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追獵者與獵物
第3章 追獵者與獵物
1
「妳果然有武運。」
蘭祖母的語氣依舊不甚親切。
她穿著深褐色的和服。時間已過夜晚七點,但絲毫沒有晚飯後一家團圓的氣息。
現在正值非常時期。
祖母挺直背脊,正襟危坐。
「草薙護堂大人和其他弒神者,稍早在奧多摩山中現身,目前正處於激戰狀態──。剛才我們收到報告了。」
本家的武家宅院位於秩父市內的街區。
至於這間別墅,是在險峻的靈山中修行時,用來稍事休息的地方。當然,這是遠離人煙的化外之地。
地點位於關東首屈一指的聖域•三峯神社方圓十公里內的山區裡。
三峯神社是位於標高一千公尺處的有名神社,周遭有白岩山、妙法岳、雲取山三峰,故稱「三峯神社」。
所謂的別墅,其實是近來相當罕見的樸素古老民宅。
祖孫二人面對面跪坐在地上。
這一次孫女「臨時」隱遁山林,有祖母相伴。這也是因為發生了前所未有的緊急情況。
祖母在添加了薪柴的圍爐旁邊說道。
「我們敬為靈地的山脈面臨毀滅的危機,這確實是一件不幸的事情。不過,我們是武門世家。妳晚了一步參戰,戰場卻主動送到妳面前,祖母認為這是一大幸事。」
「嗯,一定是惠那平時乖巧,所以老天有保佑啦!」
「……喔喔?」
「對不起,是惠那誇大了。」
「……那我繼續說下去了。當然了,就算戰場在日本的邊陲地帶,賭上我們家的威信,祖母也會排除萬難,想方設法把妳送過去。但,既然沒有這樣做的必要……」
祖母稍微瞇起眼睛,釋放出超乎尋常的魄力。
孫女並沒有被祖母的眼神震懾,她跟祖母一樣正襟危坐,絲毫不受影響。她從小就被教育成一位大和撫子,無論何時何地都要保持舉止端莊。
「妳一定要建功立業才行,一切都從這裡開始。」
「瞭解了,交給惠那吧。」
惠那輕拍胸脯掛保證。
日後惠那跟那位少年成婚,並且養育他的小孩時,那是作為一個母親最能派上用場的身體部位。惠那想到這一點後,又接著說道。
「惠那必須跟王生下這個家的繼承人嘛。所以惠那絕對會保護好王,平安帶他回來的,祖母妳看著吧!」
「惠那。」
清秋院蘭──惠那的祖母開口了。當然,她並不會責罵惠那口無遮攔。
「說自己一定會勝利,而且會活著回來,這不是一個武士……不、這不是一個戰士應該說的話。妳應該說『我死後也會化為守護神,保護自己的主公』才對。」
「啊、對吼。」
剛毅的祖母,向我行我素的樂天孫女說明武者該有的心態。
惠那聽過祖母在戰後的混亂期和高度成長期立下的各種功勳,所以她輕易接受了祖母的教誨。
「惠那會辦好的,也差不多該動身了。」
「去吧。」
祖母生性嚴厲,為人卻不拘小節,所以談話很快就結束了。
看到祖母點頭同意後,惠那站了起來。
起身時──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刀。刀長約四尺,是一把放不進刀鞘的兵刃,只用白布纏起來而已。相傳,那是與物部氏有關的家族,託付給清秋院家祖先的寶物。
「妳從石上的瀑潭請出來的嗎……」
祖母感慨地說道。
「也許是察覺到可怕的軍神降臨,神刀之靈才會響應號召吧。」
「惠那也是這麼想的,之前嘗試的時候神刀都不肯出現呢。」
再者,清秋院惠那的靈格也算小有成長了。
她跟草薙護堂一同作戰,跨越了一般人無緣接觸的死亡危機,身為媛巫女的力量也逐漸進步了──。
惠那知道自己變強了。
因此,她才前往只有少數行者知道的奧秩父的隱密瀑布。
瀑布後方有一個秘密洞窟。
惠那在進入洞窟前不斷禱告,請神刀賜予太刀媛巫女力量,拯救日本國的危難。
神刀之靈同意後,她才得以進入洞中見到神刀。
不過,其他時候進入洞中什麼都看不到。三年前惠那嘗試的時候,連一把小短刀都沒有發現,還好這一次結果不同。
她約定要給草薙護堂一張王牌,如今她拿到王牌後,終於要出戰了。
魔王內戰已進入第二夜。
她的腳程夠快,一定能趕上戰局──。
2
「我們之間的力量差距……你也該瞭解了吧?」
護堂以一種愛理不理的訓戒語氣說道。
「你叫羅什曼那是吧?乖乖等你哥哥回來吧,我不想進行沒意義的戰鬥,至於這個人也──」
「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啦。」
約翰•布魯托•史密斯也同頷首同意。
他隔著面具的護目,凝視著褐色皮膚的俊美天神。羅什曼那和哥哥『最後之王』羅摩的長相一模一樣,只有膚色不同。
大英雄的從屬神──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同樣是充滿惡意的笑臉,看得出來他的靈魂扭曲了。
如今是深夜時分,在積雪的奧多摩山中還有零星的雨勢,所有人的衣服都濕了,溫度非常寒冷。
不過,護堂反而覺得有點熱。
他全身都感到滾燙,血管中的血液彷彿在燃燒似地。弒神者的魂魄在猛烈燃燒,絕不輸給冬天的寒氣和天神。
史密斯應當也是同樣的狀態。
面對這兩名弒神者,羅什曼那笑道。
「無所謂,即便我個人力有未逮,但王兄是所有智者中最聰明的一個,而我是他弟弟,自然有對付你們的妙計。……我想起來了。」
奇怪的是,護堂並不覺得這個從屬神是在虛張聲勢。
他感受到一種危機逼近時的緊張感,頸子後方一帶汗毛直豎。難不成,羅什曼那在短時間內變強了嗎?
