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3)
第四章 盛宴之夜1匈鬼部族联合以涅拉普西为名进行自治独立宣言也就是十几年前的事。日本与他们间没有国交,连涅拉普西存在本身都不知道的人也不少。就连在“魔族特区”弦神岛上,注意到那条不可思议的新闻的人也寥寥无几。除了那些曾经与涅拉普西接触过的一小部分人——“在涅拉普西自治区出现……大规模感染(out break)的征兆……?”忘记关掉的电视上出现的新闻标题,古城偶然看到了。早晨古城家的客厅里,弥漫着土司上涂的黄油的气味。早间综艺节目所放出来的,是画质粗糙的家用摄影机所拍摄的影像。在异国的街道中涌现的暴徒集团无差别地攻击周围的人们。像是僵尸纪录片一般的吓人影像。“新品种的吸血鬼感染症什么的,真可怕啊。”制服上套着围裙的凪沙边咀嚼着西红柿边说。或许是并未感到不安吧,凪沙的口气很随意。虽说出现了传染病,但毕竟是在离日本遥远的外国,所以缺乏实感吧。如果不是听过涅拉普西这个名字的话古城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反应吧。“……吸血鬼感染是怎么回事?被吸血鬼吸过血就会变成吸血鬼那不是迷信吗?”“就连世界保险机关也没完全搞清楚的样子。毕竟涅拉普西最近到处跟他国交战,似乎还有生化武器流出的说法呢。但愿感染者不会再继续增加了。”凪沙对古城的疑问做出了解答。虽然现有情报不多,但播音员也重复着类似的话。也就是说,传染源目前还没有确定。人类跟魔族都会被感染,发病患者会丧失理性无差别的袭击周围的人。于是感染者就这样一味地增加。症状本身跟被称为G种(Ghoul)的吸血鬼相近,大多数感染者呈现腕力、嗅觉等身体能力提升。另一方面,随着时间的流逝,感染者的记忆丧失变得显著,最终将完全丧失知性,就连生命活动的维持都会变得困难。只是单纯的传染病呢,还是未知的新魔族的出现目前尚不明了。可无法确定病因的话治疗方法也无从谈起。这样下去有向全世界蔓延的危险——说着说着节目进入广告时间,广告过后进入了体育新闻环节。古城边啃着土司边看着昨晚棒球比赛的摘要。“那古城君,我先走了哦。”此时已经做好出发准备的凪沙一手拿着运动背包向古城说道。现在还属于出门有些太早的时间段。“啊……拉拉队的晨练吗。别太勉强哦。”“没事,没事。最近身体状况好多了。古城君也别迟到哦。”哦,目送妹妹离开之后古城开始赖在沙发上打发时间。边舔着指尖沾上的黄油边回味着刚才播音员的话。“不符合第一、第二、第三的真祖的类型特征的吸血鬼……吗……”凪沙在耀眼的朝阳下眯着眼睛离开了公寓。时间是早上六点半。就算是人来人往的通往电车站的道路现在也是空荡荡的。清净的坂道上拂过的早晨的风儿是那样清爽。凪沙边哼着跑调的歌边向车站走去。除了跟带狗狗散步的夫妇擦肩而过以外基本没碰上什么人。徒步十分钟的路程现在正好来到了过半处的十字路口。正是在刚好过了这个十字路口的时候被一陌生女性叫住了。“晓凪沙小姐?”“啊,我是。”被叫了名字所以反射性的回答了,可发现站在那里的是些奇妙的人们。穿着不起眼的西装的男女四人组。看起来4个人都不是一个年龄段的人,有些莫名其妙的集团呢。可那极其统一的意志鲜明的眼神却让人有些害怕。“那个……请问你们是谁?”不知不觉已经被四面包围的凪沙出声问道。感觉不像是警察,也不像是父母的熟人。虽然深森跟牙城的友人尽是些怪人,但大家都带着让凪沙感觉安心的空气。但是这四人则不一样。虽然眼神一致,但感觉好像缺乏了人的某样重要的东西一样。不赞同自己意见的人去死好了。感觉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浑身散发出紧张的气息。“不比担心,我们是人类救济机构‘乐园的守护者’的斗士。为了保护善良市民的生活而投身于根绝魔族的行动中。”女性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用好像清理掉油渍般的语调说出要将魔族根绝的话的她,凪沙从生理上感到恐惧和厌恶。“种族……主义者……?”“确实有人这样批判我们呢。但是,说实话你对魔族怎么想?不觉得他们可怕吗?”“这、这个…”怕,但凪沙却没有说出口。确实凪沙有着魔族恐惧症,但这跟过去个人的体验有关。不能因为自己觉得可怕就去打压对方。而这女性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听她的回答似的在单方面地阐述自己的主张。“因为圣域条约的签订,魔族引发的凶恶犯罪减少了,但这不过是政府的印象操作。是个大谎言。他们隐藏真相,将捏造的信息公布出来。”“那个……我得去学校了……”凪沙打断女性的话想要逃离。但女性张开双臂阻拦了凪沙的去路并露出微笑。“抱歉,不过别担心,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她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小的手枪。那是在电影中长看到的,短枪身的左轮。“我们的事马上就办完了。为了阻止第四真祖的复活,拜托了,去死吧。”女性露出满脸的笑容将枪口对着凪沙,回过神来发现其他三人也同样将枪口指着她。从他们的眼里看不到一丝对凪沙的同情与怜悯,有的只是盲信自己就是正义的人特有的激昂感。“人要……杀人吗?”凪沙用颤抖的声音反问道。这一瞬间,女性的脸上首次显出了敌意。“用演技博取同情也没用的。异端的巫女竟敢说自己是人类脸皮还真厚!”唐突袭来的猛烈恶意让凪沙不得不绝望。恐怕对女性来说,凪沙是魔族是敌人还是朋友,这都不重要。她所渴求的,只是满足他们的自尊心。如今只是碰巧对魔族怀有恶意罢了。这恶意的矛头什么时候变成其他东西都不奇怪。她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可以靠对话能相互理解的对象。“谁来……救……救救我……古城君……!”抱着运动包的凪沙以脆弱的声音小声念道。“不抵抗的话,至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哦。”毫无感情的放出这句形式手续般的话,女性扣动了扳机。轰鸣在凪沙的耳边响起,耀眼的闪光将视线染白。接着光化作冲击,将主义者的集团打趴了。“——愚昧。”闪光的真身并非子弹而是闪电。那是全身缠绕着闪电的十四五岁大的娇小少女。像男孩子一般短的金发,并且身着金色镶边的白金甲胄。甲胄少女站在路旁的街灯上,俯视着倒在地上的种族主义者们。她的样子像是小个子的女骑士一般,可她的手上没有剑,取而代之的是她手上握着的闪着苍白光芒的雷光枪。“第……第五号(夲普托斯)……!?”种族主义者中的一人在地上翻滚着发出可怜的悲鸣。被悲鸣唤醒的女性向凪沙开枪。可子弹并未触及凪沙的身体。出现在凪沙眼前的第二位少女将周围的空间连同子弹挖空并消灭掉了。少女扭曲漂亮的脸蛋笑了起来。她左右手掌捧着的,是能将空间挖空的漆黑球体——绑着双马尾的长发,如同蛇一般摇摆着。她的眼球是左右颜色不同的一金一银。“……第三号(托利托斯)……!”仰头看着保护了凪沙的少女之后,西装女性将手枪扔下。似乎已经明白了那样无力的武器是伤不到凪沙的了。拖着受伤的脚勉强站起来的种族主义者们企图逃离现场。可此时从虚空中出现了被雾环绕着的第三位少女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那是在娇小的身躯上穿着厚重甲胄,漂亮的脸庞有一半被兜给遮挡了的少女。仿佛是要遮挡视线而挡在前头的银色雾气瞬间将种族主义者们包裹住了。“……连第四号(特塔尔托斯)也!?怎么会……!”最后只剩下女性一人趴在地上企图爬着逃走。但是很快雾气追上她,她的身体立刻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那雾气的真实身份其实就是她本身,那名女性的肉体失去了实体化作了雾气。最终雾被风吹散,种族主义者们的身影也随之褪去不留一丁点痕迹。“您没事吗。”穿着白金甲胄的少女落到地上来问凪沙。剩下两位少女也单膝下跪抬头看着凪沙。“你们是,谁……?把刚才的那几个人怎么了……!?”凪沙呆然地问道。不可思议地并不觉得害怕。但是也不觉得这是现实中发生的事。凪沙被救了,但少女们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了。简直就像天灾一般。感觉就像是罪犯因为地震龙卷之类的而死,也没人会去感谢灾害一样。而这些天灾化身般的少女们,却在凪沙面前恭敬地下跪着。如同向公主发誓效忠的骑士一般——“是……这样啊……你们是……”突然间理解了一切一般,凪沙如此嘟囔道。从虹膜张开的凪沙的眼里,渐渐丧失了感情的光辉。“一直在……看着……我们呢……”对凪沙的话,少女们点头肯定。白金甲胄的少女郑重的低着头说道。“第十二号的“灵柩”被打开,是我们的失职,请原谅。”那是在汇报自己的失态时的懊悔的声音,但同时能感觉到对凪沙的慈爱与畏惧。天灾化身般的少女们在对凪沙的存在感到畏惧啊。接着凪沙俯视着她们悠然地说道。“原谅你们——”凪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重新向车站迈出步伐。金发的少女们,默默地目送着她。耀眼的“魔族特区”的晨光在街上留下了浓厚的影子。有什么东西渐渐开始了错乱。2晓牙城的研究室所在的是,建立于弦神市立大学用地内的,将要被拆毁的旧大厦。牙城在大学有着客座教授的头衔。虽然说是教授待遇,但其实是兼任保镖的表面身份,工资也很低。不过大学教授的头衔,对于经常出国旅行的牙城来说非常便利。而且作为与家人分居中的人,也真诚地感谢能有个可以用来住宿的研究室。在与单间公寓很相似的小小研究室中,满满地堆积着古老的书籍和文献,在放置于仅有的空隙间的沙发上,牙城正邋邋遢遢地睡着。消瘦的脸颊被些许的胡须覆盖,连日通宵的眼边浮现出黑眼圈。放在牙城手边的,是记载了有关第四真祖的异国古代文献。那是持续寻找拯救女儿凪沙的方法,总算找到的贵重资料。然而,记载在上面的情报,让牙城陷入了更深的绝望。“焰光的盛宴”的谜团基本解开了。阿古罗拉被封印在戈佐的理由,还有附身于凪沙身体内的东西的真面目也清楚了。然后这个真相,让牙城绝望了。把文献扔到桌子上,牙城闭上疲倦的眼睛。正想要进行阔别三天的睡眠时,研究室的大门被气势满满地打开。“——牙城!”不敲门就冲起来的,是身穿黑色女仆服的维尔迪亚娜。头发披散的她的手中,握着皱巴巴地英文报纸。“哟,维尔迪亚娜。怎么了,连脸色都变了。今天不用打工么?”把阴郁得伸出来的前方撩上去,牙城慢吞吞地起身。维尔迪亚娜把报纸塞到牙城胸前。“这是怎么回事,牙城!涅拉普西自治区发生了什么!?”“啊啊……这件事么”督了一眼报道,牙城眯起眼睛。有关在涅拉普西发生的吸血鬼感染症,只刊登在报纸的角落上。并不是没有理解到事态的严重性,而是情报太少。可是,也有人完全清楚这次大规模感染的原因。牙城便是其中一人。“就是说扎哈利亚斯那混蛋终于开始动真格了吧。”牙城用无趣的语调说道。因为听说扎哈利亚斯占据旧卡鲁阿纳伯爵的领地,又得到了“焰光夜伯”,所以知道迟早会变成这样。倒不如说行动得太晚了。“这个吸血鬼感染症……难道与‘焰光的盛宴’有关吗?”维尔迪亚娜用嘶哑的声音询问。原来你不知道啊,牙城意外地皱起眉头。“没从指挥者那听说过么。‘盛宴’的选帝者资格,需要获得一定规模的领地——继而,就是拥有充足数量的领民。”“那与感染症有什么关系?确实,听闻要是第四真祖完全觉醒,选帝者的领地就会变成新的夜之帝国——”说到这里的维尔迪亚娜,不经意吃惊地闭起嘴。是想到了什么吧。她的脸上逐渐变青。“难道说……是相反吗……!?”“没错。第四真祖觉醒后,并不是选帝者的领地变为夜之帝国。所谓的选帝者,其实是要准备为了让第四真祖觉醒的仪式魔术的实行者。那个仪式,就是把居住在自己领地中的几十万人,作为活祭品使用的仪式。”“活祭……品!?”听见牙城所说的无情话语,维尔迪亚娜的肩膀颤抖了。现在,被称为涅拉普西自治区的,是过去卡鲁阿纳家族所治理的土地。生活在那里的,是在这几百年间,世世代代都服从维尔迪亚娜所在的家族的忠实领民们。当然,其中也有维尔迪亚娜认识的人。而他们的生命,被暴露在新型感染症的危机中。造成那种状况的是扎哈利亚斯。“魔法阵是设置在涅拉普西自治区内吗?扎哈利亚斯使用匈鬼来侵略卡鲁阿纳伯爵的领地,是为了获得仪式魔术的必要土地吗!?为了那种事就必须杀死了父亲大人吗……!?牙城,你原来就知道这件事吗!?”“……告诉我那些事的,是你的姐姐。”牙城唯一的一句话,让粗暴责备他的维尔迪亚娜沉默了起来。牙城粗鲁地弄塌书山,拿出了一本资料。那是维尔迪亚娜的姐姐——莉亚纳·卡鲁阿纳所整理的报告。上面记载了有关被称为“焰光的盛宴”的仪式魔术的真相。牙城把报告粗暴地放到维尔迪亚娜的面前。难以置信地摇头,维尔迪亚娜步履蹒跚地退到墙边。“莉亚纳姐姐……那么,姐姐想要获得第十二号是为了……”“她是打算反过来利用扎哈利亚斯设置的魔法阵,让第四真祖觉醒吧。就是说莉亚纳想要自己成为选帝者。”“你是想说姐姐……打算把卡鲁阿纳伯爵领地的领民当做祭品吗……!?”摇摆着没有焦点的眼瞳,维尔迪亚娜低语道。“焰光的盛宴”的真正面目,是为了让第四真祖觉醒的仪式魔术。成为其触媒的,就是超过几十万人的膨大数量的祭品。不能不说是与世界最强吸血鬼相应的壮丽觉醒仪式吧。莉亚纳明知道这点,还是渴望着第四真祖的复活。也就是说,她已经做好了牺牲领民们的觉悟。“对莉亚纳来说,没有其它从扎哈利亚斯手上夺回领地的手段了。而且即使放任不管扎哈利亚斯也应该会强行进行仪式。无论如何牺牲都是无法避免的。”牙城仿佛在庇护莉亚纳似的说道。不过维尔迪亚娜用宛如走投无路的表情激动地摇头。“……我来,阻止。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要趁早!”“通过杀掉扎哈利亚斯阻止么?”“是啊!”维尔迪亚娜,用湿润的眼睛瞪着牙城。那双眼睛里寄宿的,是疯狂一般的强烈使命感。这是危险的征兆啊,牙城在心中咂了下舌。现在的维尔迪亚娜并不冷静。对曾经的领民们的责任感与焦急,让她的视野变小了。“没用的。你自己也很清楚吧……”牙城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说道。虽然想让她至少能取回一点冷静,可是这指谪却让维尔迪亚娜更加顽固。“就算同归于尽也要杀掉他……!”维尔迪亚娜低声念咒般嘟哝道。牙城不高兴地歪起嘴。“所以说,不就是因为你会这么说才不告诉你的么。莉亚纳也”“第十二号——”“……啊?”“只要第十二号取回记忆的话,即使是扎哈利亚斯也能杀掉……用第四真祖的眷兽!”维尔迪亚娜露出喜悦的笑容。那是宛如被什么东西附身的表情。“喂,维尔迪亚娜!”“我知道的。是凪沙吧。你的女儿,她夺走了第十二号的记忆。跟凪沙直接见面的话,肯定也能取回第十二号的力量!”“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在阿古罗拉醒来之前!”把手放在维尔迪亚娜的肩上,仿佛要让不听话的孩子听自己说一般,牙城大叫道。“但是错了。误会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啊!”“吵死了,闭嘴!”维尔迪亚娜冲动地挥动手臂。