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神降临之冬季

第九章 天神降临之冬季

1

  被封印在(白面石)里的「东西」——吴羽冬华称它为「祸灵」,西园寺春人遇见的少年则叫它「混沌」——伊吹志摩打算靠那力量改变男友的心,使对方心里只有自己。

  栖息于她体内的灵体告诉她,这是有可能的。

  伊吹志摩毫不犹豫地实行了自己的想法。

  ……她算是成功了,至少是完全达成了她追求的结果。但伴随结果而来的多余「赠品」,则是伊吹志摩始料未及。

  男友森崎的精神被改变,变得愿意爱她了……可是森崎的肉体也同时产生了变化。或许是强制加诸于精神的扭曲,也影响到他的身体。

  与恶魔交易时,即使交易者并不愿意,也一定会收到恶魔怀着恶意送来的「赠品」

  当伊吹志摩想到这一点时,却是为时已晚了。

  此外,她所进行的灵能手术,毫无疑问地也对森崎的精神带来了巨大创伤。

  因此,森崎几乎完全失去了原本的人格……

  「你就直截了当地骂我活该不就得了?」

  伊吹志摩是这么说的。她的口气相当冲。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她好像认为只要说出自己的故事,就能打击椎名的精神。

  「志摩,你是希望我帮你吧?不是吗?」

  「——」

  「不,你已经累了,才会希望有人能帮你。而你能想到的人,就只有我而已。所以你才会为我打开出口吧?」

  「你骂我活该啊!我不在乎被人轻蔑。但要让你同情,我就算死也不甘愿!」

  变成不死之身后,她在使用「我就算死」这种说法时,似乎显得有些别扭。

  话说完之后,志摩的左半身毫无徵兆地出现了变化。

  她的左半边脸变成了黯淡的灰色。那部份的质感就像凝重的液体一般,正徐徐地出现对流。

  就连左手也同样地变化为那种颜色。

  「啊啊,这个吗?」

  看见椎名惊讶的表情,志摩好像感到了某种扭曲的满足,「有时候会变成这样,但只要意识到就会马上恢复。反正我要变什么都行。」

  志摩边说边抚摸过脸之后,手与脸便恢复成肌肤的色泽了。

  即使她这么说,椎名心中的震撅仍然无法消散。

  她只认为,志摩也开始变成异形了……

  一……让所有东西复原,复原到最初的状态吧。」

  椎名这话一出,伊吹志摩的身体便突然一震。

  「你的身体迟早也会无法复原吧。我觉得你不可能完全随心所欲,这样下去平衡一定会崩溃。你该让森崎恢复到心意改变前的阶段,然后再把你体内的东西重新封印回石头里面。

  我不清楚具体该怎么做,但我想吴羽和理事长会帮忙想办法。虽然没人能保证所有事都会好转,但也只能这样处理了,不是吗?」

  「结果就是你能予取予求。」

  伊吹志摩用冷漠至极的语气说道。

  「我说过了,我死也不想让你帮忙。不论结果如何,要我求你却是休想。明明你才是始作俑者,为什么我非得将他交给你!」

  「呃?」

  椎名听不懂对方的意思,毫无防备地问了一声。

  「都是你害的!森崎喜欢的是你!只要你不存在,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

  声音响彻宫殿,椎名无言以对。

  只有志摩怨恨的声音在四周缭绕。

  「但是我根本不认识他,往后也没有和他交往的打算。你根本没必要这样……」

  「有必要!」

  志摩咄咄逼人地说道。

  「那样子我才不能接受。那不等于让他身上有了你的『标记』吗?我想要的是专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然我不要!绝对不要!」

  「………」

  「我才不会听从你的提议。」

  伊吹志摩缓和起自己急促的呼吸。

  「椎名夏音,你是拥有一切的人。双亲疼爱你,你觉得什么事都能如自己的愿。告诉你,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愿望不能实现是什么滋味。我要让事情照自己的意思发展,而你则什么都不能如愿。」

  「不过,我们本来不是朋友吗?」

  椎名开口时很自然地变成了过去式。

  「你原本多少也算喜欢我的吧?难道不是吗?」

  伊吹志摩似乎无意回答。

  虽然椎名的口气中带有心痛的成分,但就连这样的话,在志摩耳里听来也只像是据理对她做出的苛责。

  「还有另一个方法。」

  伊吹志摩靠意志让表情改变成笑脸。她的表情就是那么勉强。

  「还有一个方法能让森崎变回人类。他原本的身体好像还是撑不住了。得帮他找代用的身体才行……」

  「代用……?」

  椎名有了相当不好的预感。

  「没错,代用的身体。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收集这么多人类的肉体?就是为了帮他找到身体,让他的灵魂移转到其他人身上。只要那样做,我跟他就能再像人类一样彼此相爱。——(四季会)的成员都很不错,每个人都有强韧的肉体……」

