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四章

  在那之後,雷德他們沒有再見到露芙絲。

  一方面也是因為發生過艾露莉亞和露芙絲的模擬戰,使得老師們在進行訓練時,刻意避免班級之間的接觸。

  然而……即使在餐廳,他們也沒有見到露芙絲。

  阿爾瑪告訴雷德他們,她從對方的班導那邊聽說「露芙絲在放學後也申請了訓練場的使用許可,一個人進行著訓練」。

  由於各個班級的方針是機密,因此無法問出更多細節,但據說那位班導的心情相當不錯,想必是訓練頗有成效吧。

  不過……不只與露芙絲的約定,雷德他們還必須應付迫在眉睫的考試。

  「──那麼,我來說明一下這次的條件考試。」

  阿爾瑪站在講台上,開始用粉筆在黑板上書寫。

  「與上次相比,這次的規則應該容易理解多了。各班依照事先組成的隊伍行動,考試結束時,根據使對手陷入無法戰鬥狀態的人數來加算評分。」

  「請問,是如何判定無法戰鬥的呢?」

  一名學生舉手發問,阿爾瑪大大地點了點頭。

  接著……她從懷裡取出兩只手環。

  「無法戰鬥的判定,是由這個手環型魔具來決定。這個手環會對具有殺傷力的第三界層以上魔法產生反應並發動,將佩戴者強制轉移……也就是說,手環發動的人就等同失去戰鬥能力。」

  說著,阿爾瑪戴上手環站在學生面前。

  「雖然外觀上看不出變化,但佩戴者的皮膚上會覆蓋一層薄薄的魔力膜,偵測到自己以外的魔力,或是在受到一定程度的衝擊時,會觸發機制進行轉移。如果是隔著衣服或鞋子倒沒問題,但空手碰到隊友的魔法也會發動,所以要小心。」

  解釋到這裡時,她舉起另一只手環。

  跟剛才的手環不同,這只手環塗成金色,十分顯眼。

  「每個隊伍會各發放一只這個金色手環。雖然機制本身沒什麼不同……不過,讓這個手環的佩戴者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時,評分將會大幅增加。」

  「呃……我有問題,那只金色手環的佩戴者,可以由隊伍的成員自行決定嗎?」

  「哎呀,這是個好問題。當然,佩戴者可以由隊伍的成員自行決定。實力最強的人、專精防禦的人、專精緊急脫離和逃跑的人……在決定佩戴者的時候,最好也一併決定自己隊伍的行動方針。」

  如此回答後,阿爾瑪的嘴角浮現一抹笑容。

  「如果佩戴金色手環的人失去戰鬥能力──該隊伍將會大幅扣分,如果在評分為負的狀態下結束考試,分數將會延續到下次考試。」

  這意味著如果在什麼都沒做的情況下落敗,下次的考試無論取得多麼優秀的成績,也會被抵銷或只增加些微分數;如果情況更差,就會維持負分的狀態。

  而那些就這樣無法翻身的人,命運可說是顯而易見。

  「當所有考試結束,評分依然為負分時……該學生就會被排除在明年二次分班的名單之外,離開學院。」

  並非單純魔力量高,或是擁有卓越的魔法戰鬥技術的人,就一定能夠成為魔法士。

  可以說魔法士所需要的,是在各種狀況下的判斷力。

  魔法不過是在各種條件下達成目的的手段,能夠正確判斷自己與周遭的狀況,採取最佳行動的人,才有資格將魔法這種強大的力量作為武器使用。

  「我們魔法士不允許失敗。所以──你們要抱著一旦失敗就會害死自己或其他人的想法,拚命思考到腦袋燒壞為止。」

  聽到阿爾瑪的話,學生們異口同聲地回答「是!」。

  阿爾瑪滿意地看著學生們的樣子,隨即拍了拍站在旁邊的菲莉亞的肩膀。

  「好,我要說的就是這些!我還得為問題學生們做補充說明,其他關於條件考試的問題,就去找菲莉亞討論吧。」

  「好、好的!有什麼疑問,或是對考試感到不安,任何瑣碎的問題都可以來找我,不用客氣!」

  學生們紛紛朝菲莉亞的方向走去,阿爾瑪則深深嘆了口氣,走向雷德他們。

  「那麼,我來和問題學生隊伍進行溝通了。」

  「法雷格小鬼,她好像在說你喔。」

  「為什麼扯到我身上!?」

  「啊啊,連我們都被當成問題學生了啊……」

  「至少我們要謹記自己是最後的良心。」

  「好,感謝你們充滿活力的回應。那麼,我想問一件事──」

  說完,阿爾瑪向其中一位毫無反應的人瞥了一眼。

  在那裡──艾露莉亞把雷德的大腿當成枕頭,睡得正香。

  「……為什麼這孩子睡得那麼熟,完全沒聽我的說明?」

  「簡單來說,就是睡眠不足。」

  「是因為考試快到了,所以拚命地準備嗎?」

  「不……因為考試快到了,為了進行最終調整,所以我去陪法雷格小鬼練習,但我忘了留下字條,她好像一直在房間等我回來。」

  「能不能別突然放閃?」

  「她強忍著睡意,在房間門前焦急地等待,所以才那麼累。」

  「好像飼主沒回來而感到不安的貓一樣呢。」

  阿爾瑪傻眼地戳了戳艾露莉亞的臉頰,後者微微睜開了眼睛。

  「…………唔。」

  接著艾露莉亞發出奇怪的聲音,慢慢地靠近阿爾瑪,一把抱住了她。

  艾露莉亞就這麼把頭埋在阿爾瑪的胸口,不停磨蹭。

  「…………軟綿綿。」

  她睡眼惺忪地喃喃說出感想後,又回到雷德身邊躺了下來。

  「…………咦,這是怎樣?」

  「別向迷迷糊糊狀態的艾露莉亞尋求意義。」

  「也就是說,我的乳溝被她的臉毫無意義地埋了進去?」

  「硬要說的話,我想應該是因為附近出現了跟平常不一樣的氣味,所以想先沾上自己的氣味,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就算是我,也覺得把未婚妻當成貓咪對待不太對勁。」

  「不是的,阿爾瑪老師……艾露莉亞大人在面對女性時會確認對方的氣味,但面對男性時,她不僅對雷德同學以外的人毫無興趣,甚至完全不會靠近。無論最終發生什麼事,她都會回到雷德同學身邊,完全是本能等級的高度放閃。」

