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鬼族公主们

第六章 鬼族公主们

1

  十九世纪末的神怪作家理查,东尼曾经以流传在西欧地区的苏格兰亡灵传说为题材,写出了「无头骑士」这部小说。书中被称为「督拉汉」的亡灵乘坐在马车上,据说它时而是男、时而是女,该有头的地方不见首级,有时还把自己的头颅夹在腋下,头颅上的眼睛更会恶狠狠地转动。

  被督拉汉造访过的人家,近期内一定会有人丧命。为了免于一死,中了督拉汉邪术的人有的钉死窗户、有的藏身于地下室、也有人试图逃亡至国外,甚或取枪尝试与督拉汉对决,一切只为克服死亡的命运。

  完全和书里的内容一样呢,吴羽边用手背擦去脸上的血边思索着。

  她是在中学时读到「无头骑士」的,那也是她祖父的藏书之一。只要杀死施咒者,就能解除死亡诅咒。

  吴羽不会甘于接受在这种形式下被强加在身上的死亡命运。

  载着苍真和吴羽的机车来到环状道。车尾灯拖曳出的红色光河,流过了为黑暗笼罩的市区。两人便是那条河的一部分。抬头望去,金色戒指正在犹如夜晚的天空中闪耀。

  此外,市区之中似乎并未出现大规模的混乱。没有塞车也是值得庆幸的一点。

  约二十公尺的前方,中世纪的战车正以惊人的速度疾驰。

  无头骑士似乎有一半是属于异次元的物体。尽管横幅长达两匹马并肩奔驰的宽度,战车行进时却几乎完全不闪避障碍物,宛如没实体的幽灵般地穿过马路上的车流。

  追在那后头,没戴安全帽还双载的本田机车穿梭在车流缝隙间,陆续超越过其他车子。

  被马匹拖着的战车超前,部分车辆会因惊愕而踩下煞车,苍真也留意着不让机车撞上骑车尾。

  吴羽确认了背后的情形,目前尚未发生车祸。但那或许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车流中断,周围变得开阔。无头骑士与机车之间再无其他车辆。

  「苍真,压低姿势。」

  吴羽再度屈膝跪在椅垫上。她弯弓搭箭,用的箭则是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普通箭矢。

  光要在这种体势下开弓已是难到极点,能命中更可说是近乎神技。

  「如果你被弦弹到的话,那我先说声抱歉了。」

  「如果是美女赏我巴掌,倒是求之不得。」

  「会很痛哦。」

  「……麻烦你手下留情。」

  箭矢离弦。

  无头骑士似乎连背后也长了眼睛。吴羽放箭的瞬间,骑士便让战车切向左侧。

  原本应射中骑士背部的箭矢,也因此被战车的装甲弹开。

  「我们靠过去!」

  苍真降档,左手则握起金属球棒,将那举到了头上。苍真的手臂还缠着吴羽为他包扎的白色绷带。

  遗憾的是,虽说他在气概上堪称现代的骑士,但就外表而言却跟飙车族没两样。

  苍真以右手催油门。机车来到战车右方,两者齐头并进。

  苍真将球棒由前向后猛力横挥。沉沉声响与金属间的冲击传到苍真手臂。

  球棒接近根部的较细部分被骑士用剑挡住了。

  吁!他出声吸了一口气。

  苍真让机车切向右侧,然后一边将车身切回左方,一边顺势再度挥下球棒!

  这次球棒没被挡下。然而对方的长剑却顺势将其朝旁卸开,并且还高举起来,随后便像断头台般地直劈而下!

  苍真反手宛如突刺般地将球棒朝上挥去。劈落的长剑与上扬的球棒直接冲突,爆发出撞击的动能与火花。

  双方过招了四次、五次、六次。火花与金属的臭味出现后,随即被前进的车身抛向后方。

  苍真手臂的动作变慢了。骑士针对这点乘隙而入。锐利的一剑就要砍下苍真的左腕——

  被砍的前一刻,苍真来了个紧急煞车。相对速度出现变化,两者的座标纵向挪开了。

  机车自战车旁后退,长剑只劈中空气。

  苍真再度猛催油门,重新拉近距离。

  但由于一手握着球棒无法操作离合器,加速便略嫌缓慢。

  道路前方开始出现其他汽车的车尾。

  就在快要追上时,又有车子来碍事……在这时候。

  (得让它停住才行。)