  「难道你……」

  一边低语着,椎名发现自己已经在无意识间察觉那个可能性了。

  志摩继续说道。

  「没错,我会派自己的仆人去纠缠你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他们都相当合适。既强悍、又受过锻链,我想他们一定能忍耐灵魂转移的过程。普通的肉体会崩溃,根本不能用。对啊……我就挑雾谷的身体好了。」

  伊吹志摩装出像是刚刚才想到的模样,并将嗜虐的笑容转向椎名。

  「一开始我想找的是秋月苍真,但我现在决定用雾谷的身体了。雾谷魁斗比较好,毕竟他是你喜欢得不得了的人嘛。喏,可怜的椎名,你喜欢的雾谷将变成我的东西,和我永远相爱呢。怎么样,你的心情如何啊……?」

2

  这时候,雾谷魁斗与秋月苍真也到了异次元的宫殿,但他们抵达的地点与椎名不同,那里是另一条回廊。

  为了从回廊前进,他们连番展开激战。因为有各式各样的奇怪生物,正不断穿过没有窗户的青灰色墙壁并攻击两人。

  雾谷接连斩杀黏稠的怪物、半机器怪物、没有脸的怪物。

  自背后伸来的大群藤蔓则由苍真持剑扫荡,他猛踹岩石人,将剑刃插进其关节里头。

  两人背对背撑过了敌人的猛攻。当敌人一转为守势,苍真与雾谷便并肩前进。

  两位少年以手上的剑杀出了一条路。他们已开始将兵器用得如臂使指,也习惯和怪异的生物正面硬碰了。

  怪物们开始后退。视此为良机的两人改采攻势。

  两把剑在空中肆无忌惮地挥舞着。

  抵达转角后,他们停住了脚步。

  环顾四周,已没有任何敌人的身影。接下来只要前进就行了。

  彼此点个头之后,两人开始向前跑。

  椎名看见眼前的女人瞳孔燃起火红色泽。

  等椎名察觉到自己不该盯着看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动弹不得了。

  伊吹志摩从椎名手中取走了细刀军刀。先用自己的指腹试过锋利程度后,她将刀尖抵到椎名颈子上,稍稍挥动了一下。椎名领口的红领结被切成两半,掉落在地。」

  「我就顺便接收你的身体吧。」

  红眼女子刻意发出愉悦的声音,她用刀尖隔着上衣轻抚椎名的身体。

  刀刃划过缝线,扣子一一掉下。

  「哎呀,这样一来,你的愿望在物理上也大致实现了嘛。心灵会怎样我就不知道了,能够像换衣服一样,照当天的心情来更换身体,你不觉得这不是任何人都能体验的乐趣吗?」

  椎名鼓起气力,设法要从定身术当中挣脱。

  忽然间,伊吹志摩神色大变地挥刀劈向什么也没有的半空。

  金属碰撞声传出,飞来的某种物体被弹开。椎名身上的定身术也解除了。

  朝志摩飞来的是击剑社的练习剑。

  那是椎名之前来宫殿时,留在这里没带走的东西。

  回头望去,将练习剑掷过来的犯人与另一人就在那里。

  以掷标枪的动作掷出西洋剑之后,雾谷魁斗将暂时换至左手的长剑拿回右手。

  站在他半步之后,扛着曲刀剑的秋月苍真同时显露出自傲与凶暴。

  「雾谷!苍真!」

  「虽然来晚了点,不过正义使者在此登场啦……」苍真说。

  「我算是强迫推销的保镖,费用会算你便宜一点。」

  雾谷也难得开了句玩笑。

  自称正义的一方与自称保镳的两人分别站到椎名左右。

  「那么,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麻烦用我也能听懂的方式简洁扼要地说明一下。」

  「我找的不是你,我要的是雾谷。」

  简单打发掉苍真的疑问,伊吹志摩将红眼转向雾谷。

  「雾谷魁斗,我想将你的身体变成自己的东西。现在谈的就是这件事。」

  听成其他意思的苍真「哝」了一声,雾谷则大皱眉头。

  「我不懂你的意思。」

  「简单说呢,我们需要将人类的身体当成零件来用。你的身体似乎刚好合用。虽然你的心和意识会被消灭,或者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就是了。相对地,我想肉体是能永久保留下去的。我会珍惜着使用。只要你同意,我就可以得到幸福。」

  「——开什么玩笑!志摩,只为了保住你那小小的幸福,难道其他人变成怎样都无所谓吗?」

  「是啊。」

  伊吹志摩毫无感慨地表示肯定,然后朝雾谷问道。

  「我的男友需要新身体。雾谷魁斗,你能将身体交给我吗?如果你愿意留在这成为我的东西,我可以跟你约定,我不会再对露米那斯学园和学生下手。我们将离开这里,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这个条件你觉得怎样?」

  「可以啊,你一定要遵守约定哦。」

  「咦……」

  三人口中发出了惊叹声。

  就连伊吹志摩都感到讶异。

  一……真让人吃惊,没想到你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我当然会遵守约定。毕竟我对学校原本就没有什么怨恨。你说对吧?」