  「明明就要考試了,你們還那麼開心,真是悠哉啊……」

  聽到米莉絲的補充說明,阿爾瑪一臉傻眼地嘆了口氣。

  接著,她決定重新進入正題。

  「總之,我是來通知閣下考試內容變更的事。」

  「又變更什麼了嗎?」

  「閣下不能使用手環魔具對吧?這樣就無法保證安全,所以臨時決定要像艾露莉亞妹妹一樣,指定以其他人作為評價對象。」

  「啊啊,果然是這樣啊。」

  雷德一派輕鬆地回答,但明顯可以看出妨礙雷德的意圖。

  畢竟魔具和魔裝具無法使用的事情已經公開,考試內容的概要也在訓練開始前就定出來了,不可能在考試前夕才通知要變更。

  而且雷德無法使用魔法,不可能教別人,也沒辦法在考試前夕教代理的學生任何東西。

  然而──雷德心中已經有了適合擔任代理的人選。

  「所以,作為我的代理人要好好加油喔,法雷格小鬼。」

  雷德笑著輕拍法雷格的背。

  然而,當事人卻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真的打算讓我當代理的評價對象嗎?」

  「對啊。我難得教別人,還把你鍛鍊到能夠使用劍術的程度,所以讓你當代理人也很合理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如果……我像之前那樣什麼也做不到的話,你就會在完全得不到評價的情況下結束考試喔。」

  法雷格用有些僵硬的聲音說道。

  作為雷德的代理、成為評價對象的法雷格要是評價降低的話,所有的責難都會指向雷德。

  而且……既然是無法使用魔法的人,根據評價,甚至有可能被退學。

  但是,雷德毫不在意地回答。

  「那我問你,你打算在考試中拿到低分嗎?」

  「怎、怎麼可能!?身為驕傲的維爾米南家長男,如果拿到丟臉的成績,讓家族名譽蒙羞的話,那將是一生的恥辱!!」

  「沒錯沒錯,所以找你正好。」

  雷德開心地笑著繼續說道:

  「重視面子和自尊心的人,大多都是不成氣候的傢伙。不過……就算不成氣候,如果並非光說不練,能認真實踐並證明自己的話,那就是真材實料。」

  正因為如此,他才選擇法雷格作為代理人。

  重視那份家名和榮耀,沒有拋棄同伴,勇敢地拯救了他們。

  「嗯,你就把我的事當成額外的獎勵吧。至少我自認已經把你教到能在實戰中派上用場的程度,如果這樣還失敗的話,就表示我看走眼了。」

  「哈……別說傻話了。我可不想再經歷那種事了。」

  說完,法雷格發出一聲乾笑──

  「──我以維爾米南之名發誓,一定會奪下勝利。」

  他帶著令人厭惡的笑容回答。

  雷德對說出這句話的法雷格點點頭,正式宣布道:

  「那麼,請幫我轉告,我的代理人是法雷格•維爾米南。」

  「好好好,這下子有好戲看了……聽到那個惡名昭彰的維爾米南家少爺是代理人,那些抱怨的傢伙應該會跌破眼鏡吧。」

  「……請等一下,卡諾斯老師,我到底是得到什麼樣的評價啊?」

  「貴族出身的傢伙可是笑著說『只有魔法和態度是獨當一面』、『若要抱怨程度堪比第十界層』喔?」

  「哈哈哈哈……既然如此,那我非得展現實力讓他們閉嘴不可了……!!」

  法雷格以這股怒氣為原動力,臉上浮現邪惡的笑容,火焰也隨之搖曳。雖然大部分是咎由自取,但只要能拿出幹勁,自然是再好不過。

  「話說回來……為什麼卡諾斯老師會稱呼你這個賤民為閣下啊?」

  「別叫人賤民。該說是綽號嗎?阿爾瑪老師的祖父和我是棋友,因為我的棋藝還算不錯,所以才被稱呼為『閣下』,大概是這樣吧?」

  「對啊對啊,我從爺爺那裡聽說了很多事情,他對我來說就像優秀的弟弟,所以才會懷著敬意稱呼為閣下。」

  「哦,是這樣啊!下棋我也略有心得,父親大人也很喜歡,經常在閒暇時下棋,下次把你介紹給父親大人吧!」

  聽到兩人的對話,法雷格毫不懷疑地雙眼發亮。這一點該說不愧是出生在好人家的子弟嗎?讓人不禁擔心他早晚會被詐騙。

  「那麼,我有話要告訴你們兩個,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好。艾露莉亞,我們要出去一下,妳快點醒醒。」

  「嗯……」

  雷德讓揉著眼睛的艾露莉亞站起來,帶著她走向走廊。

  然後……走了一會兒,確認周圍沒人後,阿爾瑪才開口。

  「那麼,是關於上次事件的調查內容對吧?」

  「嗯。艾露莉亞似乎也在意得睡不著覺。」

  艾露莉亞之所以一直等晚歸的雷德回來,似乎是因為她以為雷德是去聽阿爾瑪報告調查結果,為了知道內容才硬撐著沒睡。

  「原來如此。我因為要準備考試而耽誤了調查,早知道會這樣,就該早點報告才對。」

  「嗯……沒關係,謝謝妳幫忙調查……」

  「好好好,不客氣。」

  艾露莉亞稍微清醒了一些,慢吞吞地低頭道謝,阿爾瑪苦笑著輕輕撫摸她的頭。

  接著……阿爾瑪表情一轉,開始報告。

  「關於上次的事件……在犯罪手法方面,首先懷疑的是召喚魔法,因此曾經使用過召喚魔法的魔法士都接受了問詢,現在也仍以協助調查的名義,持續對賽利歐斯出身的人進行偵訊。」

  「嗯,畢竟現在連規模都不清楚,這麼做很合理。」

  同時出現複數的『武裝龍』,實在很難想像是單獨犯案。

  製作魔獸的憑依物需要龐大的魔力,所需的魔力量會隨著魔獸的大小和數量成比例增加。

  要獨自召喚十幾隻『武裝龍』這種大型魔獸幾乎是不可能的,即使有可能,也只有特級魔法士或一級魔法士這些身分明確的人才能做到,因此,事件是多人犯案的組織性犯罪是最有力的說法。

