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强尼·西汀
第十章 强尼·西汀
那天早上,为使房间通风而打开寝室窗户的莉亚娜,像平常一样嗅着反射耀眼阳光的所散发的气味。
这是身为人夫的费特·茂隆,为了妻子所特别准备的房间。
房间的三边设置了很大的窗户,每一扇均有可眺望水上城边美丽的海景。
“好舒服的风……”
眼下的宽阔海洋传来海浪平稳地拍打岩石的声音,以及忙着为早餐猎食的海鸟群和平的鸣叫声。
待享受海风至心满意足后,她转过身子。
接着才注意到房里飘着一股甜得腻人的牛奶香味,脸上并而浮现一抹微笑。
“克蕾儿。”
躺在置于寝室中央小床上沉睡的女儿,似乎还没有要转醒的样子。
当莉亚娜觉得房间不能弄太亮,欲拉上窗帘而在此转身面对窗户时,忽然传来不可思议的声音。
“咦?”
那声音并不是很清澈,而是比较微弱的不协调音。仿佛颤抖着的声音。
(会是什么呢?)
莉亚娜很小心地观察着寝室内。
在那之后才过不到两年——不能够粗心大意,费特总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飘起来的窗帘碰触到发饰。
又有声音响起……这次能很清楚地辨认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啊!”
莉亚娜像是不敢相信似地微微摇摇头后,迅速离开了寝室。
然后她叫住了刚好经过走廊的佣人。
“请问有什么需要为您效劳的呢,夫人。”
“费特……他人在哪里?”
“老爷他应该跟平常一样待在黑十字军那边。”
佣人讶异地回答道。
费特在早餐前会去指挥茂隆自豪的水军·黑十字这件事,早是维持已久的习惯。
“嗯,这个我知道。现在立刻去请他回来。”
看到莉亚娜不寻常的样子,佣人赶紧点点头即慌忙地跑步离开。
“莉亚娜!发生什么事了吗!?克蕾儿她……”
当费特·茂隆冲进寝室的时候,莉亚娜正坐在自己的床铺上。
“不,跟克蕾儿没有关系。”
她把抱在怀里的靠枕放到旁边后,站了起来。
“对不起,打扰到你工作。不过,因为实在是太令人吃惊了,所以我……”
“怎么了?”
费特朝睡的很安稳的女儿那玫瑰色脸颊瞥了一眼之后,抓起妻子的手。
“那个人可能即将出现,说不定就是今天。”
“那个人?你是指谁?”
“强尼啊,强尼·西汀。”
“你说什么!?”
费特惊讶地仅默默凝视这莉亚娜的脸庞。
他完全搞不清楚,妻子为什么突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西汀领那边不是曾表示过那家伙已经外出旅行了吗?”
数个月钱,在通知克蕾儿平安出生的消息时,从西汀那边得到强尼不在领内的回应。
“虽因尚留有领地再建的工作所以应该不会离开太长的时间,但不是有提到不确定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吗?还是说他一开始就对你说了什么呢?”
不,莉亚娜摇摇头道。
“刚才我打开那扇窗户的时候……”
“窗户?”
费特面带怀疑地将目光移向被打开的窗户。窗帘只被拉上了一半。
“难道是海鸥送信过来了吗?”
“不是啦。”
莉亚娜一边拿笑着一边指向摆设在靠近房间入口的装饰架。
“鲁特琴响了,还不止一次。”
“……怎么可能。”
费特从装饰架上取下那把有着华丽装饰的弦乐器,放在双手上。以乐器来说有点沉,不过强尼以前曾经使用此琴战斗过。这是特别制作成武器用途的乐器。
在那场灾厄过后,费特与莉亚娜两人从强尼那边收下这把鲁特琴。
“鲁特琴自己响起来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发生呢?”
还不习惯养育小孩的妻子说不定是累了。费特在心中暗暗地这么想。
“可是那时事实啊。如果是平常的话,会让人以为是强尼发生了什么意外,不过没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但现在不是什么声响都没有发出来吗?”
“是啊……啊,该不会是因为风的关系吧。”
莉亚娜把目光移向现在静静垂着不动窗帘。
“刚刚吹来一阵很舒爽的风,声音就是在那时出现的。嗯,不会错的。”
被风吹响的鲁特琴吗——、
费特耸耸肩膀,思念着久未谋面的好友。
在克蕾儿出生之后,费特等人的周遭一口气恢复了活力。
尽管仍常有报告指出在水上城诸岛出现怪物,但比起灾厄前的混乱,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在茂隆领海域肆虐的怪物,得由黑十字军负起击退的责任。对于脑中一直存有“可能会与大国塞伊卡鲁特开战”这种念头的他们来说,撇开那是不是用来满足自尊心的行为不谈,想要维持和平的心依旧是不变的。
费特认为莉亚娜会有这种像小孩子一样的言行举止,也是因为领地内的治安已经安定下来,并非不好的现象。
(说不定,那家伙真的会来……不,那样的话不管怎么说也太巧合了……)
此时克蕾儿醒转,稍微挪动着她那像玩具一样的小手。
“好像终于醒过来呢。”
莉亚娜走到女儿的床铺旁,把那温暖而湿润的小小身体抱了起来。
“一起来吃早餐吧。”
“嗯。”
费特点点头,把鲁特琴放回装饰架上。
接着替欲前往食堂的妻子与女儿开门,自己也打算跟着走到走廊上。
窗帘发出被风吹动的声音。然后,有阵风从背后吹在银色的头发上——。
“——!?”
