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露蒂·卡特雷特

第三章 露蒂·卡特雷特

“露蒂、露蒂!?”

到储藏室去拿蔬菜的露蒂·卡特雷特被孩子们尖锐的叫声吓到,手中的篮子应声落地。

“露蒂!快点过来——!”

“掉下来了,那库斯又掉下来了啦!”

(你说什么!?)

她灵活地避开滚落在四处的红萝卜与马铃薯,朝外面冲了出去。在因为炫目的阳光而眯起眼睛的同时,一路跑到桥边。

“那库斯!?你又一个人跳进河里了吧?”

面对全身湿透,就连暗橘色头发也不断地下水滴的少年,露蒂打从心底感到安心地吁出一口气。

(太厚爱了,有好好地从水里爬上来。)

“谁去拿条毛巾过来,还有替换的衣服也要喔。”

好~以坦率地声音这么回答着、高兴地跑进房子里去的,是两三名年纪较大的少女。她们应该是处于觉得照顾小孩子有趣得不得了的年龄吧。

“呐,那库斯。”

露蒂尽可能地试着压抑住感情,在少年的面前蹲下来。

同时,在心里想着,从这个孩子来到这里才只经过了三个月而已。

“为什么会跑到水里呢,你不会游泳吧?”

“嗯~”

那库斯目不转睛地看着露蒂的眼睛。

“在院子里一直跑着,就变成河了。”

——然后非常认真地回答。

的确,露蒂视线往上移,环视着作为孤儿院应该是再好不过之环境的这个庭院。

有着只要愿意的话就可以让上百人游玩的宽广场地——虽然现阶段小孩子的人数只有三十几人。

设置在绿荫下朴素的游乐器材,以及小小的花坛。

种植在周遭的树木,很多都结了丰硕的果实。跟后面的田地一样,都是支撑着孤儿院民生问题的重要协力者。

(虽然我觉得这样的想法还蛮不错的啦。)

问题是河呢?露蒂站了起来。

她非常中意,在孤儿院不远的前方有条清澈的小河。

当然,目前为止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意外,不过从那库斯来到这里之后——正确的说,是他在克雷斯达的街上流浪时,被保护并带过来。从两年前的那场灾厄一来,还有相当多失去双亲却仍然没有被人领养的小孩——他跳进河里的次数多达五次。

“总之,不小心一点是不行的喔。知道了吗?”

“……嗯。”

就在此时,她看见刚才的女孩们走了回来。

手上还抱着毛巾与多得吓人的衣服。

“我们回来了,露蒂。”

“辛苦了。哎呀,这么多是要给谁穿呢?”

“因为,我们不知道那库斯会想要穿什么衣服嘛。”

“就是说啊。”

“嗯!”

面对异口同声说着理由的女孩,露蒂苦笑了起来。

“好好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们。那么,换好之后多出来的衣服可不可以麻烦那你们帮我收起来呢?”

“好——”

露蒂马上按住把手举起来的那库斯,用力擦拭着他的头发。

“你不用帮忙啦,话说回来,因为你还小,不找个人一直好好看着你是不行的,这样的话,也不会掉到河里什么的……”

捏着毛巾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对了,不就是这样的吗!”

怒火出现在露蒂的眼中。

“呐,斯坦呢?”

女孩们对望了一眼,点点头。

用有点旧但是很大的缎带绑着头发的女孩,开口说道。

“……斯坦叔叔在睡觉,现在还在房间里呢!”

“去叫他过来!”

“……已经叫起来了喔,因为我想露蒂一定会这么说。”

“这样啊。”

女孩们缩了缩肩膀后,朝花坛的方向跑掉了。

斯坦·艾尔隆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是在那库斯的衣服已经换好之后的事情了。

“……发生了什么事吗?”

把手伸进金色的头发中,斯坦一边抓着头一边问。

“怎么,你又跑下去游泳了啊?”

露蒂恶狠狠地瞪向在忍着哈欠声的同时,愉快地对那库斯这么说的斯坦。

“……我因为今天想要早一点进行晚餐的准备工作,所以拜托了你下午来看着这些孩子的吧。还是说那是我记错了呢?”

“啊,不。”

斯坦慌忙地让视线在空中徘徊着,然后很快地就与那库斯的视线对上。少年勉强地装出笑容后,就马上像是要逃走一样地朝秋千的方向跑了过去。

“对不起……因为太舒服不小心就睡着了。”

“果然,还是要增加人手来帮忙。”

“不要说那种话嘛,好像是在说我帮不上忙一样!”

斯坦很夸张的叹气声,让露蒂噗嗤地笑了。

“不是那样的,我是在反省要对安全更加注意才行啦。我也想要养乳羊,果然庭院还是需要栅栏吧。孩子也渐渐的增加,光我们两个已经到极限了啊。”

“……说的也是,嗯。”

斯坦把视线望向在溜滑梯附近发出高兴的叫声又跑又跳的孩子们,同时点了点头。

“啊——沾到你把了,不快点拿去洗不行。”

露蒂弹开那库斯穿过的湿衣服,叹了口气。

“真是的,只会增加我的工作。”

“我来帮你。”

“咦?”

斯坦从露蒂的手上把衣服抓了起来。

“所以,我说要帮你啊。”

“你在说什么啊。要说起原因不久是出在你跑去睡懒觉吗,哪有什么帮不帮忙的。衣服给洗是应该的啊。”

“不是那个意思。”

斯坦抓住正要回头走向储藏库的露蒂的肩膀。

“怎么,连栅栏也要帮我做吗?”

“都说不是那个意思了。听我说啊,露蒂。”

把手放在小屋的门上,斯坦低头俯看着露蒂。

“我指的帮忙,是指这里的事情。我想要一直在这间迪那敏斯孤儿院帮忙下去。”

“……斯坦。”

“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吧?”

“……是…什么意思?”

露蒂感到讶异地反问。

“所以啦,我们结、结婚吧!”

“什……”

露蒂的表情一瞬间扭曲了。

斯坦还以为她一定会哭出来,可是并没有发生那样的事情。

“结婚?……那种事情,没有必要啊。”

“为什么?将孤儿院重建起来……你不觉得我们相当努力了吗?虽然我们是常常吵架,可是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

露蒂没有回答,从斯坦的手臂下面钻过去,溜进小屋里面。

“不行吗?”

“……嗯。”

“为什么啊?我可是一直都在想,该什么时候说出来欸!告诉我理由啊、理由!”

斯坦似乎没有想到会被这么简单得拒绝,他很生气地用拳头敲打着门。

“理由啊……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吧,我不想听刚睡醒的男人说这种事情!”

“哈啊?”

斯坦惊讶地睁大眼睛。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啊?”

“斯坦,话先说在前头,你什么时候要会利尼村都可以。你现在已经是四英雄之一了,大家一定都在等你!”

“……你是认真的吗?”

斯坦低声喃喃地这么说。接着狠狠瞪了露蒂一眼之后,就这样抓着脏衣服转身离开了。

(结婚什么的,根本就不可能嘛……)

露蒂原地蹲了下来,把散落在周围的蔬菜捡起来,一一放回篮子里面。

“斯坦,我……”

在她把脸抬起来的时候,可以看见相当遥远的,明亮地浮现在眼前的门外风景。

斯坦高挑的背影虽然已经变得很小,不过看到他把刚好经过那边的母鸡与小鸡——大概是为了泄愤——赶跑的光景,露蒂感到难过。

(啊……!?)

想要把蔬菜篮子拿起来的她,忽然感觉不舒服,而把篮子放回地上。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抱住自己。

在靠近晒衣场时,可以听见正在努力拉平衣物皱褶的斯坦呼吸声。

映照着金色头发的夕阳,再过一会儿就会下山了吧。

孩子们也已经回到房间里了。

“嗯?”