  「不過,賽利歐斯出身的魔法師雖然因此遭到懷疑……但既然已經發現了一部分殘骸,想必很快就會洗清嫌疑了吧。」

  召喚魔法製造的憑依物在魔力耗盡就會消滅,既然現場留有部分殘骸,就出現了不是召喚魔法,而是其他種類魔法的可能性。

  所以現在才會改為「持續偵訊」的調查方式。

  「那個被稱為『老師』的魔法士,因為是很普遍的稱呼方式,所以身分不明……不過露芙絲•萊拉斯本人參與其中的可能性應該不高。」

  「嗯……我知道了。這樣我就稍微放心了。」

  或許是因為擔憂減少了,艾露莉亞點了點頭。她的語氣和表情都神清氣爽,應該是完全清醒了吧。

  「那麼報告就到此為止。還有其他事情嗎?」

  「啊,我在考試期間是待命狀態吧?那段期間我該做什麼才好?」

  「一邊喝茶一邊觀戰不就好了?」

  「這樣真的好嗎……」

  「有什麼關係。我可是把閣下和艾露莉亞妹妹當成發生意外狀況時的戰力,自由一點的話,閣下也比較方便行動吧?」

  「嗯。我也覺得雷德在萬全的狀態下待命,這樣比較安心。」

  艾露莉亞點點頭,同意阿爾瑪的話。

  「而且,雷德在旁邊看著,我也比較開心。」

  「…………開心?」

  「嗯。因為我之前說過,要讓你見識更厲害的東西。」

  說完,艾露莉亞轉過身來──

  「──久違地讓你見識一下我的真本事。」

  她對雷德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

  ◇

  學院在考試前,會安排假日讓學生做準備。

  這次米莉絲也沒有吵著要出去玩,大家決定各自以適合的方式休息,做好萬全準備迎接考試。

  就這樣迎來了──條件考試當天。

  雷德他們來到之前訓練時造訪的溪谷。

  「……總覺得明明什麼都沒做,還讓妳送我一程,實在很過意不去。」

  「沒關係,這點程度根本不算使用魔法。」

  艾露莉亞緊緊摟著雷德,搖了搖頭。

  看到兩人的樣子,米莉絲露出安心的表情。

  「哎呀……看著這兩個人,感覺就像平常一樣,緊張感都消失了呢。」

  「就是說啊。這樣在考試中也能保持平常心了。」

  「你們看著那兩個人放閃的樣子在說什麼啊……?」

  相對於開朗笑著的兩人,法雷格用詫異的眼神看著雷德兩人。這又不是什麼表演,真希望他們別這樣。

  「那麼加油吧。我會好好看著你們戰鬥的樣子。」

  「嗯,我會加油的。」

  在輕輕揮手的艾露莉亞目送下,雷德混入忙碌行動的教職員之中,前往待命區的帳篷。

  他掀開分配給阿爾瑪的帳篷一看──

  「──哦,閣下早安。」

  只見阿爾瑪懶洋洋地躺在簡易沙發上迎接他。

  「……不是,妳未免也太放鬆了吧。」

  「咦?反正又沒人看見,有什麼關係。」

  說著,阿爾瑪的雙腳在沙發上晃來晃去。她連鞋子都脫了,完全進入放鬆模式。

  「班導的實際工作都交給菲莉亞了,只要不出什麼亂子,我就什麼都不用做,好好看著可愛學生們戰鬥的樣子就行了。」

  「看學生戰鬥應該不需要茶和點心吧。」

  「哎呀哎呀,有什麼關係。閣下要吃餅乾嗎?」

  「好了啦,快點把影像弄出來。」

  「好好好,知道了,別催我嘛。」

  阿爾瑪不滿地嘟起嘴,慢吞吞地操作眼前的魔具。

  下個瞬間──空中顯示出無數個畫面。

  看到這幅光景,雷德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好厲害啊……這些全都是參加考試的學生的視角嗎?」

  「對對。這是在我們的學院長愛麗絲•蘭梅爾的結界內運作的遠距離映寫魔具,據說能捕捉到佩戴手環的學生的座標,顯示出他們的身影。」

  「也就是說,這是學院長製作的裝置嗎?」

  「是啊。愛麗絲雖然完全沒有戰鬥方面的才能,但在魔法和魔具的製作能力方面,可是貨真價實的天才,在成為學院長之前,她甚至還曾經一口氣將魔具的技術水準推進了將近數十年呢。」

  「……這樣的人居然會哭著向我們下跪啊。」

  「那孩子的內心就跟外表一樣是個幼女,這也沒辦法。正因為她不適合戰鬥,才會擔任學院長這個職位。」

  當雷德為學院長意外的一面感到驚訝時,阿爾瑪熟練地操作起魔具。

  「那麼……來看看備受關注的問題學生隊伍吧。」

  接著,從無數的影像中,顯示出幾個熟悉的面孔。

  「──嗚啊啊啊……我戴著金色手環,緊張到連內臟都快吐出來了耶!?」

  與此同時,米莉絲傻乎乎的聲音隨著影像傳了過來。

  艾露莉亞點頭回應說這句話的米莉絲。

  「不過,米莉絲是我們當中最適合的人選。」

  「可是,考慮到實力的話,我覺得艾露莉亞大人或法雷格同學更適合吧……」

  「米莉絲,妳覺得這次考試中最糟糕的情況是什麼?」

  「這個嘛……當然是全軍覆沒,金色手環發動吧?」

  「沒錯。我和法雷格會經常戰鬥,手環發動的可能性也比較高。維澤爾也會視情況參戰,所以負責後方支援的米莉絲手環發動的可能性最低。其實我覺得最好的辦法,是讓佩戴金色手環的人脫離戰線躲起來。」

  「說的也是。雖然會削減戰力,但這個方法至少能避免全軍覆沒。為了確實守住評分,其他隊伍恐怕也會採取類似的方法。」

  「嗯。跟上次不同,阿爾瑪老師沒有明確說出這次考試的結束條件。但從『打倒對手就能加分』這一點來看,讓所有人失去戰鬥能力並非結束條件,因此可以推測,結束條件是在規定時間內存活下來。」

  艾露莉亞說著這些話的途中,雷德瞥了阿爾瑪的臉一眼,她露出明顯是「嗚哇被發現了」的表情。能在近距離看到這個反應,也是滿有趣的。

  「呃,也就是說,最好不要輕易襲擊對手吧?」

  「不行,如果遇到可以襲擊的狀況,就要確實完全殲滅。」

  「今天的艾露莉亞大人殺氣騰騰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

  艾露莉亞鼓起臉頰,一副很不滿的樣子。

  一旁的維澤爾點了點頭補充說道:

  「簡單來說,發生戰鬥的不一定只有一個隊伍。也可以預想會有多個隊伍組成同盟一起行動、剩餘的隊伍之間組成新隊伍等變化。艾露莉亞小姐的意思,是如果可以的話,應該盡可能減少人數。」