  不知从何发出的一阵声音,同时传进了吴羽和苍真耳中。

  「赶上去,和对方并行。」

  「遵命!」

  苍真将球棒夹到腋下,左手则握回手把换档。

  引擎转速上升,机车急遽加速。

  苍真保持在长剑无法触及的距离外,让机车与战车并行。

  吴羽从口袋中取出护符。

  这就是所谓的「符纸」,尺寸大概与纸币相同。

  她身上只剩最后这一张。

  上头写着汉字与潦草的符文。

  吴羽灵巧地将它卷在箭头上,再用绑头发的发圈加以固定。

  她迅速地弯弓搭箭。

  而后射出。

  箭矢不偏不倚地命中了战车的车轮。

  命中的瞬间,该处绽放出有如小规模爆发的动能。

  失去一边的车轮,战车声势惊人地侧倒向前翻覆。

  水泥地与金属摩擦的火花拖出轨迹。

  苍真在马路中央停下机车。

  无头骑士比他下车更快,已经从战车中脱身,同时更把长剑当成拐杖,撑起自己的身子。

  夹在腋下的骑士头颅转过方向,紧盯着苍真。骑士跨出脚步。

  霎时间,无头骑士头上的空间发出声响并且碎裂。

  日蚀下的天空出现龟裂,漆黑的空间中现出身影。随着裂帛般的凛冽气势——

  有人掉下来了!他们将盾牌搁在脚下,宛如乘风破浪地急速落下。

  雾谷魁斗把自己的质量当成炮弹,猛力冲撞无头骑士!

  骑士反射性地举剑抵挡,但剑与盾却一起撞碎了。

  雾谷在着地的同时放开盾牌,并采取受身让坠落的冲击转换成横向回转力。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亢的声音轰然响起。

  自天际冒出的第二颗炮弹,是个留长发穿短裙的女性——正是椎名。

  她将弯刀架在肩上,经由和雾谷完全相同的弹道落下。

  她的体重与动能,全都集中在刀尖。」

  仰身朝上的骑士连人带钟甲被弯刀刺个对穿!

  椎名在完美的时间点把剑脱手,让身体扭向与雾谷相反的方向。

  骑士被钉在马路上,不再动弹,头则滚到了路上……

  苍真先让吴羽下了车,自己则用右手握着球棒、长腿一翻,俐落地跳下机车。

  然后两人走向瘫在车道上的雾谷与椎名。

  「顺利解决敌人了,没想到会成功呢。」

  雾谷低喃出不得了的一句。

  「——你没事吧?」

  吴羽和椎名朝彼此讲了一样的话,接着两人不分先后露出了苦笑。

  就在此时,滚落地面的骑士首级突然竖起,像是有所图谋般扑往一个方向。

  首级张开大口,扑向了吴羽!

  苍真并未松懈,他灵巧地闯进吴羽跟敌人之间;他拿起肩上扛着的球棒猛力一挥。

  球棒正中心打中骑士首级,位置相当完美。首级一弹,摔回水泥地之上。

  吴羽闭紧嘴唇朝头颅走近。

  她高高举起弓,以弓尖猛力刺向骑士的眉心。

  头颅瞬间化作沙尘,完全崩溃了。

  同时翻倒的战车、黑马、以及从蜥蜴人手上夺来的盾与剑都变成灰色沙子,在马路上堆成一座小山。

  「喂,你们上哪去了?」

  苍真将懒散的质问抛向从天而降的两人。

  椎名也答得很简洁。

  「说来话长耶。」

  「搞什么啊,每个家伙都玩这套。麻烦找人用我也听得懂的话说清楚好吗?」

  「在那之前,得设法把这里处理干净才行。」

  从不久之前,汽车喇叭的大合奏就一直持续着。

  四个人、机车以及沙子堆成的山,在路上占了一角。

  也有人下车,高分贝地质疑起现在的状况。

  恐怕刚才挥舞球棒、长剑的大场面,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了。

  「怎么办……?」

  事到如今,吴羽才慌张地环顾四周。

  雾谷再认真不过地宣言。

  「我们得走人,而且要快。」

2

  在辰巳町外围,横跨与邻镇边界的一座山林中,有座吴羽玄武神社。

  那是代代由吴羽家担任宫司的神社。

  换句话说,也就是身为地方豪族的吴羽家的大本营。

  担任现任当家的吴羽秋樱子年纪在三十出头,还很年轻。

  由于身为长老的刀自(日本古代对主妇的尊称)们都还健在,她并不能全权代表家族作决定,但家族的权力几乎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附带一提,吴羽家是女人当家,长老们也全是女性。

