在包围这座设施。”倒吸了一口气。虽然已经做好这个时候总有一天会到来的觉悟。但是,为什么恰好是今天呢。“兵分两路吧”,迪说道,“我来当诱饵引开他们,趁着这个机会谢菈就带着玛丽亚小姐一起逃走。……应该从玛丽亚小姐那学过魔法的使用方法了吧?”一边点头一边从床下将装有“D3”的袋子拉出来,并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床上。十一个正八面晶体遵从谢菈的脑内演算轻飘飘地浮在空中。玛丽亚倒下之后依然坚持一个人练习,现在总算是能做到操纵它们飞行或者是发射小型荷电粒子炮的程度了。迪从口袋中取出通讯元件,一个别在自己的领口,另一个交给谢菈,“发生了什么就用这个联络。”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谢菈的头发。“明白了?如果从这里出去的话就竭尽所能地往远处逃。和我回合的问题之后再考虑,之后绝对回去找你的,现在就只考虑自己和玛丽亚小姐的事情……明白了吗?”留下这几句话,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就冲出了房间。谢菈咬紧嘴唇,(空间曲率控制开始。重力改变。)轻柔地将只能微微移动的玛丽亚抬起。“妈妈……请忍耐一小会儿。”由于的时间也好,思考的时间也罢都没有留下。 玛丽亚的身体水平悬浮在自己的眼前,带着装有十一个“D3”和防寒装的大袋子,谢菈一心一意地在黑暗的通道中奔跑。朝着迪所去方向相对的入口相反方向,设施的深处前进。为了以防万一早就已经掌握了这个设施的所有逃出路线。从这里前进五百米左右的距离,沿着岔路多次转弯之后又一个装着梯子的,直径五米左右的纵穴。迪说这应该是设施建造当时所利用的工人用通道。大概是用那条通道是最安全的。听到断断续续的爆炸音,战战兢兢地看向背后。黑暗的对面,之前自己等人所处的方位不断响起枪声。迪应该就在那里独自战斗着吧。拼命压下想要赶回去的冲动。对现在的自己来说还有保护妈妈这一使命。而且,就算自己赶回去大概也只能碍手碍脚而已。过了五分钟左右,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的纵穴。先是呼的喘了一口气。来到这里的话就只剩最后一步了。将袋子放在地板上,取出厚重的防寒装给自己和玛丽亚换上。从这里逃出到地面的话,那里就是被冰雪封闭的零下四十度的世界。穿着不保暖的衣服走出去的话立刻就会冻死。在换衣服的途中,忽然玛丽亚的手触碰了谢菈的脸颊。玛丽亚的身体作出了些许反应。仿佛是在确认触感一样,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妈妈。”光是这样,眼泪就差点夺眶而出。一切准备就绪,抬头看向遥远上方,黑暗对面的逃出口。玛丽亚的身体和“D3”,将其各自的重力消去。双脚离开地面,谢菈的身体摇摇晃晃的顺着纵穴开始上升,——忽然,从头上射下一道光。连发出疑问的时间都没有。立刻展开“Shield”的瞬间,无数的枪声同时响起。数不尽的子弹贯穿黑暗,仿佛张开一张大网似的射入纵穴内壁。纵穴的遥远上方,出口外面射入一道正对着自己二人的探照灯光。冷冷发光的大群枪口。得快点逃走。这样想的瞬间,忽然那个来了。(脑内错误。危险。演算处理强制结束。)头脑中闪过一道信息,接着一下子身体恢复了重量。“干扰发生器”——通过电磁波抑制I-Brain工作的对魔法士用兵器。谢菈还没来得及想起迪教给自己的知识,身体就坠下四米高度直接跌在强化混凝土的地板上。“啊……!”虽然防寒装起到了一点垫子的作用,但是依然很痛。强烈的冲击让呼吸一下子停止。总算站起身的瞬间,头上再次响起枪声。危险,明明脑子里很明白这一点,I-Brain却完全不听使唤。谢菈只能束手无策地呆望着上方,这时,眼前有什么人冲了出来。 接着谢菈看到了。被无数子弹贯穿的,母亲的身影。 “……妈……妈?”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妈妈的身体明明应该动不了的。走路也好,说话也好,就连思考明明都应该无法做到才对。明明如此,为什么……“……没……事……吗……?”仿佛立刻就会消失的,玛丽亚的声音。身体上被子弹贯穿的伤口滴下鲜血,双膝跪倒。失神地伸手抱紧她的身体。“——妈妈!”现在正是战斗的途中什么的。下一波攻击说不定正要袭击过来什么的。那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妈妈,请振作起来……妈妈!”“唔……”,玛丽亚微微睁开眼,“……没有……受伤吧……?”仿佛傻了一样颤抖着点了点头。这样啊,玛丽亚呢喃着,“太好了……”愉快地露出了微笑。用沾满鲜血的手轻抚谢菈的脸。“……我的……可爱的……”谢菈,作了这个嘴形。这就是最后了。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无力地滑落。“……妈妈……?”回答没有传来。再也不会传来了。妈妈已经不会在露出笑容了。愤怒也好,哭泣也好,用冰冷的眼神盯着自己也好,已经都不会再有了。那,就是所谓“死亡”。如此理所当然的事情这才终于明白过来。 ——泪水无法止住。 —————————— 谢菈正在哭泣。通信元件的另一头,谢菈正在声嘶力竭地发出哭喊。‘——妈妈!妈妈!不要死!妈妈——!’仿佛发狂了一样不断呼喊着母亲,一个劲地哭喊着。既没有压低声音也没有抑制感情,只是像个孩子一样哭泣着。这真的是第一次听到那孩子发出这样的声音。(身体能力控制。运动速度,知觉速度定义为七倍。)被黑暗包围的强化混凝土通道上,枪口反射出黯淡的闪光。在干扰发生器的效果范围内长时间持续使用魔法的话,I-Brain会有崩坏的危险。展开自我领域已经不可能了,运动强化也降低到平常的七倍,没能完全避开的子弹有好几发达如手臂和腿部,鲜血正不住地流出来。但是,这些事情已经无关紧要了。‘……我不会再任性了!就算想不起来我的事情也没关系!就算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只要能活着就足够了!……不要,不要这样子!’(演算速度低下。运动速度,知觉速度重新定义为五倍。)从通讯元件中传来的声音混杂着士兵们的怒吼。听到谢菈哭着大喊‘放开,放开!’的声音,接着通讯就中断了。大概是通讯中断被士兵们发现并破坏了吧。贯穿通道的黑暗,子弹飞了过来。明明没打算进行回避的,但是身体却擅自做出回避动作。向后方跳跃,着地的瞬间右腿传来一阵疼痛。新的子弹命中右脚,恐怕是贯穿了骨头。扶着墙壁用一条左腿站立,接着左腿又沐浴在弹雨之下。这一次双腿终于无法继续支撑。双手放开了骑士剑。心脏失去力量。腹部遭受冲击。从子弹打穿的伤口中鲜血喷溅而出。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我到底在哪里选错了道路呢?我到底是不是选错了道路呢?这个疑问忽然浮上脑海。 意识就这样中断了。