  「維澤爾,完全正確。」

  艾露莉亞用手比了個小小的圓圈,接著轉向法雷格。

  「維澤爾偵察到敵人後,由法雷格判斷是否要襲擊。」

  「……由我來判斷真的可以嗎?」

  「嗯。這次的隊長是法雷格,我會配合的。」

  說完──艾露莉亞展開了自己的魔裝具。

  「襲擊後,你可以根據自己腦中的情報進行判斷。能做到嗎?」

  「既然都對賤民發下豪語了,怎麼能說做不到呢?」

  「很好的回答。那麼──」

  維澤爾伸手制止艾露莉亞說下去。

  「……馬上就偵測到遠方出現複數的魔力反應了。人數有十人,行動看起來是同步的,應該是採取共同作戰,確實擊潰一個隊伍的方針吧。」

  維澤爾調整自己的眼鏡,專注凝視周圍的情況。

  「維爾米南卿,麻煩判斷是否要發動襲擊。」

  「哈……那還用說,要在這裡把所有人消滅掉。」

  說完,法雷格拔出了短劍型魔裝具。

  「────《拔劍》。」

  伴隨著這聲低語,他雙手握緊了短劍的瞬間──

  劍刃被熊熊燃燒的火焰所包覆。

  閃耀的火焰膨脹延伸,變得又長又寬,逐漸形成了一把劍,最終變成一把超過法雷格體型的巨大炎劍。

  那把劍──宛如艾露莉亞製作的『魔劍』一般。

  法雷格雙手緊握那把炎劍,深深壓低了身體。

  「那麼──就按照計畫行動了!!」

  說完,法雷格用力往地面一蹬──

  周圍轟然響起爆炸聲,他朝著偵測到反應的方向猛然飛奔而去。

  爆炸聲引起正在行進的學生注意,眾人紛紛轉頭望去。

  「怎、怎麼了?是戰鬥嗎!?」

  「不對──是襲擊!!七點鐘方向有敵人!所有人準備迎擊!!」

  看似隊長的學生發出怒吼的瞬間,學生們同時瞄準飛奔而來的法雷格展開魔法。

  法雷格見狀,嘴角浮現一抹笑容──

  「憑你們這種程度──別以為可以擊落我!!」

  法雷格搶在對方展開魔法之前,扭轉身體揮出炎劍。

  如同描繪出軌跡一般──火焰帷幕大幅擴散。

  紅色的炎幕擴散開來,遮蔽了飛奔而來的法雷格。

  這讓對方一時之間看不見法雷格的身影。

  「唔……直接射擊!就算隱藏身影,在空中也無處可躲!!」

  學生們聽從指示,將展開的魔法射向炎幕。

  岩槍、風塊、水刃……無數的魔法朝炎幕擊發,試圖解決潛伏於後方的法雷格。

  然而──炎幕另一頭卻不見法雷格的身影。

  不過,或許是因為這樣,學生們稍微鬆了一口氣。

  他們大概以為法雷格被自己的魔法擊中,手環發動而被轉移了。

  正因為如此──

  他們才晚了一步察覺到背對著太陽、跳得更高的法雷格。

  「首先──解決一個人囉!」

  法雷格利用腳邊產生的爆炸風壓與落下的速度急速下降──

  落地的同時他揮動炎劍,用炎波轟飛在場的所有人。

  然後……位於爆炸中心的隊長學生,被光之粒子包圍後消失了。

  「可惡……桑托斯被解決掉了!!先用防護魔法拉開距離!!」

  「等一下啦!在這種狀態下根本無法展開防護魔法!!」

  四散的炎波使周圍陷入一片火海,慘叫般的怒吼聲此起彼伏。

  火焰遮蔽了視野,別說法雷格的身影了,就連自己同伴的身影與位置都無法正確掌握。

  不僅如此──

  「別管了,快點展開魔法!這樣下去會全軍覆沒的!!」

  「得先滅火才行啊!!誰能快點幫忙滅火!!」

  「敵人就在眼前,現在是悠閒地做這種事的時候嗎!?」

  由於率先打倒了隊長,導致他們的指揮與判斷出現混亂。

  應對的速度也因此慢了一拍。

  「──這是第二個人!!」

  法雷格從搖曳的火焰中衝了出來,以逆袈裟斬揮出的炎劍確實地擊中了第二個人的身體,對方因為手環發動而被轉移出去。

  看著法雷格的戰鬥,阿爾瑪瞇起眼睛開口道:

  「哦……這真是很有意思的變化呢。」

  「嗯。看到那傢伙的魔法,我覺得這種戰鬥方式更適合他。」

  雷德開心地笑著說道。

  燦爛閃耀的火焰。

  不僅作為以前當作攻擊手段的魔法──還可以用來遮蔽對手的視線,隱藏自己的身影。

  這是從遠處確實切入近身戰的手段,也可以在接近後混入火焰中,擾亂對手並發動突襲,連接到下一個行動。

  而且,利用火焰的爆炸與燃燒作為移動手段,可以在短時間內展開近身戰,還能在空中轉換方向或急速下降,做出各式各樣的動作。

  「法雷格的判斷也很不錯。配合對手的魔法命中火焰的瞬間,將爆炎引起的移動聲壓到最低,並且掌握對手和太陽的位置發動攻擊,利用逆光隱藏身影,單方面鎖定對方的隊長。」

  正因為如此,法雷格才能確實地擊潰對手的指揮系統。

  他按照計畫打亂了敵隊的合作,藉由火焰的掩護,選擇確實地一一擊潰敵人的策略。

  「話說回來,還真是華麗的戰鬥方式啊……」

  「那樣正適合愛慕虛榮的那傢伙吧。」

  「我倒覺得是受到教他的人的影響。」

  說著,阿爾瑪用懷疑的眼神看著雷德。事實上,雷德的戰鬥方式大多是依靠蠻力硬幹,如果再加上火焰,戰鬥方式當然會變得豪邁又華麗。

  「不過……動作太過花哨,還有下手的順序是不是失敗了呢?」

  在那之後,法雷格雖然解決了第三個人,但或許是因為人數減少的緣故,對方的行動似乎變得更加容易,剩下的兩人正用防護魔法鞏固防禦,伺機反擊。

  然後──彷彿要夾擊法雷格一般,另一個隊伍從背後展開了行動。

  那恐怕是和最初突襲的學生們聯手合作的隊伍,他們大概是根據火焰的華麗攻擊和爆炸聲捕捉到了位置,正迅速朝法雷格的方向趕去。

  「雖然藉由爆炎的高速移動成功地切入近身戰,但因為和艾露莉亞妹妹他們分開,完全陷入了孤立狀態。加上未能解決能夠使用防護魔法的後方支援人員,再這樣下去就會被爭取到時間,繼而遭到夾擊──」

  說到這裡,阿爾瑪將視線轉向另一個影像。

  那是維澤爾透過眼鏡型魔具觀察並移動的身影。

  當其他隊伍有所動作的瞬間,他輕輕點頭並進行報告。

  「維爾米南卿,其他隊伍按照計畫有所動作了,我們也開始行動吧。」

  『好!我可不想因為手下留情而無謂地浪費魔力,麻煩快點喔!?』

  「明白了。米莉絲小姐,請準備『牆壁』。位置在維爾米南卿的四點鐘方向,規模有三〇〇應該就能困住所有人了。」

  「收到啦──!!」

  米莉絲氣勢十足地回答後,便停下腳步展開魔裝具。

  那是一根前端呈圓弧狀彎曲、樸實無華的手杖。

  當她將手杖插入地面的瞬間,附在前端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麼──讓我稍微打擾一下吧!!」