她纤细的指尖划伤了牙城的肉体,这使劲的一击,把牙城那修长的身体打飞。即使是外表苗条的女性,维尔迪亚娜的肌肉也是属于吸血鬼的。不是牙城能抵抗得住的东西。牙城虽然想要站起来,却突然无力地跪下。从歪斜的嘴边流出了鲜血。维尔迪亚娜的一击撕开了牙城的胸口,伤及了内脏。“啊……”见到牙城的这个样子,发生动摇的反而是维尔迪亚娜。看着被牙城的血弄湿的自己的指尖,失神地吐了口气。她的手上残留下来的,是连吸血鬼的恢复力都治愈不了的无数注射器痕迹。由于滥用药物的缘故,导致她已经变得无法控制力度了。“我已经不相信你的话了……”为了让走投无路的自己正当化,维尔迪亚娜对牙城说道。粗暴地推开堆积成山的书堆,她跑到外面。“维尔迪亚娜……!”牙城想要阻止她,可是力尽地倒在地上。从伤口流出来的鲜血,在牙城周围形成血泊。牙城就这么身体仰卧着,筋疲力尽地望着研究室的天花板。感觉不到出血会停下的气息。虽然知道这么下去很危险,但身体动不了也没办法啊,牙城这么事不关己地思考着。一想到自己至今为止屡次越过死线,却死于吸血鬼大小姐的大动肝火之下,牙城只好对自己的愚蠢苦笑。虽说救不了凪沙让他心有遗憾,但牙城的任务事实上已经结束了。牙城能为女儿做的事已经一件都没有。接下来的只能交给下个人了。至少留下一点俏皮的死亡信息吧,就在牙城一边望着被血染红的指尖一边开始思考时,突然感觉到有谁站在身边。“呵嗯呵……真是狼狈呢,牙城君。”站着俯视牙城的,是一位穿着皱巴巴白衣的女性。睡乱的头发和半开的眼睑。错以为是十几岁少女的童颜。却有着一对巨乳。瞧着倒在血泊中的牙城,她,不知为何愉快地笑起来。“哟,深森小姐啊。难道说你在偷听么?”讽刺地抽了抽嘴唇,牙城也笑了。晓深森则是弯下身,“不行喔。就是因为你随随便便对那种正经八度又死脑筋的类型出手,才会遭到这种事呀。这样子能让你稍微反省一下么。”“才没出手!既然你听了,不就解开那种误解了么?”牙城罕见地在认真反驳,可深森只是冷漠地眯起眼。“但是,你利用她了吧。”“……差不多吧。”牙城用苦涩的表情点了点头。为了拯救衰弱的凪沙,无论如何都需要流传给卡鲁阿纳伯爵家的“灵柩”的钥匙。知道钥匙在哪的,就只有伯爵家的唯一生还者维尔迪亚娜。所以牙城才接近她,带她来了弦神岛。虽然没打算骗她,不过用了复兴卡鲁阿纳家这种诱饵,无法否认会给人一种利用的印象。一想到这算是代价,那被她杀掉这种事,也无所谓了。“尽是些麻烦的女孩子会靠近你呢。但愿古城君不像你就好了。”好不安啊,深森用认真的语气说道。“古城么……没想到在最后的最后要依靠他啊。”边回想起还有点不可靠的儿子的脸,牙城边愉快地笑起来。牙城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发展到现在,能救凪沙的就只有古城。变为第四真祖从者的古城的存在,是“盛宴”唯一的不稳定因素。并不是对扎哈利亚斯来说的不稳定因素。而是对在暗中穿针引线的那帮家伙——狮子王机关来说的不稳定因素。最糟的情况,是牙城会失去两个孩子,可是现在也只能期待古城。而且也不是连一份礼物都没有准备。“深森……那边的书堆中应该埋了一个硬纸板箱……”“嗯呵?”“说不定会用到里面的东西。到时候替我交给古城。”“你说的硬纸板箱,是这个么?寄件人……阿鲁蒂基亚王宫?”瞪着国际邮件的传票,深森笑嘻嘻地微笑道。“说起来,那个国家的王妃大人是个超级美女呢?”“嗯,是呢。前些日子才久违地再见面,不过外貌完全没变呢。内心倒是调皮腹黑得不行。嘛,好女人这一点是可以肯……定!?”“哼~”维持满脸笑容,深森在牙城伤口的附近,用靴子的鞋尖转转踩踩的。“啊—……话说深森小姐啊。这个出血量也差不多不是个能开玩笑的量了,所以,能差不多帮我治疗一下的话就真的太感谢了。”“呼呼呼”深森却从制冷箱中取出冰棒舔了起来。一边望着妻子嗜虐的微笑,牙城一边深深地叹气。“饶了我吧……”3从话筒中听到的,是礼貌却无机质的人工智能的声音。“出差中?”[是的。研究主任晓深森今天到岛外出差。有什么事的话可以代为传达。]“啊……不,我知道了。请告诉她尽快跟我……跟她儿子联络。”拜托你了,留下这么一句后古城就挂上电话。是无意识用力了吗,握在手中的电话,在手中嘎吱作响。“可恶,到底怎么搞的!?这种关键时候父母都齐齐联络不上!”不吐不快般埋怨道,古城粗暴地打了下走廊的墙壁。虽然被走在附近的年长教师瞪着,但没有在意这种事的盈余。从第九号(艾托纳斯)那得知的举办“盛宴”的指定日,恐怕就是今晚——四月份最后的满月之夜。那件事已经全告诉给牙城他们了。无视它,牙城是这么回答的,对此古城也持相同意见。乖乖回应扎哈利亚斯邀请的理由一个也没有。要是扎哈利亚斯的事情会受月龄左右,那倒不如说应该积极逃跑才对。只要阿古罗拉能被承认为正式的登录魔族,还能得到特区警备队的保护。那么扎哈利亚斯应该就无法靠近和出手。也就是说只要撑过今晚,她的安全就能得到保证。然而,此时古城又开始觉得不安。原因是今早的新闻。在涅拉普西自治区发生的谜之吸血鬼感染症——要是当作偶然,时机也好过头了。如果这场大规模感染,是扎哈利亚斯的所作所为,那“宴”就不仅是古城他们的问题。无法断言同样的灾害不会在弦神岛发生。“这已经不是逞强的时候了。只能对那月酱哭诉求助了么……”回想起旁若无人却魅力非凡的班主任老师的脸,古城下意识地皱起脸。随便拜托她的话,虽然不知道之后会被要求做怎么样的回报,但那月是学校专属的攻魔咨询师。在警察和特区警备队中也很吃得开。要说在依靠不了父母的现在,在古城的熟人中能对抗扎哈利亚斯的人才,除她以外不作他想。而且阿古罗拉或许在不远的将来会成为彩海学园的学生。只要古城下跪请求的话,那月会帮忙的可能性很高。“不对……是么……”想到在下跪前应该一试的手段,古城收紧了表情。能对抗扎哈利亚斯的人才,还有一个。不是他人,就是阿古罗拉自己。如果她能使用跟第九号(艾托纳斯)同等的力量,那么扎哈利亚斯就算用尽力量也应该危害不了阿古罗拉。但是为此,前提是要取回她的记忆。而其关键就是,“凪沙……么”结果还是变成那样吗,如此叹了口气,古城走向初中部那边。虽说午休时间快结束了,不过跟凪沙聊聊的时间应该还是有的。再拜托下凪沙跟阿古罗拉见个面吧。不是上次那种突然袭击,而是好好说明缘由的话凪沙应该也能理解吧。至少有尝试说服的价值。“古城?你要去哪?”对一回到教室就开始准备离开的古城搭话的,是浅葱。正好呢,古城这么想着,然后用请求的姿势面向她,“抱歉,浅葱。下午的课我不上了,帮我好好蒙混过去。”“等……你,想去哪啊!?”不管想要制止自己的浅葱,古城走向教室门口。不知是否从古城那种态度中察觉到什么,浅葱的表情严峻了起来。“阿古罗拉发生了什么事吗?”被平静地语气问道,古城停下脚步。回头与不安的浅葱四目相交。浅葱知道阿古罗拉是未登录魔族。她是在担心阿古罗拉是否由于那层关系被卷进麻烦中了。总而言之,浅葱是十分关心阿古罗拉的。“不,别担心。没什么事喔。怎么会有呢……!”古城强颜欢笑地摇头。浅葱耸肩说了句“我知道了”。虽然应该不是接受了那种理由,但她表示不会再追问。“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取而代之,浅葱这么问道。是呢,古城这么思考了一下,“办个派对吧。”“哈?”听见古城无视对话发展的提议,浅葱被乘虚而入似的睁大眼睛。“啊啊,说起来,也快到我的生日了。帮我庆祝一下。搞得热闹点。”“你的生日不是五月么。”“真亏你记得呢。”古城用些许不可思议的语气反问。古城的生日是五月初。黄金周的期间。拜此所赐,直今都没有什么朋友给自己庆祝过的记忆。“只、只是偶然记起来而已,偶然!”“就是这样,所以拜托你啦。”“什么叫就是这样啊,真是的。”十分狼狈地红着脸,浅葱要赶走古城似的挥起手。古城就那样走向初中部的校舍。幸运的是,在走廊上遇到了熟人。那是个从黑发眼睛的外表看有种班长感觉的女学生。记得去探望入院中的凪沙时,跟古城聊过几次。注意到走过来的古城,她不可思议地站住。“晓前辈?”“是叫甲岛同学,来着吧?记得今年也是跟凪沙同一个班的吧?”“是的。”并非特别心情不好,甲岛樱只是事务性回答。是因为位于班长的职位吧,好像很习惯对应上级生的样子。“不好意思,能不能帮我叫一下凪沙。要进初中部的校舍实在艰难。”古城低头说道。仅在几个星期前还是每天都要去的校舍,但一进高中部后,再次踏入时却突然犹豫了起来。总觉得不合适。不过,樱无表情地望着古城摇头。“您不知道吗?”“诶?”“凪沙早退了。刚才医院的人来接她。”“……医院?”古城用糊涂的声音反问。没听说凪沙被叫回医院。要是她的身体出事要运回去的话,应该最先给古城联络才对,但这也没有。被救护车运走的话暂且不论,医院的相关人士来接凪沙是件很奇怪的事。“到底,是谁……?”有种从脚下开始破碎的不安,古城呻吟道。甲岛则是用会让人联想到人工生命体的平坦语气,樱淡淡地回答。“对方自称是MAR的人。记得……是叫,远山小姐。”4一边舔着黏在指尖上的鲜血,维尔迪亚娜一边回到码头。不知是否途中注射的药还有效果,异常的高扬感支配着她。一边对倾斜的下午阳光感到郁闷,维尔迪亚娜一边摇摇晃晃地渡过栈桥。从她的嘴唇上不断漏出无止尽地干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维尔迪亚娜的步伐,就像醉酒般不可靠。在伤害牙城的时候,维尔迪亚娜已经知道自己的心中有什么坏掉了。哪怕被称为“死都归还者”,牙城反正不过是人类。身受那种伤势的他,不觉得能够活到现在。就算是只被利用了,牙城依然是给予维尔迪亚娜生成目的的唯一一个男人。把作为不光彩的前领主之女,受到虐待的她救出来的也是牙城。但维尔迪亚娜却不小心杀掉了那个恩人。会保护维尔迪亚娜的人已经不存在了。魔族登录证在中途扔掉了。因为要是有谁发现牙城的尸体,通报给特区警备队的话,登录证的位置情报能够特定出维尔迪亚娜的所在地。无法继续呆在弦神岛了。话虽如此,也不是要去其它什么地方。现在维尔迪亚娜的心中所剩的,只有对扎哈利亚斯的复仇心。“我要杀掉你,扎哈利亚斯……杀掉你杀掉你杀掉你杀掉你……”一边诅咒般在嘴中重复同一句话,维尔迪亚娜一边登上游艇。这艘船本来是牙城的所有物。维尔迪亚娜已经不能呆在这里了。但是在离开这里之前,有一样东西必须要回收。第十二号(多伍德卡托斯)——第十二号的“焰光的夜伯”,是维尔迪亚娜的所有物。“……维尔迪亚娜?”阿古罗拉,正在船内扫除。这是在出门前维尔迪亚娜拜托她的。虽然阿古罗拉没有记忆又笨拙,但被命令的话还是会忠诚地完成。被谁所需要这件事,让她高兴得不行吧。然而,现在的维尔迪亚娜,十分厌烦她那份纯真。宛如在看着年幼时的无知的自己,甚至连憎恨也有。“什么啊,这是。”注意到放在桌子上的金属板,维尔迪亚娜问道。上面刻有的是古魔术文字。维尔迪亚娜虽然也无法完全解读,但还是从认识的单词中,推测出大致的意思。“‘盛宴’的邀请函……!?寄件人是扎哈利亚斯!?”“啊……”惊讶地望着维尔迪亚娜,阿古罗拉胆怯地缩了缩身体。仿佛是被责难匿藏异教徒的修女一般,夹杂着内疚和真挚的表情。“为什么要瞒着我?”维尔迪亚娜低声问道。“古、古城……向吾进言。不必回应召唤。”“你说什么!?”“吾也,不期望回应。不想去……”虽然声音听起来不可靠又颤抖,但阿古罗拉还是清清楚楚地说出来。在明白她在反抗自己的瞬间,维尔迪亚娜的意识沸腾般变得一片空白。“开什么玩笑!”一边激动地怒骂,维尔迪亚娜一边硬拉住阿古罗拉的手。强行让抵抗的她站起来,带到船外。“那种事我不承认。绝对不承认!你要跟我一起来!去杀了扎哈利亚斯!”“……不、不要……!”“闭嘴!你只要照我的话做就可以了!”扎哈利亚斯主办的“盛宴”——那是维尔迪亚娜对他复仇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是那个男人自己暴露自己的所在之处,还丝毫不警戒地招待自己钻入他的腹地的好时机啊。当然,扎哈利亚斯的周围有护卫的匈鬼吧,但那也不算什么障碍。毕竟维尔迪亚娜最初就打算同归于尽啊。只要能够复仇,之后怎么样都无所谓。因为被粗暴地撞到墙壁的缘故,阿古罗拉失去了意识。拖着那样的她,维尔迪亚娜走到船外。“——维尔小姐!?”从栈桥下来时,有谁惊讶地叫了下维尔迪亚娜。以哑然的表情看着她的,是制服装的晓古城。“你在干什么啊,你……对阿古罗拉做了什么!?”注意到晕倒的阿古罗拉,古城摆出严肃的表情。是拼命跑到这里的吗,仔细一看,古城的呼吸很乱。看来他那边也出了什么事。可是,对维尔迪亚娜来说如今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了。“跟你没关系。闭嘴。”维尔迪亚娜冷言冷语。听见那种推开对方的语调,古城感到迷惑。“维尔小姐!?你说什么……!?”“你也知道的吧,古城。在涅拉普西自治区,现在发生了什么。那片土地,是我的故乡。住在那里的人曾经都是卡鲁阿纳的领民!”见到哭着大叫的维尔迪亚娜,古城呆呆站着说不出话。而维尔迪亚娜则是用充满憎恨的目光瞪着他,露出牙齿。“我绝不原谅扎哈利亚斯。那个从我身边夺走父亲大人和姐姐,在此之上,连领民都打算夺走的男人。我要杀掉他……绝对要杀掉他!”“……为此,要利用阿古罗拉么!?”没有被维尔迪亚娜的憎恨所压倒,古城冷静地回嘴道。一瞬,咕,地吞了口气,然后维尔迪亚娜嫣然一笑。“在说什么傻话呢?”抓住晕倒的阿古罗拉的头发,就像对待物品一般举起。“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这可是兵器喔。是为了杀人破坏才制造出来的吧?”“——开什么玩笑啊,混账!”大吼大叫的古城,踢开岸壁往维尔迪亚娜揍出了一拳。那种预想之外的速度让维尔迪亚娜感到战栗。那不是人类的肌肉能够引发的速度。古城的身体能力,明显凌驾于普通的吸血鬼。切身感受到他果然是第四真祖的血之从者。但即使如此,也不是身为正统吸血鬼的维尔迪亚娜的对手——!“——‘甘谷列特’!”出现在古城面前的,是缠绕着火焰的魔犬。巨大的前肢抓住古城,就那样撕碎他的身体。鲜血、肌肉和内脏全四散开来,古城轻易就被击飞了。被扔到地面一动不动。“哈哈……啊哈哈哈哈哈……是你不好喔,晓古城。都是因为你要妨碍我……!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抹去流在脸颊上的泪水,维尔迪亚娜哄然大笑。无论是恐怖、后悔、哀伤、还是别的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有种空虚的巨大洞穴,撕开了胸口一般的不可思议的感觉。拖着金发的少女,她再次迈出步伐。“盛宴”之夜渐渐接近——5在炫目的夕阳下痛苦呻吟着,古城醒了过来。与海面相当接近的太阳,把横躺的古城的脸颊染成了红色。花了一段时间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事。听说凪沙比远山带走,而到MAR附属医院已经是数小时前的事情。不过远山失踪,MAR也表示不清楚她的行踪。没办法所以去了码头,却遇到正在搬走失去意识的阿古罗拉的维尔迪亚娜。然后被她的眷兽撕碎身体,从那开始就失去了意识。“还活着么……我……?”动了动手脚确认,古城勉强自己起身。却没有预想的伤痛。染血的制服上,从右肩到左侧腹,留有被巨大的爪子撕裂的痕迹。不过古城的身体没有伤痕。作为代替,仿佛是结痂剥下后的新生皮肤覆盖着全身。宛如是为了证明一度被破坏的肉体已经再生了似的——“这就是所谓血之从者的力量么……真是服了啊……”饶了我吧,古城这么摇头。