费特忽然转过身来,反射性地将视线扫过鲁特琴。
可是,没有听到声音。
他弯起嘴唇露出苦笑后,把门关上。
那天晚上,费特约了水军最高指挥官罗比斯·泰吉共进晚餐。
罗比斯与费特年纪相仿,但自年幼时起,他那聪明的头脑即受到前任领主吉诺·茂隆的认同。
跟罗比斯的父亲以最快·最强船只的设计士之姿在吉诺底下工作也有关系,他经常以费特朋友的身份到城里玩。
不过虽说是朋友,但他很清楚自己与强尼所抱持的立场不同,是一个绝对不会做出引人注目之举动的少年。
经过很长的时间,现在——当然是从灾厄前开始——他已经成为费特的左右手。身份虽然不同,不过两人之间建立着稳固的信赖关系。
“我来迟了,费特大人。”
在罗比斯走近食堂的时候,圆桌上已经摆上了菜肴。当然大人的杯子里也盛满了酒。
旁边放着摇篮,同席的莉亚娜露出有点困扰般的微笑看着两人。
“要谈工作的事情吧?平常总是先喝酒呢。”
“实在是很抱歉,夫人。”
罗比斯弯下高大的身躯,向莉亚娜道歉。
“想顺便请问一下,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呢。费特大人慌慌张张地离开让我吓了一跳。”
“啊,呃……那个,其实没什么事。”
费特露出满面的笑容举起酒杯,朝妻子开口说道。
“酒只是偶尔的乐趣,就饶了我们吧。而且,也不是罗比斯教我喝酒的啊。喜欢喝酒的是……”
这是有一名佣人走进食堂。
“那个,费特大人。有一位客人……”
“客人?今天没有预定要请其他客人啊?”
看见费特微微皱起眉头的脸,她的表情变僵硬了。
“是谁?”
“那位……似乎不是领内的人。”
“你说什么?船呢?”
被这么问到的罗比斯立刻就摇摇头。
“傍晚起便未接到有船进入茂隆领港的报告。此外,如果有发生什么事情部下应该会到这里来报告才是。”
“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个客人现在人在哪里?”
“在、在走廊上……”
佣人用快要听不见的声音回答道。
“我偶本来是打算要去拿油灯的。结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站在那边的走廊上,他说自己是占术师,要让他进来吗?”
“占术师……?”
费特站了起来,把手放在剑柄上。
“让我来吧。”
罗比斯用厚实的大手制止领主后,
“虽然觉得机会不大,不过有可能是东经的残党。”
迅速地通过佣人面前,打算要到走廊上。
可是,比他早了一步,披着淡褐色长袍的男子从门外溜了进来。
大概是老人吧,驼背驼得很严重。不过,手上握着的长手杖看起来足以当成武器用。
“克蕾儿!”
莉亚娜发出惨叫声,慌忙地从摇篮中抱起女儿。
面对罗比斯的疑问,脸部几乎被斗篷遮住的男子发出嘶哑的声音。
“老身是预言未来的占术师,为了茂隆的繁荣,来此将幸运之名赐予刚出生的女孩。”
“不、不用你多管闲事!”
莉亚娜喊叫道。
“这个孩子已经有克蕾儿这个名字了。”
“什么……!?”
老人的长袍因为惊讶而翻动起来。
“……怎么会……我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名字……”
“你说是想出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名字?”
费特颤抖着嘴唇问道。尽管还没有干杯,不知为何整个脸却已经红通通的。
“别对老身想出来的绝妙好名感到太惊讶……小艾蜜莉。”
费特忍不住爆笑了起来。
莉亚娜与罗比斯感到疑惑地对望着,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笑。
“哈哈哈哈哈。你好像慢了一步呢。不过没关系,要是下一个出生的也是女儿,到时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地取名为艾蜜莉吧。”
“费、费特大人……你居然跟这种来路不明的老人作出约定……!?”
罗比斯慌张的模样,在费特眼中看起来很有趣。
接着他转过身躯,对莉亚娜这么说。
“你的脸色怎么如此苍白。你怎会没有发现呢?是你告诉我的喔,今天早上。”
“你在说什么啊,费特……”
莉亚娜目不转睛地望着丈夫的脸,接着恍然大悟似地走到老人身边。
“怎么会,这是骗人的吧?真的是你吗?强尼?”