  神社入口是一条自丘陵南端直线深入的石阶参道,爬完阶梯来到上头再穿过鸟居之后,还得走过神社境内平坦广阔的直直石板道上才行。

  载着吴羽、苍真、雾谷、椎名四人的白色大型轿车未驶向该处,而是透过小道,开到了社务所后头的停车场里。

  因为电话在学校外能拨通,吴羽便从家里叫了车子。

  司机当然不是他们,而是一位穿着黑西装的男性,吴羽介绍时只说对方是「帮忙家里工作的人」,不过对于工作的内容种类就没多说明了。

  利用车子阴到吴羽玄武神社前的时间,四人各自交换了本身得到的情报。

  虽说如此,主要在说话的都是椎名,雾谷则偶尔补充一下。

  椎名索性将伊吹志摩讲成不认识的陌生人,她似乎是藉此整理情绪的。

  被伊吹志摩当成仆人的怪物都有取名,当椎名提到这点时,吴羽明显地表现出兴趣。

  「咦?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次那个名字。」

  「呃——我想想喔。」

  椎名转向旁边,感受到她视线的雾谷帮忙回答了对方。

  「黑色的家伙叫(显明),马车的名字则是(光轮车)。我想那只蜥蜴应该也有名字才对……」

  「是叫(大通连)或(小通连)吗?」

  「对了,她有叫过(小通连)这个名字……你怎么知道?」

  「是吗……看来伊吹是把自己当成『钤鹿御前』了。」

  「那是什么玩意?」

  「一个跟古代童话很像的传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在『田村草子』以及歌谣『田村』里出现的一只女鬼。」

  大通连、小通连、显明则是守护女鬼的三把刀的名称。吴羽这么解释。

  在室町时代编写的歌谣「田村」中,记载了铃鹿御前将铃鹿山当成据点,有意扩张本身的势力。

  她唤来的乌云会降下烧红的铁块,而获得千手观音庇佑的坂上田村麻吕则与其展开了一场死斗。

  在奥净琉璃「田村三代记」出现的铃鹿御前,则有「立乌帽子」这个别名。

  她原与奥洲的魔神缔结有盟约,但在跟田村麻吕战斗后,便与对方陷入爱河。

  另一方面,在古代童话「田村草子」里,铃鹿御前本来是个自天界下凡的天女。

  她与田村麻吕结为夫妻,更利用各种神力,帮助丈夫斩妖除魔。

  「摆着宝座的房间里有鬼吗?」吴羽问。

  「有啊,而且好大一只。」椎名答道。

  「是吗……真让人在意……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啊。」

  「有什么不对吗?」

  「在不同的故事里,钤鹿御前有时是加害人类之鬼的情人,有时却又是人类武将的情人、愿意与鬼对抗,两边的立场刚好相反。我觉得她选择的应该是其中一边的形象吧。毕竟会拿来比喻自己的处境的话,她应该对故事的内容很了解,也知道两种形象间的矛盾……或者她其实不太在意吧。」

  「这一点很重要吗?」

  「大概吧。」

  想了一会,吴羽说道。

  「我想她是被故事附身了。」

  椎名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所以她等对方接着说明下去。

  吴羽继续说下去。

  「该怎么说呢……人有时候会受到既有的故事影响,在无意识中营造出与故事内容一样的情况。」

  「这是灵异方面的说法?」

  「多少是有点那方面的成分。不过真要说的话,应该是属于心理学或社会学领域才对。受到影响的人,会想变得和故事人物一样,那就和演戏差不多。也可以说她会无意识地比照记忆里的故事内容,让同样的剧情在现实生活中重现;这种事情似乎常常出现。例如说,情侣之间吵架的时候,也会被之前看过的连续剧影响,执着地想做出和戏里相同的举动……」

  「喔……」

  椎名对这样的举例似乎心里有底。

  「故事对人有很强烈的支配力,像神话应该就是最好的例子。只要有那个意思,甚至还可能制造出根本不可能发生的状况……」

  「所以,你是在猜测伊吹志摩想制造的状况咯?」雾谷说。

  吴羽像是突然想到地开口。

  「我没有和伊吹志摩交谈过,不过倒是多少听过她的事情。她是住宿生对吧?老家则是在三重县。」

  「咦?你还真清楚,对她的事情这么了解。」椎名说。

  「伊吹家与吴羽家间还有点关系,他们家在三重县可是名门大户哦。应该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来露米那斯念书的吧。虽然他们家应该也有设立学校法人……」

  「这么说来,她说(白面石)里面封印着……呃,精灵是吗?她好像老早就知道这回事了。会不会跟她来我们学校念书也有关系啊?」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是觉得——」