注意到露蒂的他,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露出笑容。

“这边已经弄完了喔,我顺便把其他的也洗起来了。”

“斯坦。”

“有关栅栏的事情,最好早点手机材料喔。不用担心,因为露蒂你努力赚了很多钱啊。不要舍不得花,做个坚固一点的吧!”

“斯坦,那个……你听我说。”

斯坦停下手边的工作,注视着身穿围裙的露蒂的嘴唇。

“那个,我……收回刚才的话。”

‘ 给亲爱的玛莉

你过得好吗?有好一阵子没写信给你,真是抱歉。

我们这边大家都很好。我、斯坦,还有孩子们,大家都没什么变化,请你放心。

昨天有新的孩子(是女孩子喔)到这里来,全部一共有三十八人了。我跟斯坦商量后,从不久前开始雇人。尽管克雷斯达据说是被害较轻的地区,但是仍有相当多人因为那次纷乱的缘故,在无家可归的状况下还没有找到工作。嗯,或许多少算是在帮助他人……的想法是骗人的,现在只靠斯坦跟我两个人,不论怎么做都没有办法忙过来才是真正的理由。

玛莉会偶尔回想起当初我们两人一起旅行时的事吗?过着像这样脚踏实地的生活,总觉得以前几乎每天换地方住的那段日子很不可思议呢。总之,当时真的认为透镜猎人就是自己的天职,每天从早到晚埋头在照顾小孩,就会很怀念用亚托怀特砍杀怪物的日子啊。不过已经不想再回去过那样的生活就是了。

前言写太长了呢。玛莉,可以的话要不要来克雷斯达玩呢?

前面写说我和斯坦的生活跟以前没变,但其实稍微有点不一样。他说他不会回利尼村……而且我们决定结婚了。

虽然也有打算叫伍德隆王、菲莉亚·菲莉斯、还有雀儿喜过来……不过因为大家都很忙所以不知道结果如何。玛莉,即使只有你能来我也会很高兴。

露蒂 ’

那天菲莉亚·菲莉斯在法达利亚的南部,斯诺夫利亚的郊外。

“还没有吃过饭的人,那边有配给温热的汤喔。来,下一位。”

菲莉亚朝在自己面前排队的村人露出微笑,有个拉着小孩子的手的女性走到她面前。

“是要给您的小孩穿的衣服吧,请随意挑选,这些都是大家的善心,请不用客气。”

“非、非常感谢你们!”

女性那有点肮脏的脸孔浮现出惶恐的神色,同时在菲莉亚指的大布袋前弯下腰来。

里头装着五颜六色的旧衣服。不光只有小孩用衣物的袋子,还有大人用的衣物,生活用品等物质的袋子。

巡回世界各地,为了让民众重新振作而尽可能地提供——外出赈灾或发放旧衣物,在教会尚可堪用的地区就开放用避雨——之类的援助。

在灾难之后,由神殿里以菲莉亚为首提案而开始的,就是这个“善意”。

“哎呀哎呀,有好多可爱的衣服,而且也没有什么破损呢,真是得救了。”

女性露出母性的微笑后,忽然抬起头来。

“这些是从哪里……”

“听说几乎都是达利尔杰伊特所捐赠的。”

菲莉亚这么回答。

“果然……塞伊卡鲁特的复原状况好像比这里还要好,才会有余力做这些事情啊!”

她叹了口气,不过还是挑了几件适合自己孩子的衬衫类衣服。

“或许是这样。不过,时间也一定会解决这里的问题吧。在那之前,还是需要大家同心协力。”

嗯,女性这么说着点头点到一半。

“可是……”

排队等待着的村民,开始用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挑选袋子里的东西。

“可是,就算是靠着亚塔莫尼神的庇护让这个村子恢复原状,这孩子的父亲也不会回来了。虽然这种事情,就算跟你说也没有用就是了。”

“那……实在很抱歉。”

就在菲莉亚垂下眼镜下的睫毛的时候,有一名男子快步走进广场。他身上穿的是法达利亚兵的制服。

“菲莉亚大人!请问菲莉亚·菲莉斯大人在这里吗!?”

“是的,就在这里。”

立刻在村民之间引起了一阵骚动。

“他说是菲莉亚·菲莉斯!?那个、四英雄之一的?”

“真的吗!?英雄在这种地方!?”

菲莉亚慌忙朝那男子使个眼色后,很快地离开了广场。

“被叫出名字会让我很困扰的啊!”

“是的,非、非常抱歉。说的也是呢,要是知道拯救世界的英雄就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确实会造成混乱呢……我也是因为好不容易找到了 菲莉亚大人,才忍不住……”

男子在端正自己的姿势敬礼后,像是感到害羞地笑了。

大概是为了寻找一只四处奔波的菲莉亚而展开了一段超乎想象的漫长旅途,他的脸因为布满尘埃的关系显得有点脏,不过似乎意外的年轻。

“那么,请问你是?”

菲莉亚以已经不介意的态度,落落大方地问道。

“不好意思没有事先说明,我受到来自海德堡城的命令才来到这里的。”

“哎呀,该不会,是伍德隆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不,国王非常地健康。伍德隆王希望菲莉亚大人能够到城堡里来一趟……可是,您似乎很忙碌的样子。”

男子斜眼望着将广场挤得水泄不通的村民们这么说。

他们有着想看菲莉亚一眼的想法,但依然很自制地留在原地。

“没有关系,我过去一趟。”

菲莉亚微笑着。

“昨天刚好跟其他的司祭们会合,这样人手勉强足够。而且如果是伍德隆大人的话,我没有任何的理由来拒绝。”

“太好了,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出发呢?”

“我马上就可以出发。只要说明理由,再整理行李就可以了。”

说着菲莉亚同时看着那名男子的脸,担心地继续问道。

“对了,请到那边去吃点什么东西。你应该饿了吧?”

“跟想象的一样。”

“哎呀,果然如此呢。”

不是的。那名男子笑着说。

“我的确是饿了没错……不过,在路上我一直在猜想您是一位什么样的人。英雄,菲莉亚·菲莉斯大人……正如我所想象的是一位非常温柔的人。”

“哪里。我只是依照神的旨意为神做事而已。”

菲莉亚微微点头打过招呼后,就从法达利亚兵的面前小跑步走掉了。

“真是令人怀念呢,伍德隆大人。”

在海德堡城的内室里,菲莉亚恭敬地把头低下。

“很高兴你能到这里来。”

伍德隆·凯尔文在要菲莉亚·菲莉斯坐到为她搬过来的松软扶手椅上后,自己也坐到王座上。

“国王这种东西其实是很不自由,没什么机会跟人轻松地讲话。”

说完这句话后,并排在墙边的重臣其中一人,故意大声地干咳了一声。

“总之先坐下来,隔了一年了吧。”

“是的,是这样的呢。”

菲莉亚在慢慢地坐了下来之后,这么回答。

“从去年在塞伊卡鲁特的达利尔杰伊特几年公园跟大家聚在一起以后就没见过面了。”

“那一天真是快乐啊。”

伍德隆的脸上绽放出笑容。

“嗯,非常有趣。最后是斯坦先生喝醉酒,被露蒂一巴掌扇飞出去了吧。他们两个不知道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

“嗯?”

国王在一瞬间讶异地眯起眼睛。

“你不知道吗。斯坦他在陆地盖的孤儿院里……”

“我知道呀。他在帮露蒂照顾小孩子们吧。克雷斯达因为受到灾难的影响较小,老实说我们也把那里的顺位放在后面。虽然我们也知道不论是在哪里都一样有很多遇到困难的人……”

“……菲莉亚殿下。”

“是?”

