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譜 『第1回九頭龍八一杯龍王位防衛紀念將棋大賽』

  第二譜 『第1回九頭龍八一杯龍王位防衛紀念將棋大賽』

  本章為將『龍王的工作!9附廣播劇CD限定特典』

  的廣播劇CD腳本追加、修正,改編而成的小說版本。

  ☗

  JS研。

  意味著由小學女生召開、為小學女生而舉辦的將棋研究會。

  創設這個研究會的人是我──九頭龍八一龍王那恰巧是個小學女生的頭號弟子,她恰巧住在北陸,為了進入研修會,恰巧必須和我同居於我大阪的家,她在將棋道場初次結交的棋友恰巧也是小學女生,於是自然而然演變為在我家舉辦研究會。家裡有兩面七寸盤,以及三面本榧二寸盤的人家可不多。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沒錯。一切全是偶然之下的產物。

  「換句話說,世人謠傳我在將棋道場物色了符合自己喜好的小學女生之後,再以研究會為名義將她們聚集到自己家中,開設JS酒店,全都只是毀謗!明白嗎?」

  「喔。」

  「啊!妳完全不相信對吧!?那就讓妳看看證據吧!」

  我操控手邊的平板電腦。

  接著我開啟棋譜管理APP。

  「這是初次舉辦JS研的棋譜,記錄著那些孩子下的將棋。這份則是最新的研究會棋譜。看吧!雖然愛的成長速度不同凡響,但小澪和小綾乃也正逐步變強!!」

  我們棋士不會使用言語,而是透過棋譜……將我們下的棋步記錄為數字及記號。如同音樂的樂譜一樣,能夠傳達更多情報。

  與其羅列千言萬語,一張棋譜應該更能傳達我內心的想法才對。

  而這台平板電腦裡儲存著上百張棋譜。

  沒有比這更為明瞭的證據。

  然而即便我展示出這些鐵證,坐在我身旁的女性卻如同她的別名一般,流露『雪』一般的冰冷視線並簡短地回應一句。

  「喔。」

  「成長最為迅速的是這孩子!小夏!起初接受我指導的時候,就連八枚落她也贏不了,但是她每週都會一點一滴地增強實力──」

  「你把小學生的棋譜全都保存起來了嗎?」

  「是啊!很偉大吧!?身為教育者的我有多麼認真,這下便能一目瞭然了!」

  「不。我只覺得噁心。」

  「唔……!!」

  我咬緊牙關並強忍批判。

  要忍耐……為了達成那個目的,現在必須忍耐。在形勢逆轉的時機來臨之前,我得持續祭出忍耐的棋步……

  「……明白了。那我只好一五一十地道出研究會平時的光景。如此一來,妳應該就能理解我有多麼地──」

  「深愛小學女生?」

  「就說不是了──!!」

  ☖

  「來~大家看這邊~」

  我「啪啪!」地拍打掌心,吸引小學生們的注意。

  我對此已經相當熟能生巧。

  面對缺乏集中力的孩子,得在精妙的時間點拍打掌心以吸引她們的注意力,為了避免讓她們感到不快,音量也必須恰到好處。

  「今天來學習『挺進並捨棄步兵』吧~」

  「「是~!」」

  四名小學女生齊聲回應。

  雖然聲音整齊,但聽起來有點慵懶。從那聲音能夠聽出來……她們最近有點欠缺集中力。

  一般來說,小學女生相當勤奮好學。

  和同年齡的男生相比,她們更能專注在一件事上。包含我在內,比起動腦,男生更偏好活動身體。再加上這年齡的女生更快迎來成長期,因此整體來說都較為成熟。

  我相當瞭解小學女生。

  因此也深知這種時候該選用什麼樣的上課模式。

  「各位,妳們知道什麼叫『挺進並捨棄』嗎?」

  「那當然囉!」

  率先如此說道的是水越澪。

  她既活潑又具有領袖氣質。

  小澪也是這四人當中將棋資歷最久的成員。

  只見小澪「哼哼~」一聲並交叉雙臂,彷彿在嘲諷我的提問。雖然和所謂的『調皮女孩』略有不同,但她具備相應的素質。

  「九豆龍老師是不是太小看我們了~?」

  「妳能用言語說明嗎?」

  「咦?那個……就是將步挺進之後再捨棄啊!」

  小澪深受動搖,道出了根本稱不上說明的說明。

  「那樣才不算說明呢。」

  貞任綾乃一針見血地從旁指正。

  就小學生來說,她是個格外充滿知性的眼鏡幼女。

  儘管面對其他人的時候有些畏首畏尾,但她總會像這樣犀利地吐槽最要好的摯友小澪。

  小澪「嗚~」一聲,表現出失落的態度,就在此時,我溫柔的頭號弟子立刻出面替她圓場。

  「嗯~……實際做起來很容易,卻很難用言語解釋呢。我腦中也無法立刻浮現答案……」

  雛鶴愛如此說道並歪起頭。

  她是四人當中最晚開始學習將棋,卻以壓倒性速度自研修會畢業並成為女流棋士的超天才幼女。

  她的才能及棋力都不是其他孩子能相提並論……但無法否定她是速成培養而成的棋士,因此偶爾還是得像這樣為她灌輸基本知識才行。

  觀察眾人的反應之後,我開口解釋正確答案。

  「所謂的『挺進並捨棄』,指的是步可用的手筋之一。若用言語來說明的話,意味著『讓自陣的步前進至對手的棋子前方,將它平白送給對手』。目的是讓對手多出一枚步,藉此在敵陣製造破綻。」

  「沒、沒錯沒錯!澪剛才就是想這麼說!」

  「也有人說『挺進並捨棄步之後,戰鬥才揭開序幕』呢!」

  小澪和愛齊聲說道,小綾乃則不發一語地書寫筆記。

  不過──

  有一名幼女的反應,和當場理解我這番話的三人截然不同。

  那孩子正是……JS研最難駕馭且最強的存在!

  「咦咦~?夏夏完全聽不懂斯斯在縮什麼~」

  夏綠蒂•伊索亞爾宛如蒲公英的棉絮一般,在房間裡悠悠哉哉地四處遊蕩,並且疑惑地歪頭。

  最後,她在我的腿上坐了下來。

  ……以往我們光是擺出這個姿勢,內弟子就會氣得勃然大怒,不過習慣可真恐怖,如今愛已經不會再特別說什麼了。

  「那就利用棋盤和棋子,說明得更具體一點吧。」

  我讓小夏繼續坐在腿上,把將棋盤拉到自己面前,接著排列棋子,重現出某個局面。

  「例如這種狀況。雙方互相挺進步,直到雙方即將交鋒。」

  小綾乃凝視盤面點點頭,眼鏡散發著光輝。

  「這是很常見的狀況呢。」

  「對居飛車黨而言,已經是司空見慣的光景。」

  愛也點頭贊同。

  若要詳細說明局面的話,狀況如下。

  我屬於居飛車這方,並讓飛車坐鎮於2筋。

  接著我挺進步,使它與敵方的步面對面。

  這瞬間,戰火可說是一觸即發!

  問題在於──

  「2筋、3筋、4筋。來,最初應該先挺進哪條筋的步!?」

  小夏即刻作答。

  「2均。」

  「強而有力。」

  我下意識脫口說道。順帶一提,由於小夏說出了出乎意料的答案,為了掩飾動搖的心情,我才說出『強而有力』這句話。

  愛也傷腦筋地開口了。

  「小、小夏……那一手有點……」

  「哦~?」

  看來小夏壓根兒不明白自己的答案哪裡有錯。

  「為什麼?既然能夠強換飛車前方的步,不算是壞棋吧?」

  小澪及小綾乃似乎也都無法理解這一手有何不對。

  這個問題確實有點困難。

  因為……小夏指出的那一手,正是最具價值的一手。

  也就是所謂的好棋。

  「沒錯。這種狀況下,2筋有飛車坐鎮對吧?」

  我將先手及後手的步分別擺上棋台,然後挺進飛車。

  「所以縱使挺進並捨棄2筋的步,只要讓早已守候在後方的飛車前進,便能立刻取回步,此外還能讓飛車逼近敵陣,可說是一石二鳥。換言之,飛車前方的步是價值最高的棋子。」

  「「……?」」

  我向完全摸不著頭緒的三人繼續解說。

  「接下來是3筋,再來是4筋。這種情況下,應該先從價值最低的4筋開始挺進才對。」

  「「咦咦──!?」」

  嗯嗯,她們驚訝的反應符合我的期待。

  如此一來,她們就能重新對將棋湧現興致。

  「愛,妳能說明理由嗎?」

  「是,師傅。」

  優秀的內弟子點了點頭。

  「戰況較為嚴峻的步縱使擱置不理,遲早也會演變為雙方爭搶的對象。然而要是有價值較低的步,萬一對手脫先的話,我方說不定會錯失挺進並捨棄步的時機。所以先從不重要的步開始挺進捨棄比較妥當。」

  「正是如此。」

  雖然愛的解答滿分,但我沒有綻露笑容,而是以嚴肅的神情點點頭。

  愛已經成為女流棋士,理所當然能夠回答這個問題,而且在其他孩子面前過度誇獎自己的弟子,會對愛和其他人帶來不良影響。與男孩子相比之下,女孩子對『偏心』更加敏感。

  我相當瞭解小學女生(第二遍)。

  「『挺進並捨棄』要從價值較低的棋子開始,必須牢記這一點!」

  這可是能應用於許多局面的重要技巧。

  如何!?

  聽到這個理論之後,肯定想馬上在實戰中使用吧!?

  然而──

  「是、是~」

  「好的~」

  「哦~」

  小澪雙腳擺在榻榻米上,並搖晃著腳。

  小綾乃只是一股腦兒地書寫筆記,壓根兒沒有注視盤面。

  而小夏雖然滿面燦笑,但她的回應令我不禁懷疑她是否真的能夠理解。

  好、好冷淡……

  反應……好冷淡……

  打從一開始就理解『挺進並捨棄』這種概念的小澪和小綾乃還無妨,但小夏光是這點就令人存疑……不過她畢竟是來自國外的孩子,能聽懂日文解說就已經很厲害了。

  假如我會說法語,是不是就能更加順利地指導她?