自己真的不是人类了,这种切身感觉,事到如今才涌现出来。不可思议的是没有怎么动摇。这恐怕是,因为清楚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的缘故吧。要是死了,就无法救出凪沙和阿古罗拉。一想到那样,不死之身也不坏。问题是,不知道这个“不死身”能依赖到什么地步了。肉体再生需要花费一定程度的时间,以吸血鬼的眷兽为对手会被秒杀也已经证明过了。并非值得期待的便利能力。维尔迪亚娜恐怕是带阿古罗拉去见扎哈利亚斯吧。再想想凪沙和阿古罗拉的关系,远山也去了同一个地方的可能性很高。拥有兵器开发部门的MAR社员远山,和兵器商的扎哈利亚斯——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岂止如此,远山是扎哈利亚斯雇佣的间谍的可能性也十分值得考虑。“‘焰光的盛宴’么……只能去了么。”古城走向东区尽头的联络桥的方向。扎哈利亚斯指定作为“焰光的盛宴”举办地的,是弦神岛·旧东南区。就如字面意思,是浮在弦神岛本岛的东南海的,人工岛的一部分。原本是实验性质而建造的试制人工岛,之后主要由于要建造弦神岛的本岛,而被当成建设基地来使用的区域。居民多是与弦神岛建设直接有关的,都市设计者和建设工人及其家属。曾经是弦神岛中心的旧东南区,现在由于东南西北四个基本人工岛的完成而结束了使命,最近人口也在不断减少。此外,相比起弦神岛本岛又小设备又糟糕,而且人工岛本体的耐用年限也逼近了,所以现在被指定为废弃区域,决定在几年内解体。不断老化的废墟人工岛——作为死之商人扎哈利亚斯所主办的“宴”的舞台,也没有比这更加符合的地方了吧。一般来说,要去旧东南区,要通过连接弦神岛本岛的两座联络桥,或者是搭渡轮。不过穿着满是血的衣服的古城,现在实在不像是能去搭渡轮的样子。而且以古城的脚程,必然是会向更近的联络桥走。在望到联络桥的入口时,古城察觉到异变停下了脚步。“特区警备队……?究竟在做什么?”在联络桥的桥下,发生了小骚动。以彻底堵住桥的形式,用装甲车形成路障。而且,还有全副武装的机动队员,和穿着抗细菌·化学兵器用的防护服的人们。简直是目睹内战中的都市的骚然不安的光景。[来自人工岛管理公社,给弦神岛居民们的通知——]仿佛是回答古城的疑问一般接近而来的,是盘旋在上空的特区警备队的无人宣传直升机。藏有小型无线控制机的扬声器,不断发出无感情的人工声音。[今日,在人工岛·旧东南区,发现疑似新型感染症的患者。由于存在感染扩大的危险,作为预防措施,直到确保安全为止,禁止通向旧东南区的一切来往,将封锁联络桥。]“什……”抬头望着远去的遥控直升机,古城感到了头晕眼花的焦虑感。这种时机发生的新型感染症——可以考虑成是跟发生在涅拉普西自治区的感染症是相同的类型吧。而且,不管哪边都与扎哈利亚斯的存在有所关联。[现在,禁止通向旧东南区的一切渡航。此外,靠近旧东南区的船舶,不要进港在海上待机。请遵从检疫官的指示。违反者会被罚款。重复一遍——]“可恶……船也不行么。”呆呆在路上站着,古城咬紧牙关。问题不仅是感染症。维尔迪亚娜应该已经带阿古罗拉到达旧东南区了。如果联络桥被封锁,就无法夺回阿古罗拉了。被打进绝望中,古城摇摇晃晃地走起来。不久后,在古城眼前出现的,是一辆自行车——有着华丽荧光色的越野自行车。“呜哇!”响起激烈的刹车声,在即将撞到时自行车停下。距离僵硬的古城不足五厘米,真的是千钧一发。“……啊,晓前辈!?”坐在自行车上面的,是运动服装的少女。瞧见满身是血的古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手脚细长,晒成古铜色的皮肤和短发十分相称。她是自己有见过的女初中生。“啊啊,女子篮球部的……进藤,来着吧。”自行车少女的真实身份是进藤美波。是中学时代的篮球部后辈。学年比古城低一级,不过是在社团活动的杂事上受到其照顾的熟人。“前辈,怎么回事,你那些伤……!?”“啊啊,别在意。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不,但是——”果然进藤也实在不会轻易接受。虽然想用暮色来打马虎,但古城的外表,似乎比预想中更加猎奇吧。“进藤为什么在这里?你家不在这边吧?”无视十分动摇的后辈,古城强行改变话题。进藤有些害羞的微笑起来,指了指背着的背包。“听说过弦神岛出现吸血鬼感染症的患者吗?我家的爸……父亲是检疫检查局的技师喔。因为他接下来要去旧东南区调查,所以拜托我带替换衣服到船上。”“……船?”“就是停在那边的‘阿什维恩’的检疫船。”(名词表没有,就拜托你了)“是么……你父亲也很辛苦呢,变成这种情况。”虽然担心后辈的家人,但古城在思考着别的事。去旧东南区的渡轮被禁止——可是,载着专家的检疫船是例外。赶着制定突然发生的感染症的对策的检疫船人员,警戒偷渡者的可能性很低。要是能想办法潜到船内,就能前往旧东南区。“不好意思,进藤。打扰你了。”想后辈的少女挥手,古城走往港口的方向。“啊……前辈……!”“嗯?”进藤叫住古城,好像有什么想说似的动嘴唇。可是,结果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端端正正地低下头。“不,没什么事。那个……学校见。”6石英之门,是位于旧东南区中央的巨大建筑物。建筑物的主要部分建有六层,过去弦神市的市政厅、人工岛管理公社的本社就设立在这里。外壁积极采用经魔术强化过的ADAMAS玻璃(ADAMAS:钻石的语源,不屈,坚强的意思),建筑物整体上看起来是座巨大的宝石宫殿。位于宫殿中央的,是类似六角水晶的巨大时钟塔。这是一座把极东“魔族特区”弦神岛的技术告知世界的,具有历史意义的魔术建筑物。不过因为旧东南区的解体是决定事项,所以那座石英之门也被废弃了。现在的石英之门,是一般人禁止入内的无人废墟。美丽又空虚的玻璃之城——扎哈利亚斯所选作“宴”的舞台的,就是石英之门的中央广场。在被玻璃的天花板所覆盖的广场中央,有十二副棺材呈扇形排列。其中一半,即六副棺材中,有六位少女沉睡着。第十一号(赫恩德卡托斯),第九号(艾托纳斯),第八号(欧谷多欧斯),第七号(赫卟多莫斯),第二号(德乌特拉),还有第一号(布洛特)——她们是扎哈利亚斯所有的六个“焰光夜伯”。放置于她们中心的,是被宝石结晶包裹的灰少女。扎哈利亚斯无言地眺望着枯瘦的少女遗体。时钟塔响起了告知晚上九点的钟声。宛如是信号一般,传来了一个平静的女声。“让你久等了,扎哈利亚斯卿——”扎哈利亚斯慢慢回头。穿着西装的他外貌很年轻。头发呈灰色,属于十五,六岁的少年。只有狡猾的细眼,仍残留有曾经的兵器商模样。“感谢您的协助,Miss远山。还有晓凪沙小姐,欢迎来到我的‘焰光的盛宴’——”扎哈利亚斯投向视线的另一端,是MAR的远山美和,以及身穿制服的晓凪沙。虽然难以说是协助的表情,但凪沙并没有被束缚。恐怕远山是以凪沙的家人安全为要挟,带她过来的吧。证据就是,凪沙那望着远山的眼中,寄宿着明显的敌意。“你,是谁?”凪沙目不转睛地看着扎哈利亚斯,用攻击性的语气问道。扎哈利亚斯把手放在胸前,重重地行了一礼。“自我介绍晚了。我是巴鲁塔扎尔·扎哈利亚斯。第四真祖的血之从者。”“真祖的……从者……?”举止刚强的凪沙眼中,满是恐惧。凪沙有魔族恐惧症的情报,已经传达给扎哈利亚斯。用仿佛想让青着脸色的她安定下来的微笑,扎哈利亚斯当场单膝跪下。“我没有想加害您的意图。请不要害怕,晓凪沙。我只是想让您把您过去曾经引发过的奇迹,再次重现出来。”“奇……迹?”“正是。死者苏生。”扎哈利亚斯重重颔首然后抬起头来。凪沙只是无法理解他在说什么地摇头。而扎哈利亚斯呼地一声眯起眼睛,“是呢。首先从我的故乡的故事开始说起吧。我的故乡,是现在已经不存在的巴尔干半岛的一个小镇。过去被卷进‘战王领域’和‘毁灭王朝’,还有西欧教会三个势力的纷争中而消灭了。那是离现在约七十年前的事情。”说到这,扎哈利亚斯看向放在左边的棺材。沉睡在棺材中的,是拥有胸口被挖开一般伤痕的金发少女。“……引发战争的人们的目的就是她。被封印在我的故乡的第一号(布洛特)——第一号‘焰光夜伯’。”“……!?”世界最强吸血鬼——“焰光的夜伯”的传闻,当然,凪沙也有所耳闻吧。她年幼的脸上布满了惊愕。带着某种怀念的神情眺望凪沙的反应,扎哈利亚斯的视线向后移动。他接下来所指向的,是浮在宝石中的灰发少女。“她是古拉斯塔。我的妹妹。并且是守护第一号(布洛特)的巫女。”满是笑容的扎哈利亚斯眼中,闪过一丝憎恶的光芒。他小小地歪起嘴唇。“于是被吸血鬼们杀了,我为了保护古拉斯塔,也在同一地方被杀。然后只有我一个复活了。是古拉斯塔让我复活的。作为第一号(布洛特)的血之从者——就像你,对你的兄长做过的事情一样!”“……兄长?古城君?”凪沙惊讶地反问。在这里出现古城的名字,让她十分动摇。用小心谨慎的蛇一般的眼神观察凪沙的反应,扎哈利亚斯露出些许苦笑。“果然不记得了吗。是你做的喔。你把你的哥哥变成真祖的血之从者。变成不老不死的怪物!”“骗人……那种事……!”凪沙激动地摇头大叫。在她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扎哈利亚斯说她的兄长是怪物。是她所恐惧的魔族的从者。“那种力量我……才没有!”“嗯嗯。也对。我明白的。无论是多么优秀的巫女,也无法让死者复活。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从污秽的土地中苏醒的死者之王。处于世界之理之外的杀神兵器。操作无限负生命力的人造吸血鬼——第四真祖可以!”扎哈利亚斯张开双臂,抬头仰天。“用您的力量使其苏醒吧。把完全的第四真祖。幸运的是这里已经凑有六个‘焰光夜伯’——半数的第四真祖素体。她们正在充填从涅拉普西自治区的祭品中吸取的魔力。作为觉醒的诱因应该很充分了!”“……那种事……那种事岂会让你得逞……!扎哈利亚斯!”掩盖扎哈利亚斯的雄辩,在广场出现的,是身穿满身鲜血的女仆服的女吸血鬼。绢丝般的浅黑色头发乱糟糟的,极其愤怒的眼睛满是血丝。还站有一位被她拖着似的,金发的娇小少女。她是第十二号的“焰光夜伯”——阿古罗拉。“……阿古罗拉……小姐……”眺望胆怯不已的金发少女,凪沙吃惊地嘟哝道。凪沙曾经跟阿古罗拉见过一面。那时候把阿古罗拉叫来,介绍给凪沙的是古城。然后扎哈利亚斯说古城是真祖的血之从者。宛如出现了轻度贫血一般,凪沙的上半身摇摇晃晃起来。命令凪沙让第四真祖苏醒的扎哈利亚斯的样子,与想把阿古罗拉引见给自己的过去的兄长的样子重叠到一起。为什么,凪沙在口中低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到底是谁。自己身体中的她,到底——“这真是这真是,让我好等了啊——”对于等待已久的宾客的登场,扎哈利亚斯的嘴角微微张开。那是,因交涉按其计算进行而表示喜悦的商人的表情。扎哈利亚斯知道维尔迪亚娜想要杀自己。正因如此,才会把招待状托付给阿古罗拉。要是知道那封招待状的存在,维尔迪亚娜必定会带阿古罗拉过来。哪怕会违逆那个棘手的“死都归还者”以及晓古城也会这么做。维尔迪亚娜的思考和感情,全在扎哈利亚斯的掌握之中。包括她的愤怒和憎恨——“欢迎来到我的‘焰光的盛宴’会场,维尔迪亚娜·卡鲁阿纳。特地带来第七个素体真是恐悦之至。无任欢迎。”“闭嘴!”伴随着维尔迪亚娜的怒号,她召唤出两只眷兽。缠绕炎的魔犬,和吐出冷冻气息的双头犬。这是现在的维尔迪亚娜用得到的最大战力。在这个距离,也不是不能解决掉没有护卫的扎哈利亚斯的。“死吧,扎哈利亚斯!父亲大人的悔恨和领民们的痛苦,好好体会吧——!”用夸耀胜利的爽朗表情,维尔迪亚娜大喊道。然而将其掩盖的,是扎哈利亚斯的声音。那是与任何动摇无缘的冷酷声音。牵起躺在棺材中的第一号(布洛特)的手,他平静地命令。“飞奔而来吧,‘神羊的金刚’——”刹那,仿佛要守护扎哈利亚斯似的,从虚空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眷兽。一只强大到无法想象的破格怪物——那是拥有金刚石肉体的大角羊。眷兽周围漂浮有数千、数万块宝石结晶,这些结晶化为盾保护扎哈利亚斯。“第四真祖的……眷兽!?那种事……!?”维尔迪亚娜的表情染上绝望之色。她的眷兽们的攻击,打到漂浮在空中的宝石防护壁上,甚至没有造成一点损伤。随后枪林弹雨般击出的宝石之雨,把维尔迪亚娜的眷兽击垮、消灭得不留一丝痕迹。一开始就知道了。维尔迪亚娜的眷兽,对抗不了真祖的力量。是无法击毙被“焰光夜伯”所保护的扎哈利亚斯的。“阿古罗拉!求求你,借我力量!”被逼到绝境的维尔迪亚娜,强硬地把阿古罗拉拖到前面。阿古罗拉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只是呆然地傻站着。“你的话,能够对抗那只眷兽!杀掉他!杀掉扎哈利亚斯啊!”维尔迪亚娜绝叫。接着她的胸前,开出一朵大大的蔷薇。蔷薇的真面目是飞散的鲜血。散落下血与肉的花瓣,维尔迪亚娜的身体激烈地摇晃。“……咿……!”全身沐浴在温暖的血液中,让阿古罗拉的脸颊麻痹了。由于维尔迪亚娜放开了手的缘故,阿古罗拉娇小的身体由于反作用力而倒在地面上。“扎哈利亚斯……!”维尔迪亚娜一边吐血,一边瞪着兵器商人。扎哈利亚斯握在手中的是手枪。之所以会所以枪,是因为判断“神羊之金刚”会连阿古罗拉也伤害到吧。即使是护身用的左轮手枪,但一旦装上银铱合金弹,也有足以给予吸血鬼致命伤的破坏力。作为兵器商人的扎哈利亚斯,要入手贵重的对魔族用特殊弹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枪声连续响起。被射出的五发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维尔迪亚娜的胸口。维尔迪亚娜当场跪下,慢慢倒在地上。“阿古……罗拉……为什么……”以空虚的眼睛仰望金发少女,维尔迪亚娜低语道。之后她就不动了。沐浴在鲜血中的阿古罗拉,只是呆呆地注视着。“啊……啊啊……”声音从少女的喉咙中泻出。既非悲鸣又非怒声的壮大绝叫。然而发出声音的并非阿古罗拉。而是凪沙。双手抱头的她,发出想象不出是人类声音的绝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气振动,石英之门的建筑物摇动起来。阿古罗拉自不必说,连扎哈利亚斯也哑然地,眺望那异常的光景。“这是……所有‘焰光夜伯’都在共鸣……!?”唯一保持冷静的远山,环视周围嘟哝道。躺在棺材中的六个“焰光夜伯”——除阿古罗拉之外的所有素体,都呼应凪沙的感情一般睁开眼睛。哦哦,扎哈利亚斯感动一般地叫起来。“终于要醒过来了呢,真正的第四真祖!太美妙了!太美……!?”兴奋乱叫的扎哈利亚斯的声音,如断线般突然消失了。他的口中吐出血块。兵器商人的身体,宛如被巨大的斧头横切似的横线裂开。呆呆地往下望着被自己的血染红的双臂,他回过头。“……为……!?”为什么,连说也说不了,扎哈利亚斯就那么出了一声然后倒在地上。攻击他的,是翅膀。拥有被打磨地如刀刃般锐利的钩爪,露出赤黑血管的——吸血鬼之翼。那翅膀袭击了扎哈利亚斯,切断了他的肉体。“凪沙……小姐……”远山用嘶哑的声音叫出名字。她那无感情的眼瞳中,现在也毫无疑问充满恐惧之色。背后展开着由魔力编织而成的黑之翼的,是晓凪沙。解开扎起来的黑发,她笑起来。她的眼睛,释放出如火焰般燃烧的青白色焰光之辉。