  半张开嘴的椎名注视着雾谷的脸庞,但看到他并没有反应,椎名揪着雾谷的领口,将他拉到了眼前。

  「喂,雾谷!我绝不会允许这种事!」

  雾谷用着一如往常的口气回话,其中完全没有一丝丝的苦涩或挣扎。

  「没关系,椎名。我不在意。」

  「白痴!谁管你在不在意!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看吧,椎名,你原形毕露了。」

  睁开妖魅般的眼睛,伊吹志摩几乎已被喜悦附身。

  「你还不是无视于他人的意志,想要守护住自己小小的世界。为了这个目的,其他人的意思根本无所谓。只要能留住雾谷,你是觉得学校那群人都不重要吧?」

  一小姐,你这是诡辩。」苍真冷冷说道。

  一雾谷,为什么你要讲那种话!这太奇怪了!你是不是白痴啊!」

  「没错……我也对你的理由有兴趣。」

  伊吹志摩缓缓横越过房间。

  「我可以稍微读出他人的心思。因为我有操作次元的力量,而心也不是这个世上的东西。

  雾谷,你是想寻死啊。你身上有种想为他人而死的迫切愿望。我能看穿到这个程度。」

  来到水盘边之后,志摩碰触了金属转盘。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愿望呢?恐怕你自己也不知道吧?当成是接收你身体的谢礼,我帮你查清楚……」

  雾谷没有任何反应。

  脸色大变的并不是他,而是椎名。

  她捂着嘴角,好似随时会呕吐出来地低了头。

  巨大的转盘滑动并回转。伊吹志摩望向水面。

  「咦?这样看来,你的身体是……?」

  伊吹志摩哽住了话语。

  「住……」

  住手。椎名发不出这两个字。

  从椎名等人所在的位置,并没办法看见水盘中的东西。

  ——然而,在椎名意识中的萤幕,却已鲜明地浮现某段影像。

  那是她本人在短短数年前的亲身经历。

  ——那里是玄武森林,时刻是夜晚,椎名夏音正离家出走。这是常有的事。

  她看见了仪式。

  有好多人。

  椎名害怕得躲在一旁。

  雾谷魁斗就在那群人的中心。

  不……不对。

  那人是有雾谷魁斗的外表,但他的内在却绝非是雾谷魁斗。

  金色的眼睛。

  椎名的直觉感受到,有某种可怕的事正要开始。

  女性抱住了雾谷魁斗。

  她流血倒下——

  「原来是这样吗?你……」

  那段强烈的印象,对现今椎名夏音待人接物的方式带来了决定性的影响。

  由于那印象太过恐怖,因此她只好时常试探身为当事人的少年,来确认对方的反应。

  如此持续了一段时日后,那股感情变成了其他性质的吸引力。

  那是决定她人格成形的一段体验。

  「为了让你……」

  在伊吹志摩就要说出口的瞬间,椎名的身体如箭离弦般动了!

  她瞬间捡起西洋剑,瞬间纵身跃起。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椎名夏音能够完美地推测出伊吹志摩想讲的话。

  ——为了让你活下来,你母亲才牺牲了自己是吗?

  椎名逼近对方身旁。并且用练习剑的护手狠敲伊吹志摩!

  只有这句话是绝不能在雾谷面前说的。

  「你闭嘴!我现在就杀了你!」

  这么叫道的椎名已经热泪盈眶。

  「……我好高兴,你总算了解我的心情了。」

  伊吹志摩露出悲壮的笑容,让椎名痛殴的脸颊则呈现灰色液状。

  「——心情?」

  「为了自己珍惜的人,不管要杀谁都在所不惜的心情啊!」

  伊吹志摩手中的军刀穿透大气!

  其刀尖即将刺进椎名喉头时,西洋剑那针一般的剑身使军刀偏离了轨道。

  而后再出现的一刺又直取伊吹志摩的咽喉。伊吹志摩顺势迎击。

  刀身与剑锋交缠,护手和剑尖相互纠葛。

  没有护甲带来的紧张感让两者变得慎重,双方同时退后重新拉开距离。

  「拜托你!去对付那边那两个人!其中一个不能杀哦。」

  伊吹志摩这么叫道后,坐于宝座上的异形缓缓起身,它一边甩着没有功用的众多手脚,一边走向雾谷与苍真。

  他们原本想插手两位女性的决斗,但光是要闪躲飞来的大脚与挥下的拳头就很累人了。

  苍真恨恨地咋舌。

  椎名抢先发动攻势,她砍向对手的手腕。

  志摩收剑闪避,并且跨步撞向对方。

  身体与身体彼此冲突。

  「我很高兴,原来像你这种得天独厚的人,也会跟我有一样的想法。」

  「什么想法?」

  「有一瞬间会觉得不喜欢自己的人都去死算了的想法。」

  「我当然会这样想!」

  椎名硬将对手逼退,自己则靠反作用力抽身并且出剑。

  不等对手做出反应,椎名施展了复合攻击,接二连三地出招。

  然后她大声喊道。

  「就是有这种想法,当别人也有一样的念头时我才更火大!因为我完全了解,自己的心态有多丑陋!」

  将迎面而来的攻势全部挡住后,志摩回刺对手。

  椎名的身体做出反应,意图将刀尖扫开并反击。

  但对手这记突刺只是假动作。剑身扫过空中,椎名的防御出现破绽。

  军刀朝着椎名的眉心袭来!

