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斯坦·艾尔隆

第八章斯坦·艾尔隆

从庭院里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

那是在吃完中餐之前,作为悠闲的一段时光。

可是,至少对他而言,很难算是可以逍遥自在的时间。

递出来的汤匙,被用力的抓住。

“啊—!?凯伊路—,你怎么又这样!不好好吃下去不行啦。”

斯坦·艾尔隆慌忙想要把汤匙收回去,可是已经太迟了。

他的独生子凯伊路·迪那敏斯,明明出生才经过短短的半年,不论怎么看都比自己父亲要高明的多。

“呀呀?哒——,哒——”

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凯伊路一边从汤匙里把面包粥抓起来,用力朝桌子上扔过去。

“呜哇——,你在做什么啊!”

被飞泼出去的牛奶淋到,斯坦飞快地往后退到房间角落。

“呜—呜—啊,啊伊?”

看到被父亲留下来的碗,凯伊路这次是把它翻到过来,于是桌上出现了面包粥的小山。

“哎呀。看你做了什么好事……”

抹在桌子上的面包被压烂,画出一道白色的线条。凯伊路好像很乐在其中似的,咯咯笑个不停。

“……我不管了喔。你会被妈妈骂喔。她每天特地花了那么多功夫帮你准备断奶食品呢。你懂吗?是特别为凯伊路做的。在孤儿院里能这么享受的只有你了喔。我连一次都没有过那么好的……”

“啊呜——”

面包吸收了牛奶的感触,还有那物体成为画材这件事,让凯伊路把感觉集中在那上面。

“……稍微听一下我说的话嘛。”

就在斯坦叹着气走回桌子旁边,想要把凯伊路的手按住的时候。

“斯坦叔—叔,你有空吗?”

们被打开,有一个少年走进来。

大概才十岁左右吧。修长的身材与年龄不符,不过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在那身体上已经有健美的肌肉。

“啊——,你在做什么啊,斯坦叔叔?”

看见桌子上的惨状,他睁大了眼睛。

“不是我做的啊,罗尼。是凯伊路喔。”

“那种事我知道。”

被叫做罗尼的少年一边抓着剪得较短的银发,一边手脚利落地捡起地上的碗。

“因为实在太慢了,露蒂阿姨要我过来叫你。斯坦叔叔,毛巾。”

“噢、噢—”

接过毛巾之后,少年以相当熟练的动作开始收拾桌子。

“呜哇—”

凯伊路伸出小小的手,把用拇指与食指才好不容易抓住的面包,慢慢地朝嘴里送去。

“哇—,凯伊路,不要把抹在桌子上的东西拿来吃啊。”

“不要紧的,斯坦叔叔。不用那么神经质。所为的婴儿,如果大人太过担心,反而会吃坏肚子。”

“不会吧,真的吗?”

“嗯,这种年纪的孩子经常会拿食物来玩。所以做父母的要睁只眼闭只眼。睁只眼闭只眼喔。”

“……明白了。”

斯坦老实地点点头。

就在此时,从房间的门口传来很不自然的咳嗽声。

“我可以进来吗?”

“露蒂。”

露蒂·卡特雷特笔直地朝儿子坐着的椅子上走过去,然后温柔地把他抱起来。

凯伊路的视线与最喜欢的母亲交会时,露出只长了两颗的门牙,张开嘴笑了起来。

“罗尼,非常感谢你。不好意思再顺便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帮这孩子换衣服吗?”

“好的。”

罗尼爽快地回答后,轻轻地将凯伊路接了过来。

“真是的,光是喂他吃个饭要花上多少时间啊。”

等少年离开了之后,露蒂撅起嘴巴。

“因为他都不肯听我的话啊,明明面对露蒂跟罗尼的时候就那么老实。每一天都这样子,我的心情都快跌到谷底了。这就叫做神经衰弱?”

“你真笨呢。”

露蒂笑了起来。

“我跟罗尼只是因为从小就习惯照顾婴儿而已,你很快也会变得跟我们一样厉害喔,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他的亲生父亲嘛。”

“说得也是。”

斯坦忽然露出微笑。

“话说回来,你找我有什么事?如果是要找用来喂兔子的菜屑,我已经凡在厨房里了。”

“啊,对了,差点就忘掉了。”

露蒂从围裙的口袋中拿出白色的信封。

“刚才送来的,从杰诺斯那边。”

“杰诺斯?说道杰诺斯的话……是雀儿喜?”

“寄件人写的是杰诺斯镇的负责人,斯坦你也看一看。”

斯坦从已经打开的信封里拿出信纸并焦急地摊开来。

“什么意思啊,上面写的共同营葬。”

“嗯—。依我的推测,在之前的灾难中死亡的镇民们应该还没有举行丧礼吧。雀儿喜的祖父也是在这段时间去世的呢……”

遭到贝尔格蓝特直击的杰诺斯受到极严重的破坏,据说复兴工作到现在都没有能顺利进行。在这三年间,应该没有那个心思去准备死者的葬礼吧。

露蒂从斯坦的手中取过信纸,

“城镇要恢复原状虽然还要花上一段时间,不过好像总算复原到可以举行共同营葬的程度。太好了——”

把视线往下移到文字上。

“‘……希望四英雄们也能够出席敝镇杰诺斯的共同营葬于复兴团结式,于是寄出这份信函’上面是这么写的。”

团结式。斯坦喃喃地重复道。

“很厉害呢。让人感受到非比寻常的决心。”

“大家都拼命努力着想要找回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露蒂抬头望向斯坦。

“关于这方面,我真是幸福。有斯坦在我身边,又生下了凯伊路。那孩子也健康地快速成长着呢。”

“是啊,我的意见也跟你一样。”

斯坦用手指戳了戳露蒂拿着的信纸。

“该怎么办呢。现在没办法去杰诺斯那么远的地方啊。”

“说的也是呢。不但有工作要做,凯伊路也还太小不适合旅行……我就留下来看家吧。”

“喂!”

