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信息

  青春紀行8 冬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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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竹宮ゆゆこ

  插畫:駒都えーじ

  譯者:邱香凝

  圖源:幻夜煌鑫

  掃圖:魂魄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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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與琳達共度了高中時代,畢業典禮隔天就喪失了記憶。

  在大學裡邂逅了完美的香子,

  接下來的日子,万里過著即使有歡笑有煩惱卻仍閃亮的大學生活。

  季節來到秋天,集祭研社團活動之大成的校慶即將到來。

  然而,在這樣的情況中,万里的記憶卻開始產生異狀。目睹這一切的香子下定某種決心。

  同時,柳澤、千波、二次元君以及琳達,每個人都懷抱著不同心思,採取了不同行動。

  大家的關係會產生何種變化?香子與万里那無法順遂的戀情又將走向何方?

  由竹宮ゆゆこ和駒都えーじ搭檔獻上的青春愛情喜劇,動人心弦的完結篇!

  作者簡介

  作者:竹宮ゆゆこ

  2月24日出生,現居住東京。熱愛鱈魚子義大利麵的女性小說家。

  過去曾任職於電腦遊戲公司,離職之後朝作家之路發展。

  以《我們倆的田村同學》出道,平凡中帶有不平凡的校園戀愛劇情深受許多讀者喜愛。

  CONTENTS

  1

  2

  3

  4

  5

  6

  後記

  又來到這裡了。我這麼想,彷彿事不關己。

  是的。又來到這裡。

  不知為何,我今天也從家裡跑步到這裡──對市民們而言是自豪的觀光景點,對我而言是事故現場的橋。用烏龜般的速度,我開始過橋。

  眼前是一片冬季景色。

  距離河川主流還相當遠。放眼望去,連角落都鋪上泛白石子的廣闊河岸地上布滿網狀的分支淺流。四處都是堵住水流形成的小水池,一看到那個,我幾乎是反射地想著(喔,真不賴)。

  其實小學畢業之後,就不曾真的潛到那種水池裡的石子下方埋頭捕捉小杜父魚了。畢竟就算捉了魚帶回家也不會有誰稱讚,養了又活不久,也不是做成醬煮小魚就能令人食指大動的美食。兒時玩伴之一察覺這嚴肅的事實後,「鑽進河底抓小魚很遜」的念頭就像某種傳染病一樣在孩子間迅速蔓延,形成了風氣。

  不過,我卻完全身處這股風氣之外,只要一看到這種水池就會冒出(哇!好像可以抓到很多)的想法而興奮不已。每次都是這樣。社團練跑時,只要一看到河岸上有看起來不錯的水池,我就會忍不住在橋上駐足凝望。每次琳達都會調侃我「到底在興奮什麼啊」。這座橋是我們田徑社練跑時會經過的路線之一。跑過這裡時,我後方常會擅自被配起「醬煮師傅起得真早……」的旁白。

  可是我明明就沒煮!

  轉過頭朝笑得一臉白痴的琳達如此抗議,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從那天起,已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所以是過去的事了。說是回憶……對現在的我而言,還無法感到足以稱其為回憶的距離感。不過,就是這樣吧。

  「咳咳,咳咳,咳咳……!」

  出神望著枯草與藍天的對比時,喉頭突然湧上一陣乾咳。停下腳步,我把手放在膝蓋上弓著背,嗆咳了好一陣子,呼吸才好不容易平順下來。

  「……呼……哎呀……好冷!」

  站在橋中央,落寞的自言自語脫口而出。

  那裡正好是平時的折返點。換句話說,就是發生事故的現場附近。我不再前進,現在,沒有前進的理由。

  腳邊流過大量河水。耳裡聽著滾滾水流聲,感受到龐大的能量,本能地產生恐懼,試著調勻呼吸。踮起腳跟,雙臂順勢用力朝左右兩側舉高。張開雙手,上半身向後仰。即使閉著眼睛,陽光仍輕易突破單薄的眼皮。無法逃離刺眼的光。眼睛、臉和身體充分地盡情沐浴在無敵恆星的光熱能量下。