7 原本从旧东南地区的港口到石英门,徒步也只需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然而唯独今夜,就算血之从者化后的古城,也用了三倍以上的时间。这是因为大规模感染的缘故。旧东南地区所出现的吸血鬼感染症仅不到半日发病患者就达到了数万之众,并且感染规模还在不断持续扩大。感染者凭借远超人类的运动能力不停袭击人们。非感染者则四处逃窜躲避。于是为了将感染者隔离而阻止感染继续扩大的特区警备队蜂拥而至——这些势力的涌入使得港区周边形势变得一片混乱。因而没料到从中脱身被浪费了不少时间。所以,当古城赶到之时,石英门发生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或者说,一切都将从此开始。在古城无法触及之处,所有一切——玻璃天花板覆盖着的广场中央。满月的月光照映下,站着两名少女。漆黑长发的少女和闪耀着斑斓虹光的金发少女。是凪沙和阿古罗拉。“阿古罗拉!”向着并非妹妹而是吸血鬼少女走去单纯只是因为她比较近而已。而另外一个理由则是凪沙身上明显散发着不同寻常的气息。使人感到不可贸然接近,有种压倒性的威严。“古城……”认出了跑向自己的古城的身影,阿古罗拉不禁无助地抽动着双唇。就像是从悬崖跌落时拼死抓住树枝一般的表情。“怎么了!?维尔小姐呢!?”古城双手撑住阿古罗拉纤弱的双肩向她问道。阿古罗拉“呀”的一声小声喃喃着,将视线压向地面。紧接着古城就看到了维尔迪亚娜沐浴过枪弹后倒在血泊中的身姿。在维尔迪亚娜身边蹲着的是远山。不过就算是MAR医师的她,也表示无能为力地沉默着摇了摇头。“远山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古城沉声问道。他还没忘远山擅自将凪沙带出来这件事。如今的远山不可信任。尽管如此,能解释眼下状况的,恐怕也只有她了。“是‘焰光的盛宴。’”远山注视着扇形并列摆放着的十二个棺材说。棺材堆中央摆放着一个封闭着灰发少女的巨大结晶。不禁使人联想到曾经沉睡在冰棺中阿古罗拉的情景。“这是扎哈利亚斯卿所策划的第四真祖觉醒的仪式。在涅拉普西自治区居住的普通市民有二百六十万人。据说其中约百分之十五已经由于大规模感染疑似吸血鬼化了。他们所供给的魔力,使得第四真祖觉醒了。”“那么弦神岛发生的感染症也是……”“应该是仪式魔术的余波吧。现在只有这旧东南地区好歹是控制住了。”远山用洞悉了一切的口吻回答道。这让古城头一次有了“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的疑问。带着凪沙赶往旧东南地区的同时,还掌握着岛外的情报。虽曾怀疑她是扎哈利亚斯的同伙,但似乎又并非如此。“……为什么要把凪沙卷进来?她总跟‘焰光的夜伯’没关系吧!?”古城指着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带着冷峻笑容的凪沙,向远山追问道。远山则用诧异的眼光回望着古城。“您竟然还没有觉察到吗?”“说哪档子事啊……!?”“凪沙就是第四真祖啊。并非素体,而是真正的第四真祖。”“你在说,什么……!?”出乎意料的答案让古城不由得声调上扬起来。在月光下黑发飘舞的凪沙的笑容,多了些许阴森的气息。“你所知被封印在世界最古老的‘魔族特区’弦神岛的阿古罗拉——并不是第十二号。她顶多不过算是个监视者而已。”无视古城的动摇,远山继续说道。“……监视者?”“封印在遗迹里的是‘灵魂’,这才是第四真祖的本体。三位真祖同‘天部’的人们联手孕育出人造的‘诅咒之魂’,——我们暂且称其为‘原初;。也就是原初的阿古罗拉。”“附身在凪沙身上的就是那东西吗……原初的阿古罗拉……!”古城总算觉得有头绪了。同时也明白了自己的误解。古城一直都错了。之前都误会了。恐怕牙城和维尔迪亚娜也没能正确理解。阿古罗拉并非失去了记忆。而是她一开始就什么也没被告知。她只不过是为了护卫,亦或是监视“原初的阿古罗拉”被造出来的空壳人偶而已。存在十二个的“焰光的夜伯”之中,为何唯有阿古罗拉被封印在世界最古老的“魔族特区”弦神岛上——那是因为她是监视者啊。为了守护真正第四真祖的灵魂“原初的阿古罗拉”沉睡的人形道具。这就是第十二号的真面目。附身于凪沙的并不是什么阿古罗拉人格的一部分。而是第四真祖的灵魂本身。容纳了灵魂的凪沙就是第四真祖。“果然……是这样子么……”从古城的死角——放置于广场的棺材背面,浑身是血的扎哈利亚斯站了起来。他腹部有一道仿佛身体几被劈成两半一般的深刻伤口。那是换做正常人不可能还活着的重伤。然而他的伤口就像倒放的慢镜头一般正不断渐渐愈合。如同受到不死诅咒的吸血鬼真祖一样。“扎哈利亚斯……么?怎么回事啊,你那副样子是……”注意到返老还童的扎哈利亚斯,古城嘟囔着。扎哈利亚斯痛苦的捂着自己的伤口,嘲笑着说道。“有什么值得可惊讶的呢,晓古城。你不也和我是同类么……”“……同类?原来如此……扎哈利亚斯,你也是血之从者吗?”回想起自己曾一度被维尔迪亚娜杀掉的事情,古城咬紧了牙关。扎哈利亚斯一面愉快的笑着一面站起来。他擦掉嘴角流淌的鲜血,踉踉跄跄的走向凪沙。“既然已经苏醒了就好说了。来吧,‘原初的阿古罗拉’啊。让维拉斯塔复活吧。让既是你的巫女也是我的妹妹——”“真是愚蠢的男人啊,扎哈利亚斯。”从凪沙的口中发出了并非本人的声音。那是“原初”之魂的声音。听到她轻蔑的口吻,军火商的表情僵硬了。“……嗯!?”“吾是世界最强吸血鬼。为‘圣歼’而造出来的弑神兵器。不死不灭。没有任何血族同胞,亦无欲支配,仅为率灾厄化身之十二眷兽吸血杀戮破坏之人。吾既不会屈服于任何人,也不受任何人支配。” “您是说您……不听从我的愿望吗!?这可是身为您的血之从者我的愿望啊!?作为选帝者为您献上活祭品的可是我啊!?”扎哈利亚斯拼命解释着。然而凪沙脸上浮现出像是看到肮脏的害虫一样的冷笑。“真是愚蠢啊。杀了那个女孩的不就是汝自己吗?”“我、我杀了……在说些什么……!?”“明明为了得到永恒的生命,不惜以自己的祖国与妹妹的性命为代价,从第一号身上夺取了肋骨,这样的汝又为何要祈望吾将妹妹复活?其实汝渴求的并非妹妹,而是吾吧?汝在那什么维拉斯塔体内所设下的魂魄捕捉的术式(陷阱),以为吾没有察觉到吗?”“唔……呃!?”扎哈利亚斯支支吾吾的。看来是企图被原初说中了吧。随着原初泛着苍色的瞳孔视线转过来,包覆着维拉斯塔的水晶棺转瞬粉碎。灰发少女的遗体被光芒包围着化为尘埃消散。这意味着扎哈利亚斯的野心彻底告破。对于作为军火商的扎哈利亚斯而言,甚至连妹妹的遗骸也只不过是道具——为了得到更有价值的商品的材料而已。“肮脏的俗物啊。在得知了凪沙的存在,汝想必相当地羡慕嫉妒恨吧。所以才想着让本来拥有与这孩子同等力量的维拉斯塔复活,让吾附身,从而控制第四真祖的力量么——?”“不……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只是自认为能够将你的价值提升至最大化的,唯有我而已……”满嘴谎言的扎哈利亚斯所说的话,已经没有原初的力道了。失去了倚仗的军火商,胆怯着后退。原初则朝他伸出了手——“连战斗的意识都没有的汝,没有身为杀神兵器吾从者的资格。吾要取回那份力量了,扎哈利亚斯。”“呀!?”觉察到自己背后出现了新的身影,扎哈利亚斯的表情僵硬了。断了他退路的,是名胸口有着深深伤痕的金发少女——被称为第一号的“焰光的夜伯”。她挥着白皙纤细的手臂,利刃一般刺入了扎哈利亚斯的左胸。军火商的体内响起了清晰的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第一号打算挖出扎哈利亚斯的肋骨。“别……不要、住手啊……第一号……快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扎哈利亚斯——!”少女沾满鲜血的手臂被拔了出来。在古城等人的注视下,军火商被夺走肋骨的身体,开始像木屑一样腐朽崩析。那是固有堆积时间的逆流导致的。扎哈利亚斯的“肋骨”应该是在接受第四真祖魔力的过程中充当了媒介的功能吧。因此在“肋骨”被夺走的时点,扎哈利亚斯不死的诅咒就已解开。而他所经历时间的分量一下子流入让他的肉体开始毁灭。终于,扎哈利亚斯的身体完全崩解掉了,只留下些许灰烬。“原初的阿古罗拉”不甚在意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朝着广场上留下的棺材走去。如同迎接她一般,沉睡着的“焰光的夜伯”们纷纷站了起来。就连一向不怎么了解魔术的古城,也能凭直觉明白阿古罗拉接触她们有怎样的意义。恐怕,“原初的阿古罗拉”觉醒之后会通过吞噬“焰光的夜伯”们来取回原本的力量。世界最强吸血鬼的力量。“——等等啊,原初!”阻挡了“原初的阿古罗拉”前行的是古城。他挡在她前行的路上,面对面的盯着黑发少女。“把凪沙还给我。”“……嗯?”化身“原初的阿古罗拉”的凪沙,用冷峻的眼光看着古城。那是单看一眼都会使人灵魂冻结的焰光之瞳。即便如此古城仍然没有退缩。如果此时不把握住这个机会,自己就将永远失去名为晓凪沙的存在。此时就是这样的信念在驱使着古城。“你是何人与为了何种目的被造出来的都与我无关。但是那副身体是属于凪沙的。对你来说这幅身体已经没用了吧!”“原来如此。似乎汝与扎哈利亚斯有些不同……不过同样愚蠢就是。”“原初”扬起朱唇,饶有趣味的笑了。为了得到第四真祖的力量不惜将妹妹的遗骸当做道具的扎哈利亚斯,以及为了救回妹妹竟然妄言“原初”的存在多余的古城。想必是她对这种对比感到愉快吧。“不管怎样,吾不能听从汝的要求呢。因为吾的灵魂需要容器。”“为什么要夺走凪沙的身体!?那边的‘焰光的夜伯’们不都是你的身体吗!?”“‘焰光的夜伯’……!?”原初像是听到冷笑话一般不高兴的皱起了眉头。“你没被告知么。‘焰光的夜伯’是这个计划的名字。不过她们顶多不过是作为计划的一部分而被创造出来吾的分身而已。”“……分身?”“依照神的身形被造出来的人有十二对肋骨。就如同神用男人(亚当)的肋骨造出了女人(夏娃)一样,吾的十二对肋骨造出了十二个素体,作为眷兽的宿主。”“眷兽的宿主……么?”“没错。为了将来自异界的眷兽留存于这个世界所需要的临时性的容器。也就是人偶。这对吾的监视者第十二号也毫不例外。”凪沙容貌的少女瞥了一眼默默地站在一旁的阿古罗拉,残酷的微笑着。古城只能紧咬双唇无言以对。并非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因太过危险而被封印的第四真祖,为何要被分解成十二个部分。因为“天部”的人们害怕了她的复活。正因如此,原初的力量之源才被分散隐藏在世界各地。为防止第四真祖随意召唤从属于她的十二头眷兽,分别给她们赋予了人类的身体,从而将她们联系在了这个世界上。“焰光的夜伯”作为人造吸血鬼被制造出来的理由很简单。因为能够封印吸血鬼眷兽的,唯有吸血鬼的肉体而已。第九号和第一号并非是在操纵第四真祖的眷兽,而是她们自身本就是眷兽。“意味着阿古罗拉她们的真面目,其实是被眷兽操控的人偶……是吧”“正是如此……顺带一提吾已觉醒的如今,她们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化身为凪沙的少女,张开双臂。漆黑的长发飞舞起来,她的背后长出了巨大的翅膀。带有锋利钩爪的吸血鬼翅膀——翅膀有三对六只。仿佛分别拥有自我意识像蛇一般扭动着,接着就刺入了六名“焰光的夜伯”胸口。翅膀表面浮现出暗红的血管开始强有力地跳动起来。 337609 十一番目、九番目、八番目、七番目、二番目和一番目——六名“焰光的夜伯”全身被光包围着,渐渐消失在翅膀之中。原初正在通过吞噬自己的分身取回眷兽的支配。随着素体“焰光的夜伯”们的消失,真正的第四真祖觉醒了。“翅膀的……颜色……”古城正出神的注视着这一惊异的景象。凪沙原本漆黑的翅膀被鲜亮的光芒包覆着变成了彩虹的颜色。翅膀散发着淡淡的光辉,惊艳得看上去犹如极光一般。而那极光的翅膀,仿佛利刃一样朝着古城奔来。原初并不是打算吞噬古城。她的目的是古城背后的阿古罗拉。从她的立场上来看,只不过是为了取回第七名眷兽的力量扫清眼前的障碍而已。然而她的目的却未能实现。从地面伸出无数的冰柱像是在保护古城一样,弹开了极光的翅膀。控制这些冰柱的正是阿古罗拉。作为第四真祖的第十二名眷兽的她,为了保护古城第一次凭着自己的意识使用出了力量违抗了原初的意愿。“……汝这是做什么,第十二号?”凪沙姿态的少女,不悦的瞪着阿古罗拉。瞳孔闪着炎色的阿古罗拉战战兢兢的走上前来。然后张开了双臂,护着古城。她出乎意料的行为连古城都被惊呆了。“区区被眷兽操控的人偶,竟然违抗宿主么——”原初身上散发的气压增强了。释放出的魔力化作风暴,吹打着石英门的玻璃墙。不过阿古罗拉依然没有后退。本是眷兽傀儡的她,违抗宿主第四真祖的意思,拒绝听从于她。“很好。那就让吾愉悦一阵子吧。”像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原初开心地说道。极光的翅膀像巨大的鞭子一般凶暴的向一面扫来。巨大的魔力化为龙卷风,击碎了天花板覆盖的玻璃,碎片纷纷落下。纯白的闪光幻化成火炎,将古城和保护他的阿古罗拉吞噬了。“——!”于是古城中断了意识。古城最后所听到的,是凪沙外表少女尖锐的笑声。还有时钟塔响起那沉闷的钟声。幕间IV锁链断开了。一个只有模糊轮廓的金发少女,正狰狞地笑望着南宫那月。她的后背长着魔力编织而成的漆黑双翼。翅膀共五对十只,其中每一只化为巨大的镰刀,将束缚着她的锁链切断了。“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轮廓模糊的少女晃动着火炎般的金发在笑。燃烧着苍白光芒的双瞳盯着那月。背后的翅膀像鞭子一样劈向了拿着魔导书的娇小魔女。紧接那月将空间如同波纹般摇荡起来,跳了进去。这即是空间控制的魔术——瞬间移动。漆黑的翅膀劈向了那月刚刚所站立的地方,穿过了她的残影。“原来如此啊,‘原初的阿古罗拉’——”随后空间再次晃动,那月出现在了金发少女的左侧。那月操控的金色锁链,如长枪一般从虚空中喷涌而出袭向少女。少女旋转着漆黑的翅膀,击落了这些锁链,真是超出常轨的可怕攻击对应啊。然而尽管攻防仍在继续,两人的表情都很镇定,双方的嘴角都浮现出了冰冷的笑容。“不,不对……你,是‘逻辑炸弹’么。为了保护机密而被藏在‘原初的阿古罗拉’体内的安全装置——被设计成会对试图进入第四真祖秘密的人进行无差别杀戮的伪装程序。”那月注视着轮廓模糊的少女说道。少女的真面目并非根据魔导书被再现出的“原初的阿古罗拉”的亡灵。而是被设置在第四真祖“诅咒之魂”中的魔术性病毒。用于化身为“原初的阿古罗拉”对试图接近自身秘密的敌人实施消灭的自爆装置吧。“多亏如此全明白了。‘逻辑炸弹’——关于第四真祖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呢。有天部那帮家伙,不惜做到这个份上掩盖秘密的秘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破坏破坏破坏破坏……消去消去消去消去……执行执行执行执行!”听到了那月的自言自语,少女的攻击变得更加凶猛了。缠绕大量魔力的翅膀的斩击,劈开了厚重的石头墙壁,击碎了天花板。挥散出的魔力余波,摇动着构成监狱结界的异空间。