菲莉亚抬头看向王座。

“果然,你没有收到信呢,因为你过得是四处旅居的生活嘛。”

“信……?”

“露蒂寄来的信啊,你没有收到吗?”

“啊!”

菲莉亚张大了嘴巴,然后急忙地想要站起来,不过大概是因为椅子坐垫太软的缘故,又再次跌坐了下来。

“信——我都忘了!我有收到信。那是在我四处奔波时送到的……是在,对了,是在赛利鲁!”

“是吗,那样的话事情就简单了。”

“不……伍德隆大人。”

菲莉亚扭扭捏捏地眼睛朝上看着伍德隆。

“我刚才跟您提到过我把这件事情忘记了。因为忘掉了,所以请稍微等一段时间——等我看完信的内容。”

国王忍不住笑出声音,注视着菲莉亚非常慌忙地从行李中拿出皱得乱七八糟的信封。

把信纸靠近到几乎要贴到眼镜上的程度,紧盯着内容阅读的她,忽然失声喊叫起来。

“呀啊啊啊!结结结、结婚!?”

“这也不是值得那么惊讶的事情吧?”

“啊、嗯,说的也是呢。现在想想,那也是当然的事。”

菲莉亚吞了口口水之后,点点头。

“对不起,我真是的,竟然如此失态……斯坦与露蒂要结婚,明明就没有比这个还要值得庆祝的事情。”

“就是说啊,我好想马上就去祝福他们呢。”

伍德隆露出微笑,然后让视线瞬间朝重臣们身上扫过。

“那是就我个人而言的意思。然而,身为一国之主,我现在并没有可以分给斯坦他们的时间。”

“伍德隆大人……”

“你知道奥伯隆公司的事情吗?”

面对伍德隆认真的表情,菲莉亚也端正了自己的坐姿。

“是的。听说是解散,不过算是实质上的消灭。”

“没错。虽然在修格死亡之后,还有赌上存续问题勉强进行活动的人们。”

“嗯。”

菲莉亚回想起在达利尔杰伊特的公园里喝的奥伯隆果汁。

果汁那甜甜酸酸的味道再次出现在舌头上。

那个时候露蒂的确说了是‘新产品’,不过实际上说不定是奥伯隆公司最后的商品。

“我现在正在努力设法将被奥伯隆公司分散到世界各地的透镜集中到这里。”

“…………”

“菲莉亚殿下?”

“…………”

“你在想什么事情吗?”

菲莉亚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啊、没有。对不起,事情讲到一半居然发呆了。”

然后这么道歉。

“真是一点都没变啊,没有关系。总而言之,我现在没有办法到克雷斯达去。所以在这里想要拜托你一件事情,就是代替我——”

“到克雷斯达去。您是要这么说吧?”

“不光是那样,希望你能带雀儿喜一起去。”

“雀儿喜吗?”

菲莉亚稍微沉思了一下后回答。

“很抱歉,伍德隆先生。那是不可能的。”

然后摇摇头继续说道。

“这封信上却是是写了要招待伍德隆大人与玛莉小姐、我、还有雀儿喜……不过因为我也有尚未完成而暂时托付给其他司祭的工作,所以这几天内必须要回到斯诺夫利亚才行。虽然很不好意思,不过我恐怕没有办法去克雷斯达。”

这样啊。伍德隆虽然很明显地表现出失望的样子,不过仍然试图询问。

“哪怕只是经过由杰诺斯回去我也会很感激你的,怎么样?”

菲莉亚想起来,雀儿喜·多恩的家应该是在杰诺斯镇上。

“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就不要紧。杰诺斯是受到了贝尔格兰特的直接攻击吧。”

“是的,雀儿喜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不过她还是为了城镇的复兴工作而日以继夜地努力着。”

菲莉亚露出一副感到无法理解的表情问道。

“要是那样的话,就算我劝她,她也一定不会去克雷斯达的不是吗?”

“恐怕是那样吧,我想要拜托你的是别的事情。”

“……是什么事呢?”

就在此时,侍女们把茶端了过来。

伍德隆小声地对她们其中一个下了不知道什么命令。接着,看着从杯子里冒出的热气好一段时间后,又再次开口。

“没什么,只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只要告诉她我其实也很想去就可以了。”

“咦?只有那样而已吗?”

感到有点错愕,菲莉亚差点笑了起来。

“就只有那样。菲莉亚殿下,请你想一想。我们再之前的灾难中意外地被人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即使不被人那么说,毫无疑问的,我们也确实是和守护者一起赌上性命战斗的重要同伴。”

“那是当然的。我对自己被人硬是用那种方式称呼有时候也会感到有些痛苦呢。”

“比你还要痛苦的人会是谁呢?”

“咦……”

菲莉亚因为惊讶,把已经拿起来的杯子又喀锵地放了回去。

“其实,在去年见面的时候我就想要告诉她了。都是强尼·西汀得意忘形地灌斯坦酒,才搞得乱七八糟的。”

“伍德隆大人……”

或许是错觉,菲莉亚的声音好像在颤抖着。

“你是指露蒂吧?我认为她不会感到痛苦,因为那是一种不可抗力啊。”

“正如你所说的。虽然里欧背叛了我们的结果是事实,不过我认为他也有他的正义。我也很想对露蒂这么说。话说回来,这个工作已经可以交给斯坦了吧——啊,放到这里来。”

伍德隆看见刚才的侍女捧着银盘走过来,指了指桌子。

“雀儿喜那个时候是几岁呢?”

“应该是……十四岁。”

“正是多愁善感的年龄呢……我明白了,那么我就往杰诺斯出发了。”

“喂。”

这次没有失去平衡就站了起来的菲莉亚,被伍德隆慌忙地制止住了。

“不要那么急嘛,你没有看见这个吗?”

他用手指着银盆上载酒瓶里静静摇晃着的红色液体。

“那是什么,应该是酒瓶吧?”

“我指的不是酒瓶而是内容物。至少在出发之前让我们两个人来为他们庆祝一下嘛,庆祝斯坦与露蒂的新人生。”

伍德隆亲自把酒倒进不同的玻璃杯里,然后把其中一个递给菲莉亚。

“为两人幸福的结婚以及——我们的友情——”

“……………………那个,伍德隆大人。”

“怎么了?”

“我不是很习惯……像这种时候该说什么话才好,我完全不清楚。”

国王露出苦笑。

“不必勉强也没关系,只要干杯就可以了。”

“……那个~我不会喝酒呢。”

“只有形式也可以!”

“对、对不起!”

菲莉亚闭上眼睛,一口气将玻璃杯倾倒。

甘美而略带苦味的液体从喉咙滑落下去。

在玩弄着空掉的玻璃杯同时,伍德隆露出微笑。

“你在各地奔波,也是在是辛苦了。原本是想让你在这座城里休息之后再出发的……回到斯诺夫利亚之后,接下来预定要到哪里去呢?”

“……………………”

“菲莉亚?”

伍德隆把玻璃杯放下来后,探头看向菲莉亚的脸,然后慢慢地摇头。

“啊~啊,还真令人意外。来人啊,把她带到客房去。”

整个人依靠在扶手上,菲莉亚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绿色茂密的头发挂在红润的脸颊上,眼镜也快要滑落下来。

伍德隆以优雅的动作,把菲莉亚的手指从玻璃杯上扳开。

(要是那孩子顽固的心,也能像这样被轻松地溶化的话就好了……)

从桥的另一侧,传来了慵懒地鸣叫声。

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见在绿荫下移动的白色动物,应该有三、四头吧。

“什么吗,那不是山羊吗?”