  躲不掉!尽管脑袋如此理解,椎名的身体仍然拚命地闪避。

  ——闪避奏效了。

  她斜着身子,刀刃则隔着脸颊的皮肤擦过。

  同时间,椎名以勉强的姿势使出突刺——

  像是抱着一了百了的心态,这一记几乎是宛如想痛殴对方般挥出。

  剑尖穿过志摩的肩膀。

  金属入肉的难受感触在耳内留下,椎名失去平衡,跌到了一旁。

  她将西洋剑放开了。

  局面到底如何了,她几乎感觉不到。

  虽然才刚用剑刺穿对方,妙的是她却没有多少手欧。

  用手撑着起身后,椎名发现,头发不自然地和后脖根缠到了一起。

  伸手摸去,却有一束头发脱落纠结在手。」

  最后那刺没有要了椎名的命,而是砍断了她一束头发……

  掩饰住内心的动摇,椎名潇洒地甩了甩被斩断的头发。

  她抬起头,看见伊吹志摩的肩膀与衣服正在变成灰色的液体。

  志摩的脸扭曲着。

  即使曾夸耀自己是不死之身,志摩似乎仍无法免去皮肉之苦……

3

  幼儿以人体为材料做出的劳作——巨大鬼神的外表让人想如此评断——然而,这样的怪物原本也只是个普通的人类。

  巨大怪物以本身的质量为武器,不断朝雾谷与苍真发动攻势。

  对他们来说,接连落下的手腕与脚掌,看起来就像坠落的陨石。

  两把名剑则连挥舞的余裕也没有。

  怪物突然压低姿势,直接张口向苍真咬去。

  人类要是被咬中了,肯定会从中断成两截。

  苍真朝旁边纵身躲避。

  他觉得自己就像在闪躲一辆暴冲的汽车。

  卜小打碎了雾谷原本所站的地面,雾谷迅速冲上它的手臂,并且两手握着剑柄,以全身力气劈向敌人的额侧。

  他的手掌发麻、肩膀抽痛,剑刀就像砍在铁块上,直接被弹开了。

  雾谷的四周变暗,有一股压迫感袭来。

  巨大的手掌抓住了他的全身,雾谷变得完全无法动弹。

  怪物并未捏碎雾谷,只是漠然地将他握在手中,随后又以另一只手抓向苍真。

  苍真猛砍逼向自己的指头,但刀刀只有浅浅地切进指腹。

  他猛踹逼近眼前的手掌,藉反作用力逃离了原地。

  就在这时候。

  若跟学校的校舍相比,谒见厅的天花板相当于将三层楼都打穿那么高。

  有某个人在那里出现了。

  现身的同时,他开始在重力支配下迅速坠落,正好是从异形巨鬼的正上方直直落下。

  也喔着一吧巨大的长剑。

  借助剑身的重量,那人在空中调整姿势,并且于着地的瞬间,将重力加速度连质量转换成威力,宛如断头台般斩断了抓住雾谷的异形手臂!

  粗壮得好似中世纪大炮的手臂,以及被其捕获的雾谷身体,一起重重地落到了地面。

  为了减轻坠落的冲击,纵身跃下的剑士在地板打滚,然后奋力以鞋匠将身体煞住,他站起来了。

  那人挥剑甩去剑上沾到的液体,跟着则用手背扶正眼镜的位置。

  「西园寺!」

  「王牌总是在最后才会亮出来啊。」

  说出酷似某人的台词,帅哥学生会长露出了自傲的微笑。

  女性的惨叫声传来。众人转头。

  肩膀半已变成灰色的伊吹志摩,正看着手臂被砍断异形巨鬼而颤栗着。

  她百般疼惜地摇着头,靠发抖的两腿走向原为自己男友的怪物。

  「——啊啊,你很痛吧?很痛对不对?」

  一边按着溶化的肩膀,伊吹志摩开口问道。

  然而巨大异形却未露出疼痛的模样,它只对失去一只手臂的理由感到纳闷而已。

  切口上没流半滴血,而是露出了灰色的物质。

  为疼痛发抖的则是女方。

  「雾谷——快点,现在就将你的身体交给我。」

  伊吹志摩转头说道。

  「我的男朋友正在痛苦,你快点……」

  雾谷魁斗有几秒没有反应。在那之后,他没看着志摩,而是望着椎名的脸说道。

  「我改变主意了。」

  「咦?」两位女性同时有了反应。

  「抱歉,我改变主意了。看来即使我自己觉得不痛不痒,也会有笨蛋为我感到痛苦。我变得想重视那个人了。」

  「……你叫我笨蛋!」

  或许是感到放心,椎名才会不自觉地露出这种反应。

  她想到上次被雾谷这样损,好像已经是小时候的事了。

  「要让那家伙同时失去两个朋友,我实在于心不忍,所以不好意思,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然后这里还有笨蛋二号。」