如若就此下去,空间完全崩塌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不过奇妙的是,在“逻辑炸弹”背后的魔法阵里却毫发无伤。阵里的古城和浅葱毫无觉察仍然昏迷着。并不是魔法阵在保护他们,而是少女在谨慎地移开攻击。这是因为追根到底她攻击所用的魔力,全部来自于魔法阵的供给。“逻辑炸弹”魔力的源泉,并非别人就是从第四真祖——晓古城那里来的。“让寄存于晓身上的魔力作供给么……这家伙还真是个容易被奇特的女生缠上的男人啊。”那月一脸诧异索然地喃喃自语。原本使用世界最强吸血鬼无穷魔力的“逻辑炸弹”的攻击力,少说也是压倒性的。每一只漆黑的翅膀,都蕴含着与真祖眷兽几乎同等的威力。然而那月轻松的招架着她的攻击。并非那月的魔力在第四真祖之上,而是“逻辑炸弹”的力量被削弱了。就像射入海底的子弹一般,魔力大幅度地衰减了。现在“逻辑炸弹”的攻击力距她真正的实力相去甚远。“我说过了吧……这里是我的梦中。多少能通融些的。”那月背后的空间裂开,出现了个巨大的手臂。那是披着黄金铠甲的机械构造的恶魔手臂。接着手臂抓住“逻辑炸弹”的翅膀,像拔路边的杂草一样轻易地把翅膀撕了下来。“消去消去消去!执行!执行……!”失去了多只翅膀的“逻辑炸弹”后退了,她跑向魔法阵的内侧,以正无意识昏睡的浅葱的身体为肉盾绕到其背后。“原来如此,打算以蓝羽为人质吗。在这种状态下还能做出这样的战术性判断,真不愧是‘天部’的遗产啊。”那月感慨的皱起眉头。眺望着一副胜券在握的“逻辑炸弹”,“空隙的魔女”遗憾的摇了摇头。“不过,你也大意了啊,‘逻辑炸弹’——你觉得我为何要特意把跟过去的晓古城毫无关系的狮子王机关的小姑娘带来?”“咿……!?”“逻辑炸弹”像是未能处理那月话里的意思一般,行动一下子停滞了。而在她的身后摇晃着站起来一个影子。一个举着银色的长枪的娇小影子。“狻猊之神子暨高神剑巫于此祀求——”(小夫:感谢台版翻译给了个很棒的咒语)旋转着舞动的长枪,姫柊雪菜咏唱起祝词。庞大的灵力流入银色的长枪,泛起灰白的光辉。那是能将魔力无效化,劈开一切结界的神格振动波的光芒。“破魔的曙光、雪霞的神狼,速以钢之神威助我伐灭恶神百鬼!”“……!?”迎击上来的漆黑之翼像果冻一样轻易地就被撕裂了。毫无做作地刺出的枪尖无声的贯穿了轮廓模糊的少女,注入纯白的光辉。金发少女姿态的亡灵在那一瞬间,化作尘灰消失了。留下的只有监狱结界残破不堪的建筑,以及失去了光芒的魔法阵。“前辈还真是个给人添麻烦的吸血鬼(人)呢……”眺望着古城仍在沉睡的侧脸,雪菜疲惫的叹息道。失去记忆也就算了。魔力暴走也能原谅。毕竟一开始就明白体验过去是个危险的术式,所以雪菜也一直在待机。可是竟然被记忆中的女孩子附身了,并且还被随意吸取魔力滥加利用,这只能让人无奈。纵容女性也该有个限度吧。果然让这个少年离开自己视线很危险,今后必须更加严密的监视。雪菜如此决定。“真是的,闹得也太过头了。这本魔导书也到极限了么”望着监狱结界被破坏殆尽的建筑,那月不满地说道。她手中的魔导书难以承受魔力的负荷而冒烟。书的装订也散开了,褪色的纸张哗啦哗啦掉落一地。由于维持“逻辑炸弹”的实体化,魔导书没能承受真祖逆流的魔力。所以,就这样失去了一本宝贵的固有堆积时间操作魔导书。“不过,算了。起码得到了必要的情报。”“是的。”雪菜点头回应。三位真祖与天部造出的第四真祖,果然隐藏着连古城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而解开秘密的钥匙就是“圣歼”。“——差不多是从梦中醒来的时间了。喂,快起来,小鬼们。现实等你们很久了。”俯看着亲密同眠的古城和浅葱,那月狂妄地喊道。由于失去了魔导书,古城他们的梦也结束了。以不完全的形式被中断的过去的记忆,恐怕被扭曲成碎片,再次沉寂于无法回忆起的无意识领域中了吧。明白这些的同时,雪菜突然察觉到自己莫名的安心感,对此感到了些许惊讶。自己所不知道的过去古城,是有人一起度过的。如此理所当然的事情,事到如今才有实感,心中有些隐隐作痛。大概只是错觉而已吧,雪菜假装没有意识到这痛楚,静静地闭上了眼睛。监狱结界的门开了。宣告着丢失的过去结束,醒来的时间也将来临——
第五章 愚者与暴君1视野轻微地晃动着。每当通过道路的接缝处之时,就有一股向上突起的颠簸袭来。呜咽着低沉的噪音,应该是发动机的声音吧。“这里是……?”意识到自己正在车厢内,古城慢慢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野中映出的是狭长的带状窗外流动的景色。厚厚的钢板包覆着的车身,坐着不舒服的平坦座位,还有电磁警棍等危险的装备品。看来是在特区警备队所属的装甲车内了。猛然抬起头,视线正好与正不安地看着自己的金发吸血鬼对上了。明明长着同样脸孔的少女不知见过多少了,但只有她仍然能够一眼就认出来。是阿古罗拉。“哟,没事吗……?”“我、我没什么大碍。”听到古城用嘶哑声音的询问,金发少女慌张地回答道,然后松了一口气露出了微笑。她的衣服破破烂烂,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不过这点古城也是一样。看样子是被卷入了“原初的阿古罗拉”的攻击之中,两人都受了重伤,那之后又再生了吧。要是古城他们是普通人类的话,毫无疑问已经死了。不对——就算是再生了,那种状态下应该不可能平安生还的。很可能被压在坍塌的瓦砾下,或者被感染者袭击,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被吃掉。把负伤的古城他们就出并带离旧东南地区的另有人在。“醒了吗?”注意到古城恢复了意识,有人问了一句。是远山美和的声音。尽管依然是那一如既往的缺乏人情味的营业性语气,但似乎像是痛苦的感觉。起身的古城视线朝着声音的方向转去。接着屏住了呼吸。很严重的烧伤和无数的裂伤。全身难以找出没有绷带的地方。四处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绷带。“远山小姐……这些伤,难道是为了救我们才……”“伤已经处理过了,没什么大问题。”远山打断了古城震颤的声音。在她的双瞳深处,有一道坚定的信念之光。远山绝非扎哈利亚斯那种为了欲望或个人得失而行动的人。可以确信,她难以理解的行动背后有着什么理由。“你到底……是什么人!?”注视着伤痕累累的远山,古城问道。他也明白,远山绝不是单纯的医师或者研究者。没有战斗技能的普通人,不可能活着把失去意识的古城他们从遍地吸血鬼感染者的旧东南地区带出来。“我是狮子王机关的攻魔师。”远山在作出了没必要继续隐瞒下去的判断后,坦率的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对于未曾听闻的组织名字,古城和阿古罗拉只得面面相觑。“狮子王……机关?”“是国家公安委员会所设立的特务机关。你可以认为是成为了阻止大规模魔导恐怖事件和魔道灾害的搜查官。”“搜查官……么”古城很轻易的就接受了远山的说明。本来潜入搜查官这个头衔就和远山的气质相配,并且也明白了她能调配特区警备队装甲车的理由。“MAR……我母亲也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吗?”“是的。我们是契约关系。狮子王机关承认MAR对被封印的第十二号的所有权,与之相对的要求接受监视和提供情报——关于本次事件,晓深森与我们的利益基本是一致的。”远山轻描淡写的回答提问。所谓监视人,也就是指远山自己吧。“既然利益一致,为什么你要协助扎哈利亚斯之流呢?”古城加重语气追问道。要不是远山强行把凪沙从“宴”带走,凪沙也不会作为第四真祖觉醒。“目的当然是为了第四真祖的觉醒。”远山表情不为所动的继续说明。“所以才问,为什么啊!?”“刚刚说过了,我们的目的是阻止魔导灾害。”“这算什么回答!你们自己引发灾害是想怎样!?”远山沉默了一瞬间,叹息着摇了摇头。一副看上去是在感慨自己的无能的表情。“本次我们的任务就跟地震对策一样。”“地震对策?”“人类的科学是无法阻止地震的引发的。所以只能将损害控制在最小程度,就是这么回事。”“你说那是最小程度的损害!?”古城回忆起“原初的阿古罗拉”所造成的破坏,不禁呻吟道。加上扎哈利亚斯的仪式魔术,引发了数十万计的大规模感染。这样子也能说是抑制了损害规模吗——?“我们最优先的目标,是阻止觉醒的第四真祖流出日本国外。”远山用冷峻的口吻回答了露出指责眼神的古城。“正如扎哈利亚斯所说,第四真祖是兵器。无论落入哪个国家之手,都会导致世界军事力平衡的崩溃。若要勉强达成妥协,只有标榜专守防卫的我国,并且是‘魔族特区’掌控下才行。除此之外都无法接受。”古城被远山毫无动摇的视线所压倒。虽然只有见识了一瞬间的“原初”的力量。但是第四真祖的恐怖已经镌刻在了古城的身体之中。仅仅是解放抑制着的魔力,就发出了让巨大的石英门几近坍塌的气压。只取回了原本力量一半的状态下,就有如此惊人的破坏力。就算面对成堆的一流攻魔师,对于她也不值一提吧。那绝非能与人类并存的存在。而是战略兵器,或者说能与一国军队匹敌的怪物。第四真祖的存在确实会成为纷争的火种。连涅拉普西这样的新兴势力,倘若是招揽到第四真祖,也能一举得到新夜之帝国的地位。这样一来,将“战王领域”和“毁灭王朝”卷入引发世界大战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无论怎样的国家或者势力得到,第四真祖都会给世界带来不幸。唯一例外的安全地带就是弦神岛了。基于圣域条约规定接受一切魔族和禁止政治利用的“魔族特区”,就能够将其安全隔离。也不用担心第四真祖自己支配弦神岛,向他国发动战争。其原因在于,弦神岛是一个太平洋上建造的人工岛,只要中断食品和生活物质的供给,很快就会无法维持。这也是对第四真祖的存在感到恐惧的其它国家而言十分有说服力的理由——至少理论上是。古城某种程度上也能理解这一点。尽管如此,也不能为了实现这个目的而一切手段都正当化吧。“旧东南地区的人们就为了这种理由成为了牺牲品么?”远山对古城平静的反驳视线有些许漂移。“已决定被废弃的旧东南地区白天人口只有两万八千人,占弦神岛总人口的百分之五不到。与涅拉普西自治区的损害情况相比,确实可以说是轻微的损害吧。”“这种事情……是可以用数字来衡量的吗”远山竭力解释的理由,被古城立马抛弃了。即便如此,远山难过的垂眼还是继续说道。“疑似吸血鬼化的人们并不一定会导致死亡。估计几天感染症就会沉静化。毕竟‘原初的阿古罗拉’的目的并不是他们的性命,只是记忆。”“……记忆?”听到远山意外的话,古城有些困惑。为了第四真祖的复活需要祭品这点能够理解,但被告知需要的并非生命而是记忆就难以领悟了。“在魔术的世界里,经历越长久的岁月,就相应拥有越强大的力量——这一点你听说过吗?”“……没。是这样的么?”“是的。吸血鬼真祖们之所以拥有傲人的强大力量,只因为他们是最古老的吸血鬼。不死不老的他们所蓄积的巨量固有堆积时间就是他们力量的源泉。但……”“原来如此……第四真祖却没有这一点……”“是的。被造出来的第四真祖没有回忆……没有过去历史的蓄积。所以她需要通过吞噬他人的记忆来补充觉醒所必要的魔力。”古城下意识的看向阿古罗拉的侧脸。“原初”和阿古罗拉一样在数百年——亦或是数千年间一直被封印着。所以就如阿古罗拉没有过去的记忆一样,“原初”也缺乏身为魔力源泉的固有堆积时间。对于世界最强吸血鬼的第四真祖而言,这是一个致命的弱点。因此,“原初”才需要活祭品。她希望通过获取他人的记忆来代替自己的记忆。“那就是‘焰光的盛宴’的本质么……那变成活祭品的人们……”“会失去很多对本人而言非常重要的记忆吧。这一点我们也不例外。”“诶……?”“就算是疑似吸血鬼话了,与‘原初’接触过的人类都会以期间的回忆为突破口,被剥夺记忆。跟第四真祖有关的记忆会丧失殆尽。第四真祖被人们称为梦幻之吸血鬼的理由,也是因为其记忆榨取的能力。”“就是说大家……会忘记有关凪沙的事情?有关阿古罗拉的记忆也……!?”古城感受到了脊椎发凉似的恐惧。跟第四真祖接触过的人就会忘记跟第四真祖有关的事情——那么,化身第四真祖本人的凪沙,还有“焰光的夜伯”阿古罗拉,必然会是首先忘却的对象。而古城却与她们一起度过了大量时光。意味着这些回忆全部都会失去。“是的,预计也就是这两三天之内。”远山的话毫不留情的打击了古城。“你没有发觉你的双亲晓牙城博士和深森主任都很谨慎地避免与凪沙接触吗?想要拯救凪沙的他们绝对不能失去与凪沙的回忆。因此,才选择了远离她的生活。”“……开什么玩笑……这是为什么啊……!”一年到头大半时间在海外度过的父亲,和投身于职场几乎不回家的母亲。古城和凪沙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这两人是无可奈何的双亲而放弃的念头。然而却不是这样的。他们一开始就知道有被凪沙夺走记忆的可能性。只有古城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还请不要责怪你的双亲。他们觉得哪怕失去记忆,也能以你不再承受痛苦而告终。不希望因为没能保护妹妹而不断自责的你再背上负担了。”“这种事,我怎么可能接受啊!”古城愤怒殴打了装甲车内墙。发出的响声让阿古罗拉身体一颤。看着因痛苦而近乎发狂的古城的身影,远山静静的叹息着。“……深森主任在这三年间,用尽了各种办法试图控制凪沙身体的衰弱。试图用将‘原初’的魂转移到第十二号的身体里的方法拯救凪沙是最近的事情了。不过却没能成功。”如今的古城也明白那是肯定不会成功的。因为第十二号是“原初”的监视者。是为了防止她的复活而造出来用于封印的素体。由于与凪沙的接触好不容易从封印中逃脱的“原初”,自然不能指望她乖乖再次沉睡。“解开在‘妖精的灵柩’中沉眠的第十二号的封印,是最后的赌博。因为对于凪沙而言,所剩的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了。我们认为觉醒的第十二号,说不定能够容纳‘原初’的灵魂。结果还是以失败告终了。”“所以,才让凪沙成为第四真祖了吗……?”是的,远山点头回应。“作为第四真祖完全觉醒的话,对她确实是有益的,即便不再是人类,即便要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而且,凪沙的魂驱逐‘原初’的可能性也并不为零。”“……‘同族相食’……复写么?”“是的。被吞噬存在的吸血鬼反过来夺取吞噬自己的存在。尽管只是在吸血鬼之间发生的现象,但对于共享同一肉体的她们之间或许……虽然这种概率几乎令人绝望。”远山冷静的阐述事实。要是凪沙没有被“原初”支配,反过来夺取了“原初”的能力的话,就会保持着自己的意识成为第四真祖。事到如今,这是古城等人所期望最好的结局了吧。但这是除非发生奇迹,否则决不会实现的可能。就算巫女的凪沙再怎么出色,只身一人也不可能胜过第四真祖的“诅咒之魂”。“……阿古罗拉,接下来会怎样?”古城猛然抬起头,视线转向身旁的金发少女。阿古罗拉仿佛自己受到责备一般捏着衣角咬着嘴唇。或许是对没能履行“原初”监视者的责任而感到苦恼吧。“第四真祖所吸收掉的‘焰光的夜伯’分别是属于扎哈利亚斯的第一号、第二号、第七号、第八号、第九号以及第十一号六名。在完全掌握她们的支配权后,马上就会来回收第七名——第十二号了吧。”“阿古罗拉也会被吸收掉么?就像第九号她们那样……”听了远山的预测,古城不快地咂了咂嘴。