  从助手席望向前方车窗的一点,吴羽低声说道。

  「假设铃鹿御前真的存在于很久以前的古代,她的力量会不会以祸灵的形式保存下来……

  或许,伊吹现在得到正是她的力量。」

  「吴羽,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事啊?像是传说一类的。」

  苍真问道,这段谈话的性质也随之骤变。

  「我有点好奇,所以才调查过许多事情。」

  「对什么好奇?」

  「因为我听说,吴羽家的祖先好像也是鬼。」

  车子抵达目的地了。

3

  在社务所后面的停车场下车后,四人来到神社正面。

  众人眼前的就是颇历沧桑的本殿,还能看见建材的木头纹路已经发黑变色。

  由于在新年参拜等场合都会到这里,对在场所有人来说它并下算陌生,不过神社境内目前空无一人。即使是在这样的圣域,从头顶俯瞰的依旧是黑色的太阳。

  椎名原本以为大家会被带进社务所,但吴羽只是经过了那里而已。石板道从旁分岔,路幅明显变窄。四人所走的小径通到了林野之中。

  「不开玩笑,吴羽你还真的是如假包换的神社大小姐呢。」

  一面看着左右的树林,椎名说道。周遭每颗树都颇有树龄。

  「我以前就觉得蛮妙的,为什么你家里明明是神社却还会经营基督教系统的学校呢?」

  「这点我可是常被人问啊……」

  吴羽略为回头,然后微笑着答道。

  「其实我们家可说是百无禁忌,在信奉神道的神社中也算是相当另类。」

  「神社长大的女儿真的会有超能力呢……实在很像传奇小说的内容。」

  亲眼看过吴羽超乎常人的弓术后,苍真很坦率地说出感想。

  树林中断,视野变得开阔,众人眼前出现了一栋牢固的木造平房。

  那栋建筑似乎占地不小,玄关的格局也十分体面,门口挂着写有「吴羽」的门牌。

  看来这就是吴羽家的私人宅第。其他三人都是第一次来这里。

  从广阔的门口地板踏进屋内以后,里头有个一身书生气质的青年正在等着。

  他为其他三人带路。吴羽自己则在玄关与众人分开,从其他方向走进屋里。

  吴羽身上还沾着半干的红黑色血液,她大概是要去清理吧。

  三人以为会被领进客厅,但对方却带他们从房屋边缘的通道走了好一段路,来到一个位于深处的房间。那里铺着木质地板,还摆着矮桌与椅面光滑的矮凳。

  他们才坐上位子,青年便奉上几杯茶。

  「抱歉,我去办点琐事。」

  苍真站起身,他一边摸着口袋,一边走向屋外。

  「办什么事?」

  「抽烟啦。」

  听到这话,讨厌尼古丁的椎名显得嗤之以鼻。

  话说回来,这间房子里倒是真是鸦雀无声。

  阴暗的外头容易让人以为时间已晚,不过太阳其实还是高挂天上。

  待在这里,就连自己的呼吸声听来都格外清晰。

  「我问你喔,雾谷。」

  「嗯?」

  「你对她有什么看法?」

  椎名淡然地问起伊吹志摩的事。

  「她的确是个美女呢……虽然不合我喜好。」

  椎名睁大了眼睛。

  「喂,你在讲什么?在这种状况、这种发展下,你还说得出这么白痴的感想……」

  「我刚才只是学一下苍真而已。」

  「啊?」

  「你恢复正常了吗?」

  「啊?什么意思?」

  「……这怎么说呢,总觉得你如果不跟平常一样神经质的话,我会很不习惯。所以我才试着讲些不一样的话。」

  「……神经质。」

  「我老早就觉得你其实蛮像电视机的。」

  「电视机?」

  「嗯,故障时只要稍微晃个两下,就会恢复正常嘛……」

  「……你以前就这么想啊。」

  「啊,没有,我没有那样想。真的没有啦,严格来讲或许是有稍微想一下,但大致上都没再想。」

  椎名瞪着雾谷。

  遗憾的是桌子太低,要不是这样,她就可以从下面狠狠赏对方一脚了。

  哼!椎名发出没劲的声音说道。

  「你也有对女人的喜好的啊。」

  「有啊,算有吧。」

  「那是指发型吗?」

  「咦?」

  「你喜欢长发的女孩对吧?」

  「呃,我没有特别想过。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笨男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椎名酝酿又酝酿地拖长「笨男人」三个字的发音。