  不,既然我無法提振小澪和小綾乃的興致,就證明問題不在於語言。問題在我的教導方式。

  我深刻體會到,自己身為指導者的實力仍遠遠不足……

  ……事後再好好反省吧。

  此刻我必須鼓舞JS們,盡可能讓研究會的時間變得更加有意義!

  「各位!從剛才開始,妳們的回應就很慵懶哦?雖然乍聽之下只是小技巧,但這可是經常在實戰使用的重要技巧。」

  「就算九豆龍老師你這麼說~但我們就是提不起動力啊~」

  「麻糬~?」(譯註:日文「動力」與「麻糬」音近。)

  突然傳入耳際的詞彙,使小夏閃爍雙眸。

  「夏夏喜歡麻糬~」

  「不是麻糬,是動力才對。」

  「要吃麻糬嗎~?」

  「動、力!這可不是日文,而是外來語。小夏妳真的聽不懂嗎?」

  「……黃豆粉麻糬~?」

  不行。肚子太餓的小夏,滿腦子只剩下麻糬。

  「哈哈哈,簡單來說,就是提不起精神的意思。」

  「哦~」

  愛巧妙地總結之後,小夏總算聽懂了。

  但小夏也很可能只是因為太想吃麻糬,所以變得比較寡言而已……

  「麻糬的事先擱在一旁!總而言之,澪真正想說的就是這個!」

  小澪噘起唇瓣。

  「最近的JS研只是一直聽九豆龍老師講課,然後和同樣的成員反覆下練習將棋對吧?研修會的對局對手大致上也都差不多,太缺乏刺激感了!澪想體驗認真一決勝負的感覺!」

  我並非無法理解她這番話。

  「嗯~……我們職業棋士也一樣,在公式戰預定表決定之前,都不會認真展開研究……」

  「對吧對吧!?既然連職業棋士都是這樣,只是業餘又是小學生的我們,會如此慵懶也無可厚非吧!」

  「自己說出這種話不太妥當……不過最近確實不像從前那樣興致高昂研修會也停滯不前……」

  小綾乃失落不已。

  「夏夏在正月的時候吃太多麻糬,吃到膩了~」

  小夏果然還在想麻糬的事。好可愛!

  小澪轉而向愛提問。

  「小愛妳的動力不會下滑嗎?」

  「因為我下個月有女流公式戰……」

  「這樣啊~小愛好好哦~」

  「但、但是女流棋士的公式戰局數很少!要是獲勝倒還好,萬一敗北的話,兩個月才會有一次對局……」

  除了收入不夠以外,對局數太少的最大弊害在於無法累積實戰經驗,導致成長停滯。

  基於這個緣由,最近愈來愈多已經滿足成為女流棋士的條件,卻遲遲沒有遞交申請的案例。

  愛是在超短期間內變強的,實戰經驗極端稀少是她的一大難題,這點也經常令我頭痛不已……

  「這麼聽來,女流棋士真的很辛苦呢。研修會一個月有兩次,每次例會都能下四局……」

  小綾乃語畢之後,小澪也流露出嚴肅的神情。

  「研修生也可以參加業餘大賽,不過小愛已經成為女流棋士,沒辦法和我們一起參加大賽~」

  就在此時──

  「夏夏沒有參加過將棋大賽唷~」

  「「咦!?」」

  小夏的發言令眾人驚愕不已。

  小澪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反射性地提出疑問。

  「妳沒參加過大賽?騙人的吧?」

  「沒有唷~」

  小夏搖晃著金色的長髮。

  「綾乃,這是真的嗎?」

  「是啊。小夏曾在京都的將棋教室或關西將棋會館的道場,參加過小型的淘汰賽,不過她確實沒參加過數十、數百人聚集的大賽。」

  從小夏剛開始學習將棋,就和她在同一間教室上課的小綾乃如此說道,既然這樣,想必不會有錯。

  「大賽好玩嗎?」

  「氣氛非常熱烈哦!個人戰自不必說,還有團體戰呢!」

  「團、團體戰……我每次都會因為過度緊張而差點嘔吐…………不過為了參加大賽而練習的時候,總能感受到棋力有所增強!」

  嗯~……

  「大賽啊……」

  我撫摸下顎並低喃出聲。

  大賽想必是提升動力的有效手段。畢竟所有小孩子都很喜歡將棋大賽。

  愛彷彿在追溯記憶一般,抬頭開口說道:

  「我體驗過的大賽,好像也只有Mynavi女子將棋公開賽的初選和集體預賽……?」

  「那和將棋大賽是不同境界的比賽。」

  「那已經是正式的女流棋戰了。」

  小澪和小綾乃即刻吐槽道。儘管愛說得很輕鬆,但可不是隨便一般人都能參加初選。能夠以業餘小學生身分參賽的師姊、天衣和愛太過異常了。

  「原來如此~」

  愛尚未察覺自己有多麼異常,以輕鬆的口吻贊同道。

  「師傅您曾經參加過業餘大賽嗎?」

  「當然有啊。」

  我中斷思考,並開口回答。

  「我曾在小學生名人戰獲得優勝,進入獎勵會之前也和師姊一起參加過全日本的業餘大賽,磨練實力。」

  「嗯哼~…………師傅明明都沒有和愛一起參加過大賽,卻和阿姨參加過很多次啊。嗯哼~……」

  奇怪?

  總覺得房間的氣氛有點……

  「不、不……我當然沒辦法和妳一起參加業餘大賽啊。畢竟我已經是職業棋士了……」

  「何況小愛妳在短期間內變得太強了……」

  「簡直就像活在未來……」

  至今為止,愛一直為了成為女流棋士,專心一意地朝最短路徑向前直奔。

  她也因此錯失了許多事物。

  比方說……不計較勝負,單純享受將棋這款遊戲的機會等等。

  「哎~哎,斯斯~」

  坐在我腿上的天使開始撒嬌。

  「夏夏想參加大賽~」

  就在此時,內弟子也坐上了我的大腿。

  「愛也要!愛也想參加大賽!可以的話,希望師傅也一起參加!!」

  「就、就算妳這麼說……縱使我是龍王,也不能更改將棋界的規定……身為女流棋士的愛能夠參加的業餘大賽,而且我也需要參與其中……」

  不清楚將棋界習俗的心愛弟子及未來的妻子,提出了強人所難的要求。

  這瞬間,某個想法赫然閃過腦海。

  「啊!不,慢著………………這樣啊……原來還有這個方法……」

  「師傅?您想到什麼主意了嗎?」

  「嗯。我想到一個方法,能為妳舉辦一場大賽,不過目前必須保密。」

  無論將棋抑或任何事,人果然只有在被逼入絕境的瞬間,才會想出絕佳的一手。

  「棋盤及棋子可以向聯盟借。場地就選在那裡……需要的人員有裁判、櫃檯人員,還得為率先敗北的孩子進行指導對局…………以那個作為大賽的名稱,便能召集參賽者。而且就算我在場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

  我彎曲指尖,一一解決擺在眼前的問題。

  ……嗯,應該沒問題才對。

  透過這個方法,便能舉辦讓我和JS研成員共同享樂的大賽……!

  愛一臉困惑地凝視師傅,接著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並開口提問。

  「……是色色的方法嗎?」

  「才不是!」

  ☗

  「……那之後的發展,師姊妳也知道吧?」

  這裡是關西將棋會館一樓的餐廳『Twelve』。

  我從修行時代便經常光顧這間店,坐在餐廳中央的馬蹄型吧檯座,向並肩坐在身旁的銀髮美少女如此說道。

  「是啊,真的很辛苦呢~」

  每當想起什麼事,空銀子女流二冠的語尾總會稍微拉長,這是她的習慣。

  「八一你為了滿足自己骯髒的慾望,而打算利用神聖的將棋大賽。當時為了協助你,害我吃了一番苦頭呢。」

  「請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我用拳頭敲打吧檯桌面,並否定師姊這句話。

  「說到底,我本來只打算舉辦一場極為普通的將棋大賽!想不到向你們尋求協助之後,事情竟演變成那樣……!!」

  ☖

  在公寓舉辦JS研的翌日。

  我立刻為了實現構想,開始動身準備必備物品。

  「「你想舉辦將棋大賽~?」」

  「沒錯,就由我們主辦。」

  從公寓所在的福島,搭乘一站環狀線便能抵達野田站。

  在距離車站徒步約兩分鐘的清瀧家中,我向桂香姊及師姊傳達了自己的想法。

  「妳們想想,當職業棋士升段或取得頭銜的時候,有時不是會為了紀念而召開將棋大賽嗎?」

  例如『○○四段職業棋士紀念將棋大賽』或『○○新龍王初獲頭銜祝賀將棋大賽』之類的。

  大賽基本上都會與慶祝會同時舉辦。

  因此師姊會感到疑惑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距離你初次獲得龍王頭銜已經過了很久,事到如今為何還要舉辦大賽?」

  「沒有啦~其實是因為JS研的成員吵著說『沒有大賽的話,就無法維持下將棋的熱情!』~」

  「……」

  「不過職業棋士自不必說,連女流棋士及獎勵會員也無法參加一般的業餘大賽,對吧?」

  與用嚴厲目光注視我的師姊不同,桂香姊對我這番話表示贊同。

  「像小澪和小綾乃那樣的研修生確實能夠參加業餘大賽,但小愛已經失去資格了。」

  「兩個『AI』都不曾參加過業餘大賽,總覺得有點可憐。」

  「但另一個『AI』恐怕只會說她對業餘大賽毫無興趣。」

  桂香姊所說的『另一個AI』,指的是夜叉神天衣。

  確實,天衣極度討厭與其他人來往,或許對業餘大賽不抱一絲興趣吧。

  不過天衣應該也沒有參加大賽的經驗。

  女流棋士有機會以裁判或指導者的身分參與大賽,先作為參加者體驗一下大賽的氣氛,絕非毫無意義。

  希望天衣把這當成重要的工作,並共同參與。

  「而且小夏也說她從未參加過大賽,所以我才心想『不如由我來舉辦大賽吧!』,這個主意如何?簡直是天才,對吧?」

  「呿……結果還不是因為小學生撒嬌……!」

  「嗯?師姊,妳說了什麼嗎?」

  「受死吧,蘿莉控。被幼女包夾然後頓死。」

  「為何要罵我!?」

  「好、好啦好啦,兩位別吵了……」

  桂香姊將裝著仙貝的容器推向我們前方,並開口說道:

  「不過,我認為這個想法不錯。既然是紀念大賽,就不算正式的業餘大賽,職業棋士及女流棋士都能夠參加。那樣反倒更加盛大又熱鬧。況且憑現在的八一,應當能召集到超越普通業餘大賽的人數。」

  「對吧對吧!?我就知道桂香姊肯定能夠理解~」

  《浪速白雪姬》朝情緒高亢的我們潑了一桶冷水。

  「棋力相差太多,比賽根本無法成立吧?」

  「只要安排適合的手合就行了。以有段者為對手的時候,條件為角落;假如以級位者為對手,則為飛車落或二枚落。如何?應該行得通吧?」

  「……然後呢,你希望我和桂香姊幫忙?」

  「拜託啦~經費當然全部由我支出。雖然不多,但我也會為妳們準備少許報酬……」

  我向兩人雙手合十。

  參加大賽相當開心。非常開心。

  然而主辦單位卻十分辛苦。只能眼睜睜地盯著別人開心下將棋的身影,自己卻得忙著做其他工作,當然很辛苦。

  願意接下這種麻煩工作的,就只有同門的人了!