  苍真装模作样地举手。

  「虽然我并不是笨蛋,但就把我算三号吧。」春人说。

  「那照刚才的约定,我要将你们的学校全部吞掉!」

  虽然条件中根本没这回事,伊吹志摩却刻意曲解雾谷的意思而如此宣称,但是……

  「你办不到的。」

  雾谷一板一眼地发出他坦率的意见。

  「你想做的事没有一件成功,我想以后也没有机会成功吧。我不会说你做错了,可是,不希望世界照你所想地改变的意志比较强,只是如此而已……」

  这句话中,大概也包含志摩男友原本的意思。

  椎名是这么想,不过她没有说出口。

  「很好,那就试试看吧。」

  伊吹志摩咬牙切齿地说道,然后她转向巨大的异形。

  毫不犹豫地抱住被斩断的粗壮手臂切口后,她呢喃般地开口。

  「对不起,森崎。原本帮你准备的身体不能用了。但你放心,我还有别的方法——我会把自己的身体给你。我要让你的灵魂进入我体内……哎,对啊,一开始这么做不就得了。

  那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完完全全地合为一体……你说对不对?」

  话说完的同时,出现了异变。

  伊吹志摩的身体开始崩溃,她全身都绽放着光芒。

  她的肉体和衣服都变得又灰又黏稠,并且失去形体,在地上瘫成了一团。

  当那化成一堆泥浆般的物体之后,又宛如爬虫抬头般地变了形体,随后便由巨鬼的伤口钻进其体内。

  宛如被重新上色似地,异形巨鬼的全身化成了灰泥。

  巨大身躯从上而下发出数道光芒,那些光柱不只有白色,还交杂了漆黑的色彩。

  过了几拍之后,巨大的异形突然完全失去形体。

  在那里的,只是一团漂浮于空中的巨大灰色液体。

  带着油一般的质感,液体开始产生对流,不停变化出复杂的花纹。

  最初的形状接近球体,但那马上又貌似柔软地扭曲变形,时而成为带状、时而起伏生波,不断地变化为各种难以言喻的样貌。

  融合、变形、增殖……病态灵魂所展现的恶梦,其典型就在众人面前上演。

  最后它开始安定成一定的形体——固定为单一状态了。

  那是一尊比之前都更庞大的赤裸人体。

  外表的质感仍与进行对流的灰色物质相同。

  然而,其造型即使要说美丽也不为过。

  它的体态呈现中立,并非是男性或女性。

  容貌则不属于任何人。虽然有眼与鼻,却不具备能够称为特征的部分,完全没有个性可言。

  而在脸上,还各长了一对鹿与山羊的犄角。

  简直就像是以神话中神只为蓝本刻出的雕像。

  其表情宛如古代的塑像,正半卧半躺地飘浮在空中。

  四名高中生看得目不转睛,只能愕然地守候着它的动静。

  他们看到的物体,恐怕就是神话的原型。

  古代人类透过原始性祭祀所接触到的神祗,或许就与这相同吧。

  在遥远的古代,可能也有人获得与伊吹志摩——样的力量,并走向相同的命运,这种幻想被人们认定是神明而传颂至今……

  灰色的兽角巨神漂浮于半空,那副光景会让人不由得有这种想法。

  最先回神的是西园寺春人。

  「喂,你们振作点!所有人快趁现在逃!」

  在面对困难时逃避,会让春人感受到屈辱,但现在实在不是顾忌这些的时候。

  从惊愕中恢复之后,四人慌忙跑向出口。

  几乎与此同时,兽角巨神也在空中缓缓开始动作,并朝他们追了上来。

  众人从摆有宝座的房间冲出走道,在这唯一的一条路上全力冲刺。

  第一次来宫殿,而且又直接出现在巨鬼房间的春人边跑边问。

  「喂!你们知道出口在哪吗!」

  「直直跑就对了!」

  雾谷回答。

  但是在来到尽头大厅时,原本该在那里的大门却不见踪影。

  原本有门的地方,已经被平整的灰色墙壁所堵住。

  看来这座宫殿似乎会依主人的意志改变样貌……

  背后连续传来惊人的声响。

  原本是伊吹志摩的生物正一边扒开两旁的墙壁,一边自通道冲过来。

  然后他们看见了。

  在雾谷与苍真来到宫殿时,曾有各式各样的怪物对他们发动攻击。

  那些怪物正陆陆续续从众人刚才经过的地板与墙壁冒出。

  原本是伊吹志摩的生物,却从身体中伸出了像手的肢体,一一将怪物们贯穿了。

  随后怪物们便在一瞬间变成了灰色的液体。

  像是用吸管吸取液体那般,原为伊吹志摩的生物将那尽数吸入自己的体内。

  它面无表情地进行着如此单调的行为。

  几乎在同时,四个人的背上闪过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们觉得自己浑身冰冷。

  「总之先跑吧!」

  雾谷叫道,四人跑向延伸于左右的通道右侧。

  他们全力奔跑着。

  途中若是有房间,或许就能暂避风头,然而通道却是直直的一条单行道。

  兽角巨神在空中移动的速度并不快,但还是能沿着通道确实跟上四人。

  透过墙壁被破坏的声响,这一点根本无庸置疑。

  要是被它抓到,究竟会有什么后果?