  我最近每天必做的事,就是跑到這個地點,然後做點簡單的伸展操再折返回家。附近的紙漿工廠,今天依然堅持散發熟悉的化學氣味。

  十二月已過了一半,季節正式進入冬天。就連溫暖的靜岡,早晨的空氣也已經很乾冷。

  從家門出發,跑二十分鐘左右我的鼻子就不行了。每吸入一次乾燥的空氣,鼻腔內黏膜的水分就會被奪走一些。當然,有吸氣就會有吐氣。呼氣時,來自體內水分的濕氣會通過乾燥的鼻腔黏膜,溫柔又體貼地拚命想溼潤鼻腔裡受傷的黏膜。然而,這種溫柔給予水分的方式,面對近乎暴力的乾燥空氣對水分的強奪時根本就束手無策。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廣大沙漠,身上只有一瓶寶特瓶,350ml的,而且裡面裝的還是茶,熱茶,不知為何加了太白粉勾芡,保存期限也過了……說起來,就是如此徒勞無功的莫名考驗。說到束手無策,當少年喬治華盛頓一邊說「反正只要老實道歉就會被原諒啊!」一邊靠近,手上的斧頭冷光反射在樹皮上時,櫻桃樹束手無策的程度一定不輸給我吧。

  我的鼻子現在就像這樣痛得束手無策。雖然戴上口罩多少能舒緩一些,可是那樣又會呼吸困難。

  沒錯,連個呼吸都無法稱心如意。

  雙手合十向上伸舉,拉長背脊。目光望向長長木橋另一端的遙遠對岸,在朝陽毫無保留的照射下,地面亮得發白。

  沐浴在這樣的陽光下。

  就是這麼回事。再晚,每天早上九點以前,都一定會這麼做。無論陰天雨天,總之就是外出沐浴在太陽光下。這是被我偷偷懷疑為蒙古大夫的醫院醫生交待的。

  我媽幾乎是用全部生命在要求我遵守這個規定。既沒上學,也沒工作,無所事事,唯一創造出的只有排泄物。這麼一個無用純度百分百的我,每天早上八點一定會被她叫醒。有時是啜泣著說「你要是不起床,媽就離家出走」,有時是大喊「夠了沒!快給我起來!」用盡全力將我拉出被窩,有時是同時摀住我的口鼻,使我感到窒息而不得不跳起來,有時是用長筷挾著剛煎好的香氣四溢的培根,在我鼻尖揮來揮去……總之我媽,她是打從心底相信那個醫生說的話。

  「可是就結果來說,那醫生就是個蒙古大夫啊。」

  我曾試著這麼說。「以我現在的狀況來說,那個醫生對我的治療,應該是犯下某種失敗吧?」我說。然而母親的想法毫不動搖。「我覺得不是蒙古大夫。」「可是,實際上……」「不是,媽覺得他不是蒙古大夫。」「話雖如此……」「就說不是蒙古大夫了!」母親堅決不承認那是個蒙古大夫。是不是有什麼把柄被那醫生握在手上啊。

  總而言之,我的生活也暫時因為這樣而保持規律。

  每天早上八點起床(被叫起床),吃早餐(被迫吃早餐),跑步一小時左右(被叫去跑步)。這樣的生活得以持續(被持續)。

  早上起得早,晚上自然會睏。因此,我也免於陷入晚上不睡覺的日夜顛倒生活,從回老家到現在,我就這樣過著健康的日子。

  不知為何,每天早上我的腳總會在離開家門後,一成不變地選擇同一條跑步路線,朝這裡跑來。

  自己也不明白原因。為什麼連一點猶豫都沒有,一出家門就先轉彎。一邊注意左右來車一邊橫度岔路盡頭的馬路,跑進茶園間的悠閒農道。接著,就這樣直接沿著修整過的山路往下跑到橋邊。