就在護堂疑惑的瞬間,遠方降下雷電。
轟雷聲和震動傳到這裡來,護堂終於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堪比天上猛虎的王兄,是神聖的軍神之刃守護的勇者。現在,請聽從愚蠢又軟弱的弟弟號令吧──」
羅什曼那的食指指向天際。
「救世神刀啊,向世界展現真實姿態!」
「果然是那一招!」
問題是,羅摩的弟弟有辦法使用嗎!?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護堂提高警覺,羅什曼那放聲咆哮。
緊接著,天上不斷降下雷電。印度神話的王子,還有史密斯和護堂的周圍,持續落下強大的雷擊。
放出這些雷電的並非雷雲。
「又是那個曼荼羅!」
護堂大叫。
上空──出現了神刀曼荼羅。
那是一個正方形的魔方陣,邊長十公尺左右。當中被方格劃分,每一個方格都收納著一樣武器。
有刀、劍、弓、槍、斧、盾、棒、薙刀、矛、寶玉、繩、磚頭等等。
其中,最多的武器是「箭矢」。把這些武器化為雷電擊出的曼荼羅──是救世神刀幻化出來的最終形態!
「王兄,請賜予不成才的弟弟聖仙的加護吧!」
「這就是傳聞中對付魔王的殺手鐧嗎……」
史密斯拔出魔槍自言自語。
護堂等人的周圍,降下了雷電──印度天界的武器。
被那些武器擊中已成定局了。史密斯對準空中──對著空無一物的半空發射魔槍。
噹!
隨著尖銳的碎裂聲響起,一道救世天雷消滅了。
史密斯的魔槍粉碎了其中一道武器,而且魔彈持續向上飛翔。
魔彈要摧毀其他攻擊史密斯和護堂的雷電。
噹!噹!噹!噹!
噹!噹!噹!噹!
魔彈在空中縱橫八方,不斷擊穿救世天雷,就好比飛在天上的護盾。
所以史密斯和護堂不必忙著防禦。
「這威力……沒有我聽到的那麼可怕。」
史密斯詢問護堂。
「你體驗過對吧?你的感想呢?」
「你說對了。羅什曼那不像他哥哥──那麼擅長使用救世神刀。應該說,他根本用不來吧。」
救世天雷化為滿天彈雨降落大地。
那才是羅摩的『神刀曼荼羅』,但弟弟使用的雷電相當於春天的細雨。以彈幕來說密度太低了,每一發的準頭也不夠。
現在護堂等人周圍也有雷電落下。
不過要打二、三十發,才有一發擊中護堂或史密斯。連機關槍都比不上。
至於快要命中的雷電,也有飛翔的魔彈負責粉碎。
饒是如此,羅什曼那並沒有放棄。
「劍神的宿星啊!期望消滅魔王的所有超越者啊!請賜予我戰士的天命……讓我殺敗污穢的羅剎吧!」
大英雄的弟弟盤腿而坐──彷彿坐禪一般。
之後他浮上半空,上升三、四十公尺,停在神刀曼荼羅旁邊。
就好比電視上的超自然節目,有些瑜伽行者會表演空中飄浮的神技一樣。
「……他的力量上升了?」
護堂皺起眉頭,他感受到盤坐的羅什曼那──全身釋放出的咒力更加強大了。
「那傢伙,連那一招都能模仿嗎!」
「唔──?」
約翰•布魯托•史密斯也大感意外。
過去在奧日光一戰,面具弒神者也曾見識過齊天大聖的力量突然爆增。所以,他也注意到了。
那是盟約大法,能夠帶給劍之屬性的英雄,殲滅魔王的特權。
「跟之前的齊天大聖……相同的力量是嗎!」
然而,羅什曼那的這一招比不上哥哥,連過去的齊天大聖也比不上。
他的力量沒有超出從屬神的範疇,但神刀曼荼羅釋放的雷電密度──增加了三成左右。
結果,有雷電穿越了魔彈的對空防禦。
其中一發落向約翰•布魯托•史密斯!
「不具特定形態者……注視伯爵比夫隆斯的影子吧。」
史密斯詠唱言靈。
強烈的雷擊──直接穿過高格調的變裝。
獨特的面具和黑衣搖曳,如同沙漠中熱氣蒸騰的景象,或是水面中模糊的人影輪廓。
說不定是史密斯的權能引起的現象吧。
……護堂在思考的過程中,以野獸般的靈敏動作往旁邊跳開,因為他突然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救世天雷也殺來了。
自斜上方殺來的雷電──其實是鋼鐵的箭鏃。箭矢射中護堂胸口,再深一點的話就貫穿肺部了。
「媽的……!」
護堂罵完後,臉上露出獰笑。
他雖然察覺到攻勢,還是受到了深達肺部的重傷。不過他並沒有死,沒有死就還有辦法戰鬥。他的笑容是出於鬥志,接著他詠唱道。
「所有為惡之人啊,畏懼我的力量吧。雄壯的我揚起兇猛的駱駝印記!」
那是烏魯斯拉格納的第四化身『駱駝』的言靈。
『駱駝』的恩惠緩解了肺部的痛楚,身體也充滿活力。護堂以野獸般的動作左閃右躲,強行避開接連不斷的雷擊。
他看著羅什曼那的方向。
對方沒有下來的打算,大概是打算一直飄在夜空中的曼荼羅旁邊,直到殺敗兩名弒神者為止吧。
「看來他跟大哥不一樣,不願意正面衝突啊。」
這樣一來──『駱駝』的踢擊打不中對方。
護堂不耐地咂嘴,空中的曼荼羅持續降下雷電。密度雖比不上羅摩,但毫不間斷的連擊依舊持續著。
或許應該仰賴史密斯的魔槍吧,儘管這麼做與護堂的個性不合──
『王!』
右臂中的神刀,傳來少女的意念。
『現在惠那就過去你那裡!惠那會擊敗那傢伙的,你也幫幫忙吧。就像之前那樣──配合惠那的呼喚!』
不在現場的少女傳來了訊息。
不對,把護堂帶來這裡的,是艾西亞夫人的權能。
可能是禍福相倚的力量,帶給護堂最後的助力吧。況且她和天叢雲劍互有牽絆,她可以尋找伙伴的位置,用猿猴般的靈敏動作翻山越嶺趕來這裡。這對她來說,是再自然不過的登場方式了──。
「惠那來了!王!」
清秋院惠那現身了。
她穿著不知道是哪間學校的制服,甩著一頭美豔的黑髮,穿越無數的林木,來到救世天雷落下的戰場。
當然,太刀媛巫女被救世天雷擊中也非死不可。不過──
「請賜予惠那秘刀和風的引導吧!」
「上啊,清秋院!」
當伙伴碰上性命危機時,只要呼喚護堂的名字,護堂就能瞬間移動到她們身旁。
這是烏魯斯拉格納第一化身『強風』的效果,天叢雲劍吸收這種能力後,就會成為秘法『風之劍』。
也就是讓身陷險境的清秋院惠那,還有天叢雲劍擁有疾風的速度。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惠那和神刀捲起旋風飛上空中。
緊接著,首席媛巫女已來到羅什曼那眼前,那不是跳躍或飛翔,幾乎稱得上是瞬間移動的速度。惠那毫髮未傷,穿越神刀曼荼羅的無數雷電──
「拜託了,天叢雲!」
她丟出日本國的神刀,自己獨一無二的伙伴。
天叢雲劍勢同長槍飛去,她用劍士不該使用的投擲技巧,精準命中羅什曼那的胸口!