“强、强尼大人?”
罗比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啊~啊~,真是的,已经被发现了啊。”
老人用手抓住斗篷,连着长袍一起扔在地板上。将痀偻的背脊伸直后,眼前是一位身材高挑的苗条青年。
“强尼—!”
莉亚娜嘻嘻地笑出声。
“想要道贺的话,也实在来得太晚了点吧。我还有正式的公文送到西汀去呢。”
抱歉,强尼这么说着朝费特双手合十拜了拜。
“我也遇到了很多事情啊,昨天才回到西汀的。”
罗比斯比了比自己的椅子。
“费特大人,我——今晚就先在此告辞了。”
“你要离开吗?罗比?”
“嗯。”
听见孩提时代的称呼,罗比斯很高兴似地露出微笑。
“因为我每天早上都可以见到费特大人。”
罗比斯朝费特与强尼微微点头后,很快地离开了房间。
“那家伙的谦虚态度自幼年起都没改变呢。”
强尼以优雅的动作坐到椅子上,指向刚才罗比斯离开的那扇门。
“公事私事分得意外地清楚呢。现在越来越少人听到茂隆会想到吉诺叔叔,在这情势下你也算是个很了不起的领主大人呢。”
“喂喂,你已经喝醉了吗?”
费特露出苦笑,在莉亚娜准备的新杯子里倒入透明的酒。
“话说回来,强尼你到底是从哪里进城的?”
莉亚娜把视线移到被脱在地上的长袍上这么问道。
“又是绳梯吗?”
“是啊。”
费特与强尼互相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们说的是过去与追着巴提斯塔而来的斯坦·艾尔隆等人,一起侵入城里时的事情。
“从靠海那边稍微动了点手脚。”
“真是讨厌啊,这把杖——”
把长袍捡起来想要叠好的莉亚娜,拿着掉落在一起的杖笑了起来。
有好几片黑色薄薄的东西紧紧缠在上面。
“这根本是普通的流木嘛,而且上面还缠着海带芽!这是在岸边捡来的吧。明明不必如此麻烦,从正门进来就可以了说……”
强尼很快地用自己的杯子敲了一下费特的杯子,然后一口气喝干了。
“哎呀,再怎么说我也是流浪四方、悠闲自在的吟游诗人。虽然手边已经没有能够演奏出美妙旋律的鲁特琴了。”
“鲁特琴!”
莉亚娜小声叫道。费特也点点头。
“对了,你是怎么办到的。那到底是什么样的魔术啊?”
“魔术?”
强尼惊讶地注视着好友的脸。然后,把目光转移到圆桌上的菜肴。
“这个生鱼片是哪种比较好吃?”
“应该是白身鱼,尽量吃没关系。不,那些事情无所谓,我想问的是你是怎么把鲁特琴弄响的。今天早上,明明没人动却被风吹响的鲁特琴让莉亚娜吓了一跳。”
“被风吹响?鲁特琴是被放在外面吗?”
强尼反问道。
“不,不是那样。鲁特琴是放在我们的寝室里。”
“嗯—”
强尼咽下白身鱼的生鱼片后,喝口酒喃喃说道。
“……那个,是这么一回事吧。也就是说,没有成为我那小艾蜜莉的小克蕾儿,是这个名字吧?应该是那孩子感觉到我要来踩把琴拨响的吧?‘爸爸、妈妈,今天晚上会有个非常棒的男人来家里哟。提示是鲁特琴’像是这样的感觉。”
“……看样子好像真不是你做的。算了,就当作是这样吧。”
费特感到哑口无言,把克蕾儿从摇篮里抱起来。
“强尼,这就是我女儿。你抱抱她吧。”
“!”
到此为止用着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语气说话的强尼,因为柔软的婴儿忽然被推到自己的手上,而使身体变得稍微有点僵硬。然后就这样一直凝视着还在梦乡中的小小脸蛋。
“好可爱啊……不,这样的话就真的…”
“你在说什么?”
被费特这么询问,强尼回答“没什么啦”。
费特从那脸上看出略带寂寞之复杂表情,并悄悄地对莉亚娜使着眼色。
“强尼,可以的话就把她抱到这边来。差不多是该上床睡觉的时间了。可以吗?”
强尼小心翼翼地把小婴儿放在莉亚娜伸出的手上。
“那么就请慢慢享用吧。”
“嗯,谢谢你。莉亚娜等一下也过来吧。”
听到强尼说的话,莉亚娜在微微一笑之后,就用肩膀推开门出去了。
“已经很有妈妈的样子了呢。”
“咦?”