  每天都是這樣。今天也是。

  彷彿在好久以前就已被規定「你走這條路」,也反覆練習過無數次,直到身體都已牢牢記住。無數次,無數次,只要一睜開眼,我就會選擇跑上同一條路。

  雖然覺得這也沒什麼不行──一邊這麼想著,上半身一邊往側邊彎,保持腰部的彈性,伸展身體側邊肌肉。

  為什麼會如此不厭其煩地,每天沿著同一條路線跑到這個折返點來呢。總覺得這行動一定有什麼意義。如果沒有,就是單純的原始衝動了吧。這裡是我意外跌落,導致失去記憶的事發現場。或許……我是想親眼確認到底掉下什麼了吧。就像是掀起已經蓋上的馬桶蓋看清楚裡面的東西!那種感覺。在沖走之前想先知道一下裡面的大便長什麼樣子,嘔吐物長什麼樣子,畢竟那也曾經是我身體的一部分……大概是像這樣的心情吧。

  當然,並不是真的掉了什麼肉眼看得到的東西。就算真的有那種東西掉下去了,事到如今確認了也沒意義。如果是拿得回來的東西,會想拿回來嗎?還是我會就這樣放棄?或者我其實已經對一切都嫌麻煩,想再次跳下去?……這種不好笑的玩笑就先別開了,但也不可否認我這種舉動確實稱不上是積極向前。跑同一條路,過同一座橋,在同一個地點停下來,在同一個地方折返……每天,只是不斷如此反覆。沒有變化,彷彿練習般的寧靜生活。

  在毫無遮蔽物的橋中央,被寒冬的冷風吹拂,體溫愈來愈低。

  『今天東海地區從早上開始就是舒適的晴天,應該會是一個讓人忘記現在是十二月,溫暖得彷彿季節倒退的一天!』

  ──早上的氣象新聞是這麼說的。

  所以,今天我穿的不是平常那件鋪棉外套,只套上單薄的棉質連帽外套就出門。很明顯,這是個失敗的選擇。

  冷得受不了,發現自己抓住鞋尖的手指在發抖。呼出的氣一片雪白,脈搏也比平常跳動得快。因為實在太冷了,不由得發出「呼喔喔喔……」的呻吟,即使如此,我仍慢慢一次伸出一隻腳,將後腳跟往後踢,用手把腳壓在屁股上,伸展大腿前側肌肉。再將膝蓋抱在胸前,伸展大腿後側肌肉。一邊忍耐著寒風一邊像這樣拉筋時,總覺得自己快速跳動的心臟簡直就像小動物。

  最後,用力甩動雙手雙腳作為結束。好了,回去吧。應該說,再也承受不住寒冷了。轉個身,改變方向。

  將連帽外套的袖子拉長到極限,像女孩子那樣連指尖都縮在袖子裡,再用縮在袖子裡的雙手不斷摩挲臉頰。這麼做雖然無法使體溫升高,總是得想辦法讓自己在凍死前平安回家才行。

  一邊發抖一邊要自己謹記教訓,無論看起來楚楚可憐的氣象女主播說再多的甜言蜜語,已經流逝的季節也是絕對不可能回頭的。誰都不可能辦得到。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我不是早就該知道了嗎。現在卻落得這種下場……只能說真的是白痴。

  在踏上歸途前,為了給自己打氣,我像兔子一樣跳了幾下。就在我正打算重新再跑回去時。

  連帽外套右邊口袋裡有什麼掉了出來,掉在木板橋上。因為發出硬物落地的聲音我才發現,那閃閃發亮的東西滾落在木板上。

  那是個金色的、圓圓的東西……彎下身想撿起來,眼睛追著那東西跑,很快地──

  「糟糕……!」

  不見了。

  老朽木橋的木板之間到處都是一公分左右的間隙,那東西就這樣朝著水聲潺潺的河川往下掉,不見了。

  這件連帽外套,是從母親去東京幫我整理房間時寄回來的紙箱裡拉出來穿的。似乎是在那邊買、在那邊穿的衣服。因為看起來還很乾淨,就沒有拿去洗,也沒檢查過口袋裡有什麼。

  情不自禁跪在橋上,從腳下的縫隙間窺看底下的河水。除了川流不息的河面之外什麼都沒看見。白色混濁的河水流速很快,掉下去的東西是再也撿不回來了。我連剛才掉下去的是什麼,是不是重要的東西都不知道。唯一能確定的只有那東西再也回不來了。

  我嘖了一聲,詛咒自己的粗心大意。

  我到底在這裡弄丟過幾樣東西,弄丟過幾次,並且掉進了河底再也不復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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