「咕──!?」
羅什曼那吃痛呻吟。
天叢雲劍貫入了俊美天神的肺部。
剛好跟護堂受傷的部位相同,但大英雄的弟弟依然不改扭曲的高傲笑容。
「哈哈哈哈!區區人類手持神刀又有何用,我有不朽不滅的王兄庇護,妳奈何不了我的!」
「那就再砍第二刀!」
惠那還浮在半空中。
她使用自己擅長的請神降臨之技,逗留在半空中。同時雙手幻化出一把新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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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把雙刃長劍,但形狀非常特殊。
刀身的「主幹」兩旁,各有類似「分枝」的三個突起,左右共計六個。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惠那厲聲大吼,飛向羅什曼那。
她以衝撞的方式,將另一把刀劍刺向俊美天神的胸口。天叢雲貫穿的是肺部,這一劍則貫穿一旁的心臟。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羅什曼那發出比剛才更大的慘叫聲。
後方的神刀曼荼羅已然消失,受傷的俊美天神也墜落了。他掉落到雪地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惠那依舊停在空中。
而且,她已迅速抽出了插在羅什曼那身上的兩把愛刀。
這一戰贏得漂亮,一方面是惠那的實力進步了,另一方面是敵人只是從屬神的關係。媛巫女的體內,如今充斥著兩種神氣。
分別是天叢雲劍的氣,以及新兵器的氣──。
這是雙重請神降臨的狀態,有了雙重的神力加持,清秋院惠那才有辦法使出那樣高超的武技。不過,理由稍後再談。
「咕──!」
護堂忍著強烈的頭痛,跑到羅什曼那身旁。
同時使用烏魯斯拉格納的兩大化身,就會產生那樣的痛楚。他現在發動『駱駝』和幫助惠那的『強風』。
用意是要在這種情況下,搶先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他衝向緩緩起身的印度王子。
「喝啊啊啊啊啊!」
護堂高高跳起,一腳踢向羅什曼那的頭部。
身中兩把神刀卻沒有死,羅什曼那也不愧是軍神從屬。護堂抓準機會發動追擊。
「什麼!?」
必殺的迴旋踢,確實踢中了俊美天神的頭部。
然而,護堂的腳穿過了羅什曼那的腦袋,就好像踢中一道立體影像似地。
「我會再來的,弒神者……」
說完後,羅什曼那沒入地底之中。
「他在模仿史密斯嗎?那傢伙也有類似的權能……?」
護堂嘆了一口氣,羅什曼那的防禦方式,和剛才史密斯用的技巧很神似。所以他才有那樣的感想。
(……護堂同學。)
「怎麼了,萬里谷?」
(剛才的羅什曼那王子──我總覺得和艾西亞夫人比較像。)
萬里谷祐理從幽世傳來啟示,護堂聞言大吃一驚。
「妳是說,害我們吃足苦頭的幸運權能?」
(不,我們前往古代高盧時……曾體驗過歷史的修正之力……。不曉得為什麼,我聯想到的是那樣的力量。)
「…………」
護堂想起來了。
他們在古代高盧的都市逗留時,曾多次看到攻擊艾西亞夫人的武器──直接穿透艾西亞夫人的身體。
夫人說,那也是歷史的修正力。
『讓我停留在這個時代的力量,會把那種攻擊消除的!』
難不成,羅什曼那也有類似的神力加持?
