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34 引力

第九章34 引力

克林德的“轉移”——他本人將其解釋爲“壓縮”,佩特拉已有約一個月未曾體驗,而梅莉則是幾天前才經曆過。

“第一次體驗可能會嚇一跳,不過別害怕哦。”

從有經驗者的立場出髮,佩特拉這樣安慰尚未體驗過的弗拉姆。她擔心若不事先説明即將髮生的事,弗拉姆會驚慌失措。但對此,弗拉姆搖頭回答:

“請不必擔心——大多數驚嚇都比不上少爺經曆的那些。”

『那家夥,連家人都把他當成驚嚇擔當嗎?真是……』

對於如此堅毅的答複,腦內的昴也隻能無奈地吐槽。但佩特拉對此深表理解:在《死者之書》中,她已知萊因哈特一劍震毀建築,把梅莉的姐姐擊退,弗拉姆如此習以爲常也不足爲奇。

“就算弗拉姆沒問題,也希望還在沉睡的老師先生不要暈過去……第一次被家令先生傳送時,小紅蠍醬也是一臉慌亂啊。”

“説起來,會不會有種類似‘轉移暈’的反應?在沃拉基亞,好像有些人能承受斯皮卡的‘轉移’,有些人卻不行。”

梅莉聳肩,頭髮輕顫,小紅蠍從中探出身來,學主人的樣子耷拉起剪刀手。

佩特拉回想帝國留守的斯皮卡的“轉移”——無論體質強弱,有些人就是無法承受。她自己沒問題,但加菲爾那邊則因不能適應而一度鬱悶。

對此疑問,克林德輕抬食指答道:

“雖説試驗次數與人數尚不算多,但迄今無人因身體不適而出事,請放心。‘憂鬱’的權能嚴格來説並非‘轉移’,而是對原本應花費的時間與距離進行‘壓縮’的結果。此處省略。”

“聽多少次都聽不懂啊……”

『也就是類似King Crimson?嗯,不過能不能把中間的過程都給“壓縮”走還不一定,所以又不是King Crimson……』

“既不用擔心頭暈,又能爲我們創造最需要的時間,這點明白就足夠了。”

佩特拉對歪頭的梅莉與自創“昴”邏輯的腦內昴作出結論。

『昴的説法似乎能理解,但現在可沒空分心去琢磨。我倒是想如果時間允許,就把灌入的所有記憶和知識都好好確認,成爲能全盤理解昴的人……』

“克林德兄長,可以拜托你了嗎?”

佩特拉毫不遲疑地催促克林德,連想滿足這種想法的空閒也不願浪費。

克林德光亮鏡片,對此“嗯——隨時可以”地點頭。想到將要運用的現象,這份從容令人安心。

正當佩特拉心生讚賞,梅莉拉了拉她的袖子:

“佩特拉醬,剛才關於代價的事……”

“——嗯,不用擔心,已有克林德兄長的認可了。”

“不是啦……雖然我也説不上爲什麼,但要是讓佩特拉醬吃虧的話,我可不幹哦\~”

“吃虧……”

梅莉似乎對自己感情有些無措,佩特拉聽罷眨了眨眼。

朋友的真誠擔憂,以及克林德對代價的肯定——此刻,佩特拉心中湧動的情緒複雜而豐富。

她向梅莉微笑:

“謝謝你,梅莉醬。但我真的沒問題。”

“……要是你騙我的話,我可要生氣哦?”

經過思考後擠出的小小威脅,笨拙卻溫暖,佩特拉仍舊含笑點頭。

她珍惜地抱緊被鬆開的袖子,然後尋找腦內昴的身影。雖然不會真的拋下他不管,但她需要確認對方身在何處。

遠處,腦內的昴正麵向沙海而立——

『要是我能更靠譜點,就不會讓那家夥這麼辛苦了……』

東方天空——大氣在咆哮,血色蔓延,仿佛被肆虐的風暴撕裂,大地回盪着崩裂聲。那裡,“劍聖”與“嫉妒魔女”的戰鬥仍在繼續。

這是一場足以決定世界命運的強大對決。看着懷抱對朋友牽掛的腦內昴的側臉,佩特拉心中一緊。

真正關心朋友安危的昴,並未提及佩特拉與克林德剛才的對話,而是尊重她的決定。

原則上,作爲佩特拉腦海存在的他,若想也完全可以探知被她讓“捂住耳朵”而被屏蔽的信息。

但腦內昴選擇不這麼做——這究竟是他的良知使然,還是因爲佩特拉的意誌?對於心中交織的自我意識、憐愛與記憶,佩特拉無法分辨。

隻管是哪一種,佩特拉都這樣想:

無論因爲憐憫,還是因爲佩特拉所願,腦內昴的行爲,都依照着佩特拉·雷伊特心目中真正的菜月昴的樣子。

於是——

“克林德兄長,請!”