  「那你要不要剪掉?」雾谷问。

  「嗯?」

  「夏天时应该很热吧。讨厌的话没必要刻意留长发啊。」

  「……谁叫你………」

  「啊?」

  「啰嗦。要你管啊!」

  要我顺你这笨蛋的意还早!椎名谨慎地把这句话吞了下去。

  身上带了点烟味的苍真回来了。

  「你没跑去偷看吴羽洗澡吧?」

  「糟糕,我忘记还有这种好康了。」

  「喂,小心我打断你的鼻子。」

  又过了一会,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纸门被拉开了。

  看见眼前吴羽的打扮,三人就有三种反应。

  穿得一丝不苟的白衣、以及红裤裙。

  吴羽换上了所谓的「巫女服」

  头发蓬松地绑到了背后。虽然已经用吹风机吹干,不过上头还是留着一点刚洗过的细微差别。

  不知为何,吴羽的态度看来有点畏缩,头也低了下来。

  「唔哇,看见好东西了。今天真有眼福!」

  苍真说出老头般的感想,还双手合十地膜拜起来。

  「因为备用的制服拿去送洗了……」

  「便服呢?」

  「我们家禁止穿便服去学校耶。」

  或许吴羽家是把巫女装扮等同制服看待吧。

  至于看不惯这种衣裳的椎名,则是坦率地说出了她的感想。

  「好像COSPLAY哦……」

  椎名并无揶揄对方的意思,在她不自觉地说出口之后,「嗯……」吴羽则是伤脑筋地苦笑出来。她本人似乎也有点在意。

  坐到座位上后,她将手中的漆盒摆上桌,然后掀开盖子。

  里头有好几束用纸捻绑着的长方形纸片。乍看之下,很像是成叠的纸钞。

  「我把家里的护符都收集来了。你们各拿一叠。」

  「这玩意有用吗?」

  椎名一面将符拿到手里,一面说出她率直的疑问。

  「某种程度内有效。像遇上那种小只的……有翼小恶魔的时候,只要把符贴到它们身上,应该就能收拾掉。要是贴在门板或窗户,妖怪就没办法进来。」

  「对黑狗或蜥蜴人有效吗?」雾谷问。

  「……可能没什么效果,顶多能减缓它们的速度吧。」

  回想起在校门突围时的状况,苍真问道:「吴羽用的话,威力会不一样吗?」

  「多少会有差别。不过,我想差距并不会太大。这对弱的妖怪很有效,但面对强大的妖怪就没什么意义了。」

  「这到底可不可靠还真模棱两可呢。没有别的了吗?像秘密武器之类的。」

  「秘密武器?呃……」

  吴羽偏过头,稍微思考了一会。

  「不过话说回来,会准备这些也只是为了慎重起见而已。我已经请母亲和警察与镇暴部队联络了,救援其他学生还有善后一类的事,大部分都可以交给他们去处理。」

  「问题在于大部分之外的事。」雾谷说。

  「你说的没错。」吴羽望向雾谷。

4

  几乎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经过敲门示意,吴羽秋樱子就拉开纸门进来了。

  这位便是将各式各样的企业与数间法人机构纳入支配下的吴羽家掌权者。

  对椎名等人来说,她则是圣露米那斯学园的理事长。

  吴羽秋樱子是个有张瓜子脸的美女,姑且不论短发这点,她的容貌简直就是吴羽冬华再过二十年后的模样。

  她在装扮上并没有特别打点,穿的是挺普通的女用衬衫搭配裙子,再外加一件偏休闲款的外衣。

  四位高中生同时起立。这名女性具备的存在感,会让人自然做出这种反应。

  学园理事长的视线一一扫过四人,当视线来到雾谷面前时,停滞的时间似乎比其他人多了一秒左右,但不知道这是否只是偶然而已。

  「事情我大致上都听冬华说过了。」

  吴羽秋樱子一副宛如世上全无令人愉快之事的表情,语气也很平淡;但她并非心情不好,而是她平常就是这种态度了。

  「你们似乎已经做出了应急措施,我这边因为没办法和学校取得连络,才刚打算请教师紧急出动,差点造成了二次灾害。」

  「请联络老师们,请他们暂时不要到学校。」

  「我已经通知了。」

  「呃,现在学校周围密密麻麻的都是怪物……」

  椎名低低举起手,略显狐疑地向对方发问。

  「请问您都不惊讶吗?」

  「是有点惊讶,但也不至于太严重。那里原本就是会出现离奇事件的地方,所以我才会将其纳入直接管理。」

  「原本就会……那为什么要在那种地方盖学校呢?」

  「就是因为天不怕地不怕的思春期男女每天都成群结队踏进校园里头,事情才能减缓到这种程度。要是哪天将那里夷为平地,就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了。」

  「咦,这不是糟透了吗?」

  「是啊。」

  吴羽秋樱子干脆地承认。

  「如果有希望我帮忙的事,就请直说吧。」

  「请问(白面石)是什么?」

  雾谷发问。

  「您对里面封印的东西了解吗?」

  「不算清楚。那块石头是在学园创立前就有的,将祸灵封印进里头的人和吴羽家也无关。赞助创校的柏德宛教授似乎做过许多调查,但如果要调查内容物就非得将封印解开不可,所以他也没办法了解太多。在民间传说中据说是空海将恶灵封印进去的,不过这种说法终究多半是杜撰的。」