護堂尋思之際,黑髮的媛巫女和弒神者走過來了。
「王!」
「看來算是告一段落了。」
清秋院惠那露出一如往常的開朗笑容,面具弒神者也把魔槍收回槍套中。
護堂先對同族使一個眼色,意思是「要緊事晚點再談」,對方也頷首同意了。果然,他和約翰•布魯托•史密斯的個性相當契合。
事隔一日,護堂和惠那重聚了。
「清秋院。」
「嘿嘿嘿,讓你久等了。」
媛巫女使用的兩把神刀,其中之一的天叢雲劍消失了。
天叢雲已回到護堂的右臂之中。至於另一把奇形怪狀的刀──還在惠那右手上。
刀身長三尺──約九十公分左右的雙刃劍。
如果刀身算是「主幹」,那麼左右等於各長了三根「旁枝」。
那些旁枝是鉤爪形的刀刃,長約三寸──約九公分。刀身本體外加六支副刃,是一把外觀很奇特的刀劍。
「這就是妳昨天說的『準備』?」
「嗯,惠那按照約定,剛好趕上了。」
惠那秀出那把頗有來歷的刀,驕傲地挺起胸膛。
她雙手捧著那把刀遞給護堂,活像在對待什麼秘藏的寶物。
「這個叫七支大刀。雖然……無法完全跟天叢雲相提並論,但這一把也是等級相近的神刀喔。」
「光看外觀,似乎這一把歷史比較悠久呢。」
主幹是刀身的本體,旁支則有六個,總共有七個利刃,所以才叫『七支大刀』。護堂很能理解惠那的說明。
「多虧有妳的協助啊,謝謝。」
「不客氣。艾莉卡和琍琍亞娜小姐呢?她們分頭行動了?」
「很遺憾,因為事故分開了。──對了,萬里谷知道她們的行蹤嗎?」
護堂詢問肉身不在現場的伙伴。
他相信約翰•布魯托•史密斯不需要說明,就知道這當中的玄機。
果不其然,史密斯沒有插嘴,只是默默地聽他們對話。
待在幽世輔佐的祐理,在眾人的期待之下,傳送新的念波過來了。
(我用精神感應力,追尋大家的念波了。艾莉卡小姐她們在東方──似乎暫時逃到八王子的方向去了……)
祐理說出來的報告,令護堂等人啞口無言。
3
「東京給人大都會的感覺,其實鄉下地方還不少嘛。」
薩爾巴特雷•多尼喃喃自語。
在地圖上,他們目前的所在位置是東京都的八王子市內。只是,由於一直在山區內徘徊的原故,感覺不像走到有人煙的地方。
(這裡跟奧多摩的深山不同,並沒有積雪。)
同為山區,這裡的山標高並不高。
山區之間的零星平地,有高爾夫球場、梯田、少許的住宅區。然而,他們一行人刻意避開這種開闊的場所,盡量走在山林裡面。
「我聽說其他弒神者在東京的偏僻地區大戰,就跑過去了。接下來就一直待在山裡,跟我之前到關西的奈良或京都附近差不多呢。」
「琍琍,那個『眼線』怎麼樣了?」
「視線……已經感覺不到了。可能是我們潛行的關係,擁有千里眼的羅濠教主也追蹤不到我們了吧。」
艾莉卡主動提問,銀髮的好友馬上回答。
她們沒有理會弒神者的自言自語,應該說她們也沒心情。琍琍亞娜抬頭仰望天空。
冬季的夜空──被樹枝遮住了,看不太清楚。
這樣也好,羅濠教主有使用方術在高空配置「眼線」。若到沒有遮蔽物的地方,一下就會被發現了。
……稍早,他們用飛翔術逃離奧多摩的小雲取山。
不過,剛飛上天空不久。
『有人在監視我們──可能是羅濠教主吧……』
負責飛行的琍琍亞娜說道。
歐洲魔女察覺到,道姑──中國古代的魔女用千里眼之力監視他們。
而且,氣候忽然變得很惡劣。
天上刮起強風和大雨,還聽得到雷鳴的聲音。
是沃邦侯爵招來的暴風雨。
琍琍亞娜斷言局勢後,停止飛翔術。
飛翔術是魔女動用自身魔力,讓肉身飛在空中的術法。跟飛機比起來,更容易受到天氣的影響,搞不好會被雷電擊落。
於是,一行人降落在八王子市的西邊郊區,開始在山裡行進。
「不管走多久,我們都逃不過羅濠教主的視線範圍吧,徒步移動是有極限的。」
「弄一台車子來結果也一樣吧。」
「侯爵和教主他們,並不缺追蹤我們的獵犬。」
琍琍亞娜和艾莉卡正在交換意見,遠處傳來狗吠的聲音。
嗷嗚~~~~~~~~~~。
「唉呀。」
變成一位「普通弱女子」的艾西亞夫人開口了。
嗷嗚~~~~~~~。嗷嗚~~~~~~~。嗷嗚~~~~~~~。到處都有狗吠的聲音,全是從不同方向傳來的。
難不成散佈在各處的野狗,在互相呼應嗎?
這個樂觀的預測,馬上就被否定了。
「那是大哥的狼喔,肯定沒錯。」
「真的嗎,艾西亞夫人?」
艾莉卡主動確認,永遠的美少女天真地點點頭說。
「嗯,長久相處下來,我多少也分辨得出來了。」
「果然,他放出自己手下的狼群了……」
「狼群還沒來到附近,但被發現也是時間問題了。對了,薩爾巴特雷卿。」
「怎麼啦,艾莉卡?」
「你的身體怎麼樣了?剛才被亞雷克王子反擊的劍傷……」
「呃、妳說這個啊?其實呢──還蠻嚴重的。」
多尼口吻開朗,但他第一次承認自己傷勢嚴重。
鋼鐵化的上半身,有一道巨大的裂痕。
很像金屬溶解後凝固的傷痕,從左肩一直到左腿根部,光看就痛。
「趁我使出最強一刀時反擊,亞雷克個性真差,啊哈哈哈。」
多尼明快的笑聲不太有精神。
他身旁還有數百個盧文字在半空中飛舞,提供他鋼鐵神力的加持。
少了這些文字加持,他就沒辦法活動了吧。說不定,還有馬上死亡的風險。
事實上,劍之弒神者也說道。
「看樣子……我暫時無法全力戰鬥了。萬一遇到教主或老頭襲擊,我可能會翹辮子。」
多尼以輕浮的語氣,說出相當嚴重的自白。
不過,薩爾巴特雷•多尼畢竟是弒神者,他馬上又提了一個替代方案。