  「這個嘛……像我這種新人女流棋士對局很少,有這種工作機會自然是幫了大忙……」

  桂香姊顧慮著坐在身旁的銀色炸彈,並答應接下工作。

  至於炸彈的回應則是────

  「可以啊。」

  「「咦!」」

  真的假的!?那她剛才那冷漠的態度是怎麼回事?

  師姊的反應,令桂香姊也難掩震驚之情。

  「真、真的可以嗎,銀子?」

  「當然。我沒有理由拒絕。」

  「真的嗎,師姊!?」

  「我小時候也是透過參加大賽而建立自信。而且和關東相比之下,關西大賽較少,當時令我相當苦惱。為了後輩而主動舉辦這類型的比賽,也是很重要的工作。」

  「沒錯沒錯!這正是我想說的!」

  原來師姊她──

  也有體貼後輩的心,以及人類的心……!

  「我也不是因為自己的弟子及妻……不對,因為小夏太可愛才舉辦大賽。我是展望大局,為了將棋界的未來才如此提議!絕對不是想讓自己中意的JS感到開心,希望她們更親近我!」

  啪嘰啪嘰!

  「師、師姊?剛才那是什麼聲音?」

  「拍手聲。」

  「不,與其說是拍手,看起來更像是雙手握拳……」

  「在我老家,這就叫做拍手。」

  好可怕的老家。她住在地獄嗎?

  「真令人懷念……」

  桂香姊一面啜飲綠茶,一面說道:

  「當年你們兩人不只參加兒童大賽,甚至在日本全國的成人大賽到處肆虐,最後被禁止參加業餘大賽,無可奈何之下只好讓你們進入獎勵會。爸爸本來希望晚一點再讓你們進入獎勵會的……」

  「咦?有這種事嗎?」

  「不如說我們大受歡迎才對。無論走到哪裡,大人們都會全力充當我們的對手。」

  「沒錯沒錯。認真到敗給我們之後,甚至不甘心到嚎啕大哭呢。」

  「唉~……所以我才受不了將棋星人……」

  哎呀~當年我們兩人走遍了日本全國呢。

  一回想起那趟歡樂的修行之旅,就不禁想讓自己的弟子們也體會同樣的經驗!

  「會場及棋盤棋子由我安排,請妳們幫忙募集參賽者,為大賽進行宣傳!」

  我羅列了大賽開始之前的待辦事項。

  「接下來還要安排大賽當天的手合表,可以的話,也希望妳們為率先敗北的孩子進行指導對局……」

  「看來會很辛苦呢。」

  桂香姊像是要鼓足士氣一般,重新綁起頭髮。

  「不過既然是為了八一和小愛她們,我也得好好努力!對吧,銀子?」

  「是啊。你就當作乘上了戰艦大和號,放心交給我們吧。」

  「哇~!感覺好像很厲害!謝謝妳們!」

  「不用客氣。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師姊發自內心笑出了聲。

  看到《浪速白雪姬》笑得如此燦爛,大賽毫無疑問能夠大獲成功!

  ……如今我真想殺了想法那般天真的自己。

  不熟悉歷史的我無從得知。

  有最強之名的戰艦大和號…………結局是多麼悽慘。

  ☗

  「唉~…………」

  我趁師姊離席的時候,大大地深呼吸一口氣。

  每當回想起那之後的發展……回顧那場不得了的將棋大賽,便令人心情沉重。

  然而就算要我忘記,我也忘不掉。

  冠上我名號的那場大賽……簡直慘不忍睹。它為九頭龍八一這個名字留下了無法抹滅的汙點。

  話雖如此,也不盡然只有壞事。

  與其他將棋大賽相同,當天亦發生了讓人感動的事。

  孩子們的成長……親暱友人們的熾熱戰鬥……以及與意料之外的人重逢……

  「我回來了。」

  「我已經擅自先點餐了。柳橙汁和香腸拼盤沒問題吧?」

  「挺機靈的嘛。」

  「畢竟這場聚會,姑且是想為上次那場大賽道謝兼慶祝會。」

  「當時我工作得很辛苦呢。」

  「…………嗯,確實沒錯……」

  ☖

  那之後,每一天都過得光陰似箭。

  身為頭銜保持者,一邊對局、處理公務一邊籌劃大賽,比想像中更加困難,因此許多流程都是交由師姊及桂香姊一手包辦……

  其中一個原因,在於師姊每次都會挑我忙碌的時候提議「八一你很忙吧?交給我就行了」,於是我也順勢答應「那就拜託妳了……」。為何她每次都能挑在我忙得不可開交時,前來向我提議?時機精準到媲美韓劇……難道是因為師姊也是頭銜保持者,能夠預想到我變忙碌的時期嗎?

  預約會場及棋盤棋子的遞送手續,當然是由我親手處理,不過宣傳工作及當天的流程全部委任師姊,我連確認都沒有。

  這是因為將棋大賽的主辦流程早已制式化,我也對師姊懷抱信任,深信從四歲就開始參加大賽的師姊絕不可能發生失誤。

  然後,終於到了大賽當天。

  「哇~!聚集了好多人哦!」

  「夏夏好興奮哦──!」

  「竟能舉辦如此盛大的大賽……九頭龍老師果然很厲害!」

  小澪、小夏及小綾乃面露興奮的神情,早已等不及大賽開始。

  我從舞台側方窺伺她們的模樣,並感到心滿意足。

  不只JS研成員,還有其他眾多參賽者造訪作為大賽會場的體育館。現場可說是盛況空前。

  這下應該能提振大家的熱情才對。

  連我也不禁感到胸口發熱。

  畢竟這是第一場冠上我名號的大賽。

  能聚集到如此可觀的人數,我不由得心想,原來我也是個廣受歡迎的人物…………呃,奇怪?

  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參賽者的性別及年齡層顯然很不平均……?

  「啊!小天!」

  在會場發現認識的參賽者之後,愛揮了揮手。

  「還有飛鳥姊!妳們兩人也要參加大賽嗎?」

  「不知為何,空銀子前來邀請我們……既然是師傅的紀念大賽,我好歹有義務參加,所以才來看看狀況,但這陣騷動是怎麼回事?」

  「好、好可觀的人數…………想獲得優勝恐怕很困難…………」

  生石飛鳥的老家是附設將棋道場的澡堂,這恐怕是世界上僅此一例的經營型態(而且店長還是A級棋士),但就連習慣應付眾多顧客的她,似乎也對本次大賽的規模感到震驚不已。

  「怎麼樣,八一?這場大賽相當盛大吧?」

  因此師姊會志得意滿地向我炫耀,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雖然很理所當然……

  「是啊,坦白說我沒想到這場大賽會如此盛大。關於這點我十分感謝。我忙於公式戰、簽署證書及推廣工作,幾乎沒有幫忙,對師姊和桂香姊妳們實在深感愧疚。」

  「用不著客氣。」

  「不過!顯然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沒錯。這場大賽相當奇怪。

  那些奇怪的部分……全都是委任師姊處理的部分!

  「首先是大賽的名稱!」

  「啊?『第1回九頭龍八一杯龍王位防衛紀念將棋大賽』確實有點長,但是很普通吧?」

  「問題在於後面!」

  「『第1回九頭龍八一杯龍王位防衛紀念將棋大賽 ~奪得龍王頭銜之後,得意忘形的我集合幼女舉辦了將棋大賽~』有哪裡不妥?這是事實吧?」

  「當然不妥!那種像異世界轉生漫畫一樣的副標題是怎麼回事!?這才不是事實,是事件才對!」

  「參賽資格為『比九頭龍龍王年幼的女孩子。小學生免費參加•附贈點心』也很不錯吧?」

  「為何限定女孩子!?」

  原來參賽者如此不平均,是妳做的好事!

  沒錯,現場全是女孩子。擠在體育館內的大賽參賽者,盡是精神奕奕的小學女生。

  怪不得身為高中生的飛鳥會感到不自在!

  「而且只限小學生免費,甚至附贈點心,這下大家豈不會認為,我是個為了聚集小學女生才舉辦大賽、最喜歡幼女的變態蘿莉控廢物嗎!?」

  「這點用不著擔心。」

  「為何能如此斷言!?」

  「因為大家早就這麼認為了。」

  還不是因為妳大肆散布謠言!?

  負責擔任本日手合員兼主持人的桂香姊待會兒即將登場,她一邊確認腳本,一邊事不關己地開口說道:

  「小孩子免費參賽的大賽很普遍……不過一旦限定為女生,蘿莉控的嫌疑就一口氣提高了,原因都出在八一你的人品。」

  我可不記得自己展現過這種人品!