“我是指莉亚娜啦。果然只有我一个人被大家抛在后头啊,这样下去的话。”
强尼,费特叫着他的名字。
“告诉我吧。你是有话要说才到这里来的吧。”
从以前开始这家伙不按牌理出牌啊,费特这么想。
(埋藏在心中的秘密越是沉重,越会做出奇特打扮让人觉得自己轻浮,他就是这样的男人。)
在房间角落被叠得很整齐的长袍,进入他的视线内。
费特想要让好友说出他是抱持什么样的心情穿着如此服装进城,同时在杯子里倒入新的酒。
“我可以把位子移到那边去吗?”
强尼把杯子拿在手上,站了起来。
坐在拉到窗边的长椅上,翘起二郎腿。
“在你的孩子出生的那天,我其实人还在西汀。”
“什么嘛,如果是那样的话马上赶过来一趟不就好了吗?”
当费特略有微词地责难时,强尼露出了笑容。
“黑十字不是从一大早就开始不停放礼炮吗?所以我就有了‘费特这小子这下真的踏上下一个阶段了呢’这样的想法。”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指有了跟莉亚娜的小孩,人生正式开始了的意思啊。因此我也下定了决心,不想开一点的话就无法继续往前进。”
费特皱起眉头。
“强尼,你该不会因为艾蕾诺亚的事还……”
“不是不是—!”
强尼左右摇晃着食指,换翘起另外一条腿。
“不,严格来说可能是那样没错。你有重复做过相同的梦吗?”
“梦?嗯——”
费特转动着脖子。
“如果是小时候的话曾经有过。每天都跟你还有罗比斯玩在一起的时期。我常常梦到被你推到海里……,不过那是实际上发生过的事情就是了。”
“因为你老是一副笨手笨脚的样子站在石头上发呆嘛。”
强尼像是回想起少年时代的事情,科科科地笑出声来。
“我啊,虽然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过一直到最近都很常梦到相同的事情。”
笑容从嘴唇上消失,他接着说下去。
“那是一个简直就像是自己变成神一样的梦境。具体来说,就是像海鸥一样从天空俯瞰着下界。就算遇到强烈暴风雨也都不觉得有什么打不了的,更何况是人类。互相争斗,死亡或是诞生,觉得看起来非~常地渺小。”
“嗯,然后呢?”
费特平静得催促他说下去。
“也就是说,我这个人也很渺小啊。”
“所以,即使是在意过去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意义。”
“不是啦!”
强尼叹了一口气。
“刚好相反。正因为人类如此渺小,所以不管多么细微的事情都不能马虎。所以我才想去追究那件事情。我是那么的想要跟他做个了断,可是那家伙却从半路杀了出来!”
伸出手帮他倒着酒,费特不解地歪着头问。
“那家伙是指?”
“当然就是里欧·马格纳斯。”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费特在心中暗暗点头。
“原来如此,可是你的仇敌应该是提贝利乌斯大王才对。那家伙已经死了——,也该让此事落幕了不是吗?里欧·马格纳斯也在背叛斯坦他们之后,被急流吞没而失去性命了不是吗?他不是已经得到报应了吗?”
“不,原本我应该可以杀死提贝利乌斯大王,让我的命运变得混乱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呢?”
强尼做出举起酒杯一仰而尽的动作,费特也把自己的酒喝光。
两个人的醉意都变得相当浓了。
费特无法不再次体验到,自己与强尼分别是出生在不同领地之上流阶级的年轻人,而彼此身上背负的包袱也有很多是相同的。
而令人感到可耻的是,自己竟然在与莉亚娜读过幸福时光的这段期间,拉起积载着这些包袱之船只的锚,悄悄地让船飘走。
“根本原因?那是——把大刀提贝利乌斯大王的事情,最终全推到强尼你头上这件事吧。为吉诺·茂隆报仇,本应是身为儿子的我所该负起的责任。”
“呼……,是从那里开始失序的吗?真的是这样吗?不管怎么说,里欧用双手刺出的剑所划出的轨迹已经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中——你没有看到就是了。”
强尼把空杯子放在地板上,然后再长椅上随意地躺了下来。
接着他把手背放在眼睑上,叹了一口气。
强尼回想起来,那个时候喊叫出声的人是菲莉亚·菲莉斯。
“爆炸火球——!”
已经不记得最初飞出去的到底是怪物,还是东经城的城壁了。
在朝外层护城河落下之残骸的彼方,可以看到巨大飞行龙的外观。
“……,啊,那个那个!”
斯坦脸上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什么事啦,啊——!格雷巴姆那家伙坐那玩意逃跑了。真是卑鄙,给我回来啊!”