「乾脆啊,跑到熱鬧的市區……回到東京的中心,潛伏在那裡吧,這樣他們也不容易找到我們。」
「意思是大隱隱於市,對嗎?」
琍琍亞娜面無表情地回應。
「你是這個意思吧?但我無法認同這個方案。只要回想一下昨晚侯爵和教主在新宿引發的騷動就明白了……」
這句話充滿了對愚蠢劍王的批判與諷刺。
在一旁的艾莉卡,對伙伴的無禮沒有發表意見。這幾個小時以來,她們對劍之弒神者越來越沒有顧忌了。她擔心自己一開口,可能會說出更具諷刺性的話。
另外,由於沃邦侯爵和羅濠教主的肆意妄為。
新宿一帶暫時被封鎖了,理由是「發現新型的病毒感染」。如今還在持續收容和拯救被化為鹽像的人民。
近百名狼人也被抓了。
然而,有人看到從現場逃跑的狼人,正史編纂委員會正在搜索中。
當然,新宿御苑也還是魔化森林。弒神者才稍微動手,那一帶就亂成一團了。
「來想個辦法吧。」
艾莉卡一揮手,發動召喚魔術。
前方地面上──出現了五十尊巴掌大的獅子像。全都是銅製的,艾莉卡對它們施以「傀儡」之術。
黃銅製的猛獸開始行動了。
它們就跟活的獅子一樣,在原地伸懶腰、抓抓頸子、抖動身體。
艾莉卡是擅長金屬操作的煉鐵術師,這些是她臨時變化出來的自動人偶。
老交情的琍琍亞娜立刻看出她的用意。
「原來,妳要安排誘餌。」
「沒錯,讓它們『帶上』我們四人的氣味,再釋放到林子裡。侯爵一定會放出不少狼隻才對,我們得持續用這樣的技巧,混淆敵人的追蹤才行。」
艾莉卡在答話的過程中提高咒力,替黃銅製的獅子施加其他術法。
「琍琍,妳也用魔女的術法幫忙吧?」
「嗯,那我用『隱身』消除我們身上的氣味,掩飾我們的外形吧。」
琍琍亞娜說的術法,是魔女或妖精用來隱身的招術名稱。薩爾巴特雷•多尼──看著兩位大騎士想方設法。
這時候劍王開口了。
「艾莉卡和琍琍亞娜都這麼努力了,那我──我也要盡力幫忙才行嘛。」
身受重傷的多尼,說出一句很感人的話來。
只是,他摸著收入刀鞘的日本刀,一副快要拔刀出鞘的樣子,同時還偷瞄一旁的艾西亞夫人……。
當然,貴婦本人也注意到了。
「多、多尼先生?為什麼你要看著我呢?」
「不是啦,雖然我身受重傷,但要贏過現在的妳應該沒問題。既然要盡力幫忙,那我就應該……」
「欺負弱女子不行啦。」
艾莉卡夫人噙著淚水反駁多尼。
「多尼先生,你好歹也是一位騎士吧!?」
「妳要這樣講我也很難反駁。是說啊,古往今來很多騎士都是壞蛋啊。」
「確、確實,中世紀的騎士是燒殺擄掠的壞蛋集團,可是麻煩你稍微有一點白馬王子的形象好嗎!」
「薩爾巴特雷卿,我們的主公護堂也不會贊同你的作為。」
「你跟草薙護堂不是同盟嗎?」
「不過,現在是魔王內戰對吧?留下力量被封印的艾西亞夫人,也不會有什麼趣味的發展嘛。」
薩爾巴特雷•多尼,輕描淡寫地說出極其殘酷的話來。
就某種意義來說,眾人也見識到他異常的一面了。
「而且啊,我是這樣想啦。遭遇九死一生的大危機,說不定夫人的力量會恢復嘛。弒神者都是這樣的,我們非比尋常嘛。」
「「…………」」
「艾莉卡小姐、琍琍亞娜小姐,妳們不要露出『他說得有道理』的表情好嗎,快幫忙阻止多尼先生啊!」
「哈哈哈哈,妳們兩個很瞭解弒神者嘛。」
「萬一我真的死翹翹那該怎麼辦!」
「這妳就不懂了,如果死了那就代表妳不中用,要有這樣的覺悟才有意義。面對真正的殺戮和死亡威脅,恐懼與憤怒爆發才會產生各種變化嘛……」
「咿咿咿咿咿~」
多尼的大姆指彈刀出鞘,夫人臉上浮現死亡的恐懼,但她馬上大叫。
「請等一下,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了!」
「咦?多虧我的威脅,妳才想起來的?」
「這裡不該用多虧,應該說是你害我想起來的。先不說這個了,之前我在妖精境──也就是在星幽界聽過一個傳聞。那個世界有『掌管人世間的歷史與時間流動的神殿』。」
聽到艾西亞夫人的發言,艾莉卡靈光乍現。
她向琍琍亞娜使了一個眼色,這位老友和對手也點點頭,她們兩個有同樣的想法。
過去面具弒神者,曾帶領護堂的伙伴前往星幽界的聖域──。
那是萬里谷祐理和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才有的體驗。在遠征高盧的過程中,艾莉卡她們也有聽到這則消息。
艾西亞夫人沒有注意到兩位騎士的互動,逕自說下去。
「我聽說啊,那裡有通往各種時代的『時光之門』,就好像『妖精迴廊』的強化版。而且還有專家會幫忙解決時光旅行造成的麻煩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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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
「去那裡的話──就算我的力量無法恢復,或許還能打開剛才在雪山上的迴廊呢!」
「好主意,況且。」
薩爾巴特雷•多尼笑了,表情像個惡作劇的小孩一樣。
受傷的他缺乏平日神采,但他稍微重拾原本的風貌了。
「既然可以通往各個時代,那我們或許能夠找來不同時代的弒神者,進行更盛大的淘汰賽呢!」
「走吧,多尼先生!」
「好啊,我們的目的地就是星幽界的某某神殿。」