斯坦露出无法接受的表情。

“等一下,你这么说的意思是要我一个人过去?”

“对啊。”

露蒂很爽快地点点头。

“你在说什么啊。要是我不在的话,可爱的凯伊路要交给谁来照顾呢!你会很伤脑筋的吧?”

“……不会欸。”

“嘿?”

“现在人手也足够了,照顾的工作交给罗尼还比较快。你就放心地悠哉去这一趟吧。”

“……好过分。”

听见那句话的露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啊哈哈哈,骗你的啦。我是开玩笑的。不过,你真的没有办法帮我跑这一趟吗?”

“……即使是雀儿喜在我们结婚的时候,没有来这里也要去吗?”

“你在说什么啊,这个可不是那种私人的事情喔。第一点,这封信的寄件人并不是雀儿喜不是吗。听好了?招待四英雄的意思,也就是说姑且不管我们,菲莉亚跟伍德隆王会造访杰诺斯吧。”

露蒂停顿下来,探头看向斯坦的脸。

“要是连现在大名鼎鼎的司祭大人与法达利亚的贤王都出席的话,镇民们一定会受到激励而更加的努力,而且最重要的,其他的城镇也会把优先权让给他们。那样的话我想复兴工作一定也会早点结束。”

“原来如此。那么,意思是说像我这样的有出面比没出面好吗?”

“嗯,比没出面好。”

露蒂笑了起来。

“可是啊,我实在很不放心放下你跟凯伊路出远门——”

不论怎么说斯坦都提不起意愿,他皱起眉头将双手盘在胸前。

“这样看起来,实在是很壮观呢。”

达圣·比古兰忍不住这么赞叹。

现在虽然是从骑士团长的地位退了下来,杵着拐杖才能走路,不过他可是从前代的伊萨克王时代开始就一直宣誓效忠法达利亚的男子。

“……陛下,有什么不妥吗?”

“啊,没事。”

在达圣身旁心不在焉的伍德隆·凯尔文猛然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总觉得注视着透镜太久,感觉会变得很不舒服。”

这么说着露出苦笑。

“因为数量有这么多啊。”

伍德隆在奥伯隆公司消灭了之后,把散落在各地的透镜都集中到城里。

他想要透过这样的做法,阻止新的势力在世界尚未复兴前扰乱人民的生活。

被集中在受到严密戒备的储藏库中的透镜,以推测总数来说应该还算很少吧。可是,受到墙壁与天花板的照明而反射出美丽光辉的无数透镜,就连绝对不会想要去利用这些东西的贤王的心灵都受到了莫名的震撼。

(要是不会出现受到蛊惑的人就好了……)

“达圣,我想先问一下关于今后的搬入量。”

伍德隆向老臣提出这样的问题时,有脚步声从后面靠近过来。

“陛下,打扰了。”

“什么事?”

伍德隆转过头来,对走进来的年轻士兵这么问。

“是,刚才有书信从杰诺斯送来。”

“杰诺斯?让我看看——”

那是一个朴素的信封。

伍德隆虽然想当场看看内容而要把信封拆开,不过他注意到周围太暗并不适合阅读文字。

那是因为要保存透镜而阻隔直射日光的缘故。

他吩咐守备储藏库的士兵可以把门关起来之后,就走到走廊上。过于充足的阳光从窗户照了进来。

“嗯,上面说要举办共同营葬……然后还有复兴团结式的样子。还写着希望我能出席。”

“不是多恩家的人寄来的吗?”

达圣这么问。

“嗯,是以城镇名义寄来的书信。寄件人写的是……负责任特姆利尔·巴克斯。”

“特姆利尔,嗯,没听过这个名字。”

“大概是新势力吧。那边的状况特别糟糕呢。对阿尔巴实在是很过意不起——”

伍的回想着曾经教导他弓箭的阿尔巴·多恩。

“从灾难发生后,这类的请求就多得让人困扰。陛下是英雄虽然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不过首先必须要巩固基础才行,怎么可以跑来跑去!”

“我想要过去一趟。”

“……您,刚才说什么?”

达圣像是感到很错愕地喃喃说道。

“的确,这一类的请求有很多是以吸引人潮为目的……”

伍德隆一边眯着眼睛望向窗外的阳光,一边接着说下去。

“不过那个城镇在某种意义上是特别的。我也还没去吊唁阿尔巴·多恩。而且,被称为四英雄的人们要聚集起来的话,我也想要去见斯坦与露蒂。之前也没去庆祝他们的婚礼。在时间的损失上,去杰诺斯也比去克雷斯达少得多。”

“原来如此。陛下如果是这么打算的话,臣也不再多说。城里的事情安心交给我达圣。”

达圣点点头,然后突然板起脸孔。

“可是,陛下,既然是一国之主要去参加葬礼,用那样的脸去有点……”

“嗯?我的脸这么了吗?”