玛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要分出混杂在孩子们喧闹声中那没有紧张感的山羊叫声般竖起了耳朵。

平稳的微风轻抚过她的头发,从小溪传来新鲜溪水的味道。

她轻轻地点头,无意识地微笑起来。

(总觉得就算没见到面,也可以知道他们两个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在过了桥,把手放在围绕着孤儿院的木制栅栏上时,正在玩球的其中一个孩子注意到有访客。

“啊——有人来了喔!?”

沐浴在一齐转过头来的孩子们的视线下,玛莉战战兢兢地举起手来回应。

“午安。”

“是谁?”

“是谁?叫露蒂过来吧。”

在各说各话的同时,小孩子们一点一点地朝玛莉靠近。

“喂喂,我可不是什么可以人物喔,让我进去吧?”

“咦~她说是可疑人物!”

“叫斯坦比较好喔。”

“叫斯坦不行啦。露蒂!有可疑的人来了——!”

让人搞不清楚那个部分是在开玩笑。

在玛莉浮现苦笑的时候,主屋的门被用力打开。

“玛莉——!”

是露蒂,她就这样穿着大大的围裙,横越过庭院跑了过来。

“露蒂!”

“欢迎你来,能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

露蒂跳起来抱住比自己还要高的玛莉的脖子,朝孩子们眨了眨眼。

“大家听好,她叫玛莉。是我的朋友!”

“很抱歉来晚了。”

“不要紧啦,我认为只有你是一定会来的。”

玛莉觉得有点讶异,不过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之前露蒂就接着说道。

“来吧,进来里面。斯坦也在。”

“嗯……”

在感到有些许异样的同时,玛莉跟着朋友走在庭院里。

在照得到太阳的床边的桌子上,插着小小的野花。

“那个很可爱吧。”

一走进房间里面,斯坦就顺着玛莉的视线看去这么跟她打招呼。

“斯坦,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呢。”

“还要拉,很高兴你能过来。”

他面向很久不见的玛莉,露出令人炫目的笑容。

“怎么了,那双手。上面不是长满了茧吗?”

“啊,这个?”

斯坦摇了摇自己的手。

“因为最近这阵子都在做栅栏啊。你看,这边的是菜刀的茧喔。割伤的数量也多得惊人吧?削马铃薯皮也不是轻松的事。”

一一指给玛莉看。

“那朵花也是我搞来插的喔,那个,总而言之,从以前开始她就很会使唤人……”

玛莉轻咳了一声。

斯坦急忙把嘴闭了起来。

“茶泡好了喔,玛莉。”

走近房间的露蒂把三人份的杯子排放在桌子上后,迅速的拉扯着斯坦的金发。

“好痛!你做什么啊!”

“这么个大个儿呆呆地杵在那边很碍事,快点坐下来啦!”

呿。斯坦大声地把椅子拉出来。

一点都没变呢。玛莉喃喃这么说。

“不过,先恭喜你们结婚了。我也很高兴呢!”

然后看着两人露出微笑。

“谢谢。喂,你也要道谢啊!”

露蒂按着斯坦的后脑勺。

“谢,谢谢。露蒂,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

“教导孩子们礼貌要先从自己开始啊!”

露蒂笑着, 重新面对玛莉。

“比起那个,勉强要你来这边一趟,工作方面没有问题吗?”

“嗯,现在工作的旅馆的夫妇人很好。告诉他们露蒂你们的事情之后,就说随我高兴要去多久还帮我送行。可是——”

玛莉说着说着,垂下了双眼。

“他们两个人已经上了年纪,身体方面也有很多问题。虽然对你们很不好意思,不过我没有办法待太久。”

“是吗……”

“是旅馆的厨房吗?”

斯坦探出身子。

“我很感兴趣呢。像是在客人很多的时候可以很快做好立刻拿出来的菜单,或是巨大蔬菜的情报之类的,有没有啊?”

“简单菜色的话有好几种……不过,巨大蔬菜是什么东西?”

玛莉露出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一直都在想,要是能有剥好一个就可以让四、五十个人吃的蔬菜,那煮起菜来不是也会很轻松吗?”

“那的确不错。”

玛莉嘻嘻地笑了。

“真笨啊,你是想着这种事情在做菜的吗?真是让人傻眼。”

“因为每天都要做三次、三次喔?而且接下来要做好几年或是几十年……孩子们还会不断增加说。”

斯坦说着说着,呼地吁出一口气。

“可是……嗯、算了,那也是你的梦想嘛。”

“就是这么回事。”

玛莉看到两人的样子,想起过去自己也有丈夫的事情,不过感觉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好,今天就让我来做饭给大家吃吧!”

“啊,没关系啦玛莉。你就好好地休息。我在信上不是有写吗?我们有雇人喔。如果只是玛莉待在这里的期间,请他们照顾孩子们就可以了。不这么做的话,就连要说说话也没有办法。”

打算站起身来的玛莉被露蒂按住了手臂。

“可是,露蒂。我什么祝贺的事情都做不到,至少……”

“拜托你,玛莉。待在我身边。”

突然,露蒂的声音带着颤抖。

“这么了,有什么担心的事情吗?”

不是。露蒂摇摇头这么说。

“虽然不是那样……可是我,我没有想过……像我这样的人可以跟斯坦以这种方式生活下去……所以……”

玛莉抱住露蒂的肩膀,看着斯坦。

他也一言不发地回望着玛莉。

“伍德隆先生!?伍德隆先生!”

不好开关的门被粗暴地打开。

像是用滚的一样滚入小屋里的雀儿喜·多恩,一看到在眼前的人物,就全身无力地倒在地上。

高高的绑成两束的粉红色头发大幅度地上下晃动着。那摸样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被敌人一直追到精疲力尽的兔子。

“……什么嘛……是菲莉亚小姐啊。”

泛着红潮的脸颊,以及原本就很红的嘴唇。让说话的同时吐出的气显得更白。

“你好,雀儿喜。”

菲莉亚从坚硬的床铺上站了起来,准备要到厨房拿水。

“看你好像是非常急着赶回来的呢,真的很抱歉。”

“啊,请不要在意。厨房还没有盖好。”

雀儿喜在说完之后,抬起头仔细端详着菲莉亚的脸。

“嗯~我听到的消息时,有来自海德堡的客人。”

“是的,我是从城里过来的。”

“只有菲莉亚小姐吗?”

“是的,只有我而已。”

面对脸上挂着笑容的菲莉亚,雀儿喜叹了口气。

“什么嘛,真是让人失望!”

“很抱歉。”

菲莉亚苦笑起来,然后表情立刻变得很认真。

“……刚才,在到这里的途中我参观了一下城镇的样子,不过真得非常糟糕呢。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现在在各地巡回提供援助。”

“史特雷兰兹神殿的美谈我是知道啦……”

雀儿喜站起来,啪啪地拍了拍被弄脏的手。

“……不过没有任何人到杰诺斯来。明明就算是被摆在救助的第一顺位也不奇怪……这里的状况可不是住宅损毁或是树木倾倒那种程度。在这里的所有东西,全~都不见了。可是达利尔杰伊特却那么快就几乎恢复原来的样子,太不公平了。”

“其实……我们也在努力着,想要尽可能早一点来到这个城镇。”

菲莉亚担心地注视着雀儿喜那极为疲倦的脸庞。

(我所知道的雀儿喜,应该是更加可爱,讲话有点含糊不清的女孩子——)

“雀儿喜,我今天拜访这里,是为了斯坦与露蒂他们的事。是不是有信寄到这里来呢?”

“每天每天都累到不行。”

像是没有听见菲莉亚说的话一样,雀儿喜这么回答。

“全部都是贝尔格兰特造成的。”

她重重地坐到床上。

可是,坚硬的床铺连她轻盈的身体都弹不起来。

“在大约半年前,爷爷去世了。”

“啊,是这样的吗?”