露蒂·卡特雷特朝向飞走的飞行龙大声喊叫着。
那时格雷巴姆打算把‘神之眼’运送到法达利亚去。
强尼当时正全力地用鲁特琴的琴身朝提贝利乌斯大王的侧脸敲下去,不用说他当然没有打算让事情就这样算了。
倒在用草编成之地板上的提贝利乌斯搭上,把沾染到酒的塞伊卡鲁特地图紧握在手上,然后突然高声大笑了起来。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被算计了啊。格雷巴姆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手握牺牲掉吧。”
强尼因为大王那傲慢的态度而怒火中烧。
要是马上把他杀掉的话就好了。
(可是提贝利乌斯那家伙,竟然去煽动里欧——)
“就算我的生命在这里走到尽头,也会带着塞伊卡鲁特一起陪葬。真是太愉快了!呜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提到塞伊卡鲁特的名字,里欧·马格纳斯就用双手握紧手中那没有收进 剑鞘的剑,
“闭嘴!”
然后一口气插在大王的心脏上。
“咕呜!咕噢噢噢噢噢噢噢~!”
强尼以像是在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一样的心情,望着闪亮的刀刃与喷出的鲜红色血沫。
在里欧对他说话的时候,他才终于理解到这代表着提贝利乌斯的死亡。
“抱歉了,强尼。把你的猎物给……可是我忍受不了了。”
尽管在嘴上这么回答,还是有股苦涩的东西涌了上来。

(将艾蕾诺亚与我连接起来的丝线永远消失了——)
当他摇摇晃晃想要离开房间时,他最不想遇见的男人走了进来。
“强尼!原来你在这里。现在援军在港口……”
为了迎接黑十字的船团而暂时折回茂隆的费特又回到这里来了。
“你回来的真早啊,费特。”
“……强尼你们才是。不过这样一来…”
费特在视线扫过父亲与艾蕾诺亚之仇敌的大王尸体时,稍微张大了眼睛。
“嗯,结束了啊。全部都结束了。‘
强尼望了倒在血泊中的大王一眼之后,通过好友的面前走到走廊上。
(这次真的要跟你说再见了,艾蕾诺亚——)
费特想必是看穿了吧。
打到提贝利乌斯大王的人并不是自己。
贯穿大王心脏那把剑的主人,竟然是自己作为引路人所带来的塞伊卡鲁特剑士——当然他跟水上城公国的历史一点关系都没有——。
强尼有种屋檐面对艾蕾诺亚与费特的感觉,一言不发地在走廊上走着。
“睡着了吗?”
费特静静问道。
用鱼油点燃的灯,发出滋滋滋的……的声音。
强尼在长椅上一动也不动。
“你的酒量变差了啊。教我喝酒的人明明是你。”
他用像小时候常做的方式,把椅子反转后坐下,然后抱住椅背。虽然距离有点远,不过是正对着强尼的位置。
把下巴放在靠背上,闭上眼睛,醉意像是海浪一样动摇他的身体。
费特连自己都没注意到就把谢罪的话语说出口。
“强尼,请原谅我——”
没有回应。
“把你逼成这样的人是我。根本的原因并不是我把对提贝利乌斯大王的复仇交给你。而是我从你身边夺走了艾蕾诺亚。你们明明是相思相爱着的——为你情势就会使未来扭曲。那个时候的我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只要自己幸福就满足了,你却打算连我该受到的责难都一起承担下来——”
费特回想起那东经城用草编织的地板吸满了提贝利乌斯血液的光景。把脸皱了起来。
很快地他就看出致命伤并不是鲁特琴造成的。
可是,说老实话,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对提贝利乌斯大王的死这件事感到过于满足,或许是个错误吧。
再加上时间太紧迫。他以必须即刻把斯坦等人送回法达利亚为借口,而没有试着去了解强尼的本意。
(为什么我总是——没有做出努力而只是享受着他人给予的事物呢?)
强尼的手从脸上滑落下来。
好像是因为想要翻身,可是因为长椅的宽度不够,因此那修长的身体摆出很四不像的姿势。
(因为只有我不断地建立起有形的幸福……所以才到这里来吐苦水的吧?)
等一下,费特这么想着抬起头。
(让强尼感到痛苦的人不是我吗?虽然我在背叛、抢先一步这些方面也是一样——但……难道里欧·马格纳斯才是使他痛苦的人吗——)
费特回溯记忆,想着关于里欧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应该还只是个少年。
大国塞伊卡鲁特的客座剑士如果是那种程度的话,除了提贝利乌斯大王之外,还有人也在脑中闪过想要侵略塞伊卡鲁特的念头亦非不可思议之事——他的体格消瘦到会让人这么想。
实际上,那冷澈的瞳孔、被磨练得相当精锐的剑术、还有像是在讽刺人的语气,与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差很多就是了。
不过,想到在那之后他居然会背叛斯坦与法达利亚的伍德隆王而变得有名,让费特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我虽然不清楚详细的事情经过,不过要是能以同样程度尽心尽力来拯救世界,现在应该是被大家当成英雄看待吧。这样的话强尼的痛苦说不定也能减轻一些。仇人的性命竟然是被坏蛋夺走的——)
这个时候,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费特……亲爱的?”