  「不過附贈點心是好主意對吧?多虧如此,才能聚集這麼多幼女。」

  「要是客層不限定於幼女,肯定能召集更多人吧!?」

  「啊,對了對了。我還準備了極具魅力的獎品。」

  小學生們宛如一大群沙丁魚般,聚集於展示著獎品的長桌前方。

  「空、空女流二冠的親筆簽名扇!?」

  「這個是和《浪速白雪姬》同款的雪花胸針!我找遍每個地方,都早就銷售一空了……」

  「咦咦!?這是九頭龍龍王在頭銜戰書寫的封手用紙!?要是在拍賣場購買的話,要價數萬圓耶!?」

  獎品確實很豪華,足以令孩子們眼色驟變。

  光是入選就能獲得如此豪華的獎品,那麼──

  「順、順帶一問……優勝獎品是……?」

  「九頭龍八一龍王成功防衛龍王位時撰寫的簽名板。」

  「我的簽名板?」

  這令我有些錯愕。

  頭銜保持者的簽名板,平均價格約為五千圓。縱使『頭銜戰獲勝時撰寫的簽名板』較為稀有,價值也遠遜於師姊的親筆簽名扇。

  「你揮毫的文字相當獨特,應該能掀起話題才對。」

  「話雖如此,當時我洋洋灑灑簽了許多張呢……那張簽名板上寫著什麼?」

  「『接下來的目標是讓女生的適婚年齡下修至六歲。』」

  「這算什麼目標啊!?」

  根本與將棋毫無關聯!一般都會寫『接下來也要防衛成功,以三連霸為目標!』吧!?

  我很想立刻衝上前去,把那張簽名板燒毀,然而已經有好幾個孩子拿著手機拍攝照片,她們上傳至網路只是時間的問題。

  快點住手──!

  「我才沒寫!我不記得自己寫過那種話!」

  「我敏銳地感受到了八一你內心的夙願,所以由我代為書寫。」

  「那只是偽造文書吧!?」

  「八一……我是世上最瞭解你的人……」

  「從剛才開始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惡──!打從一開始,妳的目的就是摧毀我的大賽對吧!?」

  「副獎為『成為九頭龍八一龍王新內弟子的權利(最初的弟子已經膩了,直接解雇)』,這獎品也很不錯吧?」

  「噫────────!」

  可怕的是括號!括號內的文字!!

  這堪稱是在自己的死刑執行許可書上簽名的大壞棋。無論我多麼努力否定,一旦這段文字在世間流傳,死刑就必定會降臨。

  下手的人並非其他人,正是我的頭號弟子……!

  那麼,來看看會場的參賽者有何反應吧。

  「原來如此。嘴上說是紀念大賽,其實是用來試探新才能的測驗!挺有意思的嘛。」

  天衣綻露好戰的笑靨。

  「只、只要我…………獲勝的話,就能成為八一的弟子嗎……?得、得好好努力才行……!」

  飛鳥緊握雙拳。請妳成為妳父親的弟子吧,我可不想被生石先生殺掉!

  「澪已經有師傅了,所以和這項獎品無緣,不過好像有很多女生想成為九豆龍老師的弟子唷!」

  「大多數的人都是以此為目標而參加的。兩位弟子都是史上最年輕的女流棋士,人氣如此旺盛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小澪和小綾乃遠比其他小學生更冷靜。

  而最關鍵的『頭號弟子』反應則是──

  「最初的弟子已經膩了,直接解雇……這句話指的是愛吧?當初明明說要為了愛舉辦大賽……還保證不是色色的方法……師傅這個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

  她已經陷入了在對局終盤,毫不留情徹底擊潰對手時的狀態!!

  這群人當中,唯獨小夏欣喜地向渴望成為我弟子的小學女生們表示「夏夏呀,夏夏是斯斯的新娘紙唷~!」,令現場深陷混亂。

  位於舞台側方的我,早已無法以輕鬆的心情於會場露面,我質問師姊。

  「快看,現場演變成不得了的事態了!妳該如何解決!?快點想想辦法啊!否則不曉得愛會對我做出什麼事!」

  「冷靜點,已經到大賽開始的時間了。」

  師姊刻意望向時鐘,並如此說道。

  等會場的喧囂聲止歇之後,桂香姊透過麥克風開口了。

  「聚集於此的諸位幼女、少女,非常感謝各位參加本日的『第1回九頭龍八一杯龍王位防衛紀念將棋大賽 ~奪得龍王頭銜之後,得意忘形的我集合幼女舉辦了將棋大賽~』。」

  從一開始的招呼語到大賽的名稱都充滿吐槽點,卻沒有任何人出聲。

  好奇怪……這場大賽絕對有問題……

  「首先,我想先向本大賽的主辦人兼大賽委員長九頭龍八一龍王,獻上感謝之詞。」

  感謝之詞!?什麼意思!?

  「請諸位參賽者跟著我複述『我最喜歡八一哥哥了~♥』。」

  「「「「我最喜歡八一哥哥了~♥」」」」

  雖然很開心,但是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啊──────────!

  「……對不起,八一…………我別無選擇……別無選擇啊……」

  桂香姊瞬間將麥克風電源關掉,用手帕擦拭自己的眼角。

  然而她可是專業人士。

  只見她立刻重振旗鼓,繼續流暢地主持大賽。

  「緊接著,大會副委員長兼裁判長空銀子女流二冠,要代表主辦單位提醒幾個注意事項。」

  「大家好。」

  所有女性棋手的憧憬《浪速白雪姬》一登場,會場的氣氛霎時熱烈沸騰。

  要是主旨正常的話,這肯定會成為一場出色的大賽,一想到這裡,就令我懊悔難耐。

  話雖如此,將棋的規則應該很普通才對,說不定還能誕生激烈對局──

  「本日的大賽採用淘汰賽模式,請敗北的小學生立刻回家。不過倘若有九頭龍老師想帶回自家的JS,便能參加敗部復活賽。」

  「沒有沒有!沒有這種規則!」

  我下意識從舞台側方吶喊出聲。我過於害怕,根本不敢看愛的臉……

  「持棋時間用棋鐘計時十分鐘。耗盡之後進入三十秒將棋。」

  師姊把我的聲音當成耳邊風,並繼續往下說。

  「此外,假如勝負遲遲無法揭曉,有可能由裁判斷定某一方佔據優勢,直接中斷對局。」

  這是業餘大賽常見的規定。

  一局將棋的對戰時間非常漫長,而且每一局時間都不一樣。

  若想讓大賽流暢進行,只能中途中斷對局才行……

  「這種情況下,比起將棋局勢,九頭龍老師有可能依據小學生的長相來判定勝負。」

  「我才不會做出那種事!」

  「說的也是,是我搞錯了。」

  就連師姊也流露反省之情,並撤回前言。

  「倘若勝負無法在時間內揭曉,直接由較年幼的一方獲勝。」

  錯得更離譜了啊銀子──────!!

  本來默默傾聽的參賽者,也因為前所未聞的規則而難掩動搖之情。坐在最前排的其中一人舉手提問。

  那個人是小澪。

  「那、那個!為何採用這種決定方式呢?這明明是將棋大賽……」

  「因為愈年輕的小女孩,九頭龍老師愈喜歡。」

  「原來如此~!」

  別接受這種說法啊,小澪!話說回來,難道小澪內心是如此看待我的嗎!?

  「咦~?什麼意思~?」

  「簡單來說,小夏妳最為有利。」

  「師傅……果然已經厭倦愛了……他比較喜歡新的女孩子……!」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真受不了。倘若沒有這項缺點,他明明是個值得尊敬的師傅……」

  儘管很想大聲反駁「我才不可能制定這種規則!」,但就連總是沉著冷靜的天衣,似乎也徹底信以為真。

  至於飛鳥甚至莫名地鼓起幹勁,表示「我、我已經算是高齡……必須加油才行……!」。

  縱使我現身反駁,大家恐怕也不會輕易相信我。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冠上冤罪,連提出異議也辦不到……

  「最後,將棋是以禮開始、以禮結束的競技。尤其本日的紀念將棋大賽,大家務必大聲對九頭龍老師致上感謝之詞。」

  師姊以這句話作為總結,並結束致詞。

  第一回戰的賽程表發表之後,參賽者陸續走向指定的棋盤前。

  大賽終於要展開了。

  會場瀰漫著獨特的緊張感,身為裁判長的師姊,於戰鬥開始前高聲宣布。

  「那麼各位,請開始對局。」

  「「「「我最喜歡八一哥哥了~♥」」」」

  「別這樣──!」

  我的嘶吼聲,就這麼被眾多棋音所淹沒。

  ☗

  「我很喜歡那場大賽的規則呢。」

  師姊津津有味地將第一口柳橙汁嚥下喉嚨,並如此說道。

  這傢伙瘋了不成……?

  「不是嗎?多虧了我,八一你理想中的將棋大賽才得以成真。」

  「那哪裡是我的理想?我想召開的是不只特定年齡的幼女能夠參加,喜歡將棋的男孩子們也可以共同參與的普通大賽──」

  「沒事的,八一。在我面前不需要逞強……把不敢公諸於世的羞恥慾望,全部當作是『師姊的錯』也無妨。沒關係,我願意承擔。」

  「就說不是了…………唉,算了……」

  話才說到一半,我決定把話嚥回去,接著一口氣喝下半杯眼前玻璃杯中的可樂。

  「嗯。」

  「……是。」

  鏘。

  沉默寡言的店長,悄悄地將香腸拼盤擺置於桌上。與我隔著一面餐盤的師姊,輕輕地將玻璃杯伸向我,我也用自己的玻璃杯輕敲她的杯子。

  由於兩人都還未成年,因此我們用果汁來乾杯。

  「假如問題僅限參賽者,我不會抱怨這麼多……不,我還是會抱怨!不過更糟糕的是對局規定!大家當時都困惑不已!」

  「可是多虧那項規定,大賽才沒有陷入混亂,進展得十分順利。」

  「這我倒是不否定……」

  業餘將棋大賽主辦單位最大的敵人正是『時間』。

  由於一天必須下好幾盤棋,倘若對局無法在時限內結束,對局便會以『和局』收場。那種狀況下有時會視為『雙方皆敗北』。儘管這是無可奈何的事,但參賽者肯定會湧現不滿的情緒,進而引發爭端。換作兒童大賽的話,大家基本上都會哭出來。

  然而這次卻有『年齡』作為明確的判斷基準,因此和其他大賽相比之下,流程較為順暢。話雖如此,這種規定絕對不可能適用於其他大賽……

  但是──

  乍看之下進展順利的那場大賽……實際上正朝毀滅的剎那飛馳而去。

  那東西啟動的瞬間正一步步逼近。

  那是師姊在大賽規定中暗藏的定時炸彈。

  ☖

  「王手~」

  「嗚、嗚嗚~…………我認輸了。」

  小夏將小手伸向棋盤深處,華麗地將死了小綾乃的玉。

  「太好了──!夏夏第一次在大賽贏了──!」

  小綾乃低頭認輸之後,小夏開心到甚至忘了致意。

  而小綾乃也並未對小夏流露嫌惡之情,反倒欣喜地為朋友初次獲勝祝賀。

  「看不出來小夏妳是初次參加大賽呢。妳絲毫不緊張……反倒是我渾身緊繃,真是丟人現眼……」

  「不不,妳們兩位表現得都很好!」

  從小綾乃的玉遭到將死的那瞬間,我的心臟便一直劇烈鼓動。

  縱使有詰棋路,卻因為大賽的緊張感而沒有察覺詰,最後遭到逆轉,這是很常見的狀況。

  所以當小夏用嬌小柔軟的手,把金打入小綾乃的玉頭之際……我差點眼泛淚框……

  雖然開場很詭異,但開始下棋之後大家都專注於棋局上,因此大賽進行得意外順利。

  起初我只敢畏畏縮縮現身於會場……不過瞧見主辦者的身影之後,選手們果然也跟著鼓起了幹勁,我觀戰的每場棋局都演變為激戰!