“——明白了。”克林德讚道。

懷揣對“昴”的愛意,佩特拉向克林德示意。

佩特拉、梅莉與弗拉姆,與牽車的帕特拉什,以及意識不明的加菲爾與艾佐,共計六人一獸——再加上“昴”和小紅蠍,一行在克林德的力量協助下開始行動。

爲此,佩特拉提出的“代價”被投入給了奧德·拉格納——

「——」

瞬間,世界彷佛在眨眼間切換,“壓縮”完成。

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前景象已全然不同。空氣的味道、氣息的觸感、嗅覺中撲來的氣息,都在一瞬間改變,佩特拉真切感受到了權能的作用。

「——」

一瞬間,佩特拉閉上眼,思緒追隨已開始的行動。

但在一秒的祈禱後,她將感傷收起,意識回到眼前——從此刻起,佩特拉等人連一個腳步也不能浪費。

是的,佩特拉緊握內心的決意——

“哇啊啊啊!?這、這是怎麼回事!?龍車突然加速飛出!?”

“萊因哈特嗎!?隻有他才能這麼鬍鬧吧!”

“我這是在做夢嗎?托托!托托啊!快給我個肩膀靠靠啊——!”

“住、住口啊!這麼吵……你們到底從哪冒出來的!?”

如此吵鬧、又毫無章法的“歡迎”,從“壓縮”到達之處迎麵撲來,幾乎澆滅了佩特拉的鬥誌。

『咦!?羅姆老爺倒是罷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人也跟着來了!?爲什麼!?』

最後還要補充一句:對此大肆歡迎最先做出反應的“昴”,也第一次這麼大聲驚叫過。

「這也太明顯了……」

被這樣強烈又直白的感情大浪衝擊,佩特拉一時間頭暈目眩。

直到目前爲止,她一直認爲《死者之書》帶來的最大影響是腦內昴的存在,但眼前的“艾米莉婭衝擊”卻足以與之匹敵。

坦白講,攝入過量的“艾米莉婭素”甚至可能會危及生命——

「我到底在想些什麼蠢事啊……!」

意識差點被帶走一半的佩特拉,硬是揪住了即將飄散的自己,勉強回到現實。

雖説早有覺悟,但對艾米莉婭的感情實在膨脹得太過明顯了。

這種狀態本身也讓她有些模糊的嫉妒,但更重要的是,佩特拉明明自己也很高興能與艾米莉婭重逢,自己的這種心情卻仿佛被別的東西強行排擠到一邊,這一點令佩特拉無法接受。

因此,看到髮現她們後,眼中浮現淚水、神情美到令人屏息的艾米莉婭朝自己跑來,佩特拉拼命壓下想要大喊“E·M·T”的衝動,張開了雙手。

於是——

「艾米莉婭姐姐——!」

「姐、姐姐!?」

舌頭滑得太徹底,佩特拉在感動的重逢時刻驚到了艾米莉婭。

她差一點就要叫出「艾米莉婭碳」,結果慌忙改口又沒改好。這實在是非常不像佩特拉的失態。

總之——

「不過,太好了……你們兩個能平安無事地回來。」

「嗯,看到艾米莉婭姐姐平安,我也真的很開心。」

激動的艾米莉婭將佩特拉攬入懷中,佩特拉也回抱着她如此回答。

另一側,梅莉被同樣抱緊,「透不過氣了啦……」口嫌體直地小心翼翼抱住艾米莉婭的背。

『嗚噢噢噢——!看到平安的艾米莉婭碳,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了!等等?才短短分開一陣子就變得更可愛了?潛力無限啊!?』