莉亚娜拿着新点的灯走进来。
“啊,强尼的睡相真是的。半个身子从椅子上掉下来也能睡。”
她轻轻地笑出声音,不过看到丈夫的表情就慌忙缩了缩肩膀。然后小声问道。
“我看你们谈了很久,就准备了一间寝室。”
“嗯。”
费特点点头,也小声地询问。
“克蕾儿呢?”
“睡得很甜呢。好在她很好哄让我轻松许多。”
“这样啊。”
费特急忙绷紧自己那差点微笑起来的嘴唇。
“等一下我再把强尼叫起来,我们的话还没说完呢。”
“那我就把圆桌上的东西整理一下吧。”
“麻烦你了。对了,莉亚娜。”
看着妻子正要离开房间的背影,费特不由得出声叫住她。
“怎么了?”
“不,那个……我打算让自己能抬头挺胸渡过接下来的人生。”
“咦?”
转过身来的莉亚娜,微微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所以也就是指,不会愧对你或强尼、克蕾儿、当然还有领民们的人生。”
“我从来都不觉得你有什么好惭愧的啊。”
莉亚娜在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
“你已经忘了吗?我曾经这么说过。费特还有强尼,你们两个都是我们的骄傲。”
用平缓的语调这么说。
“嗯……这样啊。”
“我去拿常喝的茶来让你醒醒酒吧。”
看样子莉亚娜似乎以为丈夫会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是因为喝酒的关系。
“起床了,强尼。”
窜过鼻尖的微微香味,让强尼睁开了眼睛。
他一边伸着懒腰一边从长椅上站起来。
“哎呀,居然还让我盖了这么一条破布,真是体贴啊。”
抓起盖在身上的长袍,强尼笑着这么说。
“因为要是感冒的话就麻烦了,喏。”
拿起递过来的茶杯,强尼同时望向收拾得很干净的圆桌。
“没有迟到难吃的那种生鱼片啊。”
“别说蠢话了,喝吧。脑袋会清醒一点喔。”
费特自己也拿起茶杯,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
“香味不错吧。最近莉亚娜很喜欢这种茶。不仅是能用来醒酒,对美容好像也很不错的阳子。”
“……梅子?”
强尼闻了闻香味之后对好友问道。
“嗯。”
“在海风这么强的土地上,有办法量产梅子吗?”
“那不是茂隆产的喔。是熟悉这些东西的商人带过来的。好像是在哈梅兹付年金有个有钱人拥有一大片梅子林的样子。”
“喔—”
强尼一边感到佩服,一边喝了一口梅子茶。
“呜哇,好酸!整个人都清醒了!”
看到皱着脸的强尼,费特笑出了声音来。
“你做了个好梦吗?”
“嗯?没有欸。”
强尼意味深长地斜眼望着费特。
“因为某人一直在叽叽咕咕说着话让我很在意啊。”
“……!?你、你这家伙不是睡着了?”
“很不巧我的耳朵时独立行动的。”
费特的脸颊一下涨红了起来。
“总觉得不但让你操不必要的心,还让你的心情变差了的样子。我是因为心情已经整理好,才好不容易决定要来茂隆的说。”
“其实没有那么严重——”
费特注视着强尼的眼睛。
“你真的已经把心情整理好了吗?”
“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可是看到你的脸就忍不住产生依赖的心理,大概吧。”
忽然抢你露出笑容,含了一口梅子茶。
“啊——,真是有效。”
“呐,强尼。如果已经结束了的话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说来听听。”
强尼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把下巴朝上扬了扬。
“你刚才还生气地再说因为里欧的关系没办法亲手报仇。不过,那些事已经无所谓了吧?”
“是这么说没错。”
“不要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一样。我想知道你是这么折衷得出这个结论的。”
强尼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也就是说你是打算参考我的做法来当做免费的人生咨询吗?”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说强尼,我可是很认真地再问你这个问题喔。”
“…………我知道啦。”
强尼在掌心把玩了一下已经空了的茶杯,然后开口说道。
“做出折衷的理由,说起来共有两个。第一个是那天晚上——就是斯坦他们打算破坏外壳,进入天上决战的前晚。我因为很在意他们的事而前往塞伊卡鲁特的旅馆。塞伊卡鲁特王为他们准备的那间高级旅馆。那时的我,心中仍蕴满对背叛者里欧的怒火。可是,当我在旅馆的酒吧看见斯坦与露蒂依偎在一起的时候——”
强尼轻笑了几声后,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在走进酒吧前,被露蒂打了一巴掌呢。说什么‘要是听了你那淡而无味的歌,我觉得我一定会死掉’。真是个强悍的女人。)
“那两个人尽管知道自己大概没有办法回来,但依然在谈或者回来后的事情。眼见自己的人生一分一秒朝着重点接近的状况下,还不忘把明天的希望放在嘴上。而我在想的却是至少要把那无从发泄的愤怒,全部算在身为里欧姐姐的露蒂头上,这是什么样的差别啊。”
“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费特问道。
“我以会被露蒂殴打的觉悟,即兴唱了一首情歌。”
强尼很滑稽地模仿者拨响鲁特琴的动作。
“里欧的事情呢?”