事情急轉直下,兩名弒神者臭味相投,準備取得新的騷動火種。
4
於是乎,一行人開始做準備。
成員分別是兩名開朗樂天的弒神者,以及兩名侍奉草薙護堂的大騎士,他們要進行「穿越移動」。
四人在八王子市內的山區裡,攀登健行人士或登山者使用的山道。
途中,有一些採石場或砍伐林木的痕跡,還有破敗的古祠和寫有地名的木製路標。可能是這附近有人居住的關係吧。
白天或許會有人經過。
不過現在是深夜,沒有人會進行危險的夜間登山。
琍琍亞娜在這種狀況中說道。
「妳真的認為沒問題嗎,艾莉卡?」
「轉移到星幽界的術法很困難,但應該沒有問題吧。琍琍以前也成功過不是嗎?」
這四個人之中,只有琍琍亞娜精通這樣的術法。
艾莉卡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才說出那樣的話,但那位好友接著說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讓薩爾巴特雷卿和艾西亞夫人前往那個神殿,真的沒問題嗎?……讓他們兩個前往那種重要設施,後果如何,我連想都不敢想。」
「我也一樣啊。」
琍琍亞娜越說越小聲,想來是顧慮走在後方的弒神者吧。
艾莉卡雖然同意好友不敬的發言,卻也反駁道。
「可是也沒辦法,對手是侯爵和教主,繼續逃跑持早會被抓住的。與其這樣,還不如逃到星幽界──」
「真有萬一的話,利用『強風』召喚草薙護堂也行。」
「是沒錯。不過護堂和我們分開以後,有可能已經使用了那個化身,儘管可能性不高就是了。這是一個不太確實的選擇。」
「也對。」
略顯猶豫的琍琍亞娜嘆了一口氣。
她也不是認真反對,而是明知事後要付出代價,才沒辦法爽快同意罷了。
好在她終於下定決心了。
「反正也沒其他方法,那就動手吧。」
「這才是琍琍亞娜•葛蘭尼查爾嘛。我也會幫妳的,快一點吧。」
「說實話,這種秘術不應該急就章施展的……」
說著說著,一行人來到山頂了。
眼前剛好有一塊空地,旁邊還有零星的樹木。
這是一座標高大約六七百公尺的小山,周圍也有很多高度相近的山,因此在山頂的視野沒有特別好。
不過,這裡畢竟是附近最高的地區。
琍琍亞娜仰望夜空後點點頭,沃邦侯爵還沒有真的召來暴風雨,雲間隱約可見月光。
「也許可行吧……」
自古以來,魔女獲得月光的加持,魔力會有所提升──。
為了在準備不充分的狀態下完成最高難度的秘術,她必須盡量接近月亮,獲得月光之力的加持才行。
所以他們才特地爬山。
艾西亞夫人怯生生地開口說。
「那個、多尼先生……我們已經到了喔……」
「──嗯。」
簡短回答後,薩爾巴特雷•多尼終於張開眼睛了。
之前他一直閉著雙眼,說是要集中精神。在這種狀態下爬山還沒有跌倒,也確實非常了不起。
這是只有精通心眼的高手,才辦得到的神技。
而且,他還是重傷之軀。
鋼鐵肉體上的傷痕──依舊觸目驚心。
他的腳步也很不穩,明明跟個醉漢一樣搖搖晃晃,卻還能保持重心爬山。
「多尼先生真的好厲害喔。」
艾西亞夫人很佩服多尼。
「那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嗯~,稍微準備一下保命王牌。」
多尼終於肯說話了,途中艾西亞夫人多次向他攀談,他都沒有理會夫人。恐怕他也不是故意的,而是真的在集中精神。
「那玩意不太好控制,要非常集中才行。」
「不好控制?」
「對了,妳們要施術的話最好快點,我們已經被發現了。」
多尼無視艾西亞夫人的發言,直接說出當下的處境。
「「「咦?」」」
「雖說這座山不高,但來到山頂上還是太醒目了,感覺有人在觀察我們,想必是羅濠教主吧。」
在場女性啞口無言,心眼高手雲淡風輕地說道。
屋漏偏逢連夜雨──
嗷嗚~~~~~~~。嗷嗚~~~~~~~。嗷嗚~~~~~~~。
他們又聽到狼嚎聲了,距離比之前更近。
離艾莉卡等人所在的山頂沒有多遠了。羅翠蓮的千里眼和狼的嗅覺,已經找到獵物的所在位置了。
「動手吧,琍琍。接下來就看妳的了。」
「嗯,交給我吧。」
日本人在關鍵時刻常搞不清楚責任歸屬,但這種作風與她們無緣。
她們是代表《赤銅黑十字》和《青銅黑十字》的天才,二人心領神會地互相頷首。
之前天叢雲事件時,她們缺乏施術所需的秘藥。
這一次不同,琍琍亞娜用召喚之術,找來自家常備的秘藥。
「只可惜沒辦法跟護堂聯絡。」
艾莉卡低語道。
目前她們所在的八王子山區,以及奧多摩之中,其實還是可以用行動電話的。稍早陸鷹化就有使用,但那也是在山稜或山頂上才有訊號,其他地方就經常沒訊號了。
她們打的電話不會通,對方也還沒有跟她們聯絡。
艾莉卡已經放棄聯絡了,琍琍亞娜則開始詠唱咒語。
「追求吧,否則無法獲得。詢問吧,否則無法找到答案。叩門吧,否則無法開道。讓所有的追求者有所得,所有的詢問者有所答,所有的叩門者有路可走……」
這是轉移到不同世界的言靈。
銀髮魔女在朦朧的月光下慢慢提高咒力。
當咒力和言靈的詠唱到達頂點,就會開啟通往星幽界的門。這段過程──大概還需要五到六分鐘吧。
在爬山的時候,琍琍亞娜就已經提高自己的咒力了。
也多虧這一招奏效,施術時間可以節省不少。
「加油喔,琍琍亞娜小姐!」
這麼樂天聲援的,當然是艾西亞夫人了。
艾莉卡也有很多事要做。