  明明不愿多去想像,一行人在逃跑之余这层疑虑还是挥之不去。

  通道拐向了右边,他们只得顺着路转弯。

  又跑上一段,通道再次朝右拐弯。

  最后他们终于来到了通道尽头,右侧的墙壁有道两扇式的门。

  苍真加快速度,他一脚踹在墙上借力跃起,以三角跳的形式猛踹开门板。

  四人冲进里头,然后讶异地停住了脚步。

  里面是原本那间摆有宝座的房间。

  他们是从宝座后的另一扇门回到了同一个地方。

  「结果只是绕了一大圈啊!」

  苍真叫道。

  「行不通,不管怎么跑,最后应该都会通到这里。」

  雾谷的声音也紧张起来了。

  现场一片沉默,破坏的声响正一点一点逼近。

  这时有东西从春人上衣的口袋跑了出来。

  那是颗小小的蛋,上面黑白两色各半。

  蛋自己落到了地上,然后裂开。

  有东西从里头出现了。

  是一条小小的蛇。

  当然,那并不是普通的蛇。

  它散发着透明的绿色光芒,身体简直就像是以绿宝石构成的。

  而且头上还长着小小的分岔椅角。

4

  蛇开口说道。

  (吾乃(有翼无名者)的随从。)

  「这什么玩意?」苍真问。

  「嘘。」春人制止他发问。

  (吾乃既为龙、亦为人之物。被送到这里的,乃是从吾身上分离出的一部份灵魂,因此吾无法报上姓名。在此要教各位制服(混沌)的方法。)

  「喂,这家伙是啥?」

  「我之后再说明。」

  ((混沌)之中没有生存在,相对地也没有死。所以我们只能将其放逐到次元的缝隙之中,但能做到这点的,只有吾主(有翼者)而已。不过,次元间的接缝目前正陷于严重的混乱,吾主无法以实体造访这个世界。)

  「我们该怎么做?」春人低声问道。

  (目前各位的世界被架设了一道巨大的(混沌之门),而且门口仍敞开着。由于这道门受到滥用,次元间的正式回廊被打乱,变得无法通行。各位必须将这道门关闭才行乙「方法呢?」

  (各位会获得那三把剑,并非是偶然。)

  三人各自将目光落到了手中的剑上。椎名的剑已被伊吹志摩抢去,并没有带在身边。说不定也成了那尊兽角巨神的一部分。

  (各位的剑,分别是宇宙中最伟大的三把剑,在这个世界中显现出的部份投影。但那终究只是正规武器在这世界上投射出的影子。各位的剑非常软弱,不过该有的力量还留在。」

  头。那股力量可以成为关闭(门)的钥匙乙「只要有剑,就能将(门)关上吗?门在哪里。」

  (吾不清楚。愿各位顺利脱困。)