腦內的“昴”一邊感動,一邊在空中各種角度觀察着抱住兩人的艾米莉婭。實在是興奮過頭了。但這也無可厚非。

畢竟,從《死者之書》的時間點來看,“昴”最後見到的艾米莉婭,是在『聖域』陷入低潮時期的她。

那時佩特拉與艾米莉婭還沒現在這麼親密,沒能爲她做些什麼。連佩特拉都爲此感到遺憾,近距離經曆的“昴”肯定更加煎熬。

『啊啊!這可不得了啊,佩特拉!快看!艾米莉婭碳正元氣滿滿地走着!』

「是呢,用她那修長的腿走着呢。太好了呢。」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因此,佩特拉也不好打斷沉浸在感動中的“昴”。她一邊適度地附和他,一邊在心底默默慶幸着。

慶幸的理由隻有一個——那就是再見到艾米莉婭時,她並沒有感到恐懼。

「在『死者之書』裡最後見到的景象……」

被黑影吞噬的『聖域』,被逃不脫的執着所束縛,最終依靠『魔女』準備的如同噁作劇般的手段,親手結束自己生命的菜月昴。

在那個瞬間,昴=佩特拉看到了——恐怖的『嫉妒魔女』,竟然有着與自己深愛之人一模一樣的臉龐。

「——……」

當想要深入探討背後的原因時,卻像伸手抓霧一般,始終無法形成清晰的思路。唯有那種強烈而鮮明的情感,怎麼都揮之不去。

因此,她才害怕再次見到艾米莉婭。不,正確地説,她害怕的是自己無法再用過去的目光看待艾米莉婭。

「但幸好,沒有變成那樣……雖然現在心跳加速的理由與以前不太一樣了。」

「嗯?佩特拉醬,怎麼了嗎?」

「沒什麼。能再見到艾米莉婭姐姐,我真的很高興。」

佩特拉隱瞞內心的掙紥,真心爲與艾米莉婭的重逢感到高興。艾米莉婭先是睜大了眼睛,隨後微笑起來。而另一邊仍在口是心非的梅莉頭上,小紅蠍子則代替主人愉快地揮動着鉗子。

就在這時——

「——突然變得熱鬧了起來,原來是你們來了,小姑娘。」

低沉沙啞的聲音傳來,艾米莉婭髮出了驚訝的聲音。

原本被飛奔而來的艾米莉婭敞開的房間入口,此時站着一個高大的身影。他敲了敲門,向屋內望來。

而那個身影正是——

「菲魯特醬的爺爺!」

看着擠進房門的巨大老人——羅姆爺爺的身影,艾米莉婭驚訝地眨了眨眼。聽到艾米莉婭的稱呼,羅姆爺爺一邊苦笑着摸了摸光禿禿的頭頂,一邊回應:

「聽你的説法,還真像以爲我跟她有血緣關繫似的……大家都叫我羅姆爺爺。這樣正式交談還是頭一回呢。」

「嗯,説起來也是呢。在王選開始的那天,我們沒能好好對話;徽章被菲魯特醬偷走的那次,更不是能好好聊天的狀況……」

「……不用這麼偷偷瞄我啦,我知道情況,不介意的哦。」

麵對與羅姆爺爺交流時仍在意懷裡梅莉的艾米莉婭,梅莉以半煩躁半關心的態度回應。

剛才兩人的對話,與艾米莉婭和羅姆爺爺的淵源——即過去菲魯特偷走艾米莉婭參加王選資格徽章一事中,梅莉的姐姐艾爾莎有所參與——有一定關聯。

仔細想想,這三人之間的緣分也相當奇妙。算上“昴”的話,就是四人的緣分了。要是再加上萊因哈特,那就更沒完沒了了。

「小姑娘……這麼叫你似乎不太合適了。可以稱呼你爲艾米莉婭嗎?」

「當然沒問題。以後請多關照,羅姆爺爺。」

『噢噢……看到這兩人正式介紹自己,感覺有種曆史性的一幕啊。』

「哪有這麼誇張。」

艾米莉婭與羅姆爺爺握手問好,看着這一幕,“昴”感嘆道“曆史性的一幕”,令佩特拉感到好笑。

的確,雖然有些感慨,但他的説法就像是在描述十多年未見的兩人再會一樣。

總之,暫且不管“昴”的激動——

「菲魯特醬的事情我也聽説了。羅姆爺爺那邊也一定很辛苦吧?」

「嗯,正是如此。關於這些事需要互相確認一下,佩特拉。」

「是的。克林德兄長回來還需要一點時間,我覺得我們可以先開始進行討論了……畢竟,我們是在跟時間賽跑。」

佩特拉最後的這句話,讓艾米莉婭與羅姆爺爺深深地點了點頭。

是的,他們正在與時間賽跑。爲了贏下這場競賽,他們甚至已經動用了超出常規的手段。

——如今,佩特拉等人匯聚一堂的地點,正是王都露格尼卡的王侯館。

在四處分散行動的艾米莉婭陣營成員中,位置最明確的便是艾米莉婭。如果要以誰爲中心匯合的話,也隻有她合適。

帶着這種想法,佩特拉在與羅姆爺爺他們通過克林德的“壓縮”合流後,便迅速趕往了王都——

「這王都的慘狀,連老夫都嚇了一跳。」

羅姆爺爺抱着粗壯的雙臂,看着窗外喃喃自語。

與有經驗的兩人不同,佩特拉這是第一次來到王都。所幸,剛才想起的贓物庫就在王都的貧民區,因此她才能憑着那段記憶,將昔日生機勃勃的王都與如今的殘破景象對照起來。

確實,記憶裡的王都沒有那麼多華麗的冰塔,也不曾見過貴族區被弄得如此零亂——當年排列整齊的豪宅街區,絶不會被夷爲平地。

“雖説我本就討厭那裡,可沒想到貴族區竟被徹底夷爲平地。聽説大家都已經安全撤離了,真是駭人聽聞。”

“梅莉醬也説了,那些冰塔真的是艾米莉婭姐姐做的嗎?”

“啊,那個……確實是她做的,但她這麼做也是有理由的!當時事態太危險,根本來不及手下留情……!”

在能俯瞰全城的王侯館裡,艾米莉婭被突如其來的城中巨變搞得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看着她那慌張的樣子,佩特拉與羅姆爺爺合作,一條條理清事態髮展——

“——那麼,果然是阿爾的所爲嗎?”

“……是的。因爲我沒能阻止阿爾,整個城市才變成了這幅模樣。”

“絶不是艾米莉婭姐姐的錯。就連那些冰塔,如果不是艾米莉婭姐姐出手,王都的人就更危險了……所以,你就是E·M·G(艾米莉婭醬·真正的守護天使)!”

“嗯,佩特拉醬,謝謝……誒?剛才你説什麼?”

對自責的艾米莉婭,佩特拉重重搖頭,否認她的責任。

聽聞王都遭受重創,還涉及阿爾和火龍波爾卡尼卡,反倒是佩特拉覺得自己才該自責——要是當初能在出髮點的昴星塔就阻止阿爾的陰謀就好了。

“要是説這事説不完啊。大家或多或少都被那頭盔先生耍了一把。責任在那頭盔先生和他的小夥伴們,不是嗎?”

“正是如此。自我反省有益,但光是後悔自己能力不足毫無幫助。這是老人家的經驗之談。”

“——嗯,我也覺得你們説得對。作噁的是阿爾,責任也必須由阿爾承擔。我們可沒有閒工夫糾結情緒!”

聽到梅莉和羅姆爺爺的話,艾米莉婭抿緊嘴唇,重整心情。佩特拉也輕輕呼出一口氣,使勁收緊腹部。

正如大家所説,裝作悔恨的軟弱是個壞習慣。道路,隻能向前。

『阿爾也一定這麼想……要不然,他也不會越過底線幫大罪司教越獄。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昴”捕捉到佩特拉的心情,對阿爾在王都所犯下的暴行露出痛苦的表情。

的確,唆使波爾卡尼卡背叛、對王都實施大規模恐怖襲擊,都已屬滔天罪行。但比起這些,幫助“暴食”的大罪司教越獄,才是真正的要害。

對佩特拉等人來説,“暴食”大罪司教的逃脫尤爲深仇大恨——

“一一列舉他的罪行,簡直讓人頭皮髮麻:攻擊王選候補關聯者、綁架一名騎士;策反曾爲王國守護者的‘神龍’波爾卡尼卡;利用‘嫉妒魔女’封鎖‘劍聖’的行動;把一名候補者當做人質突入王都;最後半毀貴族街,又協助囚犯大罪司教越獄。”

『這也太嚴重了吧?刑期得判多少年?』

“估計會被判死刑至少一百次吧……”

再次意識到,阿爾一夥的罪名之多、罪責之重,非同小可。

仿佛誓要把這世上的罪噁全部犯個遍,但佩特拉卻認爲,這絶非盲目妄爲,而是有章可循的計劃。

沒錯,阿爾有着縝密的計劃;隻不過,計劃所需的步驟恰巧都接近世紀大案而已。

“這種非得用大罪司教才能完成的計劃,從一開始就該重新考慮吧?”