第八章 双剑的骑士 ~Weare in this “perfect” world~ ——想要变强。认为只要变强的话就能够守护他人了。毫不犹豫地战斗,毫不踌躇地挥剑,毫不留情地将眼前的敌人打倒。认为那样的话一定可以让什么人得到幸福。相信着可以守护,守护那平淡的日常生活,无聊的餐桌情景。 为了变强就必须失去某样东西。那种事情从来未曾知晓。 对待比任何人都更敬爱的母亲,以为自己被讨厌的女儿。对待比任何人都更疼爱的女儿,只能采取冷淡态度的母亲。 这样的二人经过十年才终于抓在手中的,理所当然的幸福。女儿为了让母亲多看自己一眼,每天都拼尽全力。母亲为了能在仅剩的短暂时间里和女儿一起度过而发誓。长则一年,短则半年。直到母亲生命燃尽为止仅剩下这样短暂的时间。将这份明明应该已经约好的小小幸福,无情斩裂的一记剑击。 明明不应该变成这样的。 想要变强。认为只要变强的话就能够守护那孩子了。……不明白。强大到底是什么。 所谓强大,到底是怎样。 —————————— 立体影像显示器的淡淡荧光显示出“作战结束”四个字。从触控板上移开手,库蕾雅无力地叹了一口气。五百米级战舰特有的船体震动让地板产生了些许昌东。乘上“FA-307”的时候绝未曾感觉到过的感觉让身体产生了违和感。五百米级空中战舰“AL-108”号舰内通讯室。六台终端整齐排列起来的狭窄空间中,冰冷的空气刺激着皮肤,关闭了照明的室内没有其他任何人影。“千里眼<Clair>”并不需要光明。就这样将身体靠在椅子上,呆呆地将意识集中向脑内的听觉情报。背后的房门对面时不时传来士兵们走过的脚步声。混杂着欢呼的声音告诉了自己光使者的死以及Dual No.33的捕获。对I-Brain内的情报进行分析,将“视觉”范围扩展到船的外部。铅色云层的天盖正在黑暗的天空翻涌。距离地面高度将近一万五千米。结束“设施袭击任务”之后的全长五百米的钛合金巨翼正踏上返回CITY·马萨诸塞的归途。数百名士兵和两名俘虏,以及“千里眼”乘坐在上面。站起身打开门,来到白色灯光照射下的走廊。一边谈笑一边前进的几名士兵停下来严肃地敬了一礼。如果是直到昨天为止的他们的话,大概绝对不会摆出这种态度吧。对找到光使者潜伏地点的“千里眼”做出的,徒有形式的谢礼。心脏如同被荆棘刺穿。连回礼都没有做,仅仅是低着头从士兵们身旁走过。咬紧嘴唇,怀抱着仿佛要将自己压垮的后悔在走廊里奔跑起来。 认为没有选择的余地。想不到除此之外该如何是好。迪现在躲在哪里什么的,库蕾雅早就看穿了。“千里眼”从迪留下的些许情报控制的痕迹中一下子就抓出了逃走路线。沿着美洲大陆径直北上的话,在哪方向上有一个废弃很久的地热发电设施。为了得到确切证据而进行调查,就这样抓住了两名“光使者”的情报控制。即使一分一秒也好,想要立刻去见他。但是,这个时候库蕾雅早就已经受到了军部的监视。军部考虑到这一连串的事件很可能是Factory的机密行动,于是正在秘密进行调查。不谨慎的行动只会让迪的立场越来越危险。库蕾雅在等待。在一心一意地等待着迪主动回来的那一天。仿佛空气都燃烧起来的一个月过去后,事态终于出现了变化。面对军队将“Dual No.33”断定为背叛者的压力,Factory内部也开始酝酿出一股放弃的气氛。这样子继续下去的话迪就会变成自己的敌人了。迪就再也回不来了。已经不容犹豫了。库蕾雅向军队提出了一项交易。如果用自己的千里眼<Clair>的话就能够找到光使者的行踪,而且自己已经把握了几条线索。将这件事瞒着Factory和议会暗自告诉军部,并且在极密情况下和军部高层取得了联系。条件只有一个。保证Dual No.33的性命。其他的事情该怎么都不清楚了。“……因为……没办法不是吗……”冲进通道的转角,背靠在墙壁上喃喃地吐出这句话。从没有光泽的那双不过是装饰物的眼睛里,泪水夺眶而出。我,用自己这双手,把那孩子卖给了军方。手掌用力按住眼罩,用摇晃不定的脚步向前走去。穿过走廊尽头的门口乘上电梯,随手按下按钮。抵达最下层为止的这数秒仿佛永恒一样漫长。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的是狭窄的通道。由于有埋入墙壁的干扰发生器,“千里眼”的机能下降,感觉视野变得极度狭窄。被分为十数层的舰内最下部包括了舰载机的格纳库和俘虏的收容设施。踩着覆盖有强化碳纤维装甲的地板急速向前迈进。穿过六道钛合金隔墙的最深处,设置了对魔法士用干扰发生器的特制牢房。和两名警卫交涉之后取得了仅仅五分钟的时间。房门安静的开启,走进里面之后伸手阻止了想要一同进来的两名士兵。黑暗的,满是霉味的房间角落。在床上团抱膝盖把脸深深埋在其中的金发少女惊恐地颤抖着。“……是……谁……?”反手关上门,无言地走向床边,越过眼罩打量起这名少女。大概是注意到了不同的气息了吧,少女抬起已经哭肿了的双眼。看到库蕾雅的眼罩之后发出了轻声地悲鸣。这份态度强烈地刺激着自己。“……初次见面,我是库蕾雅……CITY·马萨诸塞,特务研究机关‘WBF’所属实验体,Clair No.7”,勉强挤出来的声音甚至令自己惊讶得缺少抑扬,“……迪受你照顾了呢。”少女的严重带上了一丝惊讶。“……你是迪君的姐姐吗……?”“没错。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不过和你见面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哦。”斜坐在床边,紧紧注视起少女的脸。塞莱斯蒂·E·克莱因——光使者雷诺阿·瓦雷尔的女儿。为了保护这孩子,库蕾雅重要的弟弟失去了一切。一股漆黑浑浊的感情充满了胸口。嘴角浮出一丝冷笑。“心情如何?”用自己都感到诧异的温柔语气说到。少女在床上胆怯地向后退去。“没什么……可以说的……”即使如此她依然没有别开视线,坚强地作出回答。这份态度实在是令人不愉快至极。“……感到高兴吧”,嘴上依然挂着冷笑说到,“有一个好消息哦。你的未来已经决定了。”看到少女使用了魔法的报告已经通过设施袭击班送回了本国。Factory的研究员们大概正欢喜雀跃呢吧。她如果真的是“自然发生的魔法士”的话,那就是即使牺牲Dual No.33也会上钩的贵重样本。少女的脸上染上了恐惧。毫不介意的继续说到。“你会作为实验体被送往Factory。在那里被要求协助研究……当然,你的妈妈也会在一起。很高兴吧?”妈妈,这个词被特意强调了出来。玛丽亚·E·克莱因的遗体现在为了不造成脑组织的破坏正浸泡在保存液中,被收容在了保管库中。预定回国后立刻进行解剖。“……妈……妈……”少女的回应只剩下细若蚊声的呢喃。她的表情眼看着快要哭出来似的扭曲起来,下一个瞬间,爆发了。从床上跳起,握紧小小的拳头一边发出无法理解地怒吼一边朝少女打过来。库蕾雅不费吹灰之力地躲过她的拳头,抓住她纤细的手臂折到背后。“——还给我!”少女的哭声在黑暗的牢房中回响,“把妈妈还给我!请还给我!明明是我的……是我的妈妈——!”少女挣扎着想要让被抓住的手臂挣脱。用空虚的眼神注视着那娇小的背影。想到自己还真是个最差劲的人。自己很清楚。这孩子没有任何罪过,头脑里很清楚地理解这一点。这孩子和迪邂逅只是个偶然。这孩子是魔法士,是光使者,是迪追捕的罪犯的女儿也只是偶然。一切条件都在和这孩子没有任何联系的地方被决定,这孩子只是单纯爱慕着迪而已。这孩子还只是受害者。这种程度的事情不用任何人说都很明白。即使如此自己还是无法停止。为了守护重要的弟弟。浮上库蕾雅脑中的是恶魔的想法。“……告诉你……一件好事吧。”即使就这样子返回CITY,迪也不会有光明的未来。即使能够幸运地免于死刑,那孩子也会被当作Core的实验体被处分吧。必须要在变成那样之前采取行动。为了扭转这个绝望的状况,必须赌一把。如果,因为某种事故少女从这个房间中逃出去的话。少女想要从这艘船上逃亡,结果迪将她抓住的话。为了这个目的,为了让迪和这名少女战斗——库蕾雅把嘴靠到少女耳边。呼出了诅咒的话语。 “——杀死你妈妈的凶手,就是迪哦。” 少女的叫声戛然而止。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转向库蕾雅。“……骗……人……”“骗你有什么意义。”放开少女的手臂让她转过身来,库蕾雅继续说到。迪所追捕的事件的犯人就是玛丽亚的事情。玛丽亚袭击Factory的实验设施被迪打倒的事情。那个时候收到的攻击导致了玛丽亚大脑的崩溃的事情。因为这个原因玛丽亚无法抵抗而失去了生命的事情。将这些事实无比亲切地逐一对她说明。“——明白了?所以说你如果恨我恨军队士兵什么的可是完全没有道理的。要恨的话就去恨迪吧。”“……怎么这样……”少女的脸上失去了表情。神情恍惚地说着“骗人”的声音中也没有任何力量。这样就够了。库蕾雅点了一下头站起身。“如果不相信的话也没关系”,走向房门,头也不回的继续说到,“距离到达马萨诸塞为止还有三十分钟。你就老老实实地呆着吧。”认为自己做得很顺利。少女的的心里已经插上了一支毒匕首。剩下的只要把少女引导到迪的面前就好。被少女责问的话,那孩子一定会实话实说吧。被赌上性命保护的少女骂为杀人犯的话,那孩子应该就会清醒过来吧。对警卫道了一礼,背对着牢房快步朝电梯走去。