伍德隆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该怎么说呢……好像有点在笑的感觉。”

“这样不行,想到能与过去的同伴见面,忍不住……”

伍德隆慌忙地绷起脸来。

“哈哈哈哈,我是开玩笑的。达圣我因为脚伤而无法陪伴在陛下身旁,所以才稍微恶作剧了一下。请您原谅。”

经过走廊的数名女佣,听见老人的笑声而惊讶地停下脚步。

伍德隆也一边苦笑着,一边把力量灌注到握着书信的手上。

(这次要是可以说出那件事情的话就好了……)

“我该怎么办呢——”

明明已经进入杰诺斯镇了,可是他动不动就变得泪眼汪汪。

斯坦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非常头疼。

从前几天离开克雷斯达的迪那敏斯孤儿院之后就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凯伊路~,露蒂~……哎——~”

他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之后,坐到路旁随处可见的石头上。

“啊—啊。没想到跟家人分开会感到这么寂寞啊。果然还是不来比较好吧。”

把眼睛闭上时,在孤儿院前的桥为自己送行的露蒂她们的样子就会鲜明地浮现出来。

“一路顺风,斯坦。代我向大家问好喔。凯伊路,要跟爸爸说拜拜喔。”

被露蒂抱着的凯伊路,轻轻举起沾满口水的手,

“巴—”

这么打招呼。

一起跟在旁边的罗尼,不知道为什么手上拿着木刀——大概是打算要是有敌人攻击的话就用那个来收拾吧——,斯坦这么回想了起来。

“斯坦叔叔,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好好保护这里的,请不用在意时间安心地去吧!”

“嗯,再见啰。”

气势十足地挥手离开虽然是不错,可是一变成一个人,令人全身颤抖的寂寞感就突然涌了上来。

每天都吵得让人觉得快要疯掉的小孩子们的声音,在听不到之后总觉得心中好像开了一个洞似的。

(不行,我得赶快过去。呃—,该怎么做呢。对了,要去拜访负责人。负责人是特姆,特姆……咦……叫什么来着?)

“啊啊啊,忘记了!”

在斯坦抓着头的时候。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有男人的声音从上面传了下来。

“啊……不,什么事都没有。”

斯坦慌忙站起来,朝他露出和善的笑容。

那是位圆滚滚的中年男性。

他好像是这个镇上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光是衣服,就连头跟手脚上都沾满了泥巴。

“您是旅客吗?”

“是的。呃,今天在这里有要举办共同营葬吧?”

“嗯,说老实话应该已经差不多到开始的时间了,不过出了一些麻烦的事情。”

男子皱起眉头。

“怎么了?”

斯坦在这么说的同时看着周围。这么说来大家都跑得很急呢。

知道刚才为止,因为自己的状态很糟所以完全没注意到。

“在四、无天前下了大雨吧。雪融了是很好,不过地盘却松动了。好不容易盖好的慰灵碑在今天早上倒了下来。在共同营葬时,慰灵碑倒下来不是很不吉利吗,再加上有两位贵宾还没到!”

男子比手画脚地进行说明。他好像很喜欢说话的样子。

“那个,有什么可以让我帮忙的吗?我很有力气喔。”

斯坦这么说出口,男子摇着手婉拒了。

“慰灵碑的话刚才已经请一群健壮的年轻人重新立起来了。我也稍微帮了一点忙呢。也因为这样,我这个负责人的衣服才会变得乱七八糟。”

“负责人!?那你该不会是特姆先生?”

“是特姆利尔·巴克斯。……你该不会是?”

两人凝视着对方一段时间。

“斯坦·艾尔隆先生?”

“嗯,我、我太太……”

斯坦脸红了起来。

“……我太太因为要照顾小孩,所以这次没有办法过来。”

“噢,是这样子的啊……露蒂小姐没有办法出席实在令人遗憾,两位似乎已经结婚了呢,我刚从伍德隆王那听说了。”

“伍德隆先生有来吗?”

斯坦整个人变得很开心,东张西望地看着四周。

“他并不在这里,就如同刚才跟您报告的,因为这边出了点差错,现在先让伍德隆王与菲莉亚大人在雀儿喜·多恩的小屋休息。我马上就带您过去。”

特姆利尔在泥巴干掉而剥落的脸颊上露出笑容后,抓起了斯坦的手。

“请容我再次感谢您来到这里。这样一来这个城镇的复兴工作也会加快速度吧——喂,科比。”

在话还没说完之前,特姆利尔就把经过附近的年轻人叫住。

“快点帮我去把横幅重新写一遍。不是四英雄光临,要改成三英雄!是改团结式要用的那幅喔!”

斯坦苦笑着,用靴子尖端踢着在荒废的大地上尚未融化的残雪。

春天再过不久也会降临这个城镇吧。他在心里这么想。

“啊—!斯坦先生。”

在小屋的入口一看见斯坦的脸,雀儿喜就叫了出来。

“好慢喔,我很担心呢。咦—,露蒂小姐呢?”