  其中最令人感動的,自然是這場對局。

  「比起在我家進行研究,妳們在大賽中的將棋果然更加有幹勁又出色。雖然經歷了許多辛勞,但能夠舉辦大賽真是太好了……!」

  「斯斯,夏夏喜歡大賽!」

  「嗯嗯。雖然是讓子棋局,但小夏妳最後的進攻相當犀利!僅僅一局認真勝負,成效卻勝過下幾百局練習將棋。就照這個氣勢,第二回戰也要加油哦!」

  「好──!」

  當我抱起小夏並鼓舞她的時候,背後傳來了咂舌聲。

  「……呿,又在諂媚幼女……」

  負責裁判的師姊本應巡視會場,但總覺得她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我身後咂舌。這算什麼?為什麼要瘋狂咂舌?

  其他對局陸續迎來尾聲,獲勝的孩子則向手合員桂香姊報告。

  然而其中也有遲遲無法結束的對局──

  「那、那個!」

  「裁判,請幫忙判定勝負!」

  有一場對局延續到了最後,兩位對局者舉起了手。

  「是小澪和飛鳥的對局……發生了什麼事嗎?師姊,去看看吧。」

  「呿!」

  她根本是用咂舌聲來代替回答嘛。

  話雖如此,師姊仍然有好好工作。儘管方向錯誤,但她工作得很勤奮。

  「局勢演變為相入玉,無法分出勝負……」

  「是、是的…………手數也超過兩百手了……」

  能夠與憧憬的《浪速白雪姬》交談,使飛鳥顯得比平時更加緊張。抑或她是認真打算成為我的弟子,才因此備感壓力?

  與此同時,感覺小澪只是單純在享受這場大賽。

  「九豆龍老師,這種狀況下可以視為持將棋吧?」

  「持將棋的規定啊……記得職業和業餘略有不同呢。」

  我六歲就進入獎勵會,以業餘規定下將棋已經是十年以前的事。其實我對這種細節規定記憶相當模糊。

  向師姊確認之後──

  「是啊。大棋換算為五點,小棋為一點。持將棋的判定基準,基本上是用雙方的棋子點數是否超過一定點數來判斷……」

  「記得職業棋士為二十四點法,業餘棋士則為二十七點法對吧?」

  「沒錯,一般來說是如此。」

  一般來說……?

  「不過本大賽採用的是『二十四歲法』。」

  「「二、二十四歲法!?」」

  眾人大為震驚。那是什麼!?

  就連個性內向的飛鳥,也忍不住要求說明。

  「沒有聽說過……這種規定呢……」

  「當兩位對局者的年齡合計未滿二十四歲的情況下,先後手交換並重啟棋局;超過二十四歲的話視為雙方皆敗。請兩位快點回去吧。」

  「咦咦──!?」

  「我、我十七歲……小澪則是十歲,所以…………」

  「辛苦了,可以回去囉。」

  語畢,師姊將作為參加獎的點心塞給兩人。

  喂喂喂喂喂!

  「等等────!!師姊,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規定啊!?我何時要求妳這麼做了!?」

  「不過八一,你剛才不是抱著那個金髮幼女高喊『幼女下一局將棋,比一般人下幾百局將棋更尊貴!』嗎?」

  「我才沒有這麼說!我是指認真決勝負的價值比練習更高,從來沒說過要把年齡計入勝負標準!」

  「但大賽規章就是這麼寫的你看。」

  「啊啊,!真的!上面真的寫著二十四歲法!」

  這種規定大家肯定會看漏!!根本是詐欺師的手法!

  聽見騷動聲而前來觀望狀況的桂香姊,以無奈又欽佩的微妙神情低吟。

  「本以為是誤植才沒有提起,沒想到銀子是真心這麼寫的……」

  唔……!

  由於桂香姊也有協助準備,我才徹底放心,想不到卻適得其反……!

  「好啦好啦,快點繼續吧。九頭龍老師很講究幼女的新鮮度,就算只超過一秒保存期間,他也不會再出手了。」

  守望事情發展的參賽幼女完全把師姊的話當真,紛紛說道:「這樣啊……!」「得、得趕快才行……!」

  桂香姊高喊出聲。

  「那、那麼,第一回戰的勝利者,請開始第二回戰。」

  「「「我最喜歡八一哥哥了~♥」」」

  總而言之,大家加油吧!

  ☗

  ……那個二十四歲法真是太荒唐了。究竟是吃了什麼才能想出那種瘋狂的判定方式?

  我瞥向隔壁,師姊一邊大快朵頤香腸拼盤,一邊提出疑問。

  「生石老師的女兒……叫什麼名字?那個瀏海很長的女生。」

  「她叫飛鳥。」

  「哇,竟然馬上就能叫出名字……好噁心。根本心懷不軌……」

  「對方是經常關照我的大前輩的女兒,記住她的名字有這麼奇怪嗎!?再說師姊妳不是會與生石先生舉辦研究會嗎!?妳們應該經常見面吧!?」

  「因為那女孩都不說話嘛。」

  「這…………確實是這樣沒錯……」

  生性害臊的飛鳥極為尊敬師姊,在師姊面前,想必表現得比平時更加可疑吧。

  「無論如何,那女孩只有慘遭淘汰的命運。我全都明白。你的心上人不是她,卻不想親自淘汰她,所以才利用我。」

  師姊將叉著香腸的叉子指向我的鼻尖,並如此說道。

  「實際上,多虧我才發展成八一你期望中的結局。前四強的參賽者正是你心目中的後宮人選,你也因此而心滿意足吧?真是一場噁心的選妻大賽。」

  「就說是將棋大賽了!!」

  只不過……就結果來看,我這句反駁實在有欠說服力。

  晉級準決賽的四人。

  她們各個都是與我結下了緣分的女孩子。

  同時也是參賽者當中格外可愛的四人……

  ☖

  「那麼接下來,準決賽對局即將展開。」

  大賽終於也進入最終盤。

  擔任手合員的桂香姊朗讀晉升前四強的成員。

  「準決賽第一局。先手,雛鶴愛。」

  「是!」

  我的頭號弟子彷彿要跳起來一般,充滿氣勢地舉起了右手。

  至此為止,她都是持讓子上手並獲得了全勝。順帶一提,持下手對局的女孩子們幾乎都遭到全駒,最後哭著回家。太可怕了……

  而愛的對手則是──

  「後手,夜叉神天衣。」

  「呵……很妥當的安排。」

  「手合為平手。」

  在這場大賽,愛和天衣都是初次以平手下棋。

  也許是基於這個原因,於棋盤前對峙的兩人早已鬥志高漲。

  「小天……這場戰鬥我絕不能敗北。很抱歉,我會全力以赴的……」

  「雖然不曉得這種紀念對局為何讓妳鬥志如此高昂……但無論什麼對局我都不會手下留情。我會全力應戰!」

  渾身散發漆黑氣場的愛,似乎令天衣感到有些畏懼。我也驚懼不已。無論誰獲得優勝,我恐怕都無法全身而退。

  桂香姊高呼第三人的名字。

  「接著是準決賽第二局。先手,夏綠蒂•伊索亞爾。」

  「夏夏會加油──!」

  小夏面露凜然的神情走向棋盤前。

  她在眾參賽者當中最為年少。雖說是讓子棋局,但如此年幼的孩子竟能晉升四強,任誰都會感到驚訝。只見會場一陣譁然。

  「很好,小夏!」

  「以優勝為目標加油吧!」

  已經遭到淘汰的小澪和小綾乃,也一邊享用參加獎點心,一邊為她聲援。儘管師姊要求「快點回家」,但她們似乎還是打算守望到最後一刻。

  接下來──

  終於輪到最後一人了。

  「後手,祭神雷女流帝位。」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桂香姊呼喚名字之後,那個女人立刻發出詭異叫聲,並從人牆中飛跳而出,目睹那個身影,我驚訝到全身後仰。

  「為什麼!?為什麼雷在這裡!?」

  「因為我喜歡你啊──!」

  「不,我不是在問這個!」

  隸屬關東且居住於岩手縣的雷,就連公式戰也沒機會來到關西,然而她竟然前來參加這種小型將棋大賽,簡直脫離常識。

  「再說妳的生日是四月九日,雖然差不到四個月,但妳應該比我年長啊!」

  「師傅?為何師傅您能準確地記住祭神老師的生日?能麻煩您詳細說明理由嗎?您願意說明吧?不願意說明的當下,就證明您們之間的關係很可疑。」

  本應坐在隔壁棋盤的愛,不知為何竟瞬間移動至我身後,一邊拉扯我的衣角,一邊質問道。好、好可怕……!