  米莉絲對著插在地上的手杖猛力揮拳,瞬間──

  岩壁從地面隆起,擋住了學生們的去路。

  看到阻擋自己去路的岩壁逐漸成形,正朝著法雷格急衝而去的學生同時停下了腳步。

  「嘖……是襲擊那些傢伙的隊伍同伴嗎!?」

  「應該是。而且還有一個人朝這邊過來了。」

  「那麼,他們是打算靠牆壁和過來的那個人拖住我們,其餘的人去支援那一邊嗎?」

  「既然這樣,那就不去理會朝這邊過來的傢伙,優先破壞牆壁吧。就這麼直接衝過去,不讓他們會合,分隔開來再各個擊破,將對方全數殲滅。」

  雖然一度停下腳步,但另一支隊伍不打算理會,朝牆壁衝了過去。

  維澤爾逐一觀察著那些學生的樣子。

  不錯過任何一個舉動。

  然後──一名學生做出了行動。

  「我來破壞牆壁,你們只管衝過去。」

  手持槍型魔裝具的學生停下腳步,面向牆壁擺出架勢。

  維澤爾見狀,立刻向前奔跑並大大張開雙臂。

  他舉起覆蓋在雙臂上的護手型魔裝具。

  接著,維澤爾對準擺出架勢的那名學生──

  「────《絕緣》。」

  讓雙方的拳頭猛烈地碰撞在一起。

  尖銳的聲音響徹四周,但並沒有發生任何明顯的變化。

  然而──

  「…………!?」

  只有一人察覺到了那個變化。

  舉槍的學生瞪大了雙眼,僵在原地。

  「喂,你愣在那邊幹嘛!?」

  「等一下!我的魔裝具不動了!!」

  「啥!?這種時候居然發生故障,你在搞什麼啊!!」

  其他學生代替舉槍的學生,舉起了杖型魔裝具。

  「既然這樣,那就由我來破壞──」

  就在他做出揮杖動作的瞬間,維澤爾再次揮拳。

  緊接著,剛才的氣勢彷彿消失了一般,學生的臉色變得鐵青。

  「為、為什麼……剛剛不是還能正常使用嗎!?」

  陷入無法使用魔裝具的狀況,學生們面對牆壁進退不得。

  趁著拖延時間,維澤爾已經逼近到他們的眼前。

  他精準地算出與對方的距離,握緊拳頭,盯著手持長槍的學生。

  「我可是每天都被年紀比自己小的少女揍飛。」

  如此喃喃自語後,維澤爾用力踩踏護腿型的魔具──

  「──至少讓我揍個一拳,發洩一下心中的鬱悶吧。」

  他猛然加速接近,以帶有速度的掌底擊打學生的身體。

  這股衝擊觸發手環發動,學生隨著光芒轉移離開。

  看到一名同伴被打敗,其他學生將魔裝具對準了維澤爾。

  「所有人一起解決那個傢伙!我們還有四個人,解決一個人應該輕而易舉──」

  說著,再次看向維澤爾時──

  維澤爾已經轉身逃走了。

  「啊啊!?你這傢伙,打完人就想逃嗎!?」

  「是啊。我只是想確認一下魔裝具的耐久性,所以才過來揍一下。」

  維澤爾朝著背後回話,同時微微抬起視線。

  「畢竟──我的工作只是拖住你們的腳步而已。」

  由於被維澤爾的襲擊分散了注意力,被拖住腳步的學生沒能察覺眼前發生的異狀。

  直到陰影籠罩在學生們的頭上時──他們才注意到這一點。

  「喂……如果目的是要拖住我們的腳步,那這道『牆壁』又是怎麼回事?」

  岩壁依然轟然作響,不斷上升。

  牆壁看起來像是要擋住去路般往上升起……前端卻畫出弧線,像是要包圍學生一般延伸。

  接著啪擦一聲,岩壁出現一道巨大的裂痕。

  「喂、喂喂喂等一下!!不管誰都可以,快點把那道牆──」

  這句話沒能說到最後。

  無法承受自身重量的『牆壁』開始崩塌,伴隨著轟鳴聲和漫天塵土,朝著學生們的頭頂傾瀉而下。

  就這樣……塵土中亮起四道微弱的光芒,不久後便消失了。

  看到反應消失,維澤爾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比預期的還要順利呢,米莉絲小姐。」

  『耶──!!這些傢伙被徹底壓扁了呢!!』

  「米莉絲小姐,我知道妳很高興能順利得手,但妳的語氣中散發了一絲卑鄙的味道喔。」

  『……在我出場之前就結束了。』

  正當雷德看著三人各自不同的反應時,一旁的阿爾瑪扯了扯他的衣服。

  「哦哦──!欸欸閣下,維澤爾剛才那招是什麼啊!?」

  「我也不清楚詳細的原理,好像是只要用那手臂上的魔裝具毆打,就會釋放出類似微弱魔力波的東西,讓魔裝具暫時陷入功能不全的狀態。」

  「嗚哇,那是什麼,太噁心了吧……」

  阿爾瑪使勁搖晃著雷德,同時露出厭煩的表情。

  雖說只是暫時性的,但魔裝具一旦陷入功能不全的狀態,便無法使用魔法。

  正因為如此,試圖破壞牆壁的學生才無法使用魔法。

  「嗯,這是只有對魔裝具瞭若指掌的魔裝技師才能使用的技巧。」

  「話說回來,能夠以那種形式讓魔法無效化,別說最強了,根本就是犯規吧?那種魔裝具要是出現在市面上,所有魔法士都會失業的。」

  「實際上,似乎並不能讓所有東西失效。必須在魔力流向魔裝具的瞬間用魔力波擊中,才能造成功能不全,對於已經發動的魔法是無效的。失效時間只有五秒左右,加上魔力波具有指向性,只限定一個對象,而且胡亂使用的話,也有可能導致護手損壞。」

  「哦……啊,所以才讓米莉絲建立『牆壁』啊。」

  假如只是要拖延敵人的腳步,不需要『岩壁』這種顯而易見的障礙物。

  如果是擅長防護和結界的米莉絲,應該能用看不見的牆壁阻止對方前進,但正因為看得見,才能像這樣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而且為了破壞岩壁,對方肯定會使用魔法,只要盯緊對方的動作,就能確實阻止魔法發動。

  維澤爾利用魔具的加速衝進對手懷裡,減少魔法的使用頻率以爭取時間,並配合『牆壁』崩塌的時機撤退脫身。

  最後剩下的學生原本預定由艾露莉亞來收拾,但魔法無法使用的狀況似乎引發超乎預期的混亂,結果對方就這樣被捲入崩塌,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

  「剛才法雷格說了『手下留情』,所以是故意留下支援角色來拖延時間,利用『拖住腳步』的情報引誘其他隊伍過來的吧……」

  「應該吧。所以後來趕到的隊伍,才會選擇優先破壞『牆壁』。」

  「哎呀……這在我看來可是有很高的評價呢。法雷格一開始吸引目光的華麗戰鬥是佯攻,米莉絲用來拖住腳步的『牆壁』也是佯攻,封殺對手魔法的維澤爾也是佯攻,牆壁崩塌後才輪到作為主力的艾露莉亞妹妹上場,這種戰鬥方式根本不是學生的水準啦。」