  「祸灵是什么玩意?,」

  「它会附在人身。」

  「被附身之后会有什么影响?」

  「会变成鬼。」

  她回答的口气就像在阐述秋天过后冬天会来一般,显得理所当然。

  一……还有什么事吗?」

  「母亲,请给我创立纪念资料馆的钥匙。」

  吴羽冬华做了一项费解的要求。

  「还有,请允许我们动用里头的东西。」

  「你是想用其他世界的其他『故事』来对抗吗?不过,那不是半吊子的人能用得来的哦。」

  「如果是我们(四季会)外加一位的成员,就能用得来。」

  「你们打算自己收拾伊吹志摩这件事吗?确定能办得妥当?」

  回答的人——

  「我会跟她做个了断。」

  是椎名。

  现场有了短暂的沉默。

  「那好,我允许你的要求。」

  说完之后吴羽秋樱子从口袋里取出一串钥匙,然后将其中的一把拿给了女儿,同时又忽然间道。

  「外加一位?」

  「雾谷不是学生会的干部。」

  「是吗,我忘了。」

  这还能记错吗——雾谷差点在脸上表现出自己的想法,他连忙收敛住表情。

  「明明不是自己职责上的义务,也没领打工费,雾谷魁斗,你还真是劳碌命啊。」

  「有打工费可领吗?」

  「没有。要我付也可以,不过你的义务会大幅增加,如果你拒领,义务就会明显减少。」

  「那我不领也无所谓。」

  由于「外加一位」的表现方式未免拗口,吴羽秋樱子顺便问了雾谷是否要加入学生会。

  「我没有这个意思。」

  雾谷毫不犹豫地立刻回答。

  「话说回来,大家是不是都刻意忘了一件事?要成为学生会的成员,必须经过校内选举才行。我觉得这是很根本的问题耶。」

  「是这样吗?」

  「没错啊。」

  「那我告诉你一条捷径。在学生会规范中,有任命风纪委员的制度存在。视情况必要,学生会可以任命普通学生为风纪委员,让其充当辅助业务的班底。只要学生会半数以上的干部赞成,就能当场赋予资格。」

  「赞成一票。」苍真举起手。

  「赞成两票。」吴羽附和。

  「风纪?」

  如同漫画人物的表情那般,椎名的嘴角弯成了「ヘ」字形。

  「让迟到、打瞌睡、早退一样不缺的雾谷当风纪?」

  「你反对吗?」吴羽问。

  「三票。」

  椎名心不甘情不愿地举了手。但她没忘记再添一句。

  「真要说的话,我觉得他是专门破坏风纪的风纪委员就是了……」

  「鬼字旁加斗的『魁』与斗——与鬼相斗,总感觉魁斗这名字就是为了这场合才取的哪,雾谷魁斗。」

  学园理事长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那么,请你尽全力完成任务吧,封鬼委员。」

  「呃——我个人的意愿呢?」

  「我已经许可学生会的任命了。」

  理事长把话说绝,雾谷则茫然地仰望天花板。

  交代完之后,吴羽秋樱子就像是事不关己一样离开了房间。

  「?理事长刚才是不是说了句怪怪的话啊?」

  苍真与雾谷正在讨论要如何再度侵入学园内部。

  雾谷认为,可以趁镇暴部队与有翼小恶魔缠斗的时候,找空档闯进去。

  不过苍真则觉得,为了还孤立在校内的春人与蛭田着想,应该要独力突围,尽快和他们会合才好。

  现在的讨论内容则已经转变为要采取何种策略,先行突破敌人的包围了。

  椎名感到自己搁在矮桌底下的袖子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拉她的是吴羽的白皙手掌。椎名不懂对方要干嘛。

  吴羽瞥了椎名一眼,并且以几乎不出声的动作离开房间。

  略为思考一下后,椎名决定跟在对方后头。

  对她来说,会微微产生一点备战的紧张感也是难免的事。

  来到走廊后,吴羽正等在只离几步的地方。

  由于走廊面对庭院那一侧设有落地窗,外面的阴暗让玻璃变得和镜子一样,吴羽的模样就映在上面。

  椎名朝她走近。

  「椎名,我是想好好向你道谢。谢谢你……」

  吴羽的声音里毫无心机,顿时让椎名放松了警戒。不过,她还不懂对方是在谢什么……

  「我指的是刚才的事情。你在马路上救了我对吧?我觉得很高兴。」

  椎名在心中感到内疚。

  她并没有把伊吹志摩为何想要吴羽命的原因全盘托出。

  事情之所以会演变成那样,大部份都要归咎于椎名自己。

  但老实说,她也没办法向吴羽坦承这一点。

  「那并不是我的功劳哦……说要赶去救你的是雾谷嘛……」

  讲这句话的时候,自己是不是变得阴沉了?

  当椎名在意这点时,吴羽只用一句话就一口气消除了她的敌意。

  「我喜欢你这种口气哦。」

  吴羽亲切地笑着。她的话里丝毫没有讽刺的味道。

  「是你救了我的,这点我懂。」

  明明没有任何根据,吴羽却这么说道。

  椎名心想,自己是被看穿了吗?只听了刚刚那些表述,这名神秘的美少女到底把掌握情况到什么程度了?椎名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进入了防御状态。

  「你是在提防我吗?」

  「……的确有一点。」

  「那你大可不必,因为我很喜欢你们。」

  「你们?」

  「主要是你,还有……」

  「苍真?」

  「嗯。」

  椎名得鼓足勇气,才能问出最后一句。

  「也包括雾谷?」

  「也包括他。我喜欢你们三个人、喜欢看你们三个相处的样子。如果是为了你们好,我想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椎名无法确实体会对吴羽这番话中的涵义。

  喜欢看你们相处的样子——椎名在意的是这一句。

  吴羽的确有从团体中退一步观察的倾向。

  意思是她并不打算加入所谓的「你们」之中吗?所以,她才叫椎名「不必提防自己」?