  说完这些,蛇突然从口里吐出火炎,将自己焚化了。发出类似镁元素燃烧的闪光之后,现场留下刺鼻的臭味,蛇则不留痕迹地消失了。

  「(混沌)是什么啊?它讲了很多让人搞不懂的话耶。」

  「它说的事很重要。」

  西园寺春人面无表情,他僵硬在原地,而脑袋似乎正全速运作着。

  「我们必须把(门)找出来。」春人说。

  「(门)又是什么啊?」苍真说。

  「我不是很懂。不过照它的语意听来,应该是以不正当手法开启的次元洞穴,只要用剑将那堵住,就会有救兵过来,它的意思似乎是这样——(门)在哪里?」

  「啊……」

  椎名睁大眼睛,吸进了一口气。

  她突然跑向房间中央。

  那里彻了基座,还有块宛如池子的巨大水盘。

  椎名将手凑到水盘的边缘,望向了水面。

  「一定是这个没错。」

  「是吗……」

  「什么意思?」春人问。

  「这可以看到远方的景物,还能将人送到其他地方。」

  「只有这个可能了。」

  「确定吗?」

  「我不确定,但是……」

  椎名抬起头。

  「那女孩说这是(天界之窗),而且也是(通往异次元的出入口)。」

  「我明白了。就赌这个吧……你们同意吗?」

  「行。」

  「我没异议。」

  苍真与雾谷各自点头。

  春人、雾谷、苍真三人走近水盘。

  取了相同的间隔,他们包围住圆形的水面。

  三人所站的位置就像三角形的三个顶点。

  他们各自拿着剑,试着让脸与剑映照在水面之。」

  「但我们要怎么做?」

  苍真这话才刚出口,三人就毫无理由地察觉了接下来该做的事;简直就像武器教他们该怎么做一样。内容很简单。

  三把形状与长度各异的兵器。

  三位少年各自反手握住武器,将尖端朝向了水面。

  「倒数吧……」

  春人这么说道。

  随后,宝座后头的墙壁被打碎了。

  就在墙壁崩塌的那端,宛如神像的巨大生物——那长有兽角的巨大惊人物体,正摇摇晃晃地飘浮着。

  它完全没有表情。

  并且缓缓地侵入了室内……

  看着它的姿态,椎名又回头望向三人,她毫不停歇转着头。

  三名少年没将视线朝向破坏墙壁的罪魁祸首。他们的意识集中在水面。」

  「3……」春人数道。

  「快一点!」像是要掩盖其声音,椎名大叫。

  「2……」苍真跟着倒数。

  吸管般的触手已从兽角巨神的表面冒出……

  「1……」雾谷出声。

  三人同时将武器插向水面。

  水盘中央竖起猛烈的水柱,直喷达高高的天花板。

  水分直接被吸到上方,只一瞬工夫,水盘已然干涸。

  分不出是从何传来,那条蛇的声音又出现了。

  (吾主已至。)

  随后,与灰色生物出现的方向恰好相反,另一侧的墙壁突然碎裂。

  墙中央开了一个巨大的洞穴。

  那个洞是个精确到令人讶异的正三角形。

  岩石切口的锐利线条叫人不寒而栗,而三角孔穴的另一端则露出了完全的虚无。

  此时此刻,手持武器的三人感觉到,一柄不具形体的剑划穿次元间的墙壁,并且贯通了这个世界。

  从三角形的虚无之中,某种具广大面积的白色物体穿进房间里头。

  那物体从长端横越过这宽广的房间,一口气将空间连深处的墙壁一同贯穿了。

  洁白纯粹得不像世上会有的色彩,而且又巨大得匪夷所思——那是鸟的单边翅膀。

  翅膀以其柔软的前端,无声无息地抵向了原本是伊吹志摩的生物——灰色兽角巨神的胸口。

  光是如此,被抵住的一方就无法动弹了。

  跟着,从同一个地方往同一个方向,又有一道黑色物体穿透而来。

  那是同样尺寸的一片黑色翅膀。

  一边撒下黑色羽毛,翅膀前端拍向兽角巨神。

  巨神立刻失去形体,变回了起伏生波的灰色液体。

  像是无重力状态下的水分那般,灰色物质一面不明确地晃动,一面整合为球状。

  用着即使以温容形容也不为过的动作,拥有对比色的一对翅膀悄悄包住了灰色的球状液体,灰色的部份被其完全覆盖,隐没于羽翼之下。

  随后,两只翅膀开始从前端变了颜色。

  纯白的羽翼染上色彩,漆黑的羽翼逐步白化。

  两只翅膀的变化程度完全一致,从前端至根部渐渐变成了灰色。

  简直像羽毛在吸收灰色液体般。事实上,或许正是如此。

  直到连根部也完全变色,两只翅膀完全变成灰色之后,好似张开的手掌一样,翅膀缓缓展开。

  里头的液体一点痕迹也没留地消失了。

  翅膀本身大大地展开,并且只用力拍动了一次。

  在两片广大面积扑打空气的瞬间,翅膀碎散于空中!

  那样的粉碎方式,简直像是用玻璃打造的一样。

  碎片全都细得如粉末一般。

  四人看见宝石般的光芒充盈在半空。

  那种光芒在落到地面前便融入于大气,再也不复看见。

  四人都明白。

  伊吹志摩与她的情人一起被永远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现场没有话语,少年们与少女持续注视着这一幕。

  四周一片寂静。

  那样的寂静,宣告事件已经落幕了。

5

  一月七日,第三学期开学典礼当天,天空的色彩淡薄而清朗。

  欧觉不到风,阳光和煦恰人,明明正值寒冬,天气却温暖得不可思议。

  不过椎名夏音认为这是例外。她不应该对此大意,这是陷阱。要是将其看待为地球暖化,而沉浸在好心情之中,隔天就会物极必反地冷到背脊里头。因为之前已经大意太多次而尝到苦果,椎名不得不慎重。

  事件结束后大约过了十天,学校在那之后几乎忙得人仰马翻——听说是这样。

  椎名之所以不太确定,是因为全靠吴羽秋樱子理事长在各方面发挥其影响力,令人烦躁的善后工作没有任何一项落在椎名等人头上,虽说晚了许久,警察与消防队最后都有赶到学校,然而事情依旧毫无头绪。嗅到骚动的气息,媒体涌进校园,校方与家长会也僵持了一阵,而建设公司则正在装修被破坏的乌七八糟的校舍墙壁与内装……目前状况大概收拾到了这个地步。除此之外,体育准备室似乎有必要拆掉重建。