菲莉亚按住了嘴巴。

伍德隆不可能会不知道,大概是忘了跟自己说吧。

话说回来不小心在王座前睡着,第二天早上又因为感到羞耻与害怕的关系,没办法正面看着过国王的脸的自己也有责任。

“爷爷——祖父他是法达利亚最有名的弓箭巨匠。伍德隆先生也是因为这样才到这里来的……爷爷就像是被贝尔格兰特杀死的一样。”

“……很抱歉。”

“伍德隆先生也变得忙碌起来,在表示哀悼之意后就没再来过了。”(雀儿喜爱慕着伍德隆王的事我是知道……)

不过,菲莉亚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没有办法回话。

这是在抒发对伍德隆的不满吗。

在达利尔杰伊特纪念公园,雀儿喜倚靠在伍德隆肩膀上装睡的可爱模样,在菲莉亚的脑中鲜明地重现。

“命运这种东西……”

面向着前方,雀儿喜小声地喃喃细语着。

“咦?”

“命运这种东西,真的没有办法改变吗——菲莉亚小姐,我最近常这么想。要是没有被贝尔格兰特攻击的话,城镇会留下来,爷爷就不会死了。这样伍德隆先生也会偶尔来磨练箭术吧?”

菲莉亚感到有股令人难受的感觉涌上心头。

“只要没有那家伙的话……”

“雀儿喜?”

“镇上的人也都这么说啊。自己明明也是守护者主人,却背叛了同伴……”

“雀儿喜!”

菲莉亚大声地制止她。

伍德隆说的就是这件事情吧。她这么想。

“不可以,不可以再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呢!!”

雀儿喜像是要激励自己一样,大声喊叫着。

“菲莉亚小姐,你也看见了吧?在这里连住宅重建都还没办法做到。这间小屋……是爷爷的弟子盖给我作为暂时住处的。可是,计划所有人连自己加的土地都还没有整修好。失去家人的人也很多……我也是孤零零的……”

都是那家伙的缘故。雀儿喜重复着这句话,从大大的眼睛里流下眼泪。

“没有里欧的话就可以免去这场灾祸,你是想这么说吗?雀儿喜,真的是这样吗?就算里欧什么事情都不做,他们也会再利用其他的人,或许会发生相同的事情也说不定,因为奥伯隆公司有很多的人才。”

“可是,我认为命运已定会改变的——不……”

雀儿喜紧紧闭起眼睛,用力地摇着头。

“实际上,那种事情根本就无所谓了。我只是觉得让伍德隆先生感到痛苦的里欧很可恨!在爷爷去世了之后,这种心情越来越强烈……所以,就算现在见到露蒂,我也一定没办法打从心底祝福他们……可是,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菲莉亚放心地吁出了一口气。

“信有送到呢。”

雀儿喜点了点头。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走到房间的角落。在那里摆着临时做出来的矮柜。

或许是帮她盖这间小屋的那位阿尔巴·多恩的弟子做的吧——

菲莉亚一边想着这样的事情一边看着的时候,雀儿喜吸着鼻子把抽屉拉开。

露蒂寄来的信被收在最上面,无意间探头看向抽屉里面的菲莉亚吓了一跳。

(这是……!?)

大概是感觉到她的视线。雀儿喜一把信拿出来,就迅速地将抽屉关上。

在菲莉亚的眼中,只留下蓝色的残像。

(我有印象,那是伍德隆王穿过的铠甲——)

那毫无疑问的是伍德隆在知道破坏外壳前穿在身上的蓝色铠甲。印象中那铠甲由于接二连三的战斗而布满了伤痕,雀儿喜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拿到的呢?

(不,那种事情在这个时候不重要。)

菲莉亚觉得胸口很郁闷。

一直爱慕着伍德隆是无所谓。不过,因为过度的爱慕,而不断燃烧着对里欧·马格纳斯的憎恨,对她来说绝对不是一种聪明的生活方式。

(伍德隆王,你为什么想要让我来杰诺斯,我终于清楚了。)

“雀儿喜。伍德隆王这么说了,他本人也想到克雷斯达去。”

“……真的吗?那么我也……”

紧握住信封的雀儿喜,把头抬了起来。

“我不会说谎。可是王非常忙碌,这次似乎只能放弃了。虽然我自己也一样,还在远行赈灾活动的途中……可是,要是雀儿喜打算要去克雷斯达的话,我也会考虑跟你一起去。”

雀儿喜听到她这么说,就“嘻嘻”地笑了。

“菲莉亚小姐真是温柔呢。露蒂与里欧完全是不一样的人这种事情,我也很清楚,就算是姐弟,也是分开来养育成人的。可是说老实话,我现在也没有时间到克雷斯达去。虽然在这里我也没有办法进行体力劳动,也没有钱,帮不上什么忙就是了。”

“……是这样吗?那么我就把伍德隆王的提案转达给你。王问你要不要制作弓箭到海德堡来卖?”

“弓箭……”

雀儿喜茫然地巡视着小屋内部。

不论是在哪一面墙上那个,都不像过去一样装饰着名弓。

“那好像蛮不错的。我这阵子都没有余力去想弓箭的事。”

“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喔。而且王还说了,‘如果做出了不错的弓,就请私底下让给我吧’。”

“可以到城里去呢!”

雀儿喜脸上散发着光芒,探头望向菲莉亚的脸。

然后,她看着在眼镜下方温柔微笑着的眼神,暗暗这么想。

(当然不是偶尔才做出,而是第一把就要做出好弓!)

“雀儿喜实在是太高兴了!!”

菲莉亚温柔地泛起微笑。

“即使到了晚上,也有很舒服的风吹进来呢。”

玛莉把眼睛眯起来,把半开的窗户朝黑暗用力地推出去。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将围裙脱下来,露蒂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啊啊啊,累死人了。可是今天因为有玛莉来帮忙真是得救了。”

“真的真的,好久没吃到你亲手做的美味菜色了呢!”

斯坦从露蒂的手上接过围裙,以熟练的动作挂在墙上的钩子。

那是位于主屋角落,十分简朴的主卧室。

在茶几上,有朵与玛莉在白天到过的房间——似乎是因为采光最好而被当成客厅——所看到同样的花在摇曳着。

接过还是到厨房帮忙的玛莉被大家围绕,在热闹的晚餐结束之后,接着是让孩子们去洗澡、赶他们上床,的确露蒂几乎没有时间把椅子坐暖。

玛莉把视线移到能干的前搭档所生活房间里的朴素家具上。

“嗯?有个东西格外的华丽呢!”

听见她说的话,斯坦才说着“啊——我都忘了”,从装饰柜上把小盒子拿过来,放到了桌上。

“这是昨天从法达利亚送过来的。说是伍德隆王所送的贺礼。”

“喔~”

玛莉试着把小盒子拿在手上。与外表的大小不同,有着沉重的存在感。

盖子上雕有精细的装饰,在锁扣上镶嵌着宝石。

“打开来看看吧?”

被露蒂这么催促,玛莉轻轻地把盖子掀起来之后,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

声音重叠了好几层,编制出柔和的旋律。

“音乐盒吗?太好了,露蒂,伍德隆王也为你们感到高兴呢!”

“……嗯。”

“等一下,这意思是说,伍德隆不会到这里来吗?”

“只有玛莉而已喔。”

大家都很忙啊。斯坦很快地这么说。

“是啊。”

露蒂靠到窗边后,把窗户关起来。

玛莉虽然还想再吹吹风,可是不知不觉就失去了说出来的机会。

就在此时,传来敲门声。

感觉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以拳头用力捶着。

“玛莉在吗?”

随着含糊不清的声音一起走进来的,是穿着松垮垮睡衣的小女孩。

她用双手才好不容易拿住大大的马克杯,在敲门的时候大概是放在地上吧。

“等一下,怎么可以不听话。已经是上床睡觉的时间了吧?”