“雀儿喜,等一下。”

特姆利尔朝她招了招手,然后不知道小声说了什么。然后,就急忙赶回去了。

“……请进。”

雀儿喜以闷闷不乐的表情,催促斯坦走进房子里。

思考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同时,斯坦压抑着急躁的心情走近房子里。

“斯坦!等你好久了。”

坐在桌旁的伍德隆与菲莉亚站起来。

“斯坦先生。”

“伍德隆先生、菲莉亚小姐!那个时候真的很感谢你们。”

三人牢牢握住彼此的手。

“明明两年不见了,你一点都没变啊。”

“伍德隆先生才是呢。对了,不好意思,露蒂她有点事……”

“我听说了,好像有小孩了吧?”

伍德隆拍着斯坦的背。

“恭喜你,真是太好了,不过有婴儿在的话,就不能旅行了。”

菲莉亚也微笑着。

斯坦在感到不好意思的同时,环视着小屋内部。

记忆虽然不是很明确,可是过去他搭逃生艇从飞行龙路米那·多拉柯尼斯坠落下来的时候,所待的那间小屋好像比较气派。他在心中暗暗地这么想。

那个时候的小屋应该是盖在更接近山里的位置,可是毫无疑问的不管是山地还是峡谷都被贝尔格蓝特削平了。

(话说回来,伍德隆先生变得很了不起呢。菲莉亚小姐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不过有着成年女性稳重的感觉……)

斯坦看到以前的同伴都很健康且在各自岗位上努力的模样,深深有种幸福的而感觉。

“斯坦先生,你冷静下来了吗?”

雀儿喜拿着热茶与毛巾过来,不解地歪着头问道。

“这里有那么难找吗?”

“你在说什么?”

斯坦愣了一下问道。

“咦,可是你不是因为迷路才迟到的吗?特姆利尔先生说你是因为那样才抱着头蹲在路边。你哭了吗?”

“哪有!我只是坐在石头上……”

“这么说起来你的眼睛有点红喔,斯坦。”

“……为什么话题会转到这里啊。”

斯坦无力趴倒在桌子上,以带着怨恨的目光网上看着雀儿喜与伍德隆。

“特姆利尔先生也真是随便啊。”

可是,眼睛有点红应该是事实。他这么想。

“不过,他是个很好的人喔。为了城镇出了比谁还要多的力。这次的共同营葬也是他想出来的呢。”

雀儿喜静静地继续接着说。

“他曾有个比我大两岁的女儿,不过在之前的灾难中去世了。虽然常把‘像我这样的胖子来当负责人,没有办法让其他人感受到杰诺斯的危机,实在是对不起大家了。’挂在嘴边,可是他非常地努力。多亏了这样,才能够让伍德隆先生跟大家到这里来。今天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面对很有礼貌地低下头的雀儿喜,三名英雄也感觉到她也有所成长了。

“……听说慰灵碑因为大雨而倾倒了?”

“是的。我想还要花上一段时间,因此请先生在这里休息一下。”

雀儿喜在茶壶里面加满热水后,分别倒到斯坦等人的杯子里。

被热气包围着的沉默持续了好一段时间。

“请问。”

雀儿喜再次畏畏缩缩地开口道。

“有件事情一直让我很在意,因此就趁着这个机会说出来啰……露蒂小姐有没有生我的气呢?”

“呃,露蒂吗?”

斯坦感到很意外地摇摇头。

“完全没有啊,为什么要生雀儿喜的气呢?”

“那为什么她今天不肯过来呢,我很肯定她一定在生气。气我去年没有去参加你们的婚礼吧?”

雀儿喜这么说着紧咬住嘴唇。伍德隆与菲莉亚朝他使了使眼色。

“喂喂,稍微等一下。露蒂是因为我们的儿子——名叫做凯伊路,年纪还很小所以真的没有办法过来。而且……雀儿喜你不是有寄道贺的信吗?上面写着‘虽然因为城镇的复兴工作很忙没办法过去,不过恭喜你们’。露蒂跟我都觉得很高兴。”

斯坦以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探头看着她的脸。

“那封信是菲莉亚小姐要我写才写的。不过,想到露蒂小姐或许会注意到这件事,就让我一直很在意……。我没有去克雷斯达的真正理由是……”

“雀儿喜,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是吗?”

菲莉亚犀利地说道。

“雀儿喜,到此为止了。”

在伍德隆接着这么说时,她坦率地点了点头。

(这么了?虽然搞不太懂,不过气氛变得好怪啊。)

斯坦感到困惑,让视线在空中徘徊着。然后,挂在墙上的好几把弓进入他的视线范围。

“嘿—,好棒喔。”

他站了起来,然后伸手取下挂在最上面,比其他还要华丽许多的弓。

“该不会,这些都是雀儿喜做的?”

“呃……嗯,是我做的。”

受到菲莉亚与伍德隆的斥责,像是被骂的小孩一样低下头的雀儿喜,一抬起头就慌张地大叫起来。

“啊,那把不行—!”

“为什么?我只是稍微看一下而已啊。”

斯坦从立在附近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后,试着放到弓上。

“都说了不可以碰了!那是要献给伍德隆先生的弓……”

张开双臂跳到弓箭前面的雀儿喜,让斯坦紧张了起来。

“呜哇—,危险啊!”

虽然原本就没有打算要把箭射出去,不过有人站的这么近还是会让人冒冷汗。

他迅速地改变整个身体面对的方向。但因为那动作,使得抓住箭的手滑掉了。

“啊—!?”