  正當我打算解釋事情原委的時候,師姊搶先開口了。

  「這種事還需要問嗎?因為雷是八一的前女友呀。當八一為了參加三段循環賽而前往東京時,他們兩人還悄悄幽會並召開生日派對呢。」

  「才沒有才沒有!再說三段循環賽是四月後半,根本來不及趕上雷的生日!所以當天我們沒有碰面,只透過電話祝賀一句『生日快樂』──」

  「居然還打了這種電話果然是前女友師傅這個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

  「小、小愛──!」

  「快點回來!馬上就要展開對局了!」

  摯友們拚命安撫之後,愛總算多少取回了一些理智。

  取回理性的她,緊接著提出另一個疑問。

  「……話說回來,飛鳥姊也比師傅年長一點吧?」

  「嗯、嗯…………我也……和八一比起來……算、算是姊姊……」

  「啊,確實如此。這場大會的參賽資格僅限比我年幼的人,為何唯獨她們兩人能夠參加?」

  師姊即刻給予答覆。

  「她們是受邀選手。」

  「受邀?誰邀請了她們?」

  「大會副委員長,也就是我。」

  「別邀她啊!飛鳥還另當別論,邀雷只會讓場面陷入混亂!」

  「啊?這是奪得龍王頭銜之後得意忘形的九頭龍老師,為了聚集女孩子並尋找新弟子而召開的大賽吧?所以我才邀請了與八一你有關聯,而且受你喜愛的女孩子。不行嗎?有意見嗎?想頓死嗎?」

  「對不起,我沒意見。對不起。」

  「哼。」

  ……可惡,打從一開始,她就打算邀請雷並摧毀我的大賽……

  雷從前曾一絲不掛地擅闖我家,因此將棋聯盟對她下達了遠離令,要是邀請雷參加大賽,豈不是白費工夫?

  與此同時,受到邀請的危險人物擅自變得興致高昂。

  「呀哈哈哈哈哈!我要獲得優勝,成為八一的弟子和他一起生活~沒日沒夜地拚命下將棋,共度靡爛的同居生活!嘿嘿嘿嘿!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那麼,祭神小姐及小夏的對局採用八枚落。」

  「…………………………嘿?」

  桂香姊宣布手合之後,雷頓時變得面無表情。

  八枚落。

  這意味著她得在缺少飛車、角、銀、桂馬及香車的狀態下戰鬥。

  「因為小夏是業餘級位者,祭神小姐則是女流頭銜保持者,甚至曾經戰勝職業棋士對吧?若不採用這種手合,小夏根本毫無勝算。」

  「八、八枚落的話,反倒是我毫無勝算啊──!只有王、金和步,該怎麼取勝啊──!?」

  「夏夏會加油~!」

  「用不著加油也沒關係啦────────────────────!」

  「那麼,請開始對局。」

  「「「我最喜歡八一哥哥了~♥」」」

  「不要啊──!」

  當眾人道出固定招呼語之際,唯獨雷的哀號聲不斷縈繞於整座會場……

  過了三十分鐘。

  「王手~將死!」

  小夏用嬌小的手,把金打入雷的玉頭。

  金髮幼女的頭金,太尊貴了。

  「嘻嘻……我認輸了……」

  撐到一手詰之後,雷才總算承認敗北,之後她就這麼轉過身去,悄悄啜泣著。

  從岩手奮勇參加大賽,卻落得這種下場。真是可悲……

  「好厲害!好厲害呀,小夏!初次參加大賽就戰勝女流頭銜保持者,簡直是天才!」

  「這可是大金星呢!」

  守望戰鬥結果的小澪和小綾乃興奮不已。

  另一方面,大會副委員長則以冷漠的口吻評價這個結局。

  「八枚落根本是指導對局吧。」

  「好、好啦好啦,銀子。小夏下了一盤好棋,也是不爭的事實啊……」

  既然是桂香姊決定了這種手合,她當然只能堅稱這是一場白熱化的激戰。

  只不過,我也對這盤將棋感動不已。

  「沒錯沒錯,沒想到小夏竟如此驍勇善戰……最後以即詰擊敗雷,足以證明她強大的實力!」

  縱使身處有利的狀況……不!正因為身處有利狀況,要徹底擊敗實力高過自己的對手,更是難上加難。

  『我真的可以獲勝嗎?』

  『我的判讀是否正確?該不會是太想獲勝而產生了錯覺吧?』

  就連讀透詰棋路的瞬間,深信對手實力的自己也會不禁湧現這種想法。

  然而小夏直到最後都堅信自己,無拘無束地戰鬥到最後。

  這如果不叫成長,什麼才叫成長!?

  「我特地離開岩手,卻敗給幼女而歸……好痛苦……誰教我喜歡八一……」

  竟能將《運子雷神》擊潰到一蹶不振的程度,小夏果然很厲害!

  「終於要迎來決賽了,小夏!該不會……該不會!?」

  「初次參賽就獲得初次優勝,肯定會成為傳說!」

  「哇~!夏夏是傳窩~!」

  小澪和小綾乃宛如拳擊教練一般,一邊用果汁及點心為小夏補給營養,一邊興奮吶喊。JS研的成員正在並肩奮戰,多麼美好的光景啊。

  但是──

  「不會讓妳得逞的。」

  「「小愛!?」」

  阻擋於JS研面前的……是同為JS研成員的雛鶴愛!

  「妳、妳贏了……?贏了小天……?」

  「光顧著小夏和祭神老師的對局,都忘記觀賞另一場對局了……那局將棋如何?」

  「不,那已經稱不上將棋了……」

  「「「咦?」」」

  守望愛及天衣對局的桂香姊,針對她們的勝負如此斷言道:

  「是單方面的虐殺!」

  虐、虐殺!?

  「唔……!實、實在太強了……」

  天衣罕見地面色慘白,雙肩打顫。連好勝心極強的天衣都乾淨俐落地認輸,她的敗北方式想必相當慘不忍睹吧……

  連瞧見終局盤面的小澪,都因為恐懼而渾身戰慄。

  「小天……竟然毫無招架之力……」

  「今、今天的小愛可說是鬼氣逼人呢……!」

  只要和女孩子扯上關係,我基本上都會從愛身上感受到危機……不,感受到鬼氣……

  愛注視著研究會的夥伴,眼眸滿溢悲傷的神色。

  「小夏…………最大的敵人果然是小夏……愛早就知道了……從最初相遇的那一刻開始……」

  從見面的瞬間,她就把小夏認定為敵人了!?

  不過……最初與步夢相遇時,我也立刻就明白『這傢伙會成為我的勁敵!』,難道是這麼一回事嗎……?

  「來,一決勝負吧…………我們早該這麼做了……」

  愛的每一句發言都很可怕。她散發的魄力根本不像小學女生。

  話雖如此──

  「好──!夏夏要優勝──!」

  小夏氣宇軒昂地高喊優勝宣言。面對釋放漆黑氣場的小愛,她卻絲毫不感到膽怯。

  「兩、兩人的溫度差……好劇烈…………簡直就像冷水浴和三溫暖一樣……」

  老家經營澡堂的飛鳥,連比喻都和澡堂有關。好像聽得懂,又好像不太懂。

  我回頭詢問桂香姊。

  「桂香姊!手合呢?」

  「…………」

  至今一直觀望兩人對局的桂香姊,彷彿在回顧她們的戰鬥一般,垂下眼簾並陷入深思……

  接著,她緩緩睜開雙眸並高聲宣告。

  「手合為…………二枚落!」

  (嘈雜!)

  會場飽受衝擊。

  「哦哦!看來會是一場苦戰呢?」

  「但、但是……小夏也在這場大賽成長許多……」

  「沒錯!在認真勝負中成長的小夏,說不定……?」

  小澪、飛鳥及小綾乃三人的對話,道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這個手合實在……實在太精妙了。

  若想以二枚落戰勝女流棋士,需要具備初段的棋力。說到底『初段』這個段位的棋力,本來就設定為『能以二枚落戰勝職業棋士或女流棋士』。

  只不過,愛可不是普通的女流棋士。即便持二枚落上手,她應當也能戰勝業餘二段或三段的對手。

  至於小夏的實力,勉強只能觸及初段。

  不過正如飛鳥所言,小夏透過這次大賽的經驗而成長許多!

  換作以前,她絕不可能以二枚落戰勝愛……然而憑她超乎預期的成長速度,說不定能靠氣勢取勝!?

  「要是成長太快,可是會被九頭龍老師嫌棄哦。」

  唯獨師姊以冷漠刺骨的神情如此說道。

  「不是這個意思……何況我又不是蘿莉控……」

  「話說我明明是八枚落,她卻是二枚落,未免太過分了吧?」

  躺在地板上不斷啜泣的雷,抬起頭部如此說道。妳還是快點回岩手吧……

  「決賽即將展開!由雛鶴愛小姐持先手,開始對局!」

  「「我最喜歡八一哥哥了~!!」」

  早已習慣這句台詞的兩人相互致意,接著展開兩人之間第一場認真勝負!

  才剛抬起頭,她們便毫不間斷地迅速下子。

  「好、好驚人的速度!」

  「速度太快,根本搞不清楚局勢如何!」

  愛依循定跡構築金銀,在對手指尖尚未離開棋盤之前,便已經祭出下一手,絲毫不花一秒並陸續下子。

  相對地,小夏的速度也很快。一路順利過關斬將的她,欣喜雀躍地移動著棋子。

  小孩子本來就喜歡下快棋,但這未免……

  「……愛是刻意下快棋的。」

  「是啊,八一。小夏被她的速度牽著鼻子走,不由得開始下快棋。要是棋局尚未偏離定跡,這麼做倒是無妨──」

  師姊道出了桂香姊的疑念。

  「起初先依循定跡,加快對手下子的速度,接著不知不覺間改變棋路……等回過神時,她已經身處於迷宮正中央。」

  簡直就像是糖果屋。

  正如師姊所看破的那般,愛的作戰可說是持讓子上手的棋士,用來陷害下手的典型模式。

  「這樣!」

  「哦~」

  「這樣!!」

  「哦~」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愛用堪比公式戰的氣魄祭出棋步,企圖引誘小夏失誤,甚至不惜讓對方叫吃寶貴的棋子。

  然而小夏沒有輕易上當!