  椎名茫然地度过了寒假期间。在她发呆的时候,意识也曾突然转折;每当她想起伊吹志摩,就会掉几滴眼泪。

  椎名第一次注意到,她们两个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相当类似。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两个人才会成为朋友。椎名觉得,只要命运的齿轮稍微脱轨,或许变成那样的就是自己,而志摩则会站到阻止她的立场。她认为那也不无可能。

  由于心情一直很郁闷,除夕当天她就去了位于石川县的外婆家玩;回到辰巳町是昨天的事。因此从那之后一直到今天,椎名一次都没有跟(四季会)的成员碰面。这有一半是刻意的。要是不小心露出哭丧的脸,或受到他们的安慰,对椎名来说都是敬谢不敏。

  (白面石)被完全撤除了。

  失踪者则维持在下落不明的状况,案子大概会就此无疾而终。

  椎名在回忆时发觉了一件事。她曾经认为,(白面石)被发现遭到敲碎的那天,应该也是所有事件起头的日子。

  但是连续失踪……也就是所谓的「神隐」,却在那天之前就已发生数起,换句话说,那并不是伊吹志摩下的手。有其他的原因在促成神隐产生。

  不过,椎名有一阵子并不想思考那方面的事,所以她并没有特地提醒其他人。

  她觉得毕竟连自己都发觉了,春人或蛭田当然也会察觉到才对,之后他们应该会把那当成会议的议题吧。

  开学典礼结束,导师交代事项时也没什么状况。

  椎名走向光风馆。光风馆前有棵高大年迈的樱花树,树干的表皮显得坑坑疤疤的。

  理所当然地,在这个季节中树上不可能开花,就连树叶也没长,完全是光秃秃的一片。

  树干底下有个笨蛋穿着大衣,他把浮出的树根当成了枕头,正在睡大头觉。搞不好他连开学典礼也没去,自始至终都躲在这里。

  「你在干嘛?」

  「睡午觉。」

  「你白痴啊?」

  「至少没比某人笨。」

  「唔哇……要不要我把指头压进你的太阳穴看看啊?」

  「呃,免了吧。」

  椎名望向光风馆。

  「你不进去吗?」

  「等我有心情再说。」

  「你不冷吗?」

  「今天还挺暖和的。」

  这段交谈究竟是怎么回事?椎名心想。

  雾谷仍然闭着眼睛。

  「要是一直这么暖和,今年说不定会开花呢。」

  一边望着樱花树,椎名说道。这棵树已经有好几年没开过花了。

  「难说哦。」

  雾谷无精打采地回答。

  「哎,不管开不开花……」

  这时雾谷才张开眼睛。他终于发现了。

  「啊……」

  「嗯。」

  「你……头发剪短了?」

  「嗯。」

  「哦……」

  雾谷的反应不大,让椎名有点失望。

  她觉得自己在形象上做了相当大的改变。

  原本留到腰际的茂密头发,现在却连肩膀也碰不到。

  剪头发那天,椎名自己也叫了一声「唔哇」。她现在的发型就像男孩子一样。要是再多修一点,甚至会比苍真还短。

  「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头变得好轻,吹风机只要一下就能吹干,肩膀酸痛也完全好了。」

  「为什么要剪?」雾谷问道。

  「你问我理由吗?」

  「嗯。」

  「因为我已经死而复生啦。」

  「啊?」

  「头发是女人的生命。既然命都没了,当然只能重新做人啦。」

  「你的论点好古板啊,现在没人会说这种话了。」

  撑起上半身,雾谷靠到了树干上头。然后他这么说。

  「很适合你哦。」

  「咦?」椎名发出疑问。

  「不要留长哦。这样很合适,你就留这个发型啦。」

  「唔哇……」

  椎名张大了嘴巴。

  「哇什么?」雾谷问。

  「你用命令句?」

  「啊?」

  「你说『就留这个发型啦』。这是在命令我吗?」

  「不喜欢的话,你也不必听我的话啊。」

  「这话也没错。」

  「呃!」雾谷偏过头。「我说了很奇怪的话吗?」

  「很奇怪,怪到极点。」

  椎名望向雾谷,就像在看着令人无法置信的东西。

  「你说不定是第一次说出这么强硬的话。」

  「是吗……?」

  随着心中涌上的某种紧张感,椎名脑海浮现一个疑问。她把那问了出来。

  「雾谷,你的心境也变了吗?」

  雾谷没有回答。相对地,他打了一个大呵欠。

  椎名踹了雾谷的腿。

  「哎,怎样都好。你觉得我会听你的命令吗?虽说反过来就理所当然了。」

  「为什么反过来就理所当然?」

  「我规定的。」

  椎名铿锵有力地断言,然后喃喃补了一句。

  「不过……如果你拜托的话,我倒是可以听听。」

  有东西从两人头顶轻轻飘下。

  椎名以为是花瓣,但并不是。那比花瓣还要再大一点。

  那东西无声无息地落到了雾谷头上。椎名将那拿到手中。

  又一片。在大气的捉弄下,那东西左右飘怱地落下。

  这次椎名伸出指尖,在空中将那抓到了手里。

  那是两根鸟羽,分别是漆黑与纯白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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