“我当然说不出口。那股气氛不适合来谈背叛者。她们两人当时的模样,后来成为我的救赎。即使是现在——也依然没有改变。”
强尼发出像是很滑稽的声音。
“不过大约刚好在半年前吧。当时的成员聚集在达利尔杰伊特纪念公园,可是斯坦那家伙,那天晚上帅气的样子连一丁点都不剩。一定是在跟米克多蓝的战斗中全部耗尽了。我觉得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因为不甘心于是就拼命对他灌酒。”
强尼回想起在那之后伍德隆王对他摆出苦涩的表情。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斯坦谈,再怎么说你也让他喝太多了。”
那时贤王这么说着摇了摇头——。
“这就是理由之一吗?”
费特有点不满地将双手盘起。
“你等一下嘛。音乐会的高潮不是也要等到后半吗?”
强尼咧着嘴朝他露出笑容。
“费特,你有听人提起过吗?里欧为什么在那个时候会出手杀害提贝利乌斯的理由。”
“不,我没有想过……。我一直以为那样的战斗结果是偶然发生的。像是里欧站的位置比较有利之类的,不是这样的吗?”
费特的眼中带着认真的神色。
说不定强尼执着的理由是在这样的地方吗——?
“梅子茶的产地是哪里?”
“啊——?”
紧锁着眉头开始沉思的费特呆了一下,有惊无险地把还拿在手上的茶杯放回圆桌上。
“哈梅兹。”
“哈梅兹所在的是哪个大国?”
“……赛莉卡鲁特。”
“嗯,就是这个。”
强尼缓缓地点了好几次头。
“那个时候在东经城,大王那家伙这么说了。‘塞伊卡鲁特的悲剧是迟早会发生的现实。就算我的生命走到尽头,也会带着塞伊卡鲁特一起陪葬。’”
“然后他就大发雷霆了?”
“嗯,我还一直以为那家伙是个超级爱国的家伙。”
“因为有那么高的地位,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是那样的,费特。我是直到最近才注意到的。里欧想要保护的,并不是国家这样的东西。”
“你说什么?”,费特从椅子上站起来探出上半身。
“你的小孩出生之后,我到塞伊卡鲁特晃了一下。因为我办法整理自己的心情。放心,我并有到达利尔杰伊特去。我是搭乘商用船载亚尔梅依达附近下船的。那天晚上,在破旅馆的床铺上,我又作了那个梦——”
“在天上飞的梦吗?”
强尼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把脸抬起。
“下方可以看到的不是水上城也不是海,只有宽广的森林与城镇。人的数量意外地多。我心想啊—,这里是塞伊卡鲁特啊。斯坦也在,露蒂也在,还有那家伙——里欧·马格纳斯也在。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天晓得,费特耸耸肩这么说。‘只是个梦吧?’这样的话,还是不太好直接说出口。
“也就是说里欧跟我一样,从天上看起来都是微不足道的存在啊。”
维持着脸上笑容的强尼将眼睛睁开。
“不过那家伙并不是一个只会顾着眼前利益的人,所以看起来像是背负着某种大义名分。要不是我抱着对艾蕾诺亚的事情后悔到无以复加的心情,或许就不会注意到……”
“喂,我完全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咦?我明明解释得这么仔细?”
强尼表现出很泄气的样子,
“那就用一句话来说明吧。是女人。”
然后很干脆地这么说。
“女人?”
“是的。你试着把刚才大王台词里的‘塞伊卡鲁特’换成‘艾蕾诺亚’看看。如果我是里欧的话,那种恶棍才不会一剑解决,一定要狠狠刺到不成原形。”
“…………”
费特似乎很听话地在脑中花了一段时间试着照他说的去做。
“咦?等一下。”
然后抬起头这么说。
“这么说起来,虽然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不过我有听说过这样的传闻呢。据说里欧是为了喜欢的女人而背叛英雄们的。”
“喂喂,那是真的吗?”
强尼感到惊讶地问道。
“为什么你没告诉我这件事?”
“那只是我军水兵们所听说之毫无根据的传闻。而且,你人不是不在这里吗?”