  她並未對擺在眼前的毒饅頭下手,而巧妙地迴避了棋子交換。她避免與對手一較高下,在上手陣形出現紕漏之前,一直守株待兔。

  小夏能戰勝雷絕非僥倖。她確實變強了!

  結果就是────

  「不、不知何時,棋子之間不斷衝突,根本不曉得發生什麼事了!」

  「簡直就像定時炸彈的電線一樣,棋子和棋子都糾纏在一起!」

  小澪和小綾乃同時高聲哀號。

  正如她們所言,一次也沒有進行棋子交換的盤面……陣形已徹底飽和。

  假如是業餘棋士,恐怕無法一眼看出哪方有利。

  然而職業棋士卻能正確判斷局勢!

  「讓子對局當中,讓子的一方無論如何都會陷入不利。所以為了獲勝,就必須讓盤面複雜化,設下陷阱誘使對方出錯。」

  師姊俯視局面,語氣平靜地說道。

  愛構築的這個局面……倘若讓電腦來判斷,恐怕會立即判定小夏佔據優勢吧。

  我也平靜地表示贊同。

  「是啊。只要挺進並捨棄激烈衝突的其中一枚步,勝利者就是小夏。但倘若她選擇了錯誤的步,便會敗下陣來……簡直就是終極的選擇題!」

  9筋當中,有6枚步正在激烈交鋒!

  然而絕不能輕忽挺進步的順序。

  比方說角交換腰掛銀的定跡,口訣為『世二伊奈三』。在先後手同型的情況下,得以『4筋、2筋、1筋、7筋、3筋』的順序連續五次挺進步。絕對不能搞錯順序,因此才產生這種背誦方式。

  「棋……棋子之間的衝突太過劇烈…………根、根本看不出來……該挺進並捨棄哪枚步……!」

  飛鳥用雙手撩起瀏海並凝視盤面,卻找不出正確答案。在場的參賽者應該幾乎都一樣。

  愛自信滿滿地下達宣言。

  「如何!?小夏妳不可能識破這個陷阱的!」

  「唔…………」

  被迫做出決斷的小夏,專心一意地注視盤面。

  不可思議的是,從她的神情感受不到一絲慌張。

  她很冷靜。難道是疏忽大意了嗎?

  抑或她不明白這裡正是勝負分水嶺?

  …………不!

  不對。小夏那份沉著有所不同!

  「……挺進並惹去。」

  小夏用湛藍的碩大雙眸凝視著步,然後開口了。

  「咦?」

  愛下意識抬頭確認小夏的神情,只見小夏對她綻露滿面燦笑,將小巧的指尖輕輕擺在那枚棋子上。

  擺在4筋的步上。

  「要從價值較低的開始唷~!」

  喀恰一聲。

  乾硬的木頭聲響起…………那是小夏正確剪斷引爆裝置導火線的聲響。

  小夏是這麼說的。

  『「挺進並捨棄」要從價值較低的棋子開始。』

  前陣子的JS研,成為了我召開這場大賽的契機,而這正是我在那次JS研的教導內容。

  本以為那場氣氛慵懶的研究會中,沒有人記得我所說的話。然而我錯了。

  小夏之所以如此冷靜沉著。

  是因為────她對我的教導懷抱絕對信賴。

  「啊……!」

  愛發出了細微的驚叫聲。

  不僅是因為小夏發現了正確答案,更是因為她忘記我曾在研究會中提示過這個訣竅。包含對自己的斥責在內,愛的驚叫聲雖然細微,意義卻極為沉重。

  守望這場對局的大多數參賽者似乎都不明白,僅僅一手為何讓愛如此深受動搖。

  不過小夏祭出這一手之後,職業及女流棋士已能判斷往後的發展。

  棋力愈高,愈能理解這個局面有多麼困難。

  「竟然能在認真勝負中找出正確答案!」

  「好、好厲害!幼女好厲害!」

  眼前發生的奇蹟,令師姊和雷難掩驚訝之情。

  莫大的感動向我襲來,使我泫然欲泣。

  「小夏…………原來妳記得我在JS研教導的事……!」

  靜止的手再次開始激烈移動。

  宛如被水壩攔阻的水猛烈傾瀉而出一般,以小夏挺進並捨棄的步為契機,原本勉強保持平衡的局勢一口氣潰堤了。

  愛試圖阻止那股洪流……然而積累至今的洶湧洪水令她無計可施。

  「這下已經……」

  桂香姊緊握手中的麥克風,將指尖搭上開關。

  「嗯,勝負已分。」

  師姊也點頭贊同。

  小夏用大棋強攻換子,以最快速度前去捕捉對手的玉。那指尖從最初到最後都沒有一絲顫抖。

  她已經讀透詰棋路了。

  最後,她伴隨響亮的棋音下子。

  「王手~哦~」

  「唔!我、我……認輸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會場歡聲雷動。

  愛乾淨俐落地投降,好一陣子都抬不起頭。看來她相當不甘心。

  小澪和小綾乃牽起手蹦跳著。

  「她、她戰勝小愛了!」

  「居然能以二枚落戰勝女流棋士,小夏已經具備有段者的實力了!才僅僅一天,她就大幅成長了!」

  「好、好厲害…………比起我,小夏絕對更強……」

  語畢,飛鳥嘆了一口氣。

  即便飛鳥曾經以平手戰勝愛,可是從她眼裡看來,今天的小夏正是如此強大。

  桂香姊緊握麥克風並下達宣言。

  「根據比賽結果,『第1回九頭龍八一杯龍王位防衛紀念將棋大賽 ~奪得龍王頭銜之後,得意忘形的我集合幼女舉辦了將棋大賽~』的優勝者為夏綠蒂•伊索亞爾!恭喜妳!」

  啪啪啪啪啪!

  旁觀這場激烈戰役的參賽者們,都毫不吝惜地賜與熱烈掌聲。

  其中沒有任何對勝利者的嫉妒,不過倒是有一絲對大賽主辦單位的憤怒……

  桂香姊高舉獎品簽名板,並繼續往下說。

  「贏得優勝的小夏,能得到大獎九頭龍老師的親筆簽名板,以及副獎──成為九頭龍老師新內弟子的權利。」

  「好好哦好好哦──!內弟子好好哦──!」

  與忠實表現出羨慕之情的雷不同,對『我的弟子』懷抱憧憬的飛鳥及小澪不禁流露複雜的神情。

  「是、是很令人羨慕…………沒錯……」

  「但是一想到小愛的心情就……」

  至於愛本人則是──

  「…………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奇怪?

  總覺得……她的態度格外溫順?

  「深信師傅的小夏,以及沒有相信師傅的我……究竟誰才適合成為弟子,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有定論……」

  比起敗北,未能相信師傅以及忘記我在研究會的發言,似乎令愛更加飽受衝擊。

  確實,這次愛自始至終都在懷疑我。

  一切明明都是師姊為了陷害我而設計的圈套,她卻誤會我是為了滿足自身慾望而召集幼女。愛平時和我共同生活,應當知道我不會做出那種事才對!明明如此才對!!

  幸好最後的最後,她總算想起我的教誨並恢復了神智……對愛而言,這場大賽肯定意義重大!

  「唔~唔,夏夏不要成為弟紙唷~」

  「咦?」

  眼泛淚光的愛抬起頭,小夏則以一如往常的口吻說道:

  「因為夏夏是斯斯的新娘紙呀~」

  小夏是我的新娘。

  所以弟子的地位屬於愛。

  勝利者用這番話安慰了戰敗者。

  這正是將棋的精神啊!

  無論經歷多麼激烈的戰役,所有棋子最終都會回歸同一個棋盒。

  「小、小夏……!」

  愛感激涕零,拭去眼角的淚水。

  「說的沒錯!小夏是師傅的新娘嘛!」

  「嗯!」

  兩人在盤面上方牽起彼此的手。

  瞧見這幅光景的小澪和小綾乃也感動不已。在世界即將毀滅的前一刻,少女們的愛將拯救一切。

  「哦、哦哦哦……多麼尊貴的慰勞及友愛啊!」

  「愛也敞開了心胸!」

  「就是這個!這正是認真勝負的醍醐味!」

  我從後方擁住小澪和小綾乃的頭,情不自禁地放聲吶喊。

  「認真一較高下之後,才能更加瞭解彼此……大賽能夠把將棋的美好之處激發數百倍!這正是我想透過這場大賽傳達的事!」

  本日,在場所有人都學會了重要的事物……!

  不只進行對局的少女們。

  主辦大賽的我和師姊也獲益良多。

  有些東西比勝負更為重要!

  「大賽沒有勝利者也沒有戰敗者。參與其中並認真一決勝負,才是最重要的事!大家都是優勝者!所以──」

  「所以?」

  我抱著小澪和小綾乃的肩膀,回頭望向對我提出疑問的師姊……接著我以響徹整座會場的聲音全力吶喊。

  「今天,參加這場大賽的所有人────都能成為我的新娘!!」

  眾人齊聲回答。

  「「「「少得意忘形了!」」」」

  「…………真是對不起。」

  說的也對。

  嗯,我想也是。雖然過於興奮而脫口說出這句話,但連我也深知自己做出了不得了的發言。愛的表情太過可怕,根本不敢看……

  「哦~?」

  小夏一臉困惑地歪著頭,高舉著寫了『接下來的目標是讓女生的適婚年齡下修至六歲』的我的簽名板(偽造)。

  ☗

  「……於是,冠上我名號的第一場將棋大賽就此降下了帷幕。」

  回顧所有過程之後──

  我用叉子刺起盤子上最後一根香腸,並開口說道。

  「整體來說簡直是最差勁的大賽…………不過小夏直到最後都玩得很開心,算是唯一的救贖。」

  「是啊,都是託我的福。」

  「妳是認真的嗎……?」

  瞧見師姊心滿意足將柳橙汁一飲而盡之後,我打從心底戰慄不已。我從以前就很懷疑,她真的有人心嗎……?

  除了小夏以外的孩子們受到多嚴重的傷害,這個女人真的完全無法理解嗎?

  受傷最嚴重的正是我的名譽啊?