内心还稍微期待着,如今血之从者化的自己不会忘记凪沙的事情。不过看来是自己太天真了。恐怕“原初”会像干脆地处理掉第一号的从者扎哈利亚斯那样,将古城视为不需要之人吧。反正“原初”吸收掉阿古罗拉的话,古城也就失去了血之从者的资格。“也有第十二号本来就是第四真祖的一部分的想法。不过,对我们而言,希望能把她当做交易的筹码。”“……交易?”古城警惕的盯着远山。内心涌起了一种到了这种时候还打算利用阿古罗拉么的不信任感和焦虑。不过另一方面,古城也能理解。对于如今已经取回力量的“原初”而言能拿出使之感兴趣的交涉筹码,也只有她自己的分身“焰光的夜伯”了。“——我们打算与第四真祖缔结和平条约。从‘战王领域’和‘混沌界域’而来的使者已经到达了弦神岛。带着他们所拥有的剩下五名‘焰光的夜伯’一起。”“和平条约……么……”古城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吧。站在未政府特务机关工作的远山的立场上,确保日本国家安全是最优先的。如果牺牲阿古罗拉一个人能够实现目的的话,她会毫不犹豫的出手的吧。不过。“万一交涉破裂了呢?”“那就消灭第四真祖。”远山毫不犹豫的断言说道。歪着到处是伤的脸颊,她自信的笑了。“狮子王机关拥有消灭吸血鬼真祖的王牌。正因如此我们才被选为指挥者啊。”2 在到达弦神岛之前,远山便已失去了意识。她虽然依靠自己惊人的精神力顽强地支撑着,但无奈她的肉体已经达到了极限。古城与阿古罗拉趁着特区警备队的队员们将她送往医院的时候混进人群下了车,径直向古城的家走去。 想必特区警备队完全没听说过阿古罗拉的真实身份,否则他们也不会在毫无监视的情况下放走他们。 在感染症的恐慌之中,弦神市的市民们大多极少外出,这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万幸。 最终,他们二人身穿沾满血迹的衣服平安抵达了晓家的公寓,没有被任何人发觉。接着——“……此处便是汝之住所么!” 被引至客厅中的阿古罗拉好奇地闪着双眼环顾着房内。那神态使得古城回忆起了二人初见时的情形,勾起了他的怀念。 “对哦,这还是第一次带你来这呢。” 由于害怕她跟凪沙或者深森撞上,所以他至今为止一直没把她叫到这间屋子。如今,他有些后悔了——要是早知道她会为此感到高兴,自己何尝不多带她来几回呢? “有,有汝的味道” “那是当然的了。” 望着她把头埋在在床垫里的样子,他不禁苦笑:真像小狗一样的家伙啊。不过从她没有表现出厌恶的样子来看,那应该不是令她感到不快的气味吧。 “那里是?” 她指着隔壁的房间问道。“哦,那边是凪沙的房间。别擅自进去哦,她会生气的。” 回答的同时,他紧咬着嘴唇,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凪沙恐怕再也不会回到这里来了。 仰视着他的侧脸,她的脸上露出虚幻的微笑。 “汝们共享了长久岁月呢” “是啊,我们是兄妹嘛。” “古城。” 她在床上坐起来,全力挺直腰杆,看着他。 “……吾、吾问汝,吾为何人?” “嗯?” 他没理解问题的含义,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然而她浮现出一脸毫无自信的表情,战战兢兢地继续说道: “吾既非真祖,亦非眷兽;不持记忆,没有灵魂;是被称为人偶的临时容器。” “……你是阿古罗拉·弗洛雷斯蒂娜吧。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在他干脆的回答之下,阿古罗拉惊得呆住了。她忍住呼之欲出的泪水,强作欢颜,转过脸去。 古城将自己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紧紧攥住了她冰冷的手。她睁大碧蓝色的双眸,很吃惊似地与他四目相对。 她的美貌依然如同妖精一般,缺乏现实感。但是——“你看,你不是就在这里吗?跟我一样。一切都没有改变。再说,如今人造生命体不是已经被承认为准魔族并且被赋予了相应的权利吗?不管是人造的吸血鬼、还是眷兽,只要光明磊落地活下去就好了啊。” “古城……” 阿古罗拉像是因为百感交集导致喉咙阻塞一般,发出微弱的抽泣。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不太合乎立场的话,羞涩地绷紧了脸,挠了挠头。然后他转身走向壁橱,从中拽出一个随便塞进去的纸袋,递到她的胸前。 “我差点忘了。这个,送你。” “……吾之……装束?” 她将纸袋“哗啦哗啦”地翻了一阵,从中掏出了一件东西——被塑料袋包裹的一件崭新的水手服。那是彩海学园的女生制服。 第一次相见的那天,他也曾经交给她一件同样的制服,与之不同的是,这件不是借来的——这件制服是真真切切地专门为她订做的。 “这是我让浅葱帮我事先订好的。因为让你跟我们上同一年级实在有些勉强,所以给你的这件是初中部的校服就是。等什么时候正式被承认入学了,你就把它穿上吧。” 接着古城脱下沾满血迹的制服,在T恤衫外面套上了一件帽衫;不久之后就要渡海了,所以还是穿上一件外套会好一些。 “在我回来之前,你就在这间屋子里等着我。我会跟老爸他们联络的。同时我会让他借我那艘船用用。” “……要去么……到凪沙的身边” “我不能就这么呆呆等着把她一点点地忘掉。而且,我也不想把你交到‘原初’那家伙手里。总之,我会尽力挣扎一下的。” 古城说着轻轻将手放在她的头上。 远山说,古城会忘记凪沙;或许在那之前,“原初”就会将阿古罗拉收回。无论哪一个早晚都会发生,都意味着他将失去重要的亲人与朋友。如果就此袖手旁观,那样的命运终将确确实实地降临在他身上。 所以,先下手为强。 古城是前篮球队员,断球快攻是他的拿手好戏。他想立即回到旧东南地区,并且这次,一定要把凪沙救出来。 现在问题在于,自己想不出一个决定性的攻击手段。对方虽然并未完全恢复,但毕竟是世界上最强的的吸血鬼。如果当面锣对面鼓地打上一仗,想必毫无胜算。但是—— “……阿古罗拉?” 突然,他发现她撕开了包裹着制服的塑料袋。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禁产生了一种愚笨的感想:一件制服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我说,你,在干什么啊?” 她的接下来的行动使他微微一震——她突然脱下了衣服,毫不顾忌古城正站在她自己面前。 她无视古城的狼狈,穿上崭新的制服,连胸前的纽扣都没系,然后很不安地发出“呜呜”的一声。紧接着,她不知为何突然挺起胸膛。“……吾,吾饶恕汝为吾钉上惩戒之钉!”(之前出现过的系纽扣) 她结结巴巴地对他说道。古城则是呆呆地看着她说: “你,不会是,想跟我一起来吧?” 相比吃惊,他更感到困惑。古城是要去见“原初”啊;而对于阿古罗拉来说,“原初”无异于“捕食者”。她试图夺回她体内沉睡着的眷兽。如果再次与“原初”对峙,阿古罗拉很可能像九号她们等一样,沦入被吞噬的命运。 “吾、吾来实现汝的愿望……拯救凪沙……!” “阿古罗拉……是么……” 听到她的话,他恍然大悟。 攻击手段是有的——只剩下最后一个了。采取这个方法,既能救出凪沙,又可以保证阿古罗拉不被吞噬,是有这么一个方法的。 虽然这会使阿古罗拉陷入险境,并且成功的可能性并不高,但是比起坐等奇迹的出现要好多了。所以,这个方法值得一试。 “走吧。” “啊、嗯。” 不知是谁先伸出了手,他们俩将手攥在一起。古城扶着阿古罗拉让她站起身来,帮她整理好衣装。接着,二人走向门口。然后古城停下了脚步。不知从何时起,门前多了一个破旧的纸壳箱——他们俩回来的时候应该还没有放在那里才对。 虽然感到有些瘆人,古城还是将手伸向了箱子。那是一个贴满了国际邮件传票的奇怪箱子。他觉得箱子里装的应该不会是炸弹,于是胡乱地撕开封条,向里面看去。 “……这是,怎么回事?” 接着古城越发觉得糊涂了。 箱子里装着表面刻有奇怪文字的银色细钉。 还有三枚附带安定翼的金属弹夹。3 在支撑吊桥的桥台上,站着一伙奇怪的人们—— 一位绿色头发、翡翠色眼睛的少女;一位身穿白色外套的高挑青年;还有三位披挂铠甲、长着满头如翻滚的火焰一般的金色发丝的少女。 “扎哈利亚斯死后,第四真祖觉醒了么——” 翡翠色眼睛的少女很不快地低语道。她是第三真祖——加达·库库鲁卡恩,夜之帝国的盟主,人送绰号“混沌的皇女”。 她的目光指向弦神岛旧东南地区。在那里,将近两万人在仪式魔术“焰光之宴”的影响下变成了疑似吸血鬼。如今,该地区仍处在狂躁的状态之中。 另一方面,人工岛中心地区的钟楼一带,却是一片不可思议的沉寂。 那里宛如张罗着一道庄严的结界,没有人试图接近。 就连失去了理智、变得狂暴的疑似吸血鬼们都本能地意识到—— 他们的“王”已经降临于此—— “真让人窝火啊。一切都在指挥者们的掌握之中什么的。” 与充满威严的语气相反,加达好像被抢走了心仪的玩具的小孩子一样,脸上浮现出惹人怜爱的闹变扭似的表情。 “原初的阿古罗拉”觉醒,眷兽们被她收入体内,扎哈利亚斯被杀——这一切都在事先的预料之中。大规模感染的丧生者数量不到想象中最糟糕状况的一半;如果只限于弦神市内,这一数字还不足全部人口的一成。 并不是对此感到不满,但无聊的心情挥之不去。对于被施了长生不死魔咒的真祖来说,第四真祖的觉醒仿若千年陈酿的上乘美酒;那应是绝亡于遥远的过去的古代超人类——“天部”所留下的最佳的娱乐。 当扎哈利亚斯进攻“毁灭的王朝”之时,加达还曾期望其中的内容会有趣一些,但是事情过后,结果顺利得让她感到沮丧。 这事实让加达大失所望。 但是,身材高挑的贵族青年却忽然露出笑脸,像是在劝慰她一般说道: “现在还不至于那么悲观哦——” “什么意思,瓦托拉?” 加达眉头紧皱,瞪着贵族青年说道。迪米托里叶·瓦托拉装模做样地耸耸肩,像是要岔开话题一般笑了一下。 “狮子王机关遗漏的不确定要素已经行动起来了。” “哦……是十二号的血之从者么……” 望着港口上停泊着的小型游艇,她饶有兴趣地微微一笑。 冷静想来,仅凭一个眷兽的容器与其从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击败第四真祖。想必他们也不是不明白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的愚蠢吧。 但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硬要前去挑战不可能战胜的“原初阿古罗拉”的话,这一选择的最终结果还是值得拭目以待的。 因为,这一愚蠢行为才是第四真祖的本质。 第四真祖是弑神兵器,是以杀死不死之“神”为目的而制造出的特异点。如果说有谁能打败世界上最强的吸血鬼,那就应该非这个不遵循普世真理的特异点莫属了。 “话说回来,你们几个要去哪?” 加达心情好转,露出灿烂的微笑;而她身边的瓦托拉转身面向背后说道。 三位披挂铠甲的少女正朝着旧东南地区的方向走去。听到他的问话,她们停下了脚步。 “第三号(托利托斯)、第四号(特塔尔托斯)、第五号(夲普托斯)——你在弦神岛上放养的‘战王领域’的‘焰光夜伯’么……” 加达愉快地“呵呵”一笑。瓦托拉瞪着金发少女们,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在他散发出的凝重的杀气之中,三位少女感到浑身僵硬。 “你们是用来与第四真祖交涉的资本,愿意同情晓凪沙我不管,但是从今往后少给我出去玩哦。” “……!” 她们不听瓦托拉摇了摇头,同时打算召唤出各自的眷兽。 但在那之前,从虚空中出现的蛇裙将她们的全身死死地缠住了。 惊愕地回头的她们所看到的,是一个完全遮盖住了夜空的漆黑漩涡。 那个直径长达十几米的漩涡,是由数千条蛇相互纠结、相互盘绕形成的。她们被那无数的蛇缠绕着,吞入漩涡之中。 “很遗憾,就凭现在的你们仨,根本打不过我哟。” 他怜悯地对她们说道。 由于魔力被蛇吸噬殆尽,她们没能召唤出眷兽;而以她们无力的臂力,完全无法从蛇的纠缠中挣脱。 然而即便是在一筹莫展的窘境之中,她们仍然没有丧失斗志。各自以充满杀气的眼神瞪着他,仿佛在说少碍我们的事一般。 “哈哈哈哈……霸气不错。正因为这样,不妄我放你们自由行动了。” 沐浴在她们的目光之中之中,他显露出欢喜的表情,好像发自内心地欢迎对自己有敌意的事物存在。 “如果没有我们家老爷爷的嘱咐,在打败第四真祖之前先把你们吃掉也是挺有趣的,不过胜负没有悬念的战斗也很没意思呢。” 他遣散了眷兽。她们从蛇群的拘束中得到解放,被抛向空中。就这么没能缓冲地掉在地面上,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等你们恢复了本来的力量之后再战。” 他仿若抛弃了她们一般说着,背过身去。 而加达则是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看者他的举动。 “呵呵……真是个愉快的男人啊,迪米托里叶·瓦托拉……多亏有你在,此次“盛宴”看来还能再享受一番。我会记住你的哦” 绿色头发的少女的身影宛如为虚空所吞噬一般,渐渐淡化、消散而去了。 而瓦托拉则是愉快地目送她远去,优雅地深施一礼。 “深感荣幸,加达陛下——后会有期。” 他的身影也化作一团金色的烟雾消失了。 旁观者们已融入黑暗之中。“盛宴”开始向尾声迫近。4 古城撑开折叠式的弓,挂上弦。像步枪一样的枪身上开着一个插卡用的沟槽,弹夹上附带的安定翼正好可以嵌进里面。 “果然是它么。” 他端起金属制成的弩摆出射击姿势,低语道。 这正是维尔迪亚娜在MAR的医疗楼中交给他的那把弩。虽然他一直忘记这东西的存在了。但是看起来寄到他家来的银色细棒,应该是这把弩用的箭;准确地说,这把弩是为射出银棒而定制的工具。“不、不祥的‘灵柩’的钥匙啊。”阿古罗拉在远处厌恶地瞪着银色的小棒,眼中明显地浮现出不安的神色。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阿古罗拉?” “弑杀真祖的圣枪。它能使魔力失效,撕碎任何结界。” “……原来如此……原来维尔小姐就是用这东西解除了你的封印啊……看起来能派上用场。” 阿古罗拉说话的方式虽说依旧夸张迷离,不知道多大程度上可以相信。但是既然这种银棒能打碎那个冰“柩”,而且还曾将医务楼炸得半毁,想必它一定有相当的威力吧。且不论对付“原初阿古罗拉”是否有用,说不定在哪就能派上用场。 古城再次将弩折叠起来,把银棒系在腰间。虽然腰边凹凸不平的,走起路来很碍事,但毕竟还是比把背包塞得鼓鼓囊囊要好得多。 “对了……这艘船,要怎么才能启动?” 说着,他的视线对准了游艇的驾驶席。这艘船是阿古罗拉她们用来居住的“莉亚纳号”。如今跨海桥已经被封锁,如果想去旧东南地区,除驾驶这艘船渡海以外别无他法。 但是,古城当然是没有船舶驾照的,也毫无操船的经验。看到驾驶席周围充斥着各种从没见过的仪表和操纵杆,他骤然感到束手无策。船上的警示牌完全是用外文书写的,他完全根本看不懂上面写了些什么。 “……这、这是吾无法理解的钢之文明的产物啊。” 阿古罗拉同样感到无所适从。毕竟她也只不过是在这艘船里居住,从来没见过它真正开动起来。而且它本来就已经闲置半年多了,引擎到底能不能发动起来尚且是个未知数。 “真够呛,看得我都忍不住了。就你们这德行,还想到旧东南地区去?” 突然听到夹杂着苦笑的声音,他惊讶地转回身。 