咻——!

箭矢以眼睛无法捕捉的速度飞了出去。箭擦过雀儿喜的肩头,从斯坦他们待的房间,一直线地飞到隔壁房间。

咚—。

随着一声闷响,箭插在一个矮柜的边角上。

大概是临时准备之木材凑起来的部分不够牢靠吧。

矮柜的板子被箭射穿,箭头就这样插进地板里。

“……啊……啊……啊……!”

雀儿喜吓得嘴巴一张一合的,

“你瞄准的目标……是我?斯坦先生,太过分了。”

然后拉高声音这么说。

“没有啦,我不是故意的,抱歉抱歉。”

在用单手摆出道歉的手势同时抓着头的斯坦视线前方,柜子的镶板缓慢地掉落下来。

“哇啊,坏掉了!”

看到装在柜子里的东西——衣服与内衣还有布巾类——掉出来,菲莉亚赶紧跑过去。

有个好像在哪里见过的蓝色闯进视线范围。

(这是……!)

她回想起在一年前也看过这个东西。

那是过去伍德隆曾经穿过的蓝色铠甲。

情急之下,她抓着床单把铠甲挡住不让其他人看见。转过头去,她看到雀儿喜就站在面前。

“菲莉亚小姐……?”

“真是的,斯坦真是让人伤脑筋啊。”

菲莉亚微笑着这么说时,

“咦?嗯,就是说啊,都是他害的,让我又得重新调整要献给伍德隆先生的弓才行。”

雀儿喜也露出僵硬地笑容这么说。

(菲莉亚小姐注意到那是伍德隆先生的铠甲了——?)

她急忙从那里离开后,回到斯坦在的地方,然后,从他手上把弓拿走。

“斯坦先生真是的。在这个镇上要做柜子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呢!”

“对不起啊。不过,那也是因为雀儿喜突然跑过来……”

斯坦喃喃地说着借口。

“难道你想说是我的错吗?”

看到雀儿喜生气地把弓举起来。

“喂喂,你们两个都有分寸点!”

伍德隆训斥着两人。

“之后我再请人送新的家具过来。——啊,一直都是这样。我每次都像这样错过说重要事情的机会……”

“重要的事情是指什么?”

把柜子周围大致收拾好后回来的菲莉亚这么问。

“嗯……。雀儿喜,你可不可以稍微帮我去看看慰灵碑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子。看看大概还要花多少时间……。我想在今天之内回到海德堡。”

“……我知道了。”

雀儿喜虽然对自己被拐弯抹角地要求离席这件事感到不满,不过在依序看过三名英雄的脸之后,就走出小屋了。

“事情才说到一半呢。”

伍德隆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把视线往下移到雀儿喜留在那里的弓上。

“可是,多亏了雀儿喜让我比较方便接着说下去。”

菲莉亚似乎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的阳子。她微微点头后朝斯坦望了一眼。

“雀儿喜刚才说的,露蒂有没有在生气什么的是怎么一回事?”

那孩子是……。在伍德隆说到一半时,

“请让我来进行说明,伍德隆大人也会感到不好意思吧?”

菲莉亚把话接了下去。

“别取笑我了。”

伍德隆笑了。

(为什么呢。他们两个看起来都像是装作开朗的样子……这样反而让人在意啊。)

以前也曾经感受过像这样的紧张感。

斯坦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凝视着菲莉亚温柔的嘴角。

“雀儿喜被伍德隆大人所吸引的这件事情,你是知道的吧?”

“呃、嗯,大致上来说。”

斯坦点点头。

(因为那个时候,明明是世界存亡的关键时刻,她却不肯离开伍德隆先生一直缠在他身边啊。)

“雀儿喜在外壳爆之后,对法达利亚受到的伤害这件事感到非常的伤心。不,语气说是对法达利亚,倒不如说是单纯对伍德隆大人受伤这件事感到伤心比较正确吧。”

斯坦的眉毛,紧锁了起来。

“请等一下,菲莉亚小姐,你说那跟露蒂有关系,该不会是……”

嗯,菲莉亚很悲伤地点点头。

“那是为了伍德隆大人着想的少女的纯洁之心。杰诺斯也变得乱七八糟,就连祖父也去世了。不用说她所信赖的伍德隆大人为了国家的重建工作,也没有办法到这里来。要是不怪罪于某人……我认为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怪罪于某人。”

“……么嘛,又来了吗?”

斯坦低声说道。

“嗯,你说什么?”

伍德隆反问道。

“我说的是,什么嘛!你们想说的是里欧的事情吧?为什么到了现在大家还要……”

“斯塔,你听我说。”

伍德隆探出上半身,开口这么说。

“那一天……两年前我们再达利尔杰伊特的公园再会了。我……原本是打算要跟你说,关于今后有可能会降临在露蒂身上的麻烦。因为我想你们两个应该会在一起,而且就算没有变成那样,能够成为她心灵支柱的人也只有你而已了。”

“……伍德隆先生。”

斯坦在预测到未来的贤王面前把头低了下来。

“可是你那天被强尼·西汀给灌醉,又哭又笑还跳起舞来,根本就不是能好好听我说话的状态。”

“呃—。是、是那样的吗?”