“这么说来也是。”
他点点头,然后很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有这样的传闻的话,也就代表我的猜测不见得是错误的。”
“世界情势稳定下来的话,人不是也会变得多话吗?还是不要太认真比较好。”
无所谓啦,强尼眯着眼这么说。
“已经无所谓了。里欧还有我,一定都为了同样的事情感到痛苦。想要保护重要的人,却没办法保护好,不,那家伙说不定有保护好。我虽然不清楚……但并不是大国,而是生活在里面的一个小小的女人。在我俯瞰的塞伊卡鲁特居民中,一定也有里欧·马格纳斯所爱的人吧。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注意到无法原谅里欧就是无法原谅我自己——这就是第二个理由。
有把气氛炒热起来吧。”
费特一语不发地站起来,落下垂在窗户旁的绳子。
厚厚的窗帘迅速地往上缩起。
“呜哇——,已经天亮了?”
就在此时,朝阳正好从地平线的彼方升起。
“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能不知道的事情啊,强尼。”
费特转过身来对伸手遮着刺眼光线的好友这么说。
“是啊,一点也没错。我也学到了贵重的教训喔。想知道是什么吗?”
“非常想。”
“听了不要吓一跳。然后把这句话在茂隆家代代相传下去,那就是——”
“那就是?”
“‘结尾好就万事OK’”
费特噗地失笑出声。
“别笑了,我可是打从心底这么想的。所以不要再为我操不必要的心了。”
“……知道了。我差不多该下海了,因为罗比斯还在等我,我会要求他们加强城内的警备工作。不晓得什么时候又会有发神经的占术师偷跑进来。”
“没错没错,警备工作很重要。”
强尼闭上一只眼睛,很夸张地点点头。
“我会在早餐时间回来,也把罗比叫过来吧。”
“不错啊。”
对打开门的费特举起一只手,强尼用一副想睡的表情朝他露出笑容。
稍微有点摇晃的脚步,也马上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每在走廊上踏出一步,就有种想法深深刻画在费特·茂隆的心中。
(从今以后不论是什么事物,我都不能再从好友的身上夺走了。今后我要成为施予他人的男子汉——!)
他向自己发誓要完全阻止从夺走艾蕾诺亚后开始扭曲的命运继续发展下去,轻轻将泪水拭去。
“吹进来的风很舒服呢。”
在费特离开之后,强尼一个人站在床边。
风吹动着窗帘,让他那灿烂如太阳般的头发飘扬了起来。
“哼~。这里是训练用港口的正上方啊。”
建造在茂隆领港附近,为了水军·黑十字每天的晨练而停泊着船只的港口展现在眼前。在为数众多的船上,忙碌工作的水兵看起来显得很渺小。
简直就像是平常的梦境一样,这么想的他微笑着张开双手。
仿佛能乘着风从这扇窗户飞出去一样。
(可是,里欧·马格纳斯……。我已经没有办法再找到你了——)
忽然,好像听到熟悉的音色而回过神来。
那是稍微有点浑浊而伤心的音色——。
“咦!?是什么声音?鲁特琴?”
强尼慌慌张张地来回看着房间,可是并没有看到乐曲之类的物品。
“难不成,这就是他们两人所说的魔术吗?”
试着凝神倾听了一下,除了海浪声意外什么都听不到。
“被风吹响的鲁特琴、吗?这个好!下次出去旅行的时候,我也走不可思议小强尼的路线好了。”
就在此时,很清楚地听见呼唤着他的声音。
混杂在上升的风中,声音传了过来。
从窗户探出身子,强尼看见费特与罗比斯挥着手。
“你们两个分看起来都好小喔。不过,就让我们确实地向前进吧!”
强尼摆出弹鲁特琴的动作,笑着朝两个人做出回应。
守护者能够一一感受到主人的感情波动。
在战斗的时候,那会起到非常有利的作用。
对于完全不知情的人来说,看起来就只会有挥剑的速度异常地快的感觉而已。
如果要说我到底想要表达什么的话,那就是关于小少爷打到提贝利乌斯大王时的动作。
那的确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强尼的鲁特琴虽然不能说是不堪一击,不过应该也无法招架吧。
不过那样的速度还无法令我感到惊讶。
令我惊讶的事情,反倒是小少爷把大王打倒了这个事实。
因为知道那一幕发生之前,小少爷在心中都是打算让西汀的老三·强尼给大王最后一击。
而那决定,竟然会因为感情变化而生变……。
失去塞伊卡鲁特就等于失去玛莉安。所以才没有办法忍受吧。
话说回来,小少爷从一开始就对强尼抱持这某种像是敬意一样的感情。
头上戴着大得夸张,还插着许多羽毛的白色帽子,身上穿的是有很多皱褶感觉很轻佻的衣服——加上背后还背了一把鲁特琴。
一般来说应该会觉得这家伙有点怪。
可是毫无疑问的,小少爷一定有感受到强尼那好比是与生俱来一样的气质。
强尼似乎无法忘记我刺进提贝利乌斯心脏时的光景。
虽然我并不希望他记住,我刺中那种男人之身躯时的光景——不过,做人不能太奢求。
因为,我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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