通过远距离操作解除牢房的锁,打开隔墙,停止干扰发生器的必要处理浮上脑海。首先必须要在哪里找到个合适的终端才行呢。 只要迪能够回来就好。只要那孩子陪在自己身边,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只要这样自己就能活下去。 —————————— 在痛苦的全身疼痛之下睁开眼。最初映在迪视线中的是正瞄准了自己的短机关枪枪口。想要起身,结果注意到自己的身体被拘束在床上。装在肮脏天花板上的灯发出刺眼的光。总算是转动脖子避开刺眼的光,结果看到靠墙摆放着的药架,姑且理解了这里应该是医务室。身体可以感觉到震动说明这里飞行中的飞行舰艇舰内。大概是军队拥有的五百米级舰艇的其中之一——朦胧的脑袋总之先认清了这点事情。在这之上的事情什么都想不出来。——他醒了。枕边传来男人的喃喃自语。接着终于想起了正指着自己枪口。架起短机关枪的马萨诸塞军士兵正把床包围起来。一共五人,全都摆出一副紧绷的表情,额头上渗出些许冷汗。对于看守来说样子有些奇怪。这样想着的途中,床右边站着的一人挥起枪。朝包着绷带的腹部重重挥下枪托。毫无踌躇的一击。冲击让意识远去。传来从经过急救处理的枪口中喷出鲜血的感觉。想要启动痛觉控制却失败了。接在脖子上的干扰发生器正在阻碍I-Brain的活动。在想要避开攻击的瞬间头部又挨了一击。发出了示弱的声音,结果脸又挨了一击。枪托无数次挥下,身体也随之扭动。——满意了吗?枕边再次响起男人的声音。士兵们放下举起的枪,是的,点头回应。这样啊,男人如此回了一句,将手指放在了扳机上。其他四人也跟着做出同样的动作。看到这,总算是理解了自己现在所处的状况。虽然认为既然对伤口进行了治疗至少应该不会被杀死,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军队表面上的方针是活着把“Dual No.33”带回去,不过下层的士兵们无法接受——恐怕就是是这样的情况吧。必须要逃走。毫无道理的冒出这一想法,给身体注入力量,用力抬头看向一旁的士兵。那是殴打迪的年轻男性士兵。那张脸正满是泪水的扭曲着。“……我的恋人被那个女人杀了。”俯视着迪,淡淡地说道。“你也是同罪。”全身失去了力量。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迪很清楚。对于“光使者”玛丽亚·E·克莱因是怎样的人十分清楚。为了疼爱的女儿抛弃一切而死的母亲。对着明明应该身为敌人的迪说出希望能和女儿友好相处的那张笑脸,迪依然清楚地记得。但是,玛丽亚杀死了大量无辜人这一点也是事实。对于眼前的这个人来说,她的所作所为不容辩驳的“恶”。而且,恐怕为了帮助她而背叛CITY的自己也是——迪静静地闭上眼。一切的一切已经都无所谓了。——钝重的声音。子弹没有飞来。感到不可思议地睁开眼。黑色的长大衣在视线中翻飞。依然维持着手放在扳机上的姿势,五名士兵就这样向前倒下。“诶……?”黑衣的骑士架起真红的骑士剑,轻飘飘地降落在床边。“……祐一……先生?”“没事……看起来不是啊。”用I-Brain停止的迪无法认识的高速动作挥动“红莲”,切断了绑住迪双手双脚的强化碳纤维带子。“抱歉。没能确定你们的潜伏地。从军队的动向中追查出这艘船的飞行路线稍稍花费了点功夫。”迅速解开带子,抱起迪的身体。迪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接着又把视线移向了倒在地上的士兵们,“把他们杀了嘛……?”“没,只是让他们稍稍失去意识。”太好了,心中如此想到。如果因为自己导致了他们死亡的话实在过意不去。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抬起还传来疼痛的手臂,制止了打算解下干扰发生器的祐一。“我的事情……就不用管了。”祐一把视线转向这边。他的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你在说什么?”迪摇了摇头,露出无力地微笑。“我既没有活下去的资格也没有战斗的资格。”自己很清楚说出这种话很卑鄙。自己现在有不做不行的事情这一点,本人是最了解不过的。那孩子一定被关在这艘船的什么地方才对。母亲在自己眼前被杀死,还被孤零零地关在这种军舰中,一定会觉得痛苦吧。不快点去救他不行。快点抱住她,快点抚摸她的头,快点为她擦去泪水才行。这才是自己最应该做的事情。但是,自己在害怕。对双手握剑战斗这件事害怕得不得了。无论是怎样的人,都拥有各自的理由在战斗着。无论从他人的角度看上去是怎样的恶人,那个人也有自己的理由,有自己的信念,这是无论任何人都无法否定的,属于那个人自己的世界。相对的两个世界相碰撞的时候,在那里真的是不应该存在任何优劣差别的的。明明如此,自己的剑却决定了其中的优劣。仅仅因为“战斗能力更优秀”这种微不足道的理由,我的剑就能够否定他人的正义。这种事情实在是过于恐怖。想要守护什么人,想要让什么人幸福——认为带着这种愿望战斗一定不是一件坏事。但是,无论带着怎样纯粹的心情战斗,所谓战斗一定是在自己和“敌人”两个人之间进行。眼前的敌人说不定也带着和自己一样纯粹的心情在战斗。眼前的敌人说不定也是为了最重要的某人而赌上性命。应该死的,说不定不是眼前的敌人而应该是自己。——我明明知道这一点。自己无法原谅,更无法说出漂亮话。我只是在害怕自己。像我这样的人,如果没生下来就好了。“我就这样回去CITY。回去即使只有一点也要引开军部的视线。……所以,谢菈就拜托祐一先生了。”祐一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无言地继续进行作业,从迪的脖子上将干扰发生器取下。接着站起身,从长外套中拿出某样东西放在迪的膝盖上。细长的,尖锐的,带有精细装饰的——那是两把骑士剑。“你的剑。”241592迪反射性地将其挥开。双子骑士剑掉落在地板上,发出冰冷清脆的声音。“……祐一先生……我……”“对战斗感到恐惧吗?”一下子被说中了心中所想。惊讶地抬头看向祐一,有立刻低下头咬紧嘴唇。突然。祐一蹲下身,径直注视着迪的双眼。“不要忘了这份心情。”“诶……”意料之外的一句话让迪再一次抬起头。祐一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到。“……无论高举怎样的理想,无论抱持多么纯粹的心意,只要挥剑就会有人流血,就会有人死去。所谓战斗就是这么一回事。”说到这,似乎在思考什么似的闭上眼。“……只要变强的话就可以让什么人得到幸福这种想法不过是傲慢而已。即使挥剑打倒敌人,也不会诞生任何东西。所谓强大说到底就是只能用夺走性命的数量来衡量的东西,就是指能够战斗到最后用力量将对手斩落。……对此感到恐惧的话,就只有舍弃剑这条道路而已。”睁开眼,紧盯着迪,“但是,即使如此……你还是有即使豁出一切也想要守护的东西吧。”噗通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即使豁出一切也想要守护的东西。我的确在那一天发誓要为了守护那孩子而战。但是。“……但是……我,把玛丽亚小姐……”“的确,如果没有你的话玛丽亚或许还可以活得更久一些。”打断迪的话,祐一继续说到。“她所剩的最后一点时间被你夺走了——无论做什么这个事实都已经无法改变。即使大哭大叫死者也不会复活。……但是,你所做的应该不止如此才对吧。”他捡起两把骑士剑。“你应该用这双剑守护那孩子才对。”“那……”说不定正是如此。不过。“……这样做,难道意味着能抵消我所做的事情吗……?”“不”,祐一摇头,“人的死是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挽回的。你即使舍弃一切也想要守护的那孩子说不定会咒骂你是杀人犯。……但是,即使如此这个世界上依然存在只能靠你挥剑才能做到的事情。”“啊……”某种战栗的感觉走过迪的全身。祐一的话一点一点渗入胸口。“……无论你用这双剑成就怎样的事情,你的罪过也绝不会消失。