  「那場大賽結束之後,已經過了一個禮拜。直到現在,愛還是一臉不悅地說著『師傅有很多新娘,我不做家事也無所謂吧?』!?拜此所賜,整個家都混亂不堪──」

  「那是八一你在最後說出那句廢話,自己頓死而導致吧?」

  「唔……!」

  「我認為大賽的好壞,最終仍然取決於能否下出優秀的將棋。關於這點,那場大賽的每局將棋都很激烈。就連我也不禁心想:『要是能久違地參加那種大賽並自由自在下棋,想必很開心吧。』」

  哦哦?師姊參加大賽啊……

  「所以呢?」

  師姊百無聊賴地凝視我的臉。

  「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嘴上說要舉辦慶功宴,其實又有事想找我商量對吧?怎麼?這次要帶著幼女舉辦將棋合宿?那麼做的話可會被逮捕喔。」

  「不不,不是這樣。」

  我從腳邊的包包拿出一疊資料。

  「其實我想起了一件事……忙著舉辦自己的將棋大賽,害我忘記一件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

  「這麼說來,還沒舉辦過『空銀子杯女流二冠防衛紀念將棋大賽』對吧……?」

  「唔!?」

  我向一臉愕然的師姊乘勝追擊,將資料擺置於桌面。

  那當然是大賽的企劃書。

  「看到先前那場大賽之後,師姊妳也表示想久違地參加大賽對吧?所以我打算舉辦一場包含業餘棋士、女流棋士及獎勵會員,只要是女性都有資格參加的公開賽!」

  「…………」

  「順帶一提,要依據身體某部位的尺寸來區分組別。師姊妳的組別毫無疑問是A級!桂香姊為F級,供御飯小姐大概是E級吧?提出這項企劃之後,月夜見坂小姐還說她願意千里迢迢從關東來到這裡。我只不過說了『月夜見坂小姐毫無疑問和師姊同屬A級!』,她就興奮不已!所以師姊和月夜見坂小姐的對局,實質上等同於A級的決賽!!」

  對於師弟滿懷誠意的禮物,師姊的回應卻是用右手一把抓起玻璃杯,將我的下顎如玻璃般徹底擊碎。

  我再也不會舉辦將棋大賽了,混帳!!

  (終)

  『小愛的病嬌指數檢定』

  「哎哎,綾乃、小天,有一件事讓澪感到很不安……」

  那是某個晴朗日子所發生的事。

  澪和綾乃偶然在關西將棋會館撞見小天,於是邀請她前往二樓的道場,為九豆龍老師前陣子舉辦的將棋大賽進行感想戰。

  回顧一遍那天的將棋之後──

  澪……決定向她們兩人商量內心一直很在意的事。

  「什麼?妳總算察覺自己有多麼愚蠢,開始對未來感到不安了嗎?」

  「不是啦,小天!澪是為小愛感到不安。」

  「關於小愛她……究竟是不是病嬌嗎?」

  看來綾乃也很掛心這件事。這是理所當然的。

  「嗯……總覺得最近她對九豆龍老師的執念,已經完全超越小學生的境界了……」

  「那傢伙的佔有慾及嫉妒心確實很嚇人。」

  「要是小愛的執念繼續加深,說不定遲早會刺殺九豆龍老師。澪對這件事深感不安……」

  「進入病嬌女主角路線的作品,大多不會迎來幸福的結局……」

  「傲嬌是無所謂……但病嬌就沒什麼希望了……」

  澪瞥向小天,並如此低吟道。

  沒錯,小天是傲嬌。空老師也是傲嬌。儘管她們會口出惡言或暴力相向,卻不至於見血。

  不過…………小愛她…………

  「說到底,病嬌究竟是什麼?」

  與平時經常跟小愛相處的澪和綾乃相比,小天的危機感實在過於薄弱。等被刺殺之後才警惕,可就來不及囉!?

  「有各式各樣的定義……簡單來說,是指對喜歡的對象懷抱病態執著心的人。」

  「那傢伙百分之百符合嘛。」

  「好、好啦好啦!現在斷定還太早了!!」

  「就、就是說呀!小愛她、那個……只是有點太過喜歡九頭龍老師而已,不能這麼快放棄!」

  「與其說太早,不如說早就為時已晚吧。」

  小天毫不留情地道出了現實,為了逃避現實,綾乃拿出手機並高聲吶喊。

  「這裡有我在網路上調查的病嬌診斷項目。只要利用這些題目……」

  「原來如此!這下就能測試小愛的病嬌指數了!」

  「用不著做這種事,也能預見結果……」

  三十分鐘之後。

  我們把在附近超市買晚餐的小愛叫來道場,隱瞞真正的目的並開朗欣喜地說道:

  「小愛、小愛!來做心理測驗吧?」

  「咦?心理……測驗嗎?什麼樣的測驗?」

  「班、班上很流行的測驗!對吧,綾乃?」

  「是、是啊!我們學校也相當流行呢!」

  忽然把對方叫來將棋道場並進行心理測驗,未免太可疑了。

  就連個性率直的小愛,也無法立即相信。

  「嗯哼……小天也測過嗎?」

  「啊?我為何要做病嬌檢測──」

  「小天當然也測過呀!她還說相當有意思呢!她說結果非常準確!!」

  「小愛妳也務必測測看!肯定很有趣!」

  小天,拜託別說多餘的話──!!

  幸虧小愛似乎相信了。

  「嗯!好呀。」

  「那麼第一題。妳有一個喜歡的人,而妳的摯友也喜歡上了同樣的人。妳會向那位摯友說什麼?」

  綾乃朗讀手機上的題目,並提供選項。

  A『居然喜歡上相同的人,我們的興趣果然相符!不過,這下可傷腦筋了~』

  B『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敵人了!』

  「B。」

  秒答。

  「即刻回答呢……」

  「甚至等不及唸完選項……」

  澪沒有看漏,小天的臉頰流下了一大滴冷汗。

  「第、第二題!妳正在與戀人約會。當戀人離席的時候,對方留在桌上的手機響起了。妳會接電話,抑或不接?」

  「當然會接。身為弟子,代為處理師傅的日常業務是理所當然的職責。弟子必須百分之百掌握師傅的私生活,所以確認郵件和LINE都是基本義務~」

  再次秒答!

  小天敏銳地指出了令人介意的問題。

  「慢著,眼鏡女所說的是明明是戀人,為何妳理所當然似地轉換為師傅及弟子?」

  「這點反倒更加恐怖……」

  「第三題!假如妳的戀人在房內張貼偶像的海報,妳會怎麼做?撕下它,抑或不撕?」

  「全部撕掉未免太可憐,所以我只會用油性筆把臉的部分塗掉。為了讓海報再也無法復原,要徹底塗黑……令師傅感受一下,當愛看見那張海報時的心情……」

  噫────────!

  「哎,還要繼續嗎?我開始感到害怕了……」

  就連小天也惴惴不安,拉扯澪的衣袖。

  但、但是……要是就此結束的話,澪恐怕無法像從前那樣正視小愛的臉!

  綾乃似乎也懷抱相同的心情,為了尋覓一絲希望而繼續提問。

  「第四題!目擊戀人與自己以外的異性交談時,妳會怎麼做?立刻制止,抑或任憑他們繼續?」

  「嗯~讓他們繼續聊天也行。」

  「哦,真是寬容。」

  總算稍微鬆了一口氣~

  只不過……小愛卻道出了遠超乎澪想像的答案。

  「總而言之,先掌握兩人全部的談話內容,之後再一併追究。這麼做比較有效率,可以省去拷問的工夫。」

  「等等,她剛才是不是滿面燦笑地說了『拷問』?」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第、第……第五題……!」

  綾乃用拳頭敲打陣陣發抖的膝蓋以振奮自己,接著提出最後一項問題!

  「妳有一個想要的東西。不過妳深知自己絕不可能獲得那東西……妳會怎麼做!?」

  「摧毀他就行了!如此一來,他就永遠不會成為其他人的所有物。對吧?」

  愛綻露至高無上的燦笑。

  「她、她的答案,病嬌程度遠遠超乎我的想像!無法測量!」

  「從、從前那個…………溫柔的小愛…………已經不復存在了…………」

  綾乃和澪跪倒在道場的地板。

  猶如潰倒的將棋棋子一般,我們的日常應聲瓦解了……

  「騙妳們的!我只是在開玩笑啦~」

  「「……咦?」」

  「大家肯定是在擔心愛是不是變成了病嬌,對吧?對不起,剛才只是演技罷了。」

  「妳、妳在演戲……是嗎?」

  「縱使是師傅的電話,我也不可能擅自接起,也不可能確認他的郵件~再說愛只是小學生,根本沒有戀人,所以我完全不曉得該如何回答這些問題!」

  「說、說的也是!」

  這樣啊!原來她真的只是在演戲!

  小愛看破我們的企圖,反過來嚇我們!徹底上當了~

  「咦?不過第二題之後已經不是選擇題,幾乎全是妳自己想的答案。這代表妳從平時就在考慮那些事──」

  「各位!很抱歉讓妳們擔心了!」

  充滿疑心的小天話才說到一半,小愛就滿面燦笑地打斷了她。

  「我不是病嬌,所以請妳們像以往一樣與我和平相處吧!」

  語畢,小愛攤開雙手。

  澪和綾乃飛撲至她的懷中。

  「太、太好了!小愛……真是太好了──!」

  「我、我……還以為小愛的心真的生病了……!」

  「哈哈哈,愛的演技有那麼出色嗎?」

  簡直栩栩如生~足以榮獲奧斯卡病嬌獎了。

  就在此時,在一旁遠觀的小天喃喃地開口說道:

  「……話說回來,今天沒瞧見老師的身影呢。」

  「師傅接到聯盟的委託,得為將棋大賽擔任裁判!」

  嗯嗯嗯~?

  「咦?但我聽說小夏因為先前的紀念大賽而迷上參加將棋大賽,所以老師才陪她去參加地方大賽……」

  「沒錯沒錯。昨天小夏還欣喜地說『夏夏要和斯斯去將棋大賽唷──!』,所以她今天才不在……這裡……」

  「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大騙子……」

  「小、小愛──!,」

  「快回來啊──!」

  「看吧,就說已經太遲了。」

  小天嘆了一口氣,疲憊地搖搖頭。

  「話雖如此,這對師徒還挺相配的不是嗎?……但我可不會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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