背对着窗户的露蒂露出恐怖的表情。

“可是,这个要给玛莉。喏,山羊奶。”

“呜哇,会洒出来。”

玛莉从小女孩的手上接过装着羊奶的杯子。

“谢谢你。可是,不回到床上去不行了喔。”

一边抚摸着小女孩长到肩膀那卷曲的卷发。

“在睡觉前喝热牛奶就不会做恶梦喔。露蒂这么说过。”

“是吗?”

然后,从走廊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喂~卡菈!你跑到哪里去了?”

银发的少年忽然探出头来。

“啊,找到了找到了。对不起,露蒂。我现在马上就让这家伙上床睡觉。”

少年在转眼之间就以熟练的动作将小女孩抱起来,然后走到走廊上。

接着他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一样地回头望向玛莉。

“姐姐你是单身吧?”

抿嘴一笑后,以与过来时相同的轻快脚步跑掉了。

“他是什么人啊。毛毛躁躁地……像是龙卷风一样的孩子呢。”

玛莉笑了开来。

“虽然才七岁而已,不过人很机灵,也很会照顾小孩子呢。”

露蒂在与斯坦互相点点头后,坐到椅子上。

“这是在庭院里的山羊的奶喔,便宜又好喝。”

玛莉像是感到非常钦佩一样地看着杯子的内容物。

“我可以问一下吗?露蒂,这里是用什么样的方式在经营的?果然不好好地配在账簿上是不行的吧。露蒂从以前就很擅长计算金钱的收支按啊。”

“真是不好意思啊。账簿我是有在记啦……不过你到底想说什么?”

露蒂苦笑着问道。

“其实,再过个几年之后,我说不定就会当上现在工作这间旅馆老板娘呢。”

“嘿,那不是很了不起吗?”

斯坦发出欢呼声。

“这么说来,你好像有说过女官的那对老夫妇身体不是很好?是生病了吗?”

露蒂微微地皱起眉头。

“嗯,是老板那边。不,跟普通的病不一样……是在戴伊克诺夫特爆炸的时候……”

“咦?”

就像是想要问话题为什么跳到那边一样,露蒂探头看向玛莉的脸。

“那个时候刚好……老板因为生意上的关系不得已旅行到卡露比欧拉,可是似乎是在赶着要回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垃圾园附近。”

“不会吧!”

露蒂把手放在胸前。

(垃圾园是有垃圾山的地方吧。那边不就是有最多外壳坠落的地方吗!)

“幸好性命没有大碍,但却吸进了有害的气体。虽然勉强可以接待客人,不过咳嗽道现在都还没好,似乎相当的难受。”

“是吗……不过这么说啦,玛莉不是也在找贝陆塞利欧姆时跟伍德隆先生一起到那边去了吗?”

“嗯。所以那种气体的可怕之处我非常清楚——我深深认为,这对生活在地上的人们来说是一件极为糟糕的事情。”

“是啊。”

斯坦点点头,将双手盘放在胸前。

“也还有很多地方复兴的进展比较缓慢,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尽力了,我是这么认为的……虽然有可能是力量不足……不过,说出这种的话会对不起狄穆罗斯他们。”

就在此时,轻轻的一声“呜”传进两人的耳中。

斯坦吓了一跳。

“露蒂?你怎么了?”

“……不起。”

“咦?”

“对不起。玛莉还有斯坦……还有旅馆的老板……我对不起大家。”

“你在说什么啊,你有点怪怪的喔?”

斯坦露出认真的表情,伸出手臂,抱住低着头的露蒂的肩膀。

喂喂。玛莉苦笑着。

“你可不要跟我说是什么太幸福而感到困扰之类的话喔。”

“不是啦——”

露蒂严肃地注视着玛莉。

“其实……在斯坦说要跟我结婚的时候,我是打算干脆拒绝的。因为我对斯坦来说是不好的……怎么能让他一辈子抱着罪恶感活下去!”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啊!”

斯坦用力抓着头发。

“你不懂吗?你这个人真的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个土里土气的迟钝家伙。”

露蒂眼睛湿润了。她发出很大的声音将椅子踢开。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是里欧的姐姐吧!”

这么喊叫着。

“啊?”

玛莉就这样哑口无言地来回看着斯坦与露蒂的脸。

“……是被谁说了什么吗?”

“…………”

露蒂没有回答。

“当然,现在的话那家伙……里欧虽然变成了众所周知的背叛者,不过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斯坦把倒下的椅子扶起来之后,让露蒂静静地坐下来。

“背叛…吗?”

玛莉注视着窗户的方向动着嘴唇。在外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映照在玻璃上的油灯的火焰,像是唯一的景色般在黑暗中微弱地往地上伸展着。

“在我待在赛利鲁的期间,斯坦你们从格雷巴姆手中将‘神之眼’抢了回来……然后,守护者陷入了沉眠……”

“是被迫陷入了沉眠啊,利用装在核心水晶的那个光碟。多亏了这事害我不得不与狄穆罗斯不告而别,被什么都不知道的鲁维因将军把狄穆罗斯收回去了呢。至少让我说句再见吧。原本……”

光是回想起来就让人火大。

可是,斯坦忽然闭上了嘴巴。

自己现在并不是对设法使自己装上光碟的里欧感到愤怒才这么说的。可是对露蒂来说,叙述这一连串事情的话语都像针一样刺痛着她。

(我……到目前为止或许一直下意识地伤害着露蒂。)

斯坦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愕然。

想要守护自己所爱的露蒂才跟她在一起的,怎么会这样呢。

“好不容易才把‘神之眼’归还到塞伊卡鲁特,里欧从一开始就打算利用我们。全部都是为了奥伯隆公司提出的什么理想世界!”

“那么,全部都怪罪到总帅的修格身上如何。也就是说,虽然对露蒂来说他或许是你的父亲,至少可以不必恨里欧吧。理由就是……里欧只不过是被修格操纵而已啊!”

玛莉对自己不会说话感到厌烦的同时,依然拼了命地想要打开露蒂的心房。

露蒂趴倒在桌子上,稍微抬起头注视着油灯。

“你不明白吗,为什么里欧会做出那样的事情,那孩子是被修格——他的父亲——所操纵的,而他父亲又是被米克多蓝所操纵。我认为那就是全部的理由,实际上是怎么样我不清楚,可是呢……在经过一段时间后,我现在……觉得可以理解了。那个时候里欧所说的话,实在很沉重啊!”

露蒂回想起来,在克雷斯达北边的离岛,过去奥伯隆公司以代号‘莱布拉·IV’所使用的工厂内,第一次得知自己跟他是姐弟时的事情。

“我当时觉得他很狡猾。在正要拔出亚托怀特时,开始说我是被舍弃的孤儿的事情。我之所以会动摇,并不光是对那个事实。而是里欧还有修格明明从很久以前就知道我是什么人,却默默地利用我这件事。”

但是最让我感到震撼的是。露蒂看着玛莉,软弱无力地微笑着这么说。

“他对我说‘如果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即使杀了你我也毫不在意’的这句话吧……。那个时候,心里感到非常的痛苦,全身颤抖着停不下来。可是,那是因为知道那个孩子是弟弟,又是背叛者的缘故……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其实不是吗?”

玛莉静静地问道。

“嘻嘻嘻。”

露蒂低声笑着,然后扳起脸孔将一直放在面前装着羊奶的杯子推倒玛莉那边。

“吃醋。”

“你说什么?”

“是嫉妒啊。我在那种状况下,大概是在吃醋。”

玛莉像是感到困扰似地看着斯坦。

“……玛莉安吗?”