你的剑大概会在从今以后的未来夺走数不尽的生命,留下数不尽的悲伤吧。人们会称呼你为兵器并忌惮着你吧。”祐一将剑柄放在迪的手上。“即使如此依然战斗。罪恶也好,痛苦也好,背负起一切活下去吧。所谓强大……大概就是这样。”“……我……”迪紧紧盯着被交到自己手上的两把骑士剑。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之后最初的道德,一直陪伴在自己左右的,双子之剑。如今初次感觉到了它们的“沉重”。夺走人命,背负罪恶,即使如此依然继续战斗——这种事情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我……”‘——紧急警报’伴随着尖锐的警告声,天花板上的扩音器响了起来。‘收容在最下层俘虏收容设施的光使者逃跑。在八层保管库夺走D3,现在正向最上层逃跑中。警戒状态转为S级。全体乘员迅速遵照制定配置。重复……’“……谢菈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祐一用锐利的眼神看了一眼扩音器,“看来没有时间了。”起身架起红莲,静静地俯视着迪。迪立刻别开眼,但是又及时停住转回来正面接下祐一的视线。如果可以的话很想立刻逃走。果然战斗还是很可怕。——即使如此。“……我也……一起去。”即使如此,从这里逃走仍然是不可能做到的。(“身体能力控制”启动。痛觉遮断。)凭这副缠满绷带满身疮痍的身体,迪站了起来。将一切迷茫压到心底,拔出两把骑士剑。(“自我领域”展开) —————————— 走过通道拐角的瞬间,等待着谢菈的是机关枪的齐射。(攻击感知。“Shield”展开)I-Brain自动作出反应,在周围展开空间之盾。飞来的无数子弹尽数被扭曲的空间挡住而改变轨道,射在远远偏离目标的墙壁上迸出火花。“请,请住手!”虽然拼命发出呼声,士兵们却没有留情。枪击越来越猛烈,而且从背后的通道又有另外一队士兵怒吼着向这边靠近。没有办法只能控制D3慎重调整“光之枪<Lance>”的出力,瞄准持枪的手发射。笨拙地朝枪射击的话会造成爆炸而导致危险这种事情就在刚刚才初次得知。那名运气不好的士兵双臂从手肘以下完全被炸飞,大概已经一生再也无法使用刀叉了。(“Lance”A-G:射出)限制得细细的荷电粒子炮之枪射穿了士兵们的手。接着没有多看一眼就从扔下枪按住手的士兵们身旁快步跑过。士兵们痛苦的呻吟声刺入耳朵。“对不起……”明明在拼命忍耐着,溢出的泪水却依然无法停止。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战斗。如果知道到会变成这样,不去想逃跑而是老老实实地呆在那个牢房的角落里就好了。注意到异常正好是在十分钟左右之前。正在床上抱膝哭泣的谢菈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表示I-Brain机能恢复的信息。应该埋在牢房墙壁中的干扰发生器不知道为什么停止了,而且顺带连牢门的锁也解除了,看守的士兵更是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谢菈偷偷地从牢房里溜出来,穿过之前一直紧闭着的隔墙乘上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极其危险的事情。慌忙按下“打开”按钮的时候已经迟了一步,电梯到达了上面一层。电梯门对面是两名正在谈笑的士兵。注意到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少女,惊呆了地张大嘴巴。在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就不太清楚了。偶然逃进像是仓库的房间找到自己的D3这件事还勉强记得。无论怎样逃哪里逃,在前面都必定有士兵做好准备朝谢菈毫不留情地倾泻子弹。害怕也好哭泣也好,即使道歉也没有任何人原谅。“迪君……救我……”无意识地念叨着少年的名字,结果因为自己的声音而吓了一跳。不知不觉之中停下脚步低头伫立在通道正中。和迪君见面,迪君来救自己,即使真的变成那样子自己有应该怎么办才好。——杀死你妈妈的凶手,就是迪哦。觉得这种愚蠢的事情不可能是真的。但是,如果那真的是事实的话。如果……如果迪真的是妈妈的敌人的话。那么我到底该怎么办……“——谢菈!”突然有声音传来。心脏险些因此停止。战战兢兢地转过身,确认了通道对面的银发少年的身影。双手握着骑士剑,脸上带着和平时一样的柔和笑容。无论什么时候都守护着自己的,最喜欢的男孩子。明明应该如此……“……迪……君……”突然转向了和迪正相反的方向。谢菈跑了出去。在表示正处于紧急状态的红灯闪烁不停的走廊里全力奔跑起来。呼吸混乱,心脏发出悲鸣,被地板上的凸起无数次绊倒。晃悠悠浮在头顶的D3不断与墙壁和天花板相撞,同时每次都会在头脑里闪过一道杂音。弄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要逃跑。即使如此脚步还是停不下来。在笔直地通道上狂奔,爬上尽头的楼梯,最终在一扇看起来十分厚重的大门前停下脚步。门上写着“上层甲板。穿上防寒用具”。伸出手想要触碰的时候,门锁伴随着机械声解除了。朦胧中推开大门。 ——铅色的天空充满了视野。 —————————— 少女脸上露出的怯懦表情祐一清楚地看在眼里。“——谢菈!”无视迪的呼唤,谢菈转身跑了出去。尽管脚下多次被绊住险些摔倒在地,她的身影还是消失在了通道尽头。迪只能呆呆地注视着。一言不发的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祐一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去吧。”“诶?”像是弹开一样,迪抬头看向这边,“但是……谢菈她……”“大概和你想的一样吧。”点头对少年没有底气的声音作出回应,从谢菈的那副态度来看就能明白。是被什么人告知的还是自己调查的呢……无论怎样,少女已经知道了真相。自己爱慕的少年做了什么这件事,那孩子已经知道了。那是迪最害怕的,最糟糕的展开。但是,正因为如此。“在这前面就是你的战斗了。”为了少年和少女能从这里向前迈进,这是无法避免的必经之路。迪在祐一的脸和少女消失的通道之间来回看了好几次,“……是这样……没错啊。”轻轻点头,追着少女跑了出去。目送着他离去,祐一缓缓地转过身。“——久等了啊。”注视起通道数十米前方,在比较开阔的区域严阵以待的无数士兵和巨大的干扰发生器。(系统错误。处理速度低下。运动速度,知觉速度在定义为十七倍。)充满空间的特殊电磁场在I-Brain内部诱发了错误。同时士兵们扣下扳机,秒速一千两百米的子弹成群袭来。祐一眯起眼,朝着士兵们抬起脚,用力踏出一步。那个瞬间,红莲的刀身已经描绘出螺旋。那个瞬间,本应处在能够贯穿祐一身体轨道上的所有子弹都已经被分解为了原子单位。士兵们的脸上露出动摇的神色。祐一轻轻呼出一口气。“——元CITY·神户自治军,‘天树机关’少校,黑泽祐一。”从口袋中取出黑色遮阳镜,挡住双眼。缓缓举起红莲的剑尖,指向对面的士兵们。“绝无留情。……想死的人给站出来吧。” —————————— 耳边可以感觉到低沉的风声。跑上台阶,推开大门的瞬间。覆盖住迪视野的是由铅色云层形成的永远没有尽头的广阔天盖。无意识地咽了一口气,被这幅景象深深吸引。如此近距离抬头观察天空还是生来第一次。缓缓翻涌着的铅色波浪宛如壮丽的山脉,是不是闪过的雷光则如同奔涌的大河。云海与银灰色的船体之间,黑暗的天空宛如回廊一般被分隔开来。在这道回廊的对面,三十米距离前方,从船头突出的荷电粒子炮那巨大的炮身之上。一名娇小的女孩子正注视着迪。马尾辫随风飘扬,十一个透明晶体环绕周围。脸上,露出的是一副十分悲伤的表情。“谢菈……”看到少女平安的样子总之先松了一口气。周围的气温低于零下四十度,气压只有地面的十分之一。能够进行身体能力控制的自己先不说,这里可是普通人随时死掉都毫不奇怪的环境,明明如此,谢菈的打扮却依然是平时的单薄衣服。