“再説還有‘嫉妒魔女’,根本無從辯解……”

本就沒有理由讓佩特拉爲他人辯解。

『從《死者之書》給人的印象來看,昴也曾把阿爾視爲同鄉——一個不完全憎恨的存在,但這早已超出可原諒的範圍』

這點應該是包括在場、甚至不在場的所有相關者的共識。

“現在,克林德兄長正挨個去叫來弗蕾德莉卡姐姐他們。艾米莉婭姐姐,奧托怎麼樣了?”

“——啊!那個,奧托君……”

“從你的反應就知道,他又在搞什麼驚險行動了吧?”

“嗚嗚……是的,對不起,我控製不住自己。”

艾米莉婭垂下目,洩氣般承認自己不夠給力。但這並非她的錯;要怪也隻能怪奧托,但這次也不是他的錯。

本來奧托就一直在隊伍裡幹驚險的事,佩特拉和弗蕾德莉卡等人時常勸他休息,但這一次特別情況除外。

事實上,掌握“言靈加護”的奧托,在此刻是最值得信賴的存在。

“用蟲子和鳥兒進行偵察和情報收集呀。這種能想出各種壞點子的加護……同時也要承擔相當多的辛苦。”

“啊呀,説得真沒錯。戴帽子的哥哥,一看就知道是個多操心的人呢。”

“我也算活得夠久了,可從沒聽説過什麼‘言靈之護’。這加護用途多得驚人,卻沒人知道,説明獲得它的人恐怕都活不長久吧。”

梅莉輕輕笑了起來,佩特拉卻對羅姆爺爺那深刻的推測深表讚同。

“‘言靈之護’過度使用對身體不利,這是事實。佩特拉在帝國也見過奧托多次使用後流鼻血的樣子。”

“不過那也是在戰爭這種不能偷懶、必須全力以赴的情況下才不得不如此。”

“不僅是昴他們,特別是加菲爾,他看起來一直耿耿於懷……誓要想辦法救他出來,勁頭十足呢。”

“要是加菲爾醒着,他肯定會鬱悶地想‘明明是拜托奧托哥哥幫忙的,怎麼會這樣啊……’畢竟兩人是同類嘛。”

“佩特拉醬的模仿也太像了,真讓我驚訝。”

拋開艾米莉婭和梅莉的驚訝不談,僅憑這點,就不難想象奧托和加菲爾會因此鋌而走險。

加菲爾仍在昏迷,被安置在王都的療養院,但等他恢複後,必須小心別讓他鬍亂自責或輕易受傷。

“希望弗魯弗能好好安撫奧托哥哥才好。”

佩特拉這麼説着,心中掛唸着不在場的奧托。

無論他與何種蟲鳥打交道,想要整理收集的情報,都必須奧托本人在場。因此奧托目前正單獨與多年的夥伴——愛龍弗魯弗一起追踪阿爾一夥。

『奧托啊……關鍵時刻可別出紕漏,也不知該依賴他到什麼程度才好。』

“聽到這話,估計能看到奧托哥哥有生以來最憤怒的表情了。”

凡事都喜歡一肩挑的是昴吧。不僅奧托,陣營裡任何人被這麼説都該生氣,但佩特拉最怕的,還是奧托。

不過,確實不應把所有負擔都壓在奧托一人身上。如果克林德能帶來拉姆,讓她的“千裡眼”助陣,就能分擔不少壓力。

正當她這麼想時,佩特拉猛地想起一事。

“對了,艾米莉婭姐姐,我有件事想問。”

“嗯?什麼事,佩特拉醬?”

“艾米莉婭姐姐你可能沒察覺,但其實我們剛來的路上,我和梅莉醬突然都感到很不適……”

佩特拉所説的,是在使用與格拉西斯的“唸話之護”確定坐標、與羅姆爺爺等人會合後,正打算飛往王都時——她突然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仿佛心被攪動一般遭受了一陣衝擊。

那種恐懼之強烈,讓佩特拉一度以爲這是《死者之書》的副作用,或是萊因哈特失敗後嫉妒魔女將向自己襲來的預兆,但梅莉也同樣感到那種異樣,兩人共同經曆後才斷定並非如此。

“不過,現在這種情況,弗魯弗醬和羅姆爺爺都沒事,可我、梅莉醬,還有克林德兄長也都感覺到了。如果是這樣,我就覺得這或許與阿爾先生有關……艾米莉婭姐姐?”