例如琍琍亞娜的術式不安定時,她要提供咒力和支援。狼軍進攻之時,她要揮舞獅王魔劍驅逐敵人──。
因此,她事先召喚出愛劍獅王之心了。
另一位負責守衛的戰士,又再度閉起眼睛了,而且口中唸唸有詞。
「我──不允許這世上有我斬不斷的東西。斬開大地的天空之劍,立刻來到我的手中吧……」
艾莉卡很清楚,那是操縱『斬裂銀臂』的言靈。
薩爾巴特雷•多尼碰到的所有物品都會變成魔劍,擁有斬裂一切的威力。在艾莉卡的注視下,多尼的右肩到指尖都變成了銀色──。
「薩爾巴特雷卿。不介意的話,可否告訴我一件事?」
「妳想問什麼啊,艾莉卡?」
「你剛才說的王牌,是什麼樣的力量?」
「這說來話長了。」
準備已經完成了,多尼又恢復平時輕浮的語氣。
「妳想嘛,我的身體是不死之身,走到哪裡都不用擔心會死。所以呢,我之前稍微試了一下,跑去宇宙。」
「……」
艾莉卡差點就要錯愕地大喊「宇宙!?」,幸好她忍住了。
那是貴婦不該有的失禮舉止,她保持著優雅的面容,像在打聽夏季的渡假話題一樣。
「正確來說呢,我是在希臘的奧林帕斯山,和一個叫許珀里翁的飛天之神戰鬥,結果被他強行帶到宇宙的。一般肉骨凡胎到宇宙保證死翹翹,所以我就乾脆變成鋼鐵肉身,好在沒有問題呢。」
「…………」
「一開始啊,我就跟被撞開的撞球一樣,在宇宙裡飄浮。然後,我剛好在附近發現太空站。」
國際太空站在高度四百公里的軌道上持續繞行地球。那裡是在地球之外沒錯,但依舊是在增溫層之中。不過,那種地方絕不是一般人可以適應的環境。
而且,多尼的說法還越來越誇張。
「後來啊,我又被許珀里翁抓到了,被他帶到月亮或火星什麼的。可是,我奪走了他的馬車逃跑了。」
「意思是……你在宇宙中四處逃竄?」
「當然。」
許珀里翁是希臘神話的太陽神。
他的名字意為「在高空飛舞之人」,負責掌管星辰運行。所謂的馬車,是搬運太陽的飛天載具吧。
義大利魔王繼續得意地說著他誇張的冒險故事。
「最後我跟他不分高下啦,為了擊敗四處亂飛的許珀里翁,我想到了一個方法。好像有個東西叫小行星是吧?我就駕著飛天馬車尋找小行星──」
艾莉卡心中,浮現了一個可怕的推測。
『呵呵呵呵。』
黑暗的天空中,響起了沉重的笑聲。
而且,還有羽翼拍動的聲音。
『終於被我找到了,連續兩天讓我享受到久違的狩獵樂趣,我要感謝我的好妹妹,還有在場的各位啊。』
「大、大哥!?」
艾西亞夫人大驚失色。
也不怪她,有一頭巨龍拍動黑色的羽翼,從空中落下。
兇猛的龍顎中,發出沃邦侯爵的聲音。
那不是在奧多摩出現的死亡之龍,如同黑瑪瑙的龍鱗和巨體上,絲毫沒有一點傷痕。
全長約三十公尺,是一頭很可怕的大魔獸。
「哇啊、這麼大派頭的東西都拿出來啦。」
多尼感嘆地說道。
「這東西……不是你常用的僕從吧?」
『你看得出來嗎?真是直覺敏銳的傢伙。狼或死亡僕從,不足以應付你們嘛。我本人親自充當獵犬,也是一種樂趣。』
漆黑的巨龍,發出了侯爵的聲音和語氣。
巨龍的眼睛──是翠綠色的邪眼,這也是德揚史塔爾•沃邦的象徵。
『你們喜歡的話,我也同感欣喜啊。要穿上這套布偶裝──稍微有點麻煩的手續。所以我很少搬出來用,我記得上次使用是八十多年前了……喔喔、對了。』
翠綠色的邪眼望向艾西亞夫人。
『小妹,那時候妳也在場嘛。』
「我、我記得啊。大哥你有說過,那是從古代美索不達米亞的伊南娜女神身上搶來的權能。」
『哈哈哈哈哈,妳記得真清楚。』
沃邦展現出虛偽的親切態度後──突然發難了。
黑色巨龍張開大口,噴出了火焰!地獄業火即將把山上的人統統燒成灰燼!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西亞夫人放聲尖叫。
艾莉卡使用「耐火」之術防身,琍琍亞娜持續詠唱言靈,發動轉移的秘術。
至於薩爾巴特雷•多尼──趕緊舉起右手。
「鋼之神力加持。」
多尼周身的盧文字。
那些保護主人的魔術記號,本來大約有一百個。這些文字──一口氣增加五倍以上,保護身旁的伙伴。
艾莉卡、琍琍亞娜、艾西亞夫人也同享盧文字的恩惠。
眾人雖然感受到站在熔爐前面的熱度,但無數的盧文字屏障沒有讓他們受到傷害。
『喔喔,你這傢伙還懂得保護部下啊。』
「不要小看我喔,我跟在場的所有伙伴都是團結一心呢。」
沃邦語帶侮蔑,多尼隨即反駁。
他完全忘了自己剛才要排除艾西亞夫人的舉動。不過,他難得的團結心一點意義也沒有──
「這也是所謂的騎士道嗎?」
一位風雅的佳人也開口了。
魔教教主•羅翠蓮也到場了。她穿著一如往常的漢服,而且還飄浮在空中──就站在一朵大蓮花的中心。
光看蓮花的尺寸與機能,其實就跟「飛天毛毯」差不多,她站在蓮花上登場了。
如果在上面坐禪的話,看起來應該跟佛陀畫像很相似吧。
「不愧是義大利劍王……擁有最強之矛和最強之盾的武者。要擊破你的鐵壁防禦,果然還是需要龍虎之聲吧──」
羅翠蓮在蓮花上俯視艾莉卡等人所在的山頂,同時她深吸一口氣。
接著,開始詠唱神秘的破壞咒語。
「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鮮死焉。 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則多死焉──」
美聲化為超音波,形成衝擊的魔風肆虐。