维尔迪亚娜·卡鲁阿纳正站在他的身后。这位浅黑色头发的女吸血鬼穿着一身沾满血迹的衣服,懒散地倚靠在甲板的桅杆上。 “……维尔小姐?……你,还活着啊?” 他呆呆地盯着她,问道。 维尔迪亚娜竟然能在身负重伤的状态下从石英之门生还;即使她本人就站在眼前,这也使他感到难以置信。 “不要小瞧吸血鬼的生命力啊。我不会就那么轻易地死掉的。” 心高气傲的她以跟她相符的强势语气说道。但是,她明显已经到极限了。她的嘴唇上毫无血色,如果没有支撑恐怕连站都站不住,能保持意识清醒已经是勉勉强强了。 “……维尔迪亚娜……汝的血之泉已然……” “不要紧的,阿古罗拉。我还撑得住。” 听到阿古罗拉颤抖的声音,她温婉地摇了摇头。 “扎哈利亚斯已经死了。如今你还来找阿古罗拉做什么?” 刚从惊讶的情绪中恢复正常的古城对维尔迪亚娜低声问道。他并非不为她的生还感到高兴,但是仍然对险些在她手中丧命的事怀恨在心;而且,她强硬带走阿古罗拉的事也使他耿耿于怀。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无论如何也没能饶恕扎哈利亚斯。我曾想,为了杀掉他,即使变得一无所有也在所不惜。可到头来……” 她看着他那双瞪着自己的眼睛,无力地笑了。 “可到头来,扎哈利亚斯和涅拉普西都不过是被利用的而已。当我知道了这一切,我彻底搞不清楚自己活到今天是为了什么……所以至少,请让我看到最终吧。” “……你要送我们去旧东南地区?” 维尔迪亚娜的一番话使得他心中如百味杂陈。 古城并不是在怀疑她。虽然她曾经在极端的想法之下发疯一样地拐走了阿古罗拉,但是维尔迪亚娜这个人不是会欺骗他人的那种人。 他也真心感激她的提议,让他不安的,是她那负伤。 “我至少比你们俩会开船哦。” “不过,你那出血量……” “没有时间了吧?再磨磨蹭蹭的,可就救不出凪沙了!” 听到这句话,他沉默不语。看来她已经明白他们俩想要去做什么了。 “……准了。”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际,阿古罗拉开口了。她将紧紧攥在手里的游艇钥匙交给了维尔迪亚娜。 “交给我吧。” 维尔迪亚娜接过钥匙,踉踉跄跄地走到驾驶席坐下。她以很不习惯的动作发动了引擎,并且按下了照明等各种开关。 “缆绳呢?” “已经解开了。” “OK。好,要出发了哦!” 维尔迪亚娜以劲头十足到让人感到奇怪的语气说着,粗暴地拉动了操纵杆,随之,船驶向了意料之外的方向,狠狠地撞上了停泊在旁边的船。 “喂……维尔小姐!你真的会开船吗?” 他险些被她从甲板上甩出去,因而痛斥道。阿古罗拉则是脸色苍白,她的手死死抓住船上的扶手。 “不就是轻轻碰了一下嘛,不沉不就得了!” 她粗鲁地说着,拼命的转动起方向盘。船身伴随着令人不悦的“咯吱”声调转方向,终于渐渐驶出了泊位。 船的摇晃比想象中的更加剧烈,原因倒不是外洋风大浪高,单纯是因为维尔迪亚娜的驾驶技术太烂了。不过行驶到中途,她似乎便抓住了要领;摇摇晃晃的船体变得平稳了一些,朝着旧东南地区加速驶去。虽然长期闲置,没有进行过像样的维护,不过这艘船的状况看起来倒还不差。 由于禁航令的影响,海面上一艘船也没有。这对于他们来说真是幸运——否则,他们的船恐怕早就与其他船只相撞而葬身鱼腹了。 但是,当他们航行到可以看清旧东南地区全貌的位置时,他们的好运宣告结束。漆成黑色的警备艇发现擅自接近中的船只,迅速聚拢了过来。 “特区警备队来了,维尔小姐!” “我们冲过去!抓紧了!” 维尔迪亚娜将引擎的功率开到最大,不顾船体的颠簸,连碰撞也不做躲避,径直地冲了过去。特区警备队被这种乱七八糟的操船方式玩弄于鼓掌之间。 但不到转眼工夫,警备艇就恢复了正常状态。它们在统一的指挥下调转船头,从左右两侧步步紧逼,试图堵截住古城一行的船。 紧接着,青白色的火星突然溅起,枪弹划破黑暗飞了过来,海面上也激起无数水花。枪声混杂在扩音器发出的停船警告声中,不绝于耳。 “——开枪了?不会吧?” “开、开枪示警吧?” “不对……他们的目标大概是引擎!想让船动不了,然后活捉我们!” 正在古城一行动摇之时,警备艇更加靠近了。机关枪的射击准度进一步提高,“莉亚纳号”的船体上被打成了筛子。再这样下去,无法航行只是时间的问题。 “——拜托了,‘甘谷列特’!” 焦急的维尔迪亚娜突然起身站在座位上,开始召唤出眷兽。一只三头魔犬出现了,它向脚下的海面上喷射出火焰。在火焰的冲击下,警备艇大幅偏离了航向。 “什?” 古城二目圆睁,惊叫起来。 “你没疯吧?竟然对特区警备队放出眷兽!” “不这么干怎么可能逃得出去啊!” “这下彻底成罪犯了……会被学校开除的啊。” 无意这么呢喃一声,然后古城不禁笑了起来。此行是要去挑战世界上最强的吸血鬼啊,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这时候竟然还想着学校的事,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可笑。 “真开心啊,古城。” 抬眼一看,维尔迪亚娜也在笑。她的侧脸显出神清气爽的表情,仿佛摆脱了附体的邪祟一般;虽然满脸的血迹衬托出她的艰苦,但此时此刻的她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幸福。 “真的,很开心。虽然至今以来我一直畏惧于承认这些,但是与你和阿古罗拉相遇,并且在弦神岛上度过的这段时光,我真的很开心。要是能早点意识到这一点就好了。” “维尔小姐……你不会是……” 他看着正在微笑的她,小声说道。 她召唤出的眷兽在微弱的光茫中消失了。在没有她的魔力供给的情况下,它变得无法维持实体状态了。 紧握着方向盘的她被包裹在一团银色的雾中。她的身体逐渐变得瘫软起来。 无法继续维持实体状态是由于在扎哈利亚斯的枪击之下,她已经身负致命伤了。如今,她那勉强用魔力维系着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旧东南地区的码头已经出现在眼前,直线距离只有数百米。 但是,还没等靠岸,船已经停了下来。在特区警备队的枪击中,发动机中弹了。 “可恶……都已经到这了……” 古城粗暴地对船体拳打脚踢,痛苦地呻吟着。眼看就要到达旧东南地区了。如果在这里被特区警备队拘捕,他将再也不会有机会救出凪沙。 怎么办才好,当他再次握紧拳头的时候,一双冰冷的小手以微弱的力量裹住了他的手。 “古城,抓住我的手。” “阿古罗拉?” 金发的吸血鬼少女与他五指交错,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紧接着,她将那只手朝着海面的方向伸了出去。 她的念力与魔力从他身上流过,古城的右肋被热量包围。 随后,巨大的寒气被释放了出来。 以他们所在的船为中心,海面被染成了纯白一片。海水冻结了,波浪的形状不再变化。这股压倒性的寒气,任凭多么高级的魔导师也无法以冰洁魔法再现—— 这是眷兽的力量。她作为眷兽的容器存在,第四真祖的第十二号眷兽被封印她的体内。而现在,阿古罗拉将它释放了出来。 她看着古城那双因惊讶而瞪得溜圆的眼睛,露出了似哭还笑的表情。 “快去吧,古城!……去拯救阿古罗拉……”(小夫:这里真不是翻错了,原文就是这样的) 维尔迪亚娜精疲力竭地瘫坐在甲板上,抬头看着他说道。 他默默点头,然后牵着阿古罗拉的手走下了甲板。 海面已经完全冻结,冰层估计有数米厚。走在冰层上,旧东南地区就在眼前。 “……谢、谢谢你,维尔迪亚娜!” 阿古罗拉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大声喊道。 她温柔地目送她远去,然后闭上了眼。 “那是,我该说的话啊……阿古罗拉……谢谢……你……” 她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微笑,全身被银色的雾包围。 那雾气在柔和的月光下闪闪发亮,最终渐渐溶解在黑暗的夜色里,乘着寂静的晚风消散而去了。5 阿古罗拉释放出的寒气一直影响到就东南地区的码头,周围的海面染成一片白色。这景色堪称美丽,而古城却无暇观赏。 “……” 码头上有许多人,仅在视野范围内的人数就有上千,而他们几乎都是变成了疑似吸血鬼的感染者。 他们之中的近八成都在岛内徘徊,寻找着新的祭品。 但是,余下的两成却趴在地面上一动也不动。他们的眼睛无力地睁着,眼里没有丝毫的感情。他知道,其原因是第四真祖——“原初阿古罗拉”的记忆榨取。由于记忆被连根拔起,他们完全丧失了活下去的气力,现在只不过是在恍惚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罢了。这就是献祭给第四真祖的祭品的惨状;这就是“焰光的盛宴”的真相。 “……这些人,全都是疑似吸血鬼么” 疑似吸血鬼们察觉到古城与阿古罗拉正在接近,在感染冲动的驱使下,他们全部将目光对准了二人所在的方向。尚能活动的感染着有数百人之多,而且感染者们的身体能力并不比血之从者——古城逊色。因此,为了再次见到“原初”,二人必先全力突出重围。 但是,阿古罗拉的眷兽却不能在这里使用。因为眷兽威力太过强大,如果在这种状况下召唤出来,近千名感染者将全部丧命。 “……没,没什么需要注意的,不必担心。” 正当他在踌躇之际,阿古罗拉牵起他的手,向前走去。 看到她的身影,感染者们霎时间一片哗然;每当她向前迈一步,他们便随之后退。就这样,人流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道路。 为第四真祖献上的祭品们,对于第四真祖的分身阿古罗拉同样无法发动攻击。她的身影行走在他们排成的整齐队列之中,宛如在近卫骑士簇拥下的公主殿下。不过,她那战战兢兢、浑身颤抖的样子实在是缺少公主的那种威严。 “凪沙呢,她在哪?” 突破疑似吸血鬼的包围圈之后,他们向石英之门进发。 在半毁的玻璃城堡周围,果然一个人影也没有。作为“焰光之宴”的祭坛而布设的结界依然存在。 “在、在彼方!” 阿古罗拉所指的,是形同六角水晶一样的高耸的钟楼。一位貌似凪沙的少女,正站在尖塔的顶端。仿若俯瞰世间万物一样,浮现着一幅傲慢的表情。“……‘原初’!”337610 他站在被瓦砾湮没的广场上,仰望着少女喊道。 这就如一声号令一般,钟楼上的钟开始鸣响起来——低沉,凝重,宛如为欢迎二人的到来而敲响的丧钟。 “回来了么,十二号。吾还以为汝会仓皇逃窜呢。” “原初”冷眼瞟着阿古罗拉。阿古罗拉害怕地颤抖着。古城紧紧握住她的手,向前走去。 紧接着,他仰望黑发的少女命令道: “把凪沙的身体还给我啊……‘原初阿古罗拉’。” “人偶的从者,竟敢命令吾么” 貌似凪沙的少女有些惊讶似的说道。随之,她露出美艳的冷笑。 “不过,也罢。从者啊,在汝的培养下,十二号得到了很好的成长。” “……成长?” 他偷偷看了一眼阿古罗拉的侧脸。 长生不老的吸血鬼的肉体,不可能在半年左右的时间里成长起来。事实上,她的容貌依然是他们俩最初相遇时的样子。“不带有强烈感情的记忆,如同加水稀释的酒一般。光是祭品向吾献出的记忆是远远不够的。在吾被封印于不祥的诅咒里陷入长眠的这段时间内,‘天部’给予了眷兽们人形的容器,将它们放入世间。你知这是为何?” “……为了将固有堆积时间弄到手吗?” 古城立即回答了“原初”的提问。或许是对此感到有些意外吧,她愉快地点了点头。 “然也。然而,单是无所作为地度过漫长的时间,毫无意义。积累了强烈的感情和愿望之后,眷兽的力量将获提升。比如,针对作为宿主的我进行反抗的强烈愿望。” XXX “……” 阿古罗拉并未因恐惧而背过脸去,相反,她始终坚定地注视着“原初”。 眷兽是来自异世界的召唤兽,是拥有意志的魔力凝集体;作为眷兽的容器而创造出的十二个人偶,都分别具有各自的自我意识。 被封印的眷兽与人偶共享感情,并将其化作自己的力量。 因此,“原初”对于阿古罗拉的反抗感到欣喜。 由于获得了敢于反抗宿主的强烈感情,她的眷兽的力量得到了提升。而眷兽力量的提升,同时也意味着作为宿主的她自己的力量得以增强。 “但是汝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从者啊。留下第十二号离开吧。” 凪沙的少女盯着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忧郁的蚂蚁一般。她的言外之意是:放他一条生路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但是他仰望着她,叹息着说道: “你真啰嗦啊。” “……什么?” 她没想到他竟敢做出这样的反应,因而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紧握腰中挎着的弩,展开折叠着的弓,凭借血之从者的力量单手拉开弓弦,将嵌有弹夹的银色细棒填装上膛。 “我已经说过了。我要把凪沙夺回来啊。” 古城将弩的枪身对准她,粗野地咧开嘴,露出尖牙笑了。 “我要夺回凪沙,而且不会让你吞噬阿古罗拉;我还要解救变成吸血鬼的人们。我不管你是什么世界上最强的吸血鬼,还是什么弑神兵器!不是为了凪沙,也不是为了阿古罗拉——从现在开始,这是我的战争了!” “这就是汝的愿望么。就凭你一介从者……!” 面对古城的挑衅,她咆哮道。 虽然对手好歹也算是个血之从者,但被一个低等的人类挑衅什么的,这是她自被创造出来的那天起,从未想象过的事情。因而,她当然对此感到激昂。 这位貌似凪沙的少女背上生出极光色的翅膀。其中的一只翅膀改变了形状,化作一只巨大的幻兽。那幻兽的上半身是一位美丽的女子,下半身是巨大的蛇;它飘散的发丝也是无数条蛇。它便是青白色的水精灵——水妖。 “眷兽么!”