  「……嗯,有我和艾露莉亞的指導,這樣也很正常。」

  雷德是率領阿爾特因一國軍隊的將領之一,艾露莉亞也擁有自己的部隊,有指揮作戰行動的經驗。

  正因為如此,雷德負責傳授大局的展望和方針,實戰中的細節戰術和思考則由艾露莉亞指導。

  因為是由實際在戰場上打滾過的兩人進行教導,和其他學生相比,熟練度和完成度比較高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不過,最努力的是那些傢伙自己就是了。」

  法雷格學習與以往的戰鬥方式截然相反的劍術與近身戰技術,儘管抱怨連連,卻從未逃避雷德的訓練。

  維澤爾為了確實地使魔法無效,在近身戰時能夠成功迴避,進行了看穿對手舉動的訓練,儘管被艾露莉亞摔飛無數次,依然撐了過來。

  米莉絲為了確切掌握支援的時機,不僅記在頭腦,更用感覺記住自己施展魔法所需的時間,和維澤爾一樣接受了艾露莉亞的近身戰指導。

  能夠實踐這些戰術,全是靠他們自己的努力。

  「唔嗯……雖然對艾露莉亞妹妹設下限制,但能做到這種程度的配合和戰術,照理來說應該會獲得壓倒性的勝利才對──」

  說到這裡,阿爾瑪停頓了一下。

  「但要是賽利歐斯的《龍姬》派出『護龍』的話,恐怕就有困難了。」

  「……『護龍』真的有那麼強嗎?」

  「嗯……我也沒有實際戰鬥過,『護龍』在沒受到危害或被破壞地盤的情況下,其實算是溫和的魔獸,所以相關的戰鬥紀錄也不多。不過──」

  阿爾瑪表情扭曲地繼續說道:

  「兩百年前有派遣特級魔法士討伐賽利歐斯的『護龍』的紀錄。」

  「……派遣特級魔法士去討伐?」

  「是啊。聽說是去那邊觀光的旅客因為好玩而闖入『護龍』的地盤,因此觸怒了牠被咬死。更糟糕的是,那位旅客似乎是維加爾塔的貴族,後來維加爾塔便不顧賽利歐斯的反對,堅持討伐『護龍』。」

  「那麼,結果怎麼樣了?」

  「當然是全軍覆沒。」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那是實力與特級魔法士相當的魔獸啊。」

  正當雷德準備接受這個事實時,阿爾瑪卻靜靜地搖了搖頭。

  「是五個人。」

  「…………五個人?」

  「這是當時派遣的特級魔法士人數。另外還動員了三十名一級魔法士,以及近百名的二級魔法士,堪稱是一場大規模討伐作戰──然而,派遣到賽利歐斯的維加爾塔魔法士團,卻被僅僅一隻『護龍』徹底殲滅。」

  說完,阿爾瑪輕輕嘆了口氣。

  「當然,和兩百年前相比,現在的魔法技術和魔具都有所進步,我自己也不敢說絕對贏不了。」

  「可是……再怎麼說,對手只是魔獸吧?不管擁有多麼強壯的肉體,讓當時身為最強戰力的特級魔法士全軍覆沒,也太奇怪了吧?」

  就算擁有龍種的強壯肉體和強韌生命力,也不過是『野獸』的範疇,實在難以想像擁有魔法技術的人類,會束手無策地被徹底擊潰。

  面對雷德的疑問,阿爾瑪輕輕點頭後答道:

  「閣下知道賽利歐斯和維加爾塔的魔獸有什麼區別嗎?」

  「區別嗎……我好像聽說過賽利歐斯的土地因為魔力量比較多,所以體格和身體能力會比維加爾塔的魔獸高出一截。」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特徵,就是『智慧』比維加爾塔的魔獸還要高。」

  「…………智慧?」

  「是的。賽利歐斯有名為魔獸語言的獨特語言文化,賽利歐斯的魔獸們聽得懂人類發出的魔獸語言,具備一定程度的思考能力和理解能力。龍種魔獸甚至能理解一般人類的語言和情感等細微變化。」

  「那也只是智慧比較高,頂多能進行迴避或看穿意圖──」

  說到這裡,雷德終於理解了。

  賽利歐斯的魔獸,會從人類發出的魔獸語言中學習知識和智慧。

  既然如此──如果是擁有與人類相同或更高智慧的魔獸,只要能夠理解機制,甚至可以學會人類的『技術』。

  接著,阿爾瑪靜靜地點了點頭──

  「──『護龍』們是魔獸,同時也是會使用『魔法』的種族。」

  阿爾瑪道出過去挑戰『護龍』的魔法士們戰敗的關鍵因素。

  ◆

  擊敗最初的兩支隊伍後,艾露莉亞等人順利地接連取得勝利。

  「呵呵!我們才是最強的!!」

  「哈哈哈!唯有這次我就同意鄉下丫頭的看法吧!!」

  法雷格和米莉絲感情融洽地勾肩搭背,一副得意忘形的樣子。

  與兩人形成對比,維澤爾帶著疲憊不堪的表情嘆了口氣。

  「唉……你們兩個還真是精力充沛啊。」

  「維澤爾會累也是沒辦法的事。要掌握使用魔法的時機很耗費精神,還得使用多個魔具來掌握戰況,我想他的腦袋應該累壞了。」

  說著,艾露莉亞拍了拍維澤爾的肩膀以示安慰。

  能夠將合作的熟練度提升到這種程度,雖然是三個人努力的成果,但維澤爾是其中肉體和精神上負擔最大的人。

  雖說是本人的願望,但他得保持在近身戰中持續迴避攻擊的緊張感、讓對手的魔法確實失效的專注力,還有在戰鬥前負責利用魔具進行偵測等多項任務,會感到疲憊也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對法雷格和米莉絲來說也是一樣。