斯坦嘴角抽搐着,像是在寻求帮助一样看着菲莉亚。

“嗯,醉得一塌糊涂呢。喝酒要有所节制才行喔。哎呀。”

他回想起过去到海德堡城时发生的事情,整个脸红了起来。因为她只喝了一杯酒,转眼之间就在伍德隆的面前睡着了。

“嗯,酒的事情就别提了。”

伍德隆微笑道。

“总之我错过机会,抱持着遗憾与你道别了。随着世界稳定下来,人们自然也变得长舌起来,讲话根本就不负责任,说里欧·马格纳斯是人尽皆知的背叛者。”

伍德隆脸上的笑容消失,然后叹了口气。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雀儿喜也是受害者。可是,她也不是一直是个小女孩。所以我趁你们结婚邀请大家去克雷斯达的机会,邀拜托菲莉亚来这里开导她。”

“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斯坦在感到惊讶的同时,也理解了为什么两封信都是从杰诺斯寄来的。

“是的,雀儿喜也能够理解。所以才会想说至少要寄封道贺的信。”

菲莉亚说道这边微微歪着头想了一下。

“可是,她好像很在意呢。说不定会被露蒂发现的这件事情。然后今天露蒂的缺席,让她的不安整个爆发出来了。”

下了这样的结论。

“我清楚地了解了。因为我很迟钝啊。不过,露蒂也很痛苦喔。即使是在我跟她求婚的时候,一开始她也没有点头答应呢。她似乎是认为身为里欧姐姐的自己,没有资格接受这一切的样子——”

听了斯坦的话,伍德隆深深地点点头。

“果然啊,这下可是做了件让人觉得可怜的事。就算是只有跟我们也好,应该要再早一点好好地谈谈这件事情的。”

“是啊。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也只有我们,因为在里欧临终的时候,我们就在那座离岛上。”

临终吗。斯坦喃喃念道。

在那个海底洞窟发生的事情,现在也依然在现场这三人的脑中留下了无法掩盖的鸿沟。

他慢慢地把脚踏进记忆的暗处——

轰隆轰隆的水声,音量大得恐怖。

被修格的手臂紧紧抱住的玛莉安,像是孱弱又有点愚笨的小动物一样地不断喊叫着。

“不要再继续下去了,艾米里欧!不管我会变得怎么样都无所谓啊!”

里欧以玛莉安的性命安全为交换条件,被命令担任修格的护卫。

斯坦想起来,在遇到修格一行人的时候,怪物零零散散地跑了出来。

那是一群红色的狼。

由于伍德隆与雀儿喜开始用弓应战,很自然的就演变成使用狄穆罗斯的他与里欧对峙的情势。

(演变成我与里欧战斗的事情大概不是偶然。那是命运啊!)

斯坦想起当时自己确实感到很混乱。

大概是他被告知露蒂与里欧是姐弟,从而得知修格是他们亲生父亲的缘故吧?

不是那样的。他全力地否定那种想法。

(我……搞不懂。为什么没有血缘的玛莉安要比亲姐姐还要重要。虽然里欧那家伙说了那是因为她肯认同自己的存在……不过被他一口咬定单纯的心情要比无法切断的血缘关系还要强烈,让我搞不懂了。)

所以他把混乱与迷惘压抑了下来,不顾一切地朝里欧砍了过去。

在狄穆罗斯深深砍进他握着夏露提耶的惯用手时,斯坦觉悟到自己并没有要杀死里欧的打算。

有打算要杀他的话,应该就会瞄准要害了。

(我应该是想要确认吧……希望听他亲口说明。为什么要利用我们。我们难道不是同伴吗。爱慕者玛莉安,可以为了她放弃一切的又是怎么样的感情呢?)

一头撞到洞窟的岩壁上而倒下来的里欧,到底在想些什么事情呢。

流出来的血沿着太阳穴与脸颊,从纤细的下颚滴了下来。

那个时候,被染成鲜红色,颤抖着的手指,应该是想要把掉落在附近的夏露提耶捡起来。斯坦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这么认为。

可是,真的是这样的吗?

说不定他想要碰触的,是在争取时间的这段期间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玛莉安。

理解这一点的话,或许就可以用其他方式来安慰伤心的露蒂了。

(可是,修格未免也准备得太过周到了。从那道水流中,感受得到一股不光是要把我们,还要把里欧的一切——是的,就连过去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事实,都要埋葬在黑暗中的意志……)

在忽然从靴底感受到动摇的同时,洞窟内的瀑布一口气膨胀了起来。浑浊的水就这样吞没了岩壁,把斯坦等人卷进去并冲走了。

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里欧的身影了——

“为什么会死掉呢?”

菲莉亚细耳倾听者斯坦的喃喃自语。

“不,你看,就连伊蕾奴小姐也是这样。从外壳上跳了下去……。或许为了信念舍弃生命是很帅气。可是,‘死’这样的行为可以守护什么东西吗?”

“是啊。”

她慢慢垂下了眼镜下的睫毛。

“姑且不论方法,我认为里欧先生保护了玛莉安。”

“嗯……应该,是这样吧,现在的话有种可以理解的感觉。”

“斯坦。”

伍德隆轻轻呼唤着他。

“是。”

“可不可以用你自己的话清楚地说出来呢。我与菲莉亚过去曾针对这件事讨论过,然后得到了那并不是背叛,而是不可抗力的相同结论。你……”

“我!”