光是被水妖泼撒出的漫天水流触碰到,石英之门的残骸便如砂砾一般土崩瓦解了。面对如此异样的破坏力,古城惊呆了。在水妖的攻击之下,玻璃被还原成硅砂、水和碳;混凝土被还原成了土块;而钢铁的架构,化作经人工加工过之前的状态——被分解为了原子级别。“原初”召唤出的眷兽是能够让物体仿若时光倒流一般,将一切文明化为乌有的怪物啊。 就算是长生不老的吸血鬼,恐怕也难招架住那只水妖的一计攻击。仅凭他一个人,自然是拿它毫无办法。当然,前提是仅凭他一个人—— “古城!” 古城攥住阿古罗拉伸出的右手。将那手指向前方,同时扯着嗓子高呼道: “飞奔而来吧——‘妖姬的苍水’!” 封印在阿古罗拉体内的眷兽,此刻完全显出了原形。 那是一只全长不足十米的美丽眷兽。它上半身酷似人类女性,下半身是鱼的形态,背上长着透明的翅膀,指尖是好像猛禽一样的锐利勾爪。 冰美的人鱼——或者是妖鸟——操纵着巨大寒气的妖鸟向卷起激流的水妖发动了进攻。 激流被寒气冻结,冰块又再度生成水流。两只眷兽以力相搏,然而,在庞大魔力的余波的冲击之下,旧东南地区的人造大地摇晃了起来。 “区区一个从者竟操纵吾之眷兽么” 貌似凪沙的少女以嘲笑的口吻说道。她的眼睛里烁烁放光,背上又生出几只翅膀。 “但是,很遗憾。汝们注定着败北。” 她使用三片极光之翼,又召唤出三只新的眷兽——一只是拥有金刚石色肉体的神羊;一只是琥珀色的巨大牛头神;最后一只是如热浪一般摇曳着的绯红色的双角兽。 浑身生着无数宝石的神羊,将宝石像散弹一样发射了出去。 冰之妖鸟正与水妖打得难解难分,对于射来的宝石分身乏术。因而,宝石弹丸纷纷打在了妖鸟身上,将它打得摇摇欲坠。对此阿古罗拉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回到吾身边来,十二号。‘盛宴’已然结束——” 紧接着,“原初”命令下一只眷兽开始攻击。琥珀色的牛头神摇撼着大地,高高挥起巨大的战斧。那把战斧散发着强烈的魔力光辉,恐怕其中也蕴含着某种特殊能力。 然而,牛头神的攻击对象并非妖鸟,而是古城与阿古罗拉。即使被平常的斧子砍中也不可能安然无恙,何况牛头神身高十几米,挥起的斧子比它本身更加巨大。即便这一击没能直接命中,他们也必将在其冲击力之下化为齑粉。而二人已经释放出眷兽,再也无力招架这致命一击—— “嗯?” 但是,发出惊叫的确不是古城,而是“原初”。 “咣”,一声剧烈的爆炸音在他的头顶炸响。 那是威力猛烈到匹敌气化炸弹的爆压的冲击波炮弹。以超音速被释放出的震荡波直接打中牛头神庞大的身体,将其击飞到数十米之外。 “为……为何背叛于吾,第九号……?” 貌似凪沙的少女双眉倒竖,愤怒地喝斥道。 她怒视着自己召唤出来的深绯红色眷兽——全身环绕在强烈的震荡波之中的双角兽。它方才以震荡波向牛头神发起攻击,救了他们二人一命。 阿古罗拉仰望巨大双角兽的威容,倒吸一口凉气。 “‘双角的深绯’……” “你说是第九号(埃纳托斯)……么?” 深绯红色的眷兽落到地面上保护着他们俩,同时瞟了牛头神一眼。而古城则是呆呆地望着它的身影,拼命摇了摇头。 “你,不会是……要报冰淇淋的恩吧?就为了那么一丁点小事!?” 它回头看了看震惊的他,微微地笑了一下——他好像这么觉得。 看到这一幕,他突然灵光一闪。作为眷兽的容器被创造出的“焰光夜伯”是拥有意志的,并且她们的意志与眷兽共享。 第九号以自己的意志选择了他。它将保护他,而不是保护本来的宿主“原初”。 强烈感情的堆积会增强眷兽的力量,偶尔还会产生反抗宿主的强烈愿望——这是“原初”自己说过的话。“很好,眷兽们。既然如此,就看汝们如何保护好汝们的从者吧!” “原初阿古罗拉”站在钟楼上,将手高高举向天空。 他感到遥远的头顶上有种异样的征兆,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怎么回事?” 只见流星从天空中划过。那是被灼热的烈焰包裹着的巨大流星。虽然仍在云层之上,但肉眼可以清楚地看见它。 那颗流星的真身其实是巨大的武器——名为三钴剑的古代武器。传说中,它是众神用来降妖除魔的利剑。这把刃长超过百米的锋利巨剑,在重力的吸引之下从数千米的高空中落了下来。 它落地的冲击将造成多大的破坏,只是想想就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夜摩的黑剑’!” 阿古罗拉以僵住的表情说出了剑的名字。在此间,三钻剑的速度继续提高,距离地面的高度逐渐降低。 “开什么……玩笑。那也是眷兽吗?” 古城的脸绝望地扭曲着。他知道这世上有些眷兽被称为拥有意志的武器,但是这把黑剑已经超越了武器的范畴,不如称为神的审判更加贴切。 这把剑一旦落地,半径数十公里的范围都将受到毁灭性的破坏。审判之剑——它已经特化到只具有“破坏”这一简单的能力,但仅仅这一点就很难抵挡。即使借助冰之妖鸟与双角兽的力量,也不知道最终能否招架住它的攻击。 况且,它们俩正在抵抗“原初”的另外两只眷兽,分身乏术。所以,古城与阿古罗拉已无回天之力。 审判之剑似乎是知道了古城的焦急,它的速度继续提高。大气恐惧地震动着。闪闪发光的剑完全笼罩在他们头顶,天空亮如白昼一般。 那一道光渐渐地落下来,仿佛天空本身渐渐地落了下来—— 它已经是如此的接近,只需瞬间就可以落到地面。 但是,令人恐惧的毁灭性瞬间,最终没有降临在弦神岛上。 “什……!?” 他觉得自己清楚地听见了“原初”愕然的惊叫声。 天空中先是出现了一道金黄色的光辉。 在金色闪电的环绕中,巨大的雷光狮子出现了。这只黄金的眷兽对着持续下落的黑剑发出一声咆哮,从地面上射出的惊雷在旧东南地区的上空形成了巨大的电磁场。 冲入电磁场中的剑,在自身速度的作用下,被强大的磁性所包围。 电光狮子再次放出雷电。急剧变化的电磁场将审判之剑弹飞了。 他意识到,它是利用电磁感应的原理将在重力作用下下落的剑反弹出去的。 剑受到的磁力矢量与下落方向成直角,因而,它在下落中改变了方向,划破大气,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彼端。 审判之剑不会落到地面上了。 但是,由于它的下落而产生的冲击波并没有完全消除。 不久之后,冲击波到达地面,直接击中了旧东南地区。 虽然它的威力不及剑本身落地可能造成的冲击,但是其破坏力已经足够将人工岛的地基彻底粉碎掉了。 被树脂与金属覆盖的地表塌陷下去,地下最底层直接暴露出来。 人工岛的主体结构断裂,整座岛屿被分裂成了左右两部分。 建筑物的玻璃窗全部破碎,一栋栋楼房接二连三地坍塌。这一切,全部发生在一瞬间。 旧东南地区没有立刻沉没是因为人工岛的基础设施设计精湛。但即便如此,岛内的各个街区也依次开始浸水,整个岛的沉没只是时间的问题。 出人意料的是,身处在爆炸中心地带的古城与阿古罗拉却安然无恙。 救他们于危难的是一团银色的雾。在审判之剑的落点上升腾起的浓雾包裹住了二人的身体,使他们免于爆炸的冲击。 “汝们是……” “原初”站在倾斜的钟楼上紧紧盯着地面,很不痛快地说道。 浑身闪电环绕的雷光狮子,浓雾包围中的银色甲壳兽—— 两只眷兽在审判之剑的攻击下保护住了他们俩。现在,它们带着明显的敌意瞪着“原初”。 “‘狮子的黄金’……‘甲壳的银雾”……” 阿古罗拉满脸惊讶地唤着两只眷兽的名字。古城不太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就连从未见过的眷兽都站在他们一边? 古城突然抬起头,“原初”——貌似凪沙的少女,进入了他的视野。 “是凪沙……么!?它们是为了救凪沙而来的吗!?“ 这两只眷兽既非阿古罗拉的伙伴,也跟他素不相识,那么它们与“原初”敌对的理由只有一个——它们站在凪沙一边。 虽然不知道理由——或许凪沙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它们觉得跟她很亲近,于是它们为了解救她而前来助他一臂之力。至少他愿意相信事实就是如此。而如今,这就已经足够了。 “呃……” 在出乎预料的状况之下,“原初”的嘴都气歪了。刚刚觉醒的“原初”,尚未完全掌握眷兽们的控制权。而这最终导致了九号的临阵倒戈,也使她自己陷入困境。从结果来看,古城一行的快攻是有意义的。 紧接着,绝境中的“原初”脚下的地面突然崩塌。六角水晶形状的钟楼的基座仿佛与空间一同被连根拔起似的,消失了。 摧毁钟楼的是两条缠绕在一起的龙。 一身水银鳞片的双头龙吞噬了钟楼,使得“原初”掉落在地面上。 “‘龙蛇的水银’!” “——是第三号么!” 阿古罗拉与“原初”分别叫道。在下落途中,“原初”拔下了最后一片翅膀,召唤出第六只眷兽。 那是一只包围在灼热的烈焰之中的怪兽。鲨鱼的牙齿,狮子的身体,蝎子的尾巴,蝙蝠的翅膀——这只幻兽以食人兽之名名扬世界。 但是,尽管如此,听命于“原初”的眷兽的数量仍然没有超过古城一方。水银色的双头龙缠住食人兽,将它从“原初”的身边拖走了。 “——结束了,‘原初阿古罗拉’!” 古城疾速冲向落在地面上的黑发少女。她已经释放出了所有眷兽,如今的她毫无防范。她转过身来的时候,他强行按住了她纤细的身体,使她无法活动。 “汝这从者!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她将手插进了他的侧腹部。 与消灭扎哈利亚斯的时候一样,她试图夺取他的肋骨。但是,这也行动正中他的下怀。 “没用的!” 他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魔力姑且不论,如果单纯进行体力的较量,他足可以将她制服。而且,完全贴身的对抗中,她无法使用黑翼——因为黑翼强大的攻击力会损伤凪沙的身体。“嗯!?” 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动弹不得,她的脸上浮现出焦急。此时,金发的吸血鬼少女阿古罗拉正站在她背后。 “第十二号!?你这家伙——!” 她回头大叫道。阿古罗拉从背后走到她身边,将嘴唇贴在凪沙白皙纤细的颈部;然后,她用锐利的牙齿刺穿了她柔软的肌肤。“原来如此……这就是汝们的企图么!同族吞噬就是你们的企图么!” “原初”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鲜血从她的颈部滴落下来。 凪沙的身体脱了力,那只刺穿了古城的手被缓缓地拔了出来。 金发的少女紧紧抱住了瘫软倒下的黑发少女的身体。然后—— 然后她们俩合二为一了。6钟声在持续鸣响着,那是已然损坏了的时钟塔的钟声,古城呆站着,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那两个像雕像一样停止了动作的少女。同族吞噬——或者说是覆盖(overwrite)。一般来说,吸血鬼吸了吸血鬼的血的话,就能把对方的“血统”或是“能力”吸收到自己体内。但是,既然能把对方吸收进自己体内,自己反过来也有被对方吸收的危险,这样以来自己的存在就会被对方覆盖。据远山所说,想要救凪沙,就只有通过覆盖这唯一的方法。她说,只要能夺取“原初的阿古罗拉”这一存在,凪沙就能在够保持自己的人格的前提下,成为第四真祖。然而,想要实现这一目标的可能性几乎是零,凪沙不过是区区的人类,想要夺取第四真祖根本不可能。但是,如果不是普通人类而是吸血鬼覆盖上去的话,结果又会如何呢?而且这个吸血鬼还是作为第四真祖的监视者被制造出来的封印之器的话呢——?这就是古城她们好不容易想到的解答方案,想要同时救下凪沙和阿古罗拉的话,这就是唯一的可能性。阿古罗拉的牙齿还咬着凪沙的脖子不放,把附在凪沙身体上的“原初的阿古罗拉”拉进了自己的体内。阿古罗拉宛若被冰封般一动不动。现在,她的体内,正上演着两个灵魂争夺能力支配权的激烈竞赛吧。“…………”古城把填装好银桩箭的十字弓,缓缓地瞄向了阿古罗拉的心脏。她把这支银桩箭称作灭杀真祖的圣枪,若果真如此的话,这就成了消灭第四真祖的最终王牌。要是阿古罗拉能够覆盖掉“原初”的灵魂倒还好,不过一旦失败,她自己的灵魂被“原初”吞噬,古城就会向她发射这支箭。自己到底能不能朝阿古罗拉射出这一箭,古城自己都不知道。但如果让“原初”放任自流的话,被“焰光之宴”波及到的人们,基本都得死。而且到时,恐怕凪沙也没救了。因此,古城无论如何都要射出这一箭,射不出也得射,就是这样。“阿古罗拉……!”时钟塔的钟声,又响了一声。之后,应该已经失去意识了的凪沙却突然笑了出来,这不是凪沙本人笑的时候的样子,这明显是一种嘲笑。“失败了吗!?阿古罗拉……!”古城把手指按在了十字弓的扳机上,然后,犹如在祈祷一般,等待着阿古罗拉的回应。凪沙还在笑着,然而这美丽的声音却渐渐地出现了断断续续。“是你……赢了……”凪沙一脸满足地低语道,随后好像睡着一般闭上了眼睛。阿古罗拉撑起凪沙脱力倒下的身体,看向了古城。金发少女的嘴唇上,沾染着凪沙的血液。“是“原初”吗”古城瞪着阿古罗拉那泛着青白色光辉的瞳孔询问道,阿古罗拉好像有些吃惊一样,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这让人看上去有些怯懦的举止,正是古城熟知的阿古罗拉的动作。“让,让我们履行约定吧……”阿古罗拉带着一些得意洋洋的口气低语道,同时把凪沙的身体放在了地面上。这时,古城想起了她口中所说的“约定”,拯救凪沙——她对古城说,会帮他实现这个愿望的,而且也确实履行了这个约定。但最终导致的后果,古城恐怕也已经理解了,“阿古罗拉……你已经和“原初”融合了啊……”“…………”阿古罗拉用沉默回答了古城的这个提问。这样啊,说着,古城放下了手中的十字弓,朝着阿古罗拉向前走了一步。阿古罗拉无言地向后退了一步,她的周围飘舞起了雪花,飘舞起了这座常夏之岛上绝无可能出现的雪花。她的周围被纯白的冻气包围,脚边开始积起了霜。古城靠近了意欲离开的阿古罗拉的身旁,拉起她的手。“古城……”阿古罗拉张开嘴像是要说些什么,古城则是掩盖她的话说道,“你是又打算进入沉眠吧”“……!”阿古罗拉吃惊地咬起了嘴唇,看着这个反应,古城才知道自己猜得没错。确实,阿古罗拉成功覆盖了“原初”,但是,这恐怕只是暂时的。仅仅作为“天部”用来存放“被诅咒的灵魂”的眷兽容器的阿古罗拉,是赢不了的。总有一天,“原初”会复活,并且那时必定会将阿古罗拉彻底支配的吧。所以她才会想将自身给封印起来。使用眷兽的力量,将自己永远封印在冰棺之内,就像过去在遗迹中长眠一样。是打算在数百年,亦或是数千年的时间内,独自一人持续着长眠吧。不能让她这样做,不能再让她又变得独自一人,古城下定决心。“我来陪你,要是不看着你这家伙,我会担心的啊”“……古城?”“要是下次苏醒时没有我的话,你也会困扰的吧。要是你忘记扣衣服的扣子的话怎么办”古城装作开玩笑的样子笑了起来,阿古罗拉看着他的笑容,脸上露出了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她把视线落到了古城的手上,然后,温柔地笑了起来。从她直接投向古城的眼神中,能感受到一种做好心理准备的人所特有的奇妙的冷静。“……吾已经,实现了汝的愿望……接下来……接下来,就该轮到古城了……”“诶?”对于阿古罗拉这难以理解的话语,古城忽然感到了些许恐怖。说着,古城的右手擅自慢慢地举了起来,右手中握的,正是那把金属制的十字弓。已经安装完毕的银桩箭瞄向了阿古罗拉的心脏。“阿古罗拉!?”看着她那闪烁着光辉的眼神,古城终于理解了正在发生的事情。古城是她——第四真祖的学之从者,而身为主人的她正操纵着古城的身体。她正在命令古城向自己射出那致命的一箭。“住手……!住手,阿古罗拉!”古城拼命地抵抗,但身体却不听使唤,无法违抗血之咒缚。没错,想要阻止“原初”的复活,还有一个方法,那便是消灭如今拥有“原初”之魂的阿古罗拉。虽然吸血鬼的真祖拥有不死的诅咒,但古城手中的十字弓上,填装的正是为了杀死真祖而特制的破魔圣枪。“作为兵器被制造出来的“被诅咒的灵魂”,将于吾一同在此被消灭……然而……”阿古罗拉把牙齿咬向了无法动弹的古城的脖子,古城感到脖子附近有什么东西流了进去。那,便是“力量”,为了彻底消灭“被诅咒的灵魂”,阿古罗拉正在将第四真祖的“力”单独分离开,注入给了古城,而准备将自己与“原初”一起消灭,从而拯救弦神岛,拯救古城的世界——“第四真祖的所有力量将托付于汝,收下吧”“住手啊,阿古罗拉!”最后舔了一口古城的血,阿古罗拉浮现出了似哭又笑的表情,闭上了眼睛。古城的身体遵从着她的意志,扣下了十字弓的扳机。“古城……”她的嘴唇动了,但最后她的双唇所编织出来的话语到底是什么呢——被射出的银色圣枪,发出了宛若羽毛般轻盈的声音,射进了少女的胸口。古城的视野被一片白光浸淫。纯白的雪飘舞在疯狂奔腾的魔力流之中。之后,古城便陷入了沉眠,陷入了深深的忘却之沉眠之中。古城最后所看到的,只有在碎开的裂片中映出的自己的眼瞳——被泪水所浸湿的真红色的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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