陣風的威力不斷增強,馬上就變成暴風的程度了。
「呵呵呵呵,再接我一記火焰吧。跟你的神力加持一起灰飛煙滅吧!」
巨龍也來落井下石。
可是,薩爾巴特雷•多尼不改沉著──。
「我的加持還撐得住,妳們繼續施術吧。」
「再這樣下去,施術會被侯爵和教主妨礙的!」
艾莉卡代替專心施術的琍琍亞娜提出疑問。
胡搞瞎搞的劍之弒神者,以最為開朗樂天的語氣回答。
「安啦,他們兩個──很快就自顧不暇了!」
下一秒,天上降下流星。
將近秒速四十公里的超高速流星。
流星在大氣中激烈燃燒落下,當流星撞到東京都八王子市內的山頂時,應該就失去大部份的質量了。
話雖如此──。
從宇宙飛來的星辰,還是引起了大爆炸。
強大的撞擊威力,幾乎炸掉了三分之一座山脈。
在場的四大弒神者,還有米蘭的兩位大騎士也被爆炸吞沒,不知去向了。
5
「媽的,那個連宇宙塵埃都比不上的白痴!」
安德列•里培拉發自內心破口大罵。
弒神者大鬧新宿,因此新宿暫時被封鎖了。目前他在新宿的中心地帶,也就是歌舞伎町的一丁目路上。
「他又把那東西弄下來了!」
「聽你這麼說,今晚的流星是薩爾巴特雷卿幹的好事囉?」
回話的人,是一臉疲憊的甘粕冬馬。
他從昨晚就住在新宿,忙著處理善後工作。
路上的人全是正史編纂委員會的相關成員。每個人穿著不同的衣服區分職掌,有穿白衣的、作業服的、西裝的。
魔王內戰第二天,晚上十點五十分。
再過一小時左右,就要進入第三天了……。
甘粕在這樣的狀況下報告。
「根據我們委員會的成員回報,剛才的隕石,由東至西劃過東京上空,落在八王子的某座山上。隕石的威力,把山頂附近全都炸掉了。」
「安德列卿,可否請教你一個問題。」
一位高大的白人紳士也開口了。
此人是冰男,他和新宿的正史編纂委員會成員接觸,是想打探自己主公的消息。他的主公到奧多摩以後就音訊全無了。
「薩爾巴特雷卿是用何種方法,達成那樣的神技呢?請告訴我們吧,照理說他只擅長劍術而已,這種攻擊一點也不像他。」
「……那也是他的『劍』。」
里培拉以嚴肅的神情,恭敬地說道。
雖然雙方陣營不同,里培拉還是很敬重年長的冰男。因此,他發揮天生的耿直性情,細心解釋給冰男聽。
「那個笨蛋的權能,會把所有碰過的東西都變成魔劍。幾年前,他曾經被帶到宇宙──這時發生了一起對我們人類來說很不幸的事。薩爾巴特雷•多尼在一百二十小時後回到地球……過程中。」
里培拉握緊拳頭,表達他對主公的憤怒。
「他奪走飛天之神許珀里翁的馬車,尋找地球附近的小行星……並且接觸那些行星,把它們都變成了魔劍。」
「難不成──」
來到現場視察的沙耶宮馨,是正史編纂委員會的負責人。
這位聰明的男裝佳人詢問里培拉。
「薩爾巴特雷卿的魔劍,離開銀臂之後也有效果嗎?」
「會暫時消失,但只要他集中注意力觀想的話……魔劍的效果就會恢復,就算是在地球外飄流的小行星也一樣──」
里培拉長嘆一口氣。
「為了擊敗在宇宙中飛行的天神,薩爾巴特雷•多尼試圖獲得宇宙專用的魔劍,這就是結果了。」
「然後,今晚他把魔劍召來東京……」
「是這樣沒錯,那個笨蛋腦筋不好,所以不常用這一招。其實他光靠念力,就有辦法操控自己的魔劍──只是他的魔導才能極為拙劣,使用起來需要花上一點時間,這也是他不常使用的原因。」
「嗯~」
甘粕冬馬沉吟了。他是個很懶散的委員會特務,不喜歡過勞的工作環境,也很討厭被稱為忍者。他從昨晚就不眠不休地處理善後,因此看起來比平常更加疲勞。
他以一種很厭倦的表情說道。
「意思是,他設法改變地球附近的小行星接近地球的軌道,讓小行星衝入地球是吧。我實在很想吐嘈,到底是怎麼弄的才會搞成這樣,但吐嘈到死也沒有意義吧……」
「聽那個笨蛋說,當他閉起眼睛集中精神,就能看到『從宇宙斬擊地球的運劍軌跡』。」
「他可以使用戰略宇宙兵器就對了……」
「期待他擁有常識是沒意義的。還有一個更嚴重的問題,那個笨蛋完全忘了自己把幾顆行星變成了魔劍──」
里培拉的語氣轉為陰鬱。
「不過從他的說法推測,最少也有五顆以上,說不定高達二十顆……」
「就跟核武的保有數目一樣呢。」
「差不多吧。」
甘粕抱怨道,劍王的心腹又說。
「今晚他是緊急發招的,小行星的質量也不怎麼大,威力也相當有限。反之,如果他細心考量過運劍軌跡──也就是以精準的角度落下魔劍的話,或許連大陸形狀都有可能改變。」
這是劍王的執事,安德列•里培拉的自白。
可怕的『流星劍』在地球附近繞行,依照不同的周期和時間,位置隨時都在改變。
當然,隨著多尼指示的目標和距離,落下角度也會不一樣。
角度越深,空氣阻力就越大,會使落下物體崩壞。這也是流星在大氣中燒光的原理。
在沉默的氣氛中,香港陸家少爺•陸鷹化聳肩說道。
「唉、那些弒神者有這種本事也不足為奇。」
他辦完師父的指示,回到了市中心。
鷹化是世上最瞭解弒神者的少年,他用一種豁達和死心的表情說道。
「反正今晚被隕石或小行星砸中──他們也沒有人會死吧。」
魔王內戰已過兩天了。
然而,他們還不曉得的最新情報是,這場淘汰賽的舞台將從東京轉移到其他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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