斯坦慢慢地这么说着,然后将双手盘在胸前。

“结果我让那个人用救生艇逃出去了呢。”

被修格带着从离岛的大爆炸中逃出来的玛莉安,在古代空中都市的米克海尔与斯坦等人再次相遇。然后再那里分开之后,就没有听过她的消息了。

“这么说来,不知道她是不是平安地回到地面上了……如果没事的话现在她在做些什么呢?虽然一直以来都没有想过就是了。”

“我偶尔会想起这件事。”

露蒂有些粗暴地说着。

“非常清楚里欧一切的她,让我感到很羡慕。当然,现在已经不会感到嫉妒了——我不是在孤儿院被养大的吗,孤儿院的孩子里,虽然有人很干脆的接受了被人舍弃的命运,但是也有人不是那样,我算是属于后者吧。小时候很认真地认为真正的爸爸或妈妈很快就会来接自己回去,虽然慢慢认清现实之后,就把那种天真的想法给舍弃了。”

“关于那一点,我是脑袋空空地被养大的呢!”

斯坦像是在自嘲一样地叹了口气。

“可是,露蒂不是也跟里欧一起待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吗?嗯,虽然那或许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因为那家伙很坏心眼嘛!”

“是啊,尤其是在知道他是我弟弟之后的回忆真是糟糕透顶!”

玛莉目不转睛地注视皱着鼻头的露蒂的表情,以说教的语气接着说。

“不要那么说嘛,再怎么说也还是会有好的回忆呢?要好好地珍惜比较好喔。而且人类出乎意料地坚强。”

“是这样子的吗?”

露蒂茫然的这么想,不过没过多久就用力咬着嘴唇。

“可是,就是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啊!”

在她的脑中,出现了一片湛蓝的天空。

那是杰里克的天空。

拜访奥伯隆公司的霸路克之前,在港口的摊子买了凤梨。

也跟天气炎热有关系吧,熟透的凤梨散发出强烈的香气。

(我把那一片凤梨朝里欧扔了过去。那孩子在人群中转过身来,灵巧地接住了。虽然他说过凤梨什么的会让舌头很痛所以不喜欢……)

天空的蓝色与披风的红色。还有像是白昼之新月般凤梨的强烈对比,在强烈的阳光中烙印在露蒂的眼中。

(……那不算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吧。)

“露蒂。”

玛莉在调节着油灯火焰的同时,努力装作不经意地说道。

“从刚才我就在听了。不过归根究底,这跟我工作的旅馆老板的身体状况好像没有什么关系吧?”

“就是啊。不光是我们而已,不管是伍德隆还是菲莉亚,我认为大家都已经原谅他了。更何况,原本被分开来养育的露蒂根本就不需要感到内疚不是吗?”

露蒂因为两人说的话而低下头,然后突然喊叫了起来。

“不行啊,果然还是不行!我果然还是不能原谅里欧,不可原谅!”

她那胡乱挥动的手臂敲打着桌子。

“露蒂!?”

在玛莉惊讶得站起来时,已经是斯坦拿着毛巾回来的时候了。

刚洗好的干净毛巾,把流在露蒂脸颊上的大颗泪珠吸了起来。

“到底是怎么了?”

玛莉小声地问。

“不……我只是有点兴奋而已。遇到玛莉让人觉得很怀念,而想起了过去的事情……应该说……”

斯坦像是像想要说什么似的,不停动着嘴巴。

“这家伙……现在有点紧张啦。”

然后以很快的速度回答。

“让她先睡会比较好。”

“嗯,就这么办。”

斯坦点点头。

“不好意思,玛莉。难得你来到这里。”

“不用不好意思啦,我等一下可以稍微到院子里一下吗?”

“那是当然的啊,随便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抱着不停抽泣的露蒂的肩膀,斯坦一转过头来,就咧着嘴露出笑容。

虽然以为是黑暗的夜晚,不过来到外面可以看见一闪一闪的小星星。

风还在吹着。

玛莉穿过黑暗,一直走到游乐器材旁边。

抓住秋千那摇晃着像是在邀请她的绳子,试着坐了下去。

(只要有美好的回忆,就可以坚强的活下去、吗——?)

她一来一回地当着秋千。

(我好像说了太多漂亮话呢。)

玛莉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天空。

“达利斯…………”

可是,她过去的丈夫的名字,在风中消失了。

“啊!?又变成这样了!”

在朝雾中,斯坦皱起了眉头。

“都说了那么多次,不可以用靴子去磨地。”

他念念有词地走向仓库,把铲子拿过来后,开始发出唰唰的声音把地整平。

“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啊!”

斯坦吓了一跳,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转过身来。

“玛莉?再多睡一会儿也没关系的说。”

“你一直都是从这个时间开始工作的吗?”

不。斯坦很干脆地否定了。

“平常不被叫个一百次左右就起不来呢。不过昨天晚上不知为何睡得不是很好。”

“……我也是。”

两人同时在脑中浮现出露蒂的脸,不过不论是哪一边都没有说出口。

从鸡舍那边传来在报时前的强劲拍翅声。

“你在做什么?”

“嗯?啊,这个吗,秋千下面的土会被小孩子们用靴子挖起来。这样的话比较小的孩子会够不到地,雨水也会积在里面,我虽然常常叮嘱他们,可是刚才一看又凹下去了。所以想说在大家起床之前先把地给弄平。”

“斯坦……”

玛莉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斯坦的脸。雾气散开,因为开始上升的太阳而闪耀的金发非常美丽。

“你变了呢。”

“是吗?”

“是啊。像是从出生的时候开始就在孤儿院工作的人一样。不论怎么看都不像英雄……”

“看起来是不想吧,手上拿的不是守护者而是铲子的话。”

朝爽朗地哈哈笑着的斯坦瞥了一眼,玛莉清了清喉咙。

“那个,说老实话。”

“哈哈,什么事?”

“那个,大概……是我做的。”

“哈啊?”

斯坦来回看着玛莉的脸与她手指的方向——地面的凹陷处——脸上表情变得难以形容。

“你是什么时候荡秋千的啊?”

“昨天半夜的时候。”

“在半夜荡秋千?”

“你不是说我可以自由行动吗?”

看着脸红起来的玛莉,斯坦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的啊,难怪会被挖出这么大个洞。可是这样的话上面要比下面更令人担心啊。绳子要是断了就危险了,我看看……”

“我、我才没有那么重呢!”

检查吊着秋千的绳子的斯坦,他的手被玛莉用力地打下去。

“好痛啊!开玩笑的啦,开玩笑。”

两人大声地笑起来。

然后,就在此时,他们看见露蒂从房间里走出来。她站在连接着主屋的连络走廊上,开始绑起围裙的绳子。

玛莉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朝露蒂走了过去。

注意到她的露蒂轻轻地举起手露出微笑。

“啊,是玛莉。”

有两个小孩子从主屋跑出来。

那是昨晚拿羊奶给玛莉的小女孩,还有照顾她的银发少年。

“玛莉、玛莉!你有喝羊奶吗?”

“嗯,很好喝喔!”

很好喝喔。小女孩重复着她说的话。

“好奇怪喔,语气像男人一样。”

“没关系的,这才是玛莉小姐的魅力啊。是吧,玛莉小姐?”

“你还是一样得意忘形啊!”

露蒂轻轻戳了戳他的银发后,少年这次抱住了露蒂。

接着把嘴对着被围裙盖住的腹部。

“早安,听得见吗?”

“嗯?他说听得见喔。”

少年很高兴地笑着,抬头看向露蒂。

“我会当个好大哥的!”

“嗯,就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那么,玛莉小姐,待会见!”

少年拉着脚步不稳走路摇摇晃晃的小女孩,往主屋的方向走了回去。

“……啊……”

“什么?怎么了,玛莉?”

露蒂愣了一下。

“……刚才那是什么,大哥是指?”