  法雷格必須判斷是否要發動襲擊,總是打頭陣,之後還得持續吸引敵人的注意力,所以在戰鬥完全結束之前,片刻都不能掉以輕心。

  米莉絲雖然肉體上的負擔較小,但和維澤爾一樣需要掌握支援的時機,而且隨時存在著絕不能讓金色手環發動的精神負擔。

  雖然兩人表現得很有精神,但應該是靠著獲勝的喜悅感來掩飾疲勞吧。

  「不過,努力到現在,我想應該沒問題了。光是我們就解決了總共六支隊伍,後半段有許多隊伍都缺少足以確實守護金色手環的人數。」

  「話說回來,剛才我們放過的隊伍也是四人組成的吧?」

  「嗯。現在剩下的隊伍,應該都是正確理解考試意義的人,我想那些人應該不會勉強爭取評分,而是確保安全直到限制時間結束。我們也很疲勞了,所以最好不要勉強去戰鬥。」

  「是啊。有幾支隊伍看見我們的戰鬥就逃跑了,遭遇敵人的次數也減少了。現在還在四處活動的,大概只剩下失去金色手環而想挽回損失的隊伍吧。」

  法雷格表示同意,同時深深地嘆了口氣。看來他終於放鬆了緊張的情緒。

  但是──戰鬥還沒有結束。

  「你們三個撤退到安全的地方,躲到限制時間結束就沒問題了。」

  「……慢著,加爾德溫,妳打算做什麼?」

  「我有個約定,所以要一個人留下來。」

  回答法雷格的問題後,艾露莉亞在原地輕輕地坐了下來。

  「事情就是這樣,我要在這裡等露芙絲。」

  「不、不不不,等等!露芙絲•萊拉斯不就是賽利歐斯的《龍姬》嗎!?」

  「嗯,我們約好要在考試中分個高下。」

  「這不是『嗯』一聲就算了的問題吧!?就算妳是被稱為賢者轉世的人,也不可能在魔法受到限制的情況下,打贏那個讓『護龍』們順從的傢伙吧!?」

  維爾米南家是自古以來透過討伐魔獸立下功績的家族,不僅維加爾塔國內,也對他國的魔獸相當熟悉。

  而且……維爾米南家也參加過兩百年前的『護龍』討伐戰,並留下那場戰鬥的紀錄,將『護龍』的威脅流傳給後世。

  「那些傢伙會吸收土地和環境產生的魔力作為糧食!灌注那龐大魔力的魔法威力,甚至足以匹敵第十界層耶!?」

  「好厲害,法雷格真是博學多聞。」

  「我這麼拚命地解釋,不要一臉悠哉地拍手啦!!」

  艾露莉亞輕輕地拍手,法雷格卻怒氣沖沖地凶了她一頓。明明是坦率地稱讚他,卻被罵得狗血淋頭,真是太不講理了。

  「而且考試用的手環,應該也沒有考慮到『護龍』的魔法!如果一不小心,有可能在轉移之前就被轟飛了──」

  「儘管如此,我們還是約好要全力一決勝負。」

  艾露莉亞打斷了法雷格的話,靜靜地說道。

  「我……不像雷德那麼擅長說話,所以不知道該對煩惱的露芙絲說些什麼才好。」

  由他人替她選擇其中一方是很簡單的事。

  想必大多數的人都會回答「應該選擇朋友」。

  即使背叛了母親和國家的期待,母親和國家也不會因此消失。

  既然這樣,大家應該都會建議與朋友在一起,隨著時間過去再與母親和解,迎來這樣的理想結局。

  然而,那終究只是別人的意見。

  給予建議的人,既沒有與拉菲卡一起生活,也不可能瞭解露芙絲的母親對女兒抱持的所有情感與愛情。

  知道這一切的露芙絲所懷抱的煩惱,絕非旁人能夠理解的。

  如果聽了外人的三言兩語就能做出選擇,那麼露芙絲打從一開始就不會那麼煩惱了。

  「所以,我才選擇戰鬥。」

  在戰鬥中不需要多餘的話語。

  只要讓純粹的想法與驕傲相互碰撞即可。

  在那樣的極限狀態下,或許就能發現真正重要的事物。

  「因為我就是透過無數的戰鬥,找到了許多重要的事物。」

  創造出魔法這項技術,在戰場上與雷德相遇;研發出新的魔法與技術,讓其他人也能使用,思考如何利用魔法讓國民過上富足的生活;經過五十年的歲月積累,有了喜歡的人──

  她透過戰鬥,找到了無數重要的事物。

  「所以,我決定要全力戰鬥,讓露芙絲也能找到重要的事物。」

  她再次說出這句話後,法雷格一臉傻眼地嘆了口氣。

  「……那就隨妳高興吧。我們會撤退到安全的地方,以免妨礙到妳們。」

  「嗯。希望你們先回去準備好慶功宴。」

  「哈……這種對自己的勝利毫不懷疑的笑容,夫妻倆簡直一模一樣。」

  「我們還不是夫妻。」

  「管他的。你們這對戰鬥狂就趕緊結婚,盡量打個夠吧。」

  法雷格一臉嫌麻煩地皺起眉頭,轉身離去。

  「那麼艾露莉亞大人!愛惜生命的我就先告辭了!!」

  「我也趁還沒被波及前逃走吧。」

  「兩人都很坦率,很好。」

  和兩人揮手道別後,艾露莉亞坐在空曠的荒野中央,繼續仰望天空。

  這段和平靜謐的時光,讓人難以想像是在考試中。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

  然而──

  和第一次交談的時候一樣,一道黑影從艾露莉亞的上空投下。

  那是背對太陽降落的黑龍身影。

  接著是一頭隨風飄揚的鮮豔紅髮。

  「──小艾露莉亞!!」

  露芙絲呼喚著艾露莉亞的名字,揮著手降落在地面上。

  「抱歉我來晚了!我將同隊的夥件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還送他們離開,真是溫柔呢。」

  露芙絲露出爽朗的笑容,艾露莉亞則用一如往常的態度回答。

  然後──

  「我來實現和小艾露莉亞的約定了。」

  露芙絲表情一變,散發出的氛圍瞬間改變。

  「我啊……果然還是沒辦法做出選擇。拉菲卡是非常重要的朋友,我也不想辜負媽媽和國家所有人的期待,不希望讓選擇我的那些『護龍』感到失望。」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露芙絲的臉上已經看不到以前那樣的不安。