斯坦着急地说道。

“我也认为里欧在那种情况是不得已的。当然我并不恨他。只不过,要是问现在的我有没有什么就算是牺牲家人或血亲也想守护的,我也想不出来就是了……。不过,我想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守护方式。”

他顿了一下吸口气后,把被子里剩下的冷掉的茶一口喝完。

“不过伍德隆先生,我偶尔会这么想。在抱着凯伊路坐在秋千之类的东西上时,会忽然这么想。里欧那家伙就算是变成幽灵什么的都好,能不能过来玩一玩呢。我想告诉里欧,我是靠‘活下去’的方式来保护我所重视的事物。”

真的跑出来的话我大概会被吓死吧,斯坦笑着这么说。

“非常感谢你们,伍德隆先生、菲莉亚小姐。露蒂应该也会对各位的心意感到很高兴才对。只是,就算知道伍德隆先生你们原谅了里欧,那份温柔对露蒂来说,或许……会让她感到更痛苦。”

斯坦在思考过后这么说。在玛莉安来到克雷斯达时她慌张失措的阳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寻常。

“……虽然现在看起来好像已经克服了。照顾小孩也很忙……不过,实际上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

人心的深处,或许是永远无法理解的耶说不定。在心理这么想的他感到有点寂寞。

可是,要是露蒂还怀抱着悲伤感到痛苦的话,花上一辈子来消除她的痛苦就是自己的责任。

“我明白了。”

伍德隆闭上眼睛,深深地朝他点点头。

“这样我们就可以同心协力,消除彼此的隔阂。总之,未来还很漫长。”

呃—。菲莉亚开口道。

“那是什么意思。您是说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贤王在眼前摇晃着双手,这么问道。

“斯坦,囤积透镜这样的事情露蒂该不会还……”

“没有在做了。说老实话我们已经是一穷二白。要是有透镜的话,孤儿院天花板的破洞早就修好了。”

斯坦一边想着回去之后主屋还有好几个地方要修,一边这么回答。

“不过,为什么会这么问?透镜有什么问题吗?”

“嗯……虽然会被人笑说是瞎操心,不过你知道我最近想要把透镜集中在一起的事吧?”

“是的,这件事我听人提起过。”

菲莉亚点点头。

“在奥伯隆公司的末期,塞伊卡鲁特王曾经在背后出力,想要把透镜产品的利益使用在复兴工作上吧。虽然已经是两年以前的事情了。”

“是的,可是结果那间公司倒闭,透镜流散到各处。最近,当我看着集中在城里的透镜时,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感觉好像有人会利用这些东西来做坏事。”

“哎呀,伍德隆先生真是的。”

菲莉亚突然咯咯地笑了出来。

“真是讨厌啊,突然说出这种像是预言家会说的话。”

“不过,我们会结婚的事情不是被说中了吗?”

当斯坦这么说时,伍德隆也露出笑容。

“关于那个问题,没猜中才奇怪。”

“就是说啊。”

斯坦在跟两人异口同声笑着的同时,感觉到在胸中出现了一抹的不安。

“我了解,伍德隆先生。您说的事情我非常清楚了。我也会注意。”

“嗯,拜托你了。现在虽然很和平什么事情都没有,可是我们被人称做英雄而变得非常显眼。要活下去必须要做好可能被当做目标的觉悟。”

菲莉亚与斯坦看着彼此的脸点点头。

“可恶,是吗……我也有必须要保护的事物了啊。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要以我的做法来保护露蒂与凯伊路!”

得意起来的斯坦,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菲莉亚慌忙地按住杯子与茶壶。

“就是这股气势,斯坦·艾尔隆。”

“没错吧?伍德隆先生。我呢,打算等凯伊路再稍微大一点的时候,等时候到了……就要好好跟他说有关里欧的事情。跟他说,那家伙是爸爸的内弟喔。是个非常帅气的人呢。”

“那是个不错的想法。”

“啊—!?”

突然,斯坦大叫了一声。

“可是,不是有采取守势的男人没有魅力这种说法吗。菲莉亚小姐,你觉得我怎么样呢?”

“非常有魅力喔。”

她朝伍德隆露出有点困然的微笑,这么回答。

“斯坦,你明明没喝酒却醉了吗。该怎么说呢……你那种个性一点都没有变啊。儿子比较像谁呢?”

“呃,凯伊路吗?嗯—,是像谁呢。因为很可爱所以是露蒂吧。可是呢,他的头发是金色的喔,跟我一样。蓬蓬松松又卷卷的,真是可爱极了。在我离开孤儿院的时候,也像这样对我挥着手,然后我……”

才想说怎么讲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原来是斯坦嚎啕大哭了起来。

“……就算是死也要保护好,值得就是这样的心情吧。露蒂~,凯伊路~,可恶,我好想回去啊!”

“…………”

两人只能注视着像个孩子一样双手揉着眼睛大哭的大男人。

就在此时,入口的门被用力打开。

进来的是特姆利尔与雀儿喜。

“让你们久等了!慰灵祭的准备已经完成,现在带各位前往会场……呃。”

体型很有福气的负责人看到斯坦的样子而屏住呼吸。

“啊—,斯坦先生在哭!”

另一方面,雀儿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柜子被弄坏而怀恨在心,得意洋洋地伸手指着他大声喊叫。

“蹲在路边哭的事实果然是事实啊!”