“啊,那个啊?每天早上他都会那样打招呼呢。不过,虽然说是大哥,但他并不是我生的孩子喔!”

“那种事情我当然知道!”

玛莉不耐烦地喊叫着,然后急忙改变语气。

“露蒂,你怀孕……了吗?”

“嗯。咦?我在信里没有写吗?”

“没有,没有写。只有提到结婚的事。”

“……不会吧?”

嗯,原来是这样,玛莉自己作出了合理的解释。

(讨厌晚风而关上窗户、看见羊奶而板起面孔、还有那废柴不安定的情绪……全部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对不起,我并没有打算要隐瞒的。”

“你在说什么啊?太好了呢,露蒂。恭喜你。”

“玛莉。”

露蒂就像是要把搭档说的话刻画在胸中一样,把眼睛闭了起来。

“……谢谢你,玛莉。”

此时,把地整平了的斯坦,扛着铲子回到这边。

“那个,玛莉。我们已经商量过了。”

露蒂把手放在还没明显变大的肚子上,把视线移向斯坦。

“这个孩子……虽然还不知道是男的还是女的,不过不论生下来是什么性别,我们都打算用跟这里的孩子一样的方式来养育他。所以,姓氏也决定要用迪那敏斯。”

“嗯,就是这样。”

斯坦点点头。

“这里的孩子几乎全部都是姓迪那敏斯喔。这个想法不错吧?”

“那是当然的,因为是你们两个的小孩。一定会是个不错的孩子的。”

从小溪的另一头,朝阳的光线直接照了进来。那光芒闪耀笼罩着露蒂,看起来就像是在孕育着新生命一样。

“啊,不好了。得要去准备早餐才行,斯坦也要早点过来喔!”

露蒂急急忙忙穿过走廊,消失在通往主屋的门中。

“不过去可以吗?”

玛莉侧眼看过去时,斯坦把铲子插在脚边。

“会过去,我会过去啦。那家伙啊——”

“嗯?”

“在奇怪的地方会特别认真吧。不肯原谅里欧这点虽然也是那样,不过她对现在自己体内渐渐成长的小孩与里欧也有血缘关系这点,心情应该是很复杂的吧。”

“或许的确是那样,不过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到头来那还是斯坦你跟露蒂的孩子啊!”

“是啊。”

斯坦把铲子拔起来,正打算要去把它收好时,把脚步停了下来。

“玛莉,我……打算在接下来的人生里,为她制造很多家人间美好的回忆。看着一样的东西、吃着一样的食物、感受同样的事情,一起哭着、笑着……我想着是我能把她到现在为止不管赚了多少钱都买不到的东西,全部都送给她的话就好了。”

“……斯坦。”

“因为我很笨拙,所以或许会花上很多时间,一直到她变成脚步蹒跚地老婆婆为止,我会好好地保护她的。”

“是啊,你看起来就是一副长命百岁的样子。”

“嘿嘿。”

有点害羞地笑了笑之后,斯坦就匆匆忙忙走掉了。

雇来帮忙的女性好像把鸡舍的门打开了。

眺望着想要寻找新鲜饲料而来到庭院里的鸡群,玛莉一个人依靠在墙壁上。

(露蒂会在这里生下很多小孩子吧。)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第一个小孩能够拥有跟斯坦很像的金色头发,玛莉这么许下这样的愿望。

然后要是有一天她能够平静地回想里欧的事情,那么黑发的男孩也不错吧。露蒂说不定可以从那孩子的身上看到自己所不了解的弟弟。

(不管这么说,都不是我想了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吗……)

没多久,从主屋传来香浓的奶油与蛋糕的味道。

在小孩子们的欢呼声中,玛莉也在此慢慢地踏出步伐。

‘ 给亲爱的玛莉

很快地,在那之后经过了三个月,你那边还好吗?旅馆老板的身体状况如何?

在玛丽回去之后没多久,就接到了菲莉亚与雀儿喜的信。不知道为什么两封信都是从杰诺斯寄来的。依我的推测,雀儿喜应该是接受了菲莉亚的帮助而写下这封信的。不过,不论是哪一封都充满了真诚,是很棒的信。得到她们的祝福让我很开心。

我过的非常顺利。最近肚子变得不论怎么做都很显眼,现在的话你的身材应该比我好了呢,玛莉。

对了,在两三天前,有个占卜师来到这里。虽然是个老婆婆,不过据说是一边旅行一边为各地的城镇或乡村的人占卜。因为很有意思就试着占卜一下,结果她说我会生下男孩子。不过之后斯坦说“那个老婆婆一定是骗子,绝对会是女孩子”。我自己倒觉得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就是了。

前一阵子……很抱歉让你看到我丢脸的样子。在那之后我想了很多,里欧的事情我已经原

’

啪嗒。

笔掉落在信纸上。飞溅的墨水染出好几个污迹。

露蒂把杯弄脏的信纸揉成一团。

(果然不行……我不能写谎话。)

肩膀起伏着喘着气的同时,她把下巴抬起来。

不这么做的话,总觉得好像会有什么东西涌出来。

(里欧……其实我也很想原谅你啊!可是在那之前,身为你的姐姐,我有事情想要告诉你。那是在作为到目前为止的回礼,让我揍你两、三拳后,才要告诉你的事情。可是……你却已经不在了!)

“太狡猾了……”

露蒂的声音变得嘶哑。

(不管是背叛者或是大罪人都好。只要你能活下来的话——)

就在大颗的眼泪快要留下来的那个时候。

“——!?”

从内侧被人用力踢的感觉,让她吃了一惊而不自觉地紧抱住膨起的腹部。

“是吗,就是说啊,你不喜欢看到妈妈哭吧。对不起——”

抬起头时,斯坦就站在房间的入口。

“……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事。”

“可是……”

露蒂用严厉的眼神抬头望向担心地朝她靠近的斯坦。

“我决定从几天开始不再哭泣。”

“什么嘛,你果然在哭不是吗?”

斯坦拿起沾满墨水的笔,然后就这样放回桌上。

“嗯,我也比较喜欢露出笑容时的露蒂啊!”

“对吧?果然美女就是要配上笑容呢。”

露蒂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的脸颊。

斯坦苦笑着。

“那么,美女小姐。我差不多要去休息了,可以请你接下我的工作吗?”

接着把围裙递了过去。

“我不要。”

“嘿。”

“连我的份也一起做!”

在这么说的同时,站了起来的露蒂轻轻地靠到斯坦的怀里。

“真是拿你没办法呢。该不会,我一辈子都是这个样子吧。”

“那还用说啊!”

露蒂一个人一直嘻嘻地笑着。

在知道将亚托怀特运用自如的露蒂·卡特雷特的时候,说实话我在想的是,怎么会有这么强悍的女子。

那就是里欧小少爷的姐姐,我当时实在不敢相信——

而且没有想到在那个海底洞窟,我和她会处在相同的境遇下……

失去了小少爷这个弟弟的她到底有多么悲伤,并不是没有办法想象的事情。

就连我也因为过于失望而在那浑浊的水流中,强制将自己的意识暂时切断了。因为在那个时候,我认为所有一切都结束了。

当然,说道跟小少爷一起生活的岁月,我比她要长得多了。

失去了一直在身边、最重要的小少爷的我;与刚得知弟弟的存在就失去了的露蒂。

请不要问是哪边的伤痛比较深沉之类的愚蠢事情。因为最后能够像这样先走一步的我,可是很幸福的。

不过,撇开这个不谈。在露蒂的场合下酒是所谓人类的感情吧。她那与小少爷的死亡同时开始的痛苦,现在只让我觉得很可怜。因为已经没有亚托怀特来安慰她了。

啊,说道失去了弟弟,那位娜娜莉·富雷基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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