  椎名字斟句酌地反问对方是什么意思,吴羽也做出回应。

  「不过……」

  吴羽低着头,嘴唇则碰到了拇指的软皮。

  「嗯,我追求的应该不是那一类的关系,所以……」

  椎名不懂她的意思。

  「要是我走进你们的圈子,我想我的重要事物就会因此而瓦解。因为我的个性很无趣,也会让周围的人为我费心。我希望自己过日子的时候,可以尽量不要对别人造成干涉或影响一类的。」

  所以苍真才会显得有点伤脑筋,吴羽跟着说道。

  明明是这么漂亮、而且气质成熟的人,也会讲出这种像小孩的话啊——椎名心里是这么想的。当然,她不会明讲。

  吴羽说的话和雾谷好像……当椎名这么想的瞬间,有某种东西闯进了她的记忆。

  她听见记忆中的某个人出声了。

  不想影响任何人。

  这表——不……

  「你是说你不会爱上任何人吗?」

  椎名并未说出这项疑问。

  不过,也正因她没有说出口,这个问题便在她脑中持续回荡着。

  出身于权势家族,又拥有任何人都会憧憬的容貌后,就会有这种思考模式吗?

  这时候,椎名发觉自己正位于精神中的一处分歧点。她脑中有了个虚构的ON=OFF开关。

  只要将开关按下去,椎名就能轻易对眼前的吴羽冬华产生反感。

  因为椎名心中的某个部份,确实会对这名美少女感到恼火。

  可是……

  这个叫吴羽冬华的女人不只性情孤傲,恐怕自尊心也很强,又受到许多人的尊敬。这些都明显是她的优点。

  椎名的自尊心同样不落人后,在学校里应该也颇有人气。

  不过以椎名的情况来说,这种形象是她刻意「营造」出来的。

  椎名不得不承认,她做的事很像是在模仿吴羽……

  这终究不怎么体面,于是椎名正在思考自己是否有资格按下开关。

  现在的她只是为了将自己的本性正当化,才会打算讨厌吴羽,难道不是吗?

  椎名将虚构的手从虚构的开关上挪开了。

  「你在表现喜欢与厌恶的感情时,很有牧歌的味道……」

  椎名如此评断。就椎名本身来说,则是刚好跟对方背道而驰。

  「你应该还有其他喜欢的事物吧?」

  「嗯,我喜欢的东西很多。」

  吴羽点了点头,突然间,她像是临时想到地补了一句。

  「至少,我重视那些更甚于自己。」

5

  有一阵迅速的脚步声接近了。

  从宽敞走廊的转角现身的,正是吴羽秋樱子。

  这次她身旁跟着穿西装的秘书。

  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却能从她身上窥见一丝困惑的气息。女当家朝椎名与吴羽两人走近,但吴羽秋樱子并未放慢脚步,她在错身而过时开口了。