恐怕是无意识下进行了重力微调,在自己周围留住了舰内的温暖空气吧。“……没受伤吧?已经没事了,快点来这边……”为了让少女感到安心而露出柔和的笑容踏出一步。这时候谢菈的脸上闪过一抹紧张的神色。“——别过来!”脚步停下了。“……谢菈……?”“请不要……继续……靠近了。”这句话将最后一丝希望也打消了。这孩子已经知道了。知道了到底是什么人杀死了自己的母亲。“这样啊……”,迪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为什么会知道?”“库蕾雅小姐告诉我的”,这样回答的谢菈脸上露出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那,果然是真的是吧。迪君……把妈妈……”“谢菈……我……”“不要过来!”在迪近前就要踏下脚的位置,构成船外壳的钛合金庄家被荷电粒子炮贯穿。“……为什么……杀了她?”并不是光束攻击,而是少女的声音让迪止足不前。谢菈正在哭泣。垂着头,握紧她小小的拳头,拼命压低了声音在哭泣。“为什么……妈妈会死掉啊?”“那是……”因为玛丽亚是罪犯,自己是站在追捕罪犯立场的人——这样的回答应该很容易说出口吧。但是,谢菈想听到的一定不是这样的回答。迪所希望的也绝不是这样的回答。实际上谢菈应该也明白的。一切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玛丽亚也好迪也好,谢菈自己也好,所有人都是为了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人而拼尽全力。而且,无论任何人怎样努力,这个结果都无法改变。实际上,应该很明白的。但是,就这样接受事实实在是太过悲伤。为什么,人类会死呢?为什么,明明知道会有人死去人们却还是要战斗呢?为什么,世界是如此不讲道理呢?少女独自发问。“因为妈妈是坏人,是应该死掉的人……所以,妈妈才会死吗?”“……不是的。”只有这一点绝对是错误的。迪摇头。同时让头脑冷静下来。反正本来就找不到任何借口。所以干脆试着遵照想法行动。“——谢菈。”呼唤少女的名字,坚定地抬起头向前踏出一步。(攻击感知。危险)一道荷电粒子炮的光贴着右脸颊擦了过去。毫不退缩的迈出第二步。这一次是擦着左腿。即使如此依然没有停下脚步。“迪君!”伴随着悲鸣的攻击浅浅划过右臂,手腕上方的位置被灼烧成了赤红色。表示痛觉的神经脉冲在脑内流过,疼痛连被感知都没来得及就被I-Brain转化成了数字资料。……这样不行。(痛觉处理强制结束。)那孩子明明正如此痛苦,只有自己感觉不到疼痛什么的,那种事情怎么可能被允许。对脑内下达命令,受伤的部分立刻恢复了痛觉。因为疼痛实在过于强烈而险些发出惨叫。不过还是咬紧牙关继续前进。自己没有认为光之枪不会射中自己。更没有心存谢菈不会杀死自己这种侥幸心理。只不过。自己认为如果这孩子就这样杀死自己也并不是件坏事。觉得这是属于这孩子的正当权利。一步,再一步。迪没有停歇地向前走着,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抵达了谢菈的眼前。“……迪……君……”谢菈发出细弱的声音。迪轻轻地抚摸少女的头,“……对不起。”轻轻低语。“明明不应该变成这样的……”仅仅是这样一句话,终于亲口说了出来。“诶……?”谢菈惊讶地抬头看向迪。湿润的眼睛里泪水夺眶而出。少女的身体轻柔地失去力量,一下子依偎在迪怀里。纤细的双臂环抱在迪背后,将那张满是泪水的脸藏在他的胸口。两个人就这样一时间谁都没有动。“……谢菈。”“我……是不会原谅迪君的。”带着哭声,少女这样说到。“……我如果原谅了迪君的话,如果就这样子喜欢上迪君的话,妈妈就太可怜了……所以,我是绝对不会原谅迪君的。”“嗯……”对着谢菈这句不讲理的话,迪点了点头。对于少女想表达的意思,以及两面为难的少女心深切地感到理解。所以温柔地将她娇小的身体抱在怀里。“……迪君……讨厌你……”和嘴上说的相反,少女的手上更加强了力量。“我……要变强。变强……总有一天超过迪君,然后打倒妈妈的敌人……”“可以哦。”迪不带一丝踌躇地作出回答。“在到那一天为止,我会一直守护你的。”罪恶也好,痛苦也好,背负起来活下去。这就是自己所选择的战斗。谢菈的哭声大声响起。柔软的脸颊更用力的靠在迪的胸前。迪一口气抱起她的身体。“……走吧。从这里逃出去。”依然垂着头,谢菈微微点头。迪也点头回应,并拔出骑士剑“阴”。 ——突然,头脑中出现了“LINK”窗口。 ‘要去哪里?’“……库蕾雅……”脚下传来一股强风。迪所站的荷电粒子炮那巨大的炮身下方,一艘形如利刃的船影从漆黑之暗的底部摇曳现身。细长的,尖锐的,形如匕首的轮廓从“AL-108”的船底滑出。拉着无数缆绳,撕裂冻结的大气,宛如钛合金构成的巨大墙壁在迪的眼前垂直向上一飞而过。以船头为中心缓缓旋转,在遥远的头上,距离云海咫尺之遥的位置停止下来。荷电粒子炮的方向瞄准了迪。‘不会让你走的,绝对。’全长七十五米的,“千里眼”的分身。FA-307那银灰色的装甲在云层间闪电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库蕾雅微妙感到醒悟的心情观察着脑海中映出的景象。FA-307的操纵席是由玻璃圆筒状的生命维持槽和连接到那里的无数操作终端构成的。库蕾雅一丝不挂的身体浸没在浅桃色的羊水中和几条有机缆线相连。以数值形式接收进来船外摄像头拍摄的影像直接流入了库蕾雅的I-Brain。黑暗的对面,战舰的主炮之上。抱着娇小少女的少年就在那里。……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这么不顺利呢。‘现在的话。’LINK窗口上写着的消息在此停下。要写出一篇能够准确表达意思的文章需要花费一点时间。‘……现在的话还来得及。把那孩子交给军方的话迪应该就可以避免遭到处分了啊。’将语言转化为数字信号送入迪的I-Brain中。视线的对面,迪缓缓地摇了摇头。‘我,要和这孩子一起走。’绝望充满了库蕾雅的心。迪就要消失了。迪没有选择我,而是选择了那孩子。为什么。‘——那么,就杀了我吧。’乱七八糟的头脑编织出的是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话语。迪惊讶地瞪大双眼。猛地摇头。‘库蕾雅也一起逃吧!那样的话……!’‘用自我领域逃走也是没用的哦’,毫不在意地继续着,‘依靠FA-307的追踪能力的话,无论你逃到地球上的任何角落都会被抓出来。无论你选择怎样的方式逃跑,只要我还在你就绝对逃不掉的。如果不愿意的话,那就杀了我吧。’最后的赌博。如果这样还不行的话,就已经束手无策了。那孩子如果宁愿杀了自己也要去的话,自己就已经没有任何一件事情可以做的了。自己和那孩子的羁绊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东西,即使活下去也没有办法。‘迪,回来吧。求你了。’带着祈求的心情注视着眼下的光景。迪露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摇了摇头。 泪水从库蕾雅那双没有光泽的眼睛里涌出。流出的泪水消失在浅桃色的羊水中,一下子就消失不见。‘……那么,就没有办法了呢。’一切的希望都消失了。自己能做的事情已经一件都不剩下了。‘——LINK切断。永久放弃对目标“DualNo.33”的连接许可<Account>。……攻击开始。’‘库蕾雅!’‘——永别了。’只要迪在,其他一切都不需要。如果和那孩子一起死的话,我也不会感到寂寞。在头脑中按下荷电粒子炮的发射钮。这就是战斗开始的信号。 —————————— (“自我领域”展开。时间单位改变,重力控制)FA-307的主炮喷出火光的瞬间。迪几乎在无意识地状态下就采取了行动。抱住谢菈的身体,超虚空之中跳跃。展开自我领域,改变重力方向为向侧方“下落”。逃开数十米距离的下一个瞬间,背后传来了庞大的热量。