這是梅莉和克林德討論也未能得出結論的異變,佩特拉見艾米莉婭睜大那雙美麗的紫紺眸子,雙頰繃得緊緊的——那顯然是了然其因的反應。

“……那種極度不適,我想很可能是‘暴食’大罪司教的所爲。”

『……“暴食”?』

“嗚啊,好不妙的感覺啊……”

對當下最可恨的大罪司教,“昴”皺眉,梅莉則吐了吐舌頭。佩特拉也緊緊握住胸口,用眼神示意艾米莉婭繼續説下去。

“我也不太清楚他們具體做了什麼。不過,阿爾讓‘暴食’……讓羅伊去做了某事,然後我也突然感到噁心,眼花繚亂……”

“原來是阿爾和‘暴食’兩人逃走了啊。”

“嗯,就是這樣。”

艾米莉婭垂下肩,失落地點頭。

聽到艾米莉婭的回答,佩特拉瞥了一眼羅姆爺爺,隻見他一邊撫摸頭頂,一邊説:

“剛才隻跟佩特拉和梅莉她們談時我沒聽明白,直到連艾米莉婭都出現了,又扯上‘暴食’,我就沒好預感了。”

“共同點是……大家都是艾米莉婭姐姐的支持者,對嗎?”

“要是牙哥醒着就好了,要是戴帽子的哥哥還乖乖等在這兒,或者昴哥沒被俘,就容易理解多了。”

『包括現在軸的我在內,這真是三大糟糕時機的笨蛋啊……』

關於阿爾的牽連正如佩特拉所料,但的確讓人覺得,把斯皮卡留在帝國是個失誤——畢竟斯皮卡也曾幾經波折,卻依然是‘暴食’大罪司教之一。

“這可不是好思路——你又不是羅茲瓦爾大人。”

若以“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來衡量人的價值,便會迅速走向羅茲瓦爾式的冷酷。儘可磨礪洞察力,但若有人性開始枯竭,就要當心。

“那‘暴食’的所作所爲,隻能暫時留個心眼了。那你們陣營的內政官説,他們的目的地是……”

“——卡拉拉吉的莫戈雷德大噴口。”

羅姆爺爺改口得出結論,艾米莉婭接過話。

那是阿爾一夥的最終目的地,其出現的緣由是——

“是被他們帶着的菲魯特留下的線索,你們的家人傳來的吧?我對菲魯特百分之百信任,可你們呢?”

“奧托君嗎?我可不是百分之百,是一百萬分之百萬都信他。”

“艾米莉婭姐姐,那可不是人數,而是百分比哦。不過,真帥。”

梅莉對百分比概唸毫不在意的回答令佩特拉心頭一熱,羅姆爺爺和梅莉則無奈苦笑。但艾米莉婭足夠大方地給出了羅姆爺爺想要的答案。

『……艾米莉婭醬不僅可愛,變得更強了啊。』

腦內的“昴”以看着耀眼之物的目光注視着艾米莉婭。那是在《聖域》未能親曆全局的“昴”無法完全體會如今艾米莉婭成長背後的努力,卻依然被打動。

他真想告訴她:如今的艾米莉婭,正是與昴並肩作戰鍛造而成。

“嗯,因爲有碧翠絲在,是三人四腳……如果這樣説行的話,也請把我和加菲爾都算上吧,梅莉醬你怎麼看?”

“這是什麼話?突然説得像昴哥哥那樣,嚇死我了。”

『雖然真像我會説的話,可梅莉的理解力也太強了吧?』

“保留着幾分感慨,『昴』對佩特拉和梅莉的對話苦笑不已。

不管怎樣,看了艾米莉婭的回答,羅姆爺爺似乎也認可了,把阿爾一夥的最終目的地鎖定在莫戈雷德大噴口的消息已經傳開。

坦白説,我們也不清楚那裡有什麼……

“既然連地點都知道了,藉助克林德的力量,就可以搶先一步趕過去吧?”