“不对—”

斯坦抬起哭湿的脸瞪向雀儿喜。可是那表情马上就变得很柔和。

“算了,就算不被其他人理解,我也知道我自己的心情。”

他站起来,擦过特姆利尔那凸出来的腹部走到外面。

“……伍德隆先生,他是怎么了?”

雀儿喜感到错愕而耸了耸肩。

“那代表着斯坦也有所成长了。”

“不是退化?”

伍德隆也站起来,正面面对着雀儿喜。

“这把弓我看过了。”

“啊……”

雀儿喜看向刚才被她留在桌子上的弓。

伍德隆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弓背磨得很光滑的表面。

“很不错的一把弓,亏得你能努力到这种地步。”

“啊、啊……呜—”

这次换成是在雀儿喜的严重涌出泪水。

“这都是因为有伍德隆先生的建议喔,高数我为了复兴城镇,制作弓箭来卖会比较好。我花了一年的时间试了各种方法,不过就是没办法像爷爷做的那么好……”

“谢谢你!”

把头滴下来时,眼泪跟粉红色的头发一起倾泻而下。

“真是太好了。”

菲莉亚也含泪微笑着。

“啊,不过—!”

雀儿喜忽然扳起脸孔看向小屋入口。

“因为斯坦先生动过了,我又得要重新调整。本来想把做得最好的这把弓送给伍德隆先生的说!”

贤王看着弓好一会儿,

“那就这样好了。”

然后对雀儿这么提议。

“今天已经没有时间了,所以不能等你调整好再带回去……,不过要是完成的话你可以带到海德堡城来。”

“咦—!?到、到城里!?真的可以吗—!?”

雀儿跳起来这么回答。

“那是当然的。我也会向其他人宣传多恩家的弓有多了不起。因为那对城镇的复兴多少有点帮助。”

“谢谢你,伍德隆先生—!”

看到雀儿喜抱着一国之主,特姆利尔轻咳了一声。

她忽然向后退开。

“那么,请加快脚步。”

受到负责人催促,伍德隆对菲莉亚比个手势后,一起走出小屋。

“……真是惊人!”

伍德隆等人所看见的,是被前来迎接的镇民们所包围的英雄,斯坦·艾尔隆的身影。

不知何时,在小屋的周围出现了大量的人潮。

斯坦刚才哭丧着脸的表情已经消失无踪,他的头发反射着太阳的光辉,并以快活的笑容回应着众人。

伍德隆与菲莉亚眯着眼睛凝视着那幅光景。

“……你不觉得只要像这样跟他待在一起,就可以了解守护者——狄穆罗斯为什么会选上他吗?”

“是的,斯坦先生是最不像英雄的真正英雄。”

菲莉亚点点头。

“只要交给斯坦先生,露蒂就不会有问题了。里欧的事情,一定也会随着时间而解决的吧。”

就在此时,特姆利尔朝镇上的年轻人低声说了两三句话。众人一起转身面对两人。

“伍德隆王!是伍德隆王啊!”

“是菲莉亚·菲莉斯大人—!”

在转眼之间,人墙就移动了过来。

“只要有这样的活力,杰诺斯的未来就是一片光明!”

王说出的话,让众人发出欢呼声。

命运只有一线之隔,他心里这么想。

(要是里欧在中途改变心意的话,他今天也会到这里来吧……)

不。伍德隆对自己的想法露出了苦笑。

自己不应该去想这样的事情。

里欧·马格纳斯的真实,只要存在于自己的心中就可以了。

“伍德隆先生—,菲莉亚小姐—!”

斯坦用像是在人海中游泳的方式往这边过来。

“我们一起过去吧。不过话说回来,大家还真是有精神啊!”

“真是的,让人觉得在城里一直瞎操心的自己实在是很蠢啊。”

“可是,不稍微安静一点的话,已经去世人们的灵魂就无法安眠了。”

三人互相朝对方微笑着,和众人一起踏出步伐。

慰灵祭与复兴团结式圆满成功,据说重建工作不顺利的城镇也举行了类似的典礼。

那场灾难之后已经过了三年,世界好不容易慢慢复苏了起来。

身在那样的环境中,无法隐藏那对于未来感到不安的伍德隆王,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是真正的预言家。

伍德隆所担心的事情,结果在那之后仅过了数年就成为事实,使得斯坦·艾尔隆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当在这个时候,巴路霸多斯·盖提亚就连影子都还没有出现。

不久后知道这件事情的小少爷大概是担心历史会重演吧。

他为露蒂感到担心,而想要保护出外旅行的凯伊路。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曾在旅途中试着问过小少爷。

“小少爷是想要代替斯坦完成他所没有办法完成的责任吗?”

“别说蠢话了,为什么我非得要代替那样的家伙才行啊?”

小少爷虽然以感到非常厌恶的语气这么说,可是我认为自己并没有误会。

要说理由的话,就是小少爷清楚知道不久之后身为裘达斯的自己会消失在虚无中。

有人会把那有限的时间用在无所谓的事情上吗?

我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将极速步向消灭的时间停住。

要是有人可以告诉我那方法,就算是缩短我的寿命也无所谓!

可是,对凯伊路等人表明自己是里欧·马格纳斯的小少爷,却自己加速朝那时刻靠近。

是的,朝最后的那一刻——

(宿命传说2藏黑的追忆下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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