通常时间零点一秒前为止迪所在的空间被一道细细的荷电粒子贯穿。库蕾雅放出的一击并没有给厚达数十公分的战舰装甲造成丝毫伤害,只是射穿并融化了目标点所在的黑暗。一毫米误差都没有的精确瞄准。库蕾雅是认真地。认真地想要把自己和谢菈杀死。‘库蕾雅!听我说!’即使呼叫出LINK窗口,也没有收到任何回答。再次以毫厘之差闪过随后的攻击。高出力的炮击将周围的氧气臭氧化,烧焦的空气发出刺鼻的气味。在重新调整姿势的时候,这才意识到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处在自我领域之中的自己和外部的世界时间流动是不同的。库蕾雅最初的攻击和接下来的攻击之间,外界经过的时间不过短短五百万分之一秒。也就是说,库蕾雅完美预测出了躲开最初攻击的迪会采取怎样的移动路线,同时放出了第二次攻击。也就是说,马上会袭击过来的。——第三击。太迟了,想要在被改变的重力牵引下让身体朝上方“落下”的时候,FA-307的主炮前段已经散发出表示即将发射的字典。一切情报和物质的速度都无法超过光,因此“光”以及“荷电粒子”的攻击凭借目视是无法回避的。看到发射瞬间的时候同时也就意味着攻击已经命中。这个时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回避的。迪想办法护住怀中的谢菈,将右手的骑士剑架在胸前,“诶?”可是在他眼前,十一个D3正在飞舞。(感知到高密度情报控制。重力变动突破安定界限。“自我领域”强制结束。)一瞬间一股身体被牵动的异样感觉传来。从FA-307放出的荷电粒子大幅偏离目标,下一个瞬间,在迪头上很远的位置一道白银之枪射入云海之中化作一道紫电。令光速运动的荷电粒子轨道发生扭曲的,足以匹敌高密度天体的重力场。那是迪的自我领域完全无法企及的,压倒性等级的空间控制。“谢菈……”“迪君,前面!”241593听到谢菈急躁的声音,这才箱子自己失去了自我领域这件事。即使如此却依然没有坠落的漂浮着都是多亏了谢菈的重力控制在支撑。但是,这一点同样导致迪的反应变得迟钝。在理所当然的时间流动中,FA-307那银灰色的轮廓正从正面直冲过来。打算展开自我领域的瞬间,一股冲击传入脑中。埋在FA-307船体表面的干扰发生器将迪纳入了效果范围。立刻放开谢菈启动身体能力控制。将手边的D3当作踏脚点跳到保护住少女的位置。空出来的左手拔出骑士剑“阳”,将两把剑十字交叉架在眼前,正面接下眼前如同长枪一般突刺过来的荷电粒子炮那巨大炮身。一股足以令手臂粉碎的巨大冲击传来。身体承受的负荷几乎都通过体内的运动法则控制加以中和,但是即便如此在干扰发生器影响下处理下降的I-Brain还是没能防止右手肘的碎裂。轨道被微微档开的FA-307从谢菈眼前五十公分的极近距离飞过。谢菈总算是避开了灾难,操纵着D3在空中重新调整姿势。用视线边缘捕捉到这一切,迪的身体和FA-307的船体表面擦身而过。银灰色的装甲化作巨大的峭壁挡在眼前,简直就是沿悬崖绝壁向下坠落的感觉。使出全身力气扭动身体,避开和峭壁的接触。现在的话能够做到——这句话忽然闪过脑海。将“阴”与“阳”刺入眼前的绝壁,发动情报解体。破坏掉装甲内侧受到保护的干扰发生器的话,能够阻止迪的东西就不复存在了。展开自我领域,并列启动身体能力控制,笔直向前开拓通往操纵室的道路。……但是,这样子的话库蕾雅就……在刹那的判断就会决定胜败的魔法士间的战斗中,迷茫会导致致命的破绽。从一瞬间的失神中恢复过来的迪看到的,是在黑暗中闪烁的无数银光。从FA-307的银灰色装甲中相继射出的只有数微米粗细的单分子线锯群化作利刃朝自己袭来。迅速挥舞两把骑士剑将攻击斩落。但是终究无法全部斩落。穿过防御的数条线锯螺旋状地撕开右腿。表示痛觉的大量数值资料让I-Brain沸腾起来。这一瞬间FA-307的船体又向前移动了数米,新一群线锯又朝迪逼近而来。但是,这些攻击没有接触到目标,而是被从迪后方很远处射出的荷电粒子之枪击落。刹那间作出判断。迪用伤痕累累的右腿踢向眼前的墙壁,利用反作用力从干扰发生器的效果范围内逃离。短短数秒钟的接触,最终以右腿破烂粉碎结束。迪以几乎是被弹飞的样子飞了数十米的距离之后,后背传来轻轻的冲击令身体在空中静止。被十一个正八面晶体接住,缓缓降落在数米下方的“AL-108”上层甲板上。膝盖不听使唤的失去力量,就这样子坐倒在地。谢菈跪在身旁轻轻用手抚摸那条破破烂烂的右腿,脸上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对于少女的担心连出声回应的余力都没有。回想起来。为什么FA-307上会具备这种近战武器呢?——对骑士战用的哦。那的确是和库蕾雅相遇后刚过去几个月的时候。说着“加装了秘密兵器哦”,她把迪交到了军用港口。——因为骑士不进入干扰发生器的范围内就没办法攻击嘛。有了这个加强防御的话应该就不会输了吧?——库蕾雅……——什么?——为什么特意准备对骑士用的东西?这种武器在对骑士之外的战斗中不是完全派不上用场吗?——真笨啊。库蕾雅笑着,刻意自豪似的挺起胸。——因为骑士之外的对手会被你解决掉不是吗?“库蕾雅……为什么……”为什么不得不战斗呢?为什么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呢?“诶……?”谢菈发出诧异的声音,“库蕾雅小姐正乘在那上面吗?”无言地点头回应。“怎么会……”,谢菈吞了一口气。银灰色的船影在遥远上空划出一道弧线,一瞬间降落到和迪相同的高度。那是为了准确狙击目标却不伤害母舰“AL-108”的炮击姿态。瞬间迪和谢菈动了起来。迪向右,谢菈向左。像是要将两人分开一样,荷电粒子从中穿过。带电的空气让全身寒毛倒数。想要展开自我领域却失败了。在干扰发生器的效果范围内使用身体能力控制的影响依然没有消失。(“身体能力控制”启动。运动速度,知觉速度定义为三十八倍。)将满是杂音的I-Brain提高到极限速度,用还完好的左腿奋力跳跃。乱来的运动让姿势崩溃,结果导致头朝下开始坠落。“AL-108”的黑色外壳装甲快速从上下颠倒的视野中划过,暴风的低吼化作数值在脑内回响。五百米级战舰下端只用了数秒。黑银色峭壁毫无征兆的消失,眼前一口气开阔起来。——谢菈!视线的遥远对面,空旷的黑暗天空中一名少女缠绕着光辉的身影浮在那里。十一个正八面晶体各自画着独立的轨迹飞舞,从十一个方向包围住FA-307的船体。一瞬间的寂静。谢菈脸上浮现出的犹豫被迪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库蕾雅没有漏过这细小的破绽。FA-307的船头转向天空突然加速。穿过D3的包围进一步上升。在那前方的,是云。库蕾雅的“千里眼”凭借其压倒性的认识力将云海内部的电磁场分布详细掌握,并瞬间构筑起能够对抗的情报构造使得在云海内部的航行成为可能。比回过神来的谢菈放出十一支Lance更快,全长七十五米的船体消失在云海中。看上去抓住了目标的荷电粒子之枪被带电的云层阻挡,在铅色的天盖中激起一片紫电。(I-Brain,机能恢复。“自我领域”展开。时间单位改变,重力操作)脑内的杂音终于平静下来,大脑也取回了原本的机能。被自我领域包裹的迪只用了数百万分之一秒就抵达谢菈的位置。将少女的身体收入自我领域之中并回复安定。仿佛在等着这一刻似的,谢菈的身体无力地靠了上来。“谢菈……?”“……头……很痛……”少女的脸上没有一丝活力。额头渗出冷汗,不断发出痛苦的喘息。对于才刚开始使用魔法没多久的这孩子来说,长时间的战斗是没办法的。下意识地咬紧嘴唇。“……谢菈,为什么没有放出攻击?明明在那个时机的话是绝对不会打偏的……可是为什么?”认为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少女的回答自己也能想到。“迪君明明……也没放出攻击”,痛苦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因为,那是迪君的姐姐啊。”小小的手无力地抓住迪的衣服,“家人分离什么的,已经受够了。”——一下子头脑冷却下来。不能让这孩子死掉。