“——沒錯。羅姆爺爺、還有那些唐突的家夥們……”

“先暫且讓重傷者之外的人按指示撤到附近的小鎮去吧。那個叫克林德的年輕人之力……畢竟不能過度使用吧?時間我來配合。”

羅姆爺爺聳聳那寬厚的肩膀,即便克林德的職能沒有詳儘説明,他也依舊表示理解。

佩特拉提議的“對價”已解除克林德“壓縮”能力的使用限製,但能否足以應對,還要看移動次數和人數。我們先用最少人手佈置現場,再根據情況決定是否追加最大投入。

多虧了奧托那魯莽卻有效的行動,我們才看到了一絲曙光。

接下來,越多關於阿爾一夥如何佈陣的信息,就越有幫助,直到我們到達最終目的地。

然後——

“——爲此的手段,已在我方掌握之中。良機。”

正當這時,一個期待已久的聲音響起,佩特拉一行齊齊回頭。受到所有目光注視,行禮的是正好是大家想要見到的克林德。

他仿佛一直在等這個時機一般,招呼響起:“克林德先生!”艾米莉婭的臉上頓時綻放笑容,她喊道:

“謝謝你護送佩特拉她們,要不是你,我們也不能如此順利地見麵。”

“不用客氣。回到米魯拉是我自己的決定,這次能滿足您的期望,多虧佩特拉在背後鼓勵。與此同時,因我返回耽擱時間,還請恕罪。”

“我覺得並沒有太耽誤……怎麼會耽擱呢?克林德兄長?”

克林德微微搖頭道歉,佩特拉卻歪着頭露出疑惑。

確實,考慮到“壓縮”的性能,他趕到王侯館可能稍微耽擱了一些。但他去接人時,也必然需要向對方説明情況,實在談不上需要道歉那麼多。

或許這是能幹之人完美主義的表現?佩特拉正這麼想時,克林德看着她説:“不,並非如此。”

“至於遲到的原因,與其用言語解釋,不如讓您親身體驗——這樣既快又能幫助您確切理解。實感。”

“‘親身’。”“體驗?”身爲遲到辯解的措辭有些反常,“昴”與佩特拉都歪頭疑惑。

艾米莉婭與梅莉也露出同樣的疑問,而客觀居中的羅姆爺爺則雙臂環胸,好奇地靜觀其變。

就在衆人注視下,克林德輕移步伐,靠向房門一側,然後輕輕開口:

“哈。讓你們久等了。”

一位意氣風髮、肩帶微動而步入房間的少女,與她那充滿傲氣的風格極爲相稱——正是大家熟悉的粉髮女僕,拉姆。

她在克林德那裡匯合後,久違地穿上了女僕裝,同爲女僕的佩特拉也不禁感慨,製服已久未着身。

然而——

“拉姆,你來了,真――”

正當艾米莉婭滿麵笑容地迎上去,伸手欲握拉姆之手時,卻被她輕抵額頭,使言語戛然而止。

“呃,什麼?”

艾米莉婭驚愕出聲。

突如其來的一幕,本該讓佩特拉擔心艾米莉婭,可她自己也同樣被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折磨,無法分心。

“這是……?”

隻見艾米莉婭一見拉姆,心底湧上一股無法解釋的巨大的動搖。

佩特拉感到,這種難以駕馭的神秘感覺,與先前那個源自“暴食”大罪司教的噁心感相似。但那時她能感受到強烈噁意,而如今這股感覺並無噁意。

這是完全不同的、強烈而深沉的吸引力——當她看到身着女僕裝的拉姆時,某種潛藏在心底的力量被強烈地喚醒。

而那股吸引力的答案,很快便從拉姆身後現身。

“——很抱歉讓您們久等了,艾米莉婭大人。”

隻見一位與拉姆穿着同樣女僕裝、舉止優雅地行了個行禮的藍髮女僕並肩現身。

當然,這是一個熟悉的麵孔。可在佩特拉的記憶中,她當初並不是能如此穿戴女僕裝、行禮標準的狀態——不,對,這也不對。

她怎麼可能沒有女僕的知識和禮儀呢?畢竟在這個世界,她曾是第一個向那時尚爲村女的佩特拉,以及那時仍是貴族少年的昴,示範何謂真正的女僕。

佩特拉·雷特藉着這股吸引力,重新想起了這一切。

也就是説,站在眼前的,正是——

“爲了奪回昴小哥,我,雷姆,願傾儘綿薄之力。”

沒錯,羅斯瓦爾邸的原祖萬能女僕、舉止謙恭卻滿口毒舌的雷姆,用那盈薄青光的眸子,直直地宣言了她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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