  「我虽然请出了警方,但现在他们也镇不住场面了。」

  「出了什么事?」

  吴羽秋樱子没有回答,她走进苍真与雾谷所待的房间。

  吴羽和椎名面面相觑,然后也跟着进到房里。

  拿起矮桌上的遥控器之后,吴羽秋樱子按下挂在墙壁的薄型电视的电源。

  新闻画面出现了。似乎是临时插播的消息。

  那是直升机拍摄的鸟瞰影像,可以听得见螺旋桨的声音。

  进行转播的主播大量使用「有某种东西」、「不得了」、「很危险」等词汇,持续做出内容空洞的实况报导,简直就像害怕新闻进行中出现沉默一样。

  俯瞰地上的摄影机则拍到了大群手持铝盾的重装警察,正在黑暗中一边失去指挥,一边胡乱挥舞着手中的盾牌。

  有小小的生物正朝警察集团群起而攻。

  子画面在萤幕角落展开,出现的是消防车点着红色警示灯出动,却因塞车堵在马路上的模样。

  画面中的亮度突然下降,摄影机一换方向,只看见路灯正陆陆续续地熄灭。

  似乎是停电了。

  事态在众人眼中显得再清楚不过了。

  或者该说是终于恶化到这地步吧。

  这座辰巳盯出现了大批有翼小恶魔,并且攻击人们。

  产生大规模骚动只是时间问题而已,雾谷如是说。不,或许该说已经产生了。

  电视的母画面出现倾斜。

  一瞬间,诡异的生物扑上摄影机而出现特写,但自动调焦功能来不及对焦,让画面变成模糊一片。那画面忽然变暗。

  讯号转成了其他摄影机,画面映出直升机以奇怪的角度失速坠落,然后撞上大楼侧面的模样。

  隔了一拍后,混浊的橘色火炎涌上,机身后则升起了一股浓烟。

  「学校不会也被攻击了吧……」

  「我们走吧,会长他们有危险。」吴羽说。

  「路上塞车,又有那东西满街乱飞耶。我们也还没想出要怎么突破学校外墙的包围。」

  苍真露出了不符他本色的严肃脸孔。

  「只能一边把它们打下来一边冲进去了。这里有脚踏车吗?」

  「要凑到所有人的份有点难……」

  高中生们交会着夹杂焦躁与紧张的话语。

  另一方面,吴羽秋樱子对同一段新闻快报似乎有不一样的感想。

  「原来如此,直升机是吗?」

  她转向秘书问道。

  「可以马上张罗到吗?」

  ……二十分钟之后,吴羽玄武神社的宽广停车场已让退居两旁,成了临时直升机起落处。

  主螺旋桨朝四方吹起人工强风。四名高中生压低姿势,逆风走近蛋型机体。

  搭上之后,滑动式的舱门关闭,给人的感觉近似电梯,漆有红线的直升机浮上半空。

  「你家连直升机都有啊。」

  「下是我们家专用的就是了……」

  一飞低的话会被攻击,所以要尽量从上空接近,再直直降落。距离不远,我们马上就能到。」

  驾驶员对着麦克风如此说道。

  一为了确保机体安全,用附踏脚台的钢索让你们下去是最妥当的,但你们有用过吗?」

  一那怎么可能。」

  「那样会变成一个一个下去,反而危险。」雾谷说。

  「那么,我会将直升机开到操场,让你们一口气全下去。到时机体并不会直接停到地面上,有一半等于是用跳的,请你们小心。」

  「哇——够刺激!」

  苍真半说笑半正经地说,雾谷则附和他开口。

  「我们算哪门子的特种部队啊?」

  苍真似乎正小声地哼着「不可能的任务」的主题曲,但螺旋桨的声音把那盖了过去,因此并没有人找他碴。

  几分钟后,雾谷魁斗、椎名夏音、秋月苍真、吴羽冬华四人,便与事前商量的一样,在圣露米那所学园的空地着陆了。

  虽然预测中的有翼小恶魔没有现身攻击,但这代表敌人战力已经聚集到别处,四人都知道眼前这种情形不能算他们走运。

  ……在此先将时间回溯,大约三十分钟前,吴羽冬华曾被自己的母亲叫住。

  「关于纪念馆里头东西的事,别忘了。」

  周遭并没有任何人。即使只剩母女两人,双方交谈的语气仍无太多差异。

  「使用时要注意。比起东西本身,更要留意使用的人。

  如此对同一件事再三告诫,在吴羽秋樱子来说算是很稀奇。

  「具体说来,有什么部分是需要担心的?」

  「我很久没看见雾谷魁斗的脸了。她跟姐姐像的地方只有脸而已哪……」

  「我觉得,他跟母亲你挺像的。」

  「哪部份像?」

  「像是会反问人的部份。」

  「你和他之间的血缘关系,还得再瞒一阵子才行。」

  「好的。」

  「几年前,吴羽富子刀自一派曾将魁斗当成依代(让神灵附体的对象),尝试进行『降神之仪』。」

  「咦?」

  冬华头一次听说这回事。怎么会这么性急呢?她低声说道。

  「他们是想重现一族中的『故事』。当时的仪式中有用到纪念馆的祭器,不过最后当然是以彻头彻尾的失败收场,还出现了一个牺牲者。不过多亏那个人,我们才能保住魁斗。」

  「那样的话……」

  冬华可以推敲出那人是谁,不过她没说出口。

  「这就是理由,你懂吗?」

  「我懂了,可是,为什么当初依代的人选不是苍真或西园寺会长呢?」

  「他们八成一开始就知道会失败,所以认为只要能收集到数据就好了吧。要是找了另外两人,就会让秋月家与西园寺家失去继承人。魁斗算是异类的存在,在能力上也相当于你的备用品,即使少了他也不会有问题。」

  「请别用这种方式说明。」

  「这并不是我的想法。——冬华,你决定好要跟谁结婚了吗?」

  冬华的身体僵住了。

  「不……还没有……」

  「时限快到了。你必须和那三人之一结婚才行,懂吗?刀自们中意的似乎是西园寺,在我的权限下才让选择增加成了三个人。周遭的人们也都很小心,没让你以外的当事人知道这件事。」

  「我了解。」

  「如果椎名家的长子是男孩,就能再多一个选择……弟弟的岁数和你实在差太多了。虽然选项不多的确很可怜,但只有这点是我无能为力的。期限还剩一年多一点。」

  「是。」

  「你真的懂吗?」

  冬华垂下目光。

  「是……」

  只有这句回答十分软弱无力。

  那就好。

  这么说完后吴羽秋樱子就去了其他地方。

  她得做的事情堆积如山。

  吴羽冬华呆站了一会,不过她突然察觉到一项该确认的重要事情,便追到了母亲后头。

  「母亲,雾谷接受过『降神之仪』的事,他本人知道吗?」

  「雾谷魁斗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在仪式中,他根本没有意识。所以知道这件事情的……

  嗯,知道其中『意义』的人,只有我和刀自们而已。」

  意义?冬华开口问了这是什么意思。

  「椎名夏音当时曾在现场目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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