无论发生什么也必须要保护这个孩子才行。那正是杀死这孩子母亲的自己的责任。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呼了出来。将心中翻涌的迷茫强行压到心底。这正是我选择的战斗。因此,绝不允许在这里停下。对我来说,已经没有迷茫的资格了。……库蕾雅。最后一次,迪闭上眼。在心中低声念到。……我是个笨弟弟,真的对不起。(开始并列处理。“身体能力控制”发动。运动速度,知觉速度定义为四十三倍。)(开始并列处理。“自我领域”展开。时间单位改变,重力场强制切断。)“迪君!不行!不要做这种事情——!”放开谢菈的身体,握紧两把骑士剑飞了出去。冲入云海,朝FA-307笔直冲刺过去。荷电粒子炮放出紫电,断断续续地袭击而来。将其尽数闪过之后抵达船体表面。充满四周的杂音让I-Brain发出悲鸣,一瞬间意识仿佛都要离自己远去。到自我领域接触为止,自己的时间还有五秒。无数线锯飞入自我领域内部,在被加速的时间下朝迪袭击过来。右手的“阴”将其全部斩落,左手的“阳”刺入钛合金装甲。(骑士剑“阳”,情报解体发动。)以骑士剑刺入的点位中心,直径三米的圆形区域内物质被分解为原子级别。打开的空洞中配电盘一样的干扰发生器发出黑色的光泽。还剩下两秒。线锯抓住左臂将其撕裂。濒临停止的I-Brain来不及进行痛觉处理,令人发狂的疼痛袭向迪。迪却依然毫不在乎地伸出左臂发动情报解体。做不到。体能正在衰退,I-Brain的运行状态正在以比预想中更快的速度恶化。还剩下一秒。再一次抽回手臂,打算用拳头打过去的瞬间,背后传来一股热量。一股细细的荷电粒子之枪精确无比地射穿干扰发生器。救下迪性命的正八面晶体在下一瞬间被线锯割得粉碎。而且到了这个时候,迪已经动弹不得了。刺在神经突触间的电磁波消失,I-Brain的机能开始恢复。全身的疼痛被转化为数值,周围跃动的线锯被两把骑士剑全部切断。启动身体能力控制,展开自我领域。将挡在眼前的十数层装甲板逐层情报解体,朝着操纵室笔直下降。突破最后一层装甲,在那对面的一片黑暗。只有充满浅桃色羊水的生命维持槽被淡淡的光照亮。一丝不挂的库蕾雅抬头看着伤痕累累的迪,寂寞地笑了。迪用完好的左腿支撑体重降落在黑暗中,没有一瞬间迟疑地踏向地面。举起两把骑士剑,笔直地注视着库蕾雅。 ——初次见面。我是Clair No.7。差不多就算是你的姐姐吧…… “库蕾雅——!”绞尽全身的力气,将两把骑士剑挥下。挥下的两把剑,将库蕾雅与FA-307相连的缆线束准确地切断。 —————————— 拖着破破烂烂的右腿走进操作终端,用还能正确活动的左手按下一个按键。FA-307的动作模式切换到“紧急事态”,开始缓缓向地面降落。这下就不会有坠落的危险了。迪点了一下头,再次用缓慢的步伐走向生命维持槽。轻轻抚摸玻璃表面,将脸靠在上面朝正从里面盯着这边的库蕾雅做出一个微笑。“库蕾雅……听得到吗?”没有回答。库蕾雅只是脸上露出满是惊讶的表情。为什么没有杀死我?没有光泽的瞳孔如此问到。“……果然,我还是做不到啊。”自己很明白。在这里将库蕾雅杀掉的话事情会面成什么样,心里清楚地令自己生厌。即使在这里暂时逃掉,只要有库蕾雅的千里眼在的话自己迟早都会被找到。地球上根本无处可逃。等待着自己的只有一条满是荆棘的道路。想到自己说不定犯下了一个不得了的错误。觉得意气用事的自己实在是太过丢脸。但是,即使如此。“……和库蕾雅第一次相遇的日子,即使现在依然清楚记得哦。”将她杀死这种事情实在无法做到。因为她是迪在这世界上唯一的家人。库蕾雅看向一边,果然还是没有做出任何回答。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值得怀念的场景掠过心头。一直都在担心自己,一边说着真拿你没办法一边抚摸自己头的,她温柔的笑脸。从生下来之后就陪在自己身边,毫不吝啬地投注爱情,对于Dual No.33来说大概是这世上最重要的,无论用什么当作代价都必须要守护的人。但是自己现在正要背叛那个人展开旅行。所以,不说清楚是不行的。“再见了……姐姐。”241594原谅我,这句话没能说出口。这种任性的话,不可能说得出来。库蕾雅依然什么都没有回答。直到迪转过身脚踏地板从天花板的洞穴中消失,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最后很想听到库蕾雅的声音啊,这个想法忽然出现在脑海中。毫无理由的,泪水湿润了眼睛。 从钛合金装甲的裂缝中爬出船外之后,包围在四周的是一片银色的世界。FA-307的船体已经降落到地表。“迪君!”谢菈差一点摔倒地跑了过来。在她身后还可以看到祐一的身影。迪从船上跳下降落在雪地上。谢菈停在迪的面前,用一副苍白的表情问到,“库蕾雅小姐呢……?”迪反射性地别开视线。“没杀死哦……”,低下头紧咬嘴唇,“……对不起。从今往后应该会是一趟艰苦的旅程。”忽地。谢菈的小手温柔地抚摸起迪的头。“太好了。”“嗯……”作出肯定的回答之后抬起头。终于确定了自己并没有做错。从上空照射下来的探照灯灯光照亮了三人。“AL-108”的影子正在缓缓接近。“走吧,已经没有时间了。”对于祐一的话表示肯定,迪再一次转身看向库蕾雅的船。“……再见。”只有这一句话,轻轻地从口中说出。迪平静地踏向地面。 留下的,只有银灰色的雪原和暗色的天空无边无尽地延伸出去。

终 章 在你前进的道路上 ~I wish for~ 就这样,这一次迪真的在库蕾雅面前消失了踪影。 投入了三百名士兵和五百米级战舰的作战以失败告终的第二天,被临时召集起来最高议会通过了一个议题。——Factory所属实验体“Dual No.33”被判处背叛国家罪,永久剥夺其CITY市民权。军部被授予了对目标的无限制攻击许可。协助光使者“玛丽亚·E·克莱因”逃亡,对军队展开攻击,击坠FA-307……已经没有辩解的余地了。Factory也接受了这一决定,将关于Dual No.33的全部实验数据提交给最高议会。接受了这些的议会给军方下达了对DualNo.33和塞莱斯蒂·E·克莱因以及黑泽祐一展开追捕计划的立案任务。这一切事情,软禁中库蕾雅都在自己房间听到了。这一次,库蕾雅真的变成孤身一人了。 —————————— 将放进中央的桌子搬走,所有家具都处理干净之后,空无一物的房间比想象的还要宽阔。抬头看向空荡荡的起居室天花板,库蕾雅无力地叹了一口气。曾经名为Dual No.33的少年所住的这个房间终于迎来了它的最后一天。桌子和书架被移走,一切私人物品都被搬出。装在壁橱里的少年的衣服也一件不留的被送入了回收处理工厂。库蕾雅两年份的回忆最终变成一座大型垃圾山只用了短短两个小时。房门上,刻有少年名字的名牌已经不在了。在这里,那孩子曾经生活过的证据已经到处都没有留下了。事件发生后短短一周。仅仅过去如此短暂的时间,人们就淡忘了少年的事情。Factory的研究员们没有一个人会提起少年的名字,即使时不时话题会因为某种理由提起这件事情,所有人也都会不舒服的别开视线。军部没有采取明显的行动,CITY的日常也没有改变,仅仅一周时间城市就开始恢复平静。打开房间深处的门走进卧室。摘下挡住双眼的眼罩,扔进脚边的垃圾桶中。仅剩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从窗户中有人造阳光照射进来的房间就和那孩子还在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因为没有赶上处理工厂安排的缘故,这个房间里的家具直到明天位置依然会留在这里。走进床边,粗暴地拉开被子,手指滑过空荡荡的床面。紧握住冰冷的床单,紧咬嘴唇。“我这是……到底在做什么啊……”——那种笨蛋的事情,才不知道。——这个房间,赶快消失掉就好了。即使拼命说给自己听,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依然会站在这里。自己被那孩子抛弃了这个事实,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同。“……迪你个……笨蛋。”坐在床边,垂下头紧握双拳。今天也从军部提出了要求。私下接到了为了追踪Dual No.33的去向而借助“千里眼”的力量这种联络。FA-307要在两周后修理完成。只要利用CITY留下来的那孩子的详细个人资料的话,大概迪即使身处地球上的任何角落,库蕾雅也能够把他找出来。一定应该这样做才对吧,头脑中很清楚这一点。迪的事情才不管,试着这样在心中重复。可是……“……那个孩子……已经不再是弟弟或是其他的什么了……”即使出声呢喃,迷茫依然没有消失。最后的那个瞬间。果然我还是做不到啊,如此说着的,那孩子的寂寞表情。那些都刺在胸口,直到现在都没有拔出来。那孩子丢下我一个人走掉了。明明如此,摆出那样一副寂寞地表情实在是太狡猾了。“为什么……没有杀了我呢……?”趴倒在床上,闭上眼睛。自己该怎么办才好,已经搞不清楚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只剩下一片黑暗,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卧室中只有淡淡的星光照射进来。“唔……”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呢。库蕾雅眨了眨如同玻璃工艺品的眼睛之后从床上起身。呼叫出脑内时钟确认时间。“晚上八点”。只剩下四个小时今天就要过去了。轻轻叹了一口气,从床上下来离开房间。穿过空荡荡的起居室,离开空荡荡的玄关,走过空荡荡的走廊。距离自己的房间虽然只剩下数十米,却仿佛永无止尽的漫长。那孩子已经不在了。无论怎样等待,那孩子都不会再回来了。我只要那孩子陪在自己身边就能生存下去。但是,对于那孩子来说一定不是这样。这个事实令自己不甘心。对于自己两年时间所做的一切就只有这种程度不甘心得不得了。“已经……绝望了啊……”库蕾雅转过最后的拐角,呆呆地将意识集中到自己的房门前, ——难以置信的东西正摆在那里。 “……骗人……”头脑中的迷雾一下子被吹散。踉跄地跑过去,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顺势伸出手去,却立刻又把手收了回来。战战兢兢地用指尖触碰打算用手拿起来,几经犹豫之后终于下定决心将其拿起。那是需要双手抱住的巨大花束。而且用的是库蕾雅十分清楚的花。“这个……”两年前,去探望在初次任务中身受重伤的那孩子的那一天。为那孩子买束花吧,这样想着生来第一次降到第一层的那一天。因为不清楚要怎么选花,于是就冲进了最先看到的花店中挑选了最漂亮的花买下来。那是荆棘被仔细拔掉的红色玫瑰花。那就是送给那孩子的最初一份礼物。即使到了现在依然清楚地记得。接下被压坏了的花束的那孩子脸上露出的笑容。库蕾雅和迪最初成为家人的,那一天的回忆。“但是……难道说……”那种事不可能——刚要这么说的时候终于注意到了。视线停在了包装的缝隙中,和配送收据一起放在里面的某样东西。那是被谨慎折起来的信。——这种事情,不可能。那孩子明明丢下我一个人走掉了。对那孩子来说,这里明明已经是敌人的大本营正中。明明如此,为什么,这张卡片上会有那孩子的笔记,会有那孩子的署名呢。“那个……笨蛋……”身体里的空气都化作叹息从嘴里呼出。“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啊……”——对不起。只有这一句话,写有这个的信被紧紧握在手中。泪水从没有光泽的眼中夺眶而出。 悬挂在CITY天花板上的合成影像月亮径直照亮了库蕾雅和库蕾雅怀中的花束,还有库蕾雅手中紧握的信。从走廊天窗射进来的月光的照耀下,库蕾雅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只是死死注视着少年留下的信。那孩子,丢下我一个人走了。那孩子,没有选择我而是选择了那个娇小的少女。一想到这件事,果然还是有些不甘。认为要原谅这件事现在自己还无法做到。但是,即使如此,那孩子的确是库蕾雅的弟弟。那孩子的确在这个房间中和库蕾雅度过了相同的时光。这一事实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即使在未来发生了任何事,只有这件事会一直记在心里。……自己很清楚。那孩子和我是敌人。我已经不能在帮助那孩子了。和那孩子见面的时候说不定必须要战斗才行。对于这种事情清楚到了感到讨厌的地步。即使如此泪水还是无法止住。无数次,无数次,不断说给自己听。即使如此,还是无法不替他祈祷。 祈祷在你前进的道路上——

第零章 流星 ~Celestial~ 从玄关迈出一步,世界是一片雪白。玛丽亚·E·克莱因呼出一团白雾,又整理了一下防寒装的衣角,然后轻轻抚摸了一下有些鼓起来的腹部。虽然一个月之前为止还在稍远一点的村庄对耕作设施提供帮助,但是到了这个时候连那些工作都没办法了,于是就开始了一步不出家门的生活。从早到晚坐在沙发上,给肚子里的孩子唱歌的日子。按照预定,生产是在三个月后。据熟识的医生所说是个女孩。和那个人商量过之后决定起名叫塞莱斯蒂。有着“天空彼方”这一含义的名字如果那孩子能喜欢就好了。在遥远的天空中,一颗人工的流行划过。见证被击坠的航空舰艇的最后一刻在这一年里也变得十分罕见了。还有能够进行大规模舰队战余力的CITY已经一座都没有了。战争结束的日子已经临近了。但是,这场战争结束的时候,等待着人类的是更巨大的绝望。……想着自己说不定做了一件错事。在这个毫无希望的世界中诞生的这个孩子,一定会走在一条艰苦的人生道路上吧。这孩子说不定会对自己被生下来这件事感到后悔。但是。即使如此,自己还是想让这孩子见识这个世界。想要把被矛盾,悲伤,绝望,还有数不清的闪光所充满的这个世界,展示给这孩子看。“啊……”惊讶地发出声音。刚刚,的确在腹中传来一股奇妙的感触。简直就像是在说着希望快点出来似的,这孩子踢了自己的肚子。玛丽亚嘴边浮出一抹微笑。仿佛尚未见面的自己的孩子正满怀爱意地抱住自己的身体,抬头仰望起铅色的天空。想到。这孩子会走上一条荆棘之路吧。会受伤,跌倒,悔恨地哭泣,并最终感到绝望吧“……即使会变成那样。”玛丽亚闭上眼。即使那样,还是无法不为了这孩子献上祈祷。 ——祈祷在你前进的道路上能够拥有很多幸福。

后记 <注>在书店发现本作的读者之中说不定会有“哦,三枝,前一集明明用了十一个月这一次只用了九个月吗。速度加快了啊。”这样想的人,“这完全是错觉”,这一点实在是不能马虎啊。以后也请不断寄来写有“给我快点写啊!”这样内容的恐吓信(笑)。 就这样,“Wizard’s Brain III 光使者之诗”在此奉上。这一次也和上一卷一样是厚得有点过分的一本书,如果能够愉快地阅读下去就太令人高兴了。对于这一集登场的新“魔法士”们也请和上一集为止的各位同样喜爱。顺带一提,因为“厚得有点过分”的正文的缘故,这个后记和同文库的其他作品比较起来得以减少30%的简短页数送上。因此,就立刻告一段落开始对各位表示感谢(速!)首先是这一次也对废人作者加以鼓励的责任编辑鸟居老师。赋予角色“姿态”的插画师纯老师(封面的迪和谢菈说实话真的是太惊人了)。提供建议的各位友人们,帮助推敲的身为妹妹那个人。而且,还有现在正在阅读这本书的“您”。请用您的想象力给这个故事注入生命力吧。 那么期待与大家再次见面的日子。下一个故事的舞台是CITY·伦敦,“人形使”的故事。从这一集推移一个月之后,世界的焦点转移到了“原型恶魔使”和“异端的空贼”。围绕着世界树之种战斗的空隙中,“天使”与“龙使者”的命运相互交叉。 七月某日,听着“CAUTIONARY WARNING”所作。 本作执笔中的BGM:“Noir サウンドトラック1·2” ……啊!忘了一件重要的是。成功学会了打响指。 三枝零一

这个竟然被顶上来了……不过这个月这里还只能处于坑着的状态,对于期待着这个坑的朋友我只能表示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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