  她沒有低下頭,而是以淡紅色的瞳眸直視著艾露莉亞,與她對峙。

  「所以──我決定全部都要。」

  露芙絲雙手合十,啟動了鑲有寶珠的手套型魔裝具,接著──

  在遙遠的視野彼端,升起了一道炫目的光柱。

  那是巡繞大地,將一切存在化為焦土的灼熱熔岩流。

  彷彿要撕裂那地獄之火一般──巨大的下顎出現。

  巨龍在熔岩流中悠然前行,以赤熱的外殼照亮四周。

  《焰龍》。

  那是賽利歐斯引以為傲的『護龍』之一,位於火山地帶魔獸頂點的存在。

  然而──不只是這樣。

  宛如要將晴空塗抹殆盡般誕生的雷雲中,纏繞著耀眼雷光的白銀的《天龍》。

  彷彿被地面吸入般陷沒,從湧出的水面中現身的紺碧的《溟龍》。

  抬起周圍的大地,誇示著如同山岳般雄偉的巨體的泥土色的《峰龍》。

  四隻護龍都散發出令人戰慄的魔力與壓迫感,穿透了依然站在遠處的艾露莉亞的肌膚。

  不過,比起這點──

  「────好厲害。」

  艾露莉亞望著那些『護龍』,不禁發出感嘆的話語。

  象徵賽利歐斯的四種『護龍』齊聚一堂的光景。

  那大概是世界各地都遍尋不著,只能在這裡看到的夢幻光景吧。

  「這就是……我的全力,小艾露莉亞……!!」

  完成這項偉業的露芙絲,表情嚴重扭曲,額頭滲出斗大的汗珠。

  大幅超越自身極限的力量。

  那正是──甚至可能削減自身性命,貨真價實的全力。

  正因為如此,艾露莉亞也必須回應才行。

  「嗯──露芙絲的全力,我感受到了。」

  她拿起自己的魔裝具,像是要穿透一般插入地面。

  「所以,我也絕對不能輸。」

  艾露莉亞拔出法杖的瞬間,從法杖的末端拉起了『鎖鏈』。

  不過,與之前不同,那條鎖鏈十分細小。

  一條、兩條、三條──伴隨著沉重的金屬聲,鎖鏈接二連三地從深淵中被拉起。

  戴著金色面具的巨狼現身,口中銜著金色的武具。

  「莫夏、米比里、塔頓、諾內、塔諾、希塔、薩比亞、南內、提桑、庫米爾──雖然是有點可怕的對手,但大家要連同媽媽的份一起加油喔。」

  艾露莉亞呼喚並排而立的十隻巨狼的名字,凝視著眼前的那群『護龍』。

  然後──如同宣告開戰一般,巨狼們仰天高聲嚎叫。

  看著同時衝出來的巨狼們,露芙絲儘管面容憔悴,卻露出了笑容。

  「就算是《噬魔狼》……也吞噬不了那些孩子的魔法喔……」

  彷彿呼應著露芙絲的話一般──《焰龍》大大地張開了嘴。

  那凶惡的下顎深處閃爍著光芒。

  龍種的巨大身軀所生成的龐大魔力,魔獸們擁有的特異器官,以及與人類同等的智慧所學習到的魔法。

  融合三者的一擊釋放出來的瞬間──

  耀眼的熱線將大地燒熔。

  艾露莉亞立刻用手護住臉,同時展開防護魔法,抵禦熱浪的侵襲。

  然而,即使沒有直接命中,餘波仍突破了防護魔法,燒焦的灼熱空氣宛如炙烤般襲向艾露莉亞的肌膚。

  「唔──莫夏!!」

  聽到艾露莉亞的呼喚,巨狼發出一聲嚎叫。

  那是表示沒有同伴被剛才那一擊命中的信號。

  然而……熱線將大地挖開熔化,火焰在化為焦土的地面四處蔓延。

  這樣一來,巨狼唯一占優勢的機動力就被削弱了。

  不僅如此。

  「能使用魔法的──可不只有《焰龍》喔。」

  牽引雷雲的《天龍》周圍,展開了無數雷槍。

  噴發出的水源中,伴隨著《溟龍》的咆哮,巨大冰彈逐漸生成。

  《峰龍》的尾巴纏繞著周圍的地面與岩石,逐漸組成堅不可摧的岩劍。

  這些魔法……全都擁有同等或更勝於《焰龍》剛才那一擊的威力。

  對於體格上處於劣勢的巨狼們而言,別說直接命中了,光是擦過就會造成致命傷,即使只是承受餘波,也會消耗掉相當多的體力。

  而且,就算像之前打倒拉菲卡時那樣吞噬魔力,也無法完全吞噬『護龍』們龐大的魔力。不僅如此,巨狼們甚至無法靠近圍繞『護龍』們的地形和環境。

  而艾露莉亞的魔法也是一樣。

  縱使沒有限制,半吊子的防護魔法也無法完全防禦。即便為了接近而製造出牆壁或立足點,『護龍』們也會毫不留情地以各自的魔法將其掃蕩。

  唯一的勝算就是拖延時間,等露芙絲的魔力耗盡,但這段期間只要巨狼迴避失敗,『靈魂』本身就會受到致命傷。

  連攻擊或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也無法持續防禦或迴避。

  『護龍』的攻擊不會只有一次,會以近乎無限的魔力不斷釋放。

  在完全看不到勝算的絕望狀況下──

  「──大家都跟雪芙莉一樣,是勇敢的孩子。」

  巨狼們與『護龍』對峙,卻絲毫沒有露出膽怯或恐懼。

  牠們露出利牙,堅信自己會勝利。

  相信與母親雪芙莉締結契約、自己追隨的主人必將勝利。

  正因為如此──

  「──賭上那份驕傲,完成自己被賦予的使命吧。」

  聽到那莊嚴的指令,巨狼們再次朝那群『護龍』奔馳而去。

  牠們緊咬著賦予自己的金色武具,為了完成被賦予的使命而奔馳。

  朝著直衝而來的巨狼們──《天龍》釋放了雷槍。

  巨狼們見狀一齊散開,只有一隻巨狼迎向雷槍。

  然後──在錯身而過之際,巨狼將自己咬著的武具投擲出去。

  閃耀著金色光輝的大劍。

  然而,大劍無法承受《天龍》釋放的雷槍,冒出黑煙掉落在地。

  就在雷槍即將貫穿巨狼身體的前一刻,艾露莉亞憑自己的意志分解了憑依物。

  化為光之粒子的巨狼被雷槍貫穿,轉眼間煙消霧散。

  「──獻上的是象徵勇猛與戰勝的金色武具。」

  又一隻巨狼飛身鑽進襲來的冰彈之中。

  即使被飛濺的冰片貫穿身體,巨狼也沒有停下腳步。

  牠將嘴裡咬著的大槍插入地面,刨開地面繼續奔馳。

  「那道軌跡,是通往天上的階梯。」

  其他巨狼也咬著自己的武具在周圍奔馳。

  牠們利用跳躍避開了《峰龍》劈出的剛硬岩劍。

  然而,那股衝擊與彈起的土石毫不留情地擊打巨狼的身體。

  即便如此,巨狼們仍沒有停下腳步。

  不畏懼身體受到傷害。

  也不畏懼血液從身體流出。

  當同伴倒下時,其他巨狼便接替其任務。

  一隻,又一隻……負傷的巨狼們,因憑依物受到解除而一一消失。

  「吾等向天上展現的代價,是高貴的驕傲與不屈的靈魂。」

  看著巨狼們英勇的身姿,艾露莉亞吐露出這些話語。

  聽到艾露莉亞的話語──露芙絲終於理解那些話所蘊含的意義。

  「────詠唱?」

  被魔力迴路取代,現代早已失傳的詠唱法。

  自太古以來便已存在,曾創造出無數的奇蹟。

  然而──這些術法因為新誕生的『魔法』而失傳了。

  它們會受到個別技術的影響而難以繼承,需要湊齊多如繁星的條件與道具,所以被賢者所創造的『魔法』這門技術取代並淘汰了。

  「《遍布渾天的眾多星辰啊。透過吾等所展示的代價,聆聽吾等之祈願吧》。」

  艾露莉亞宛如吟詠般編織著話語,同時揮動魔裝具。

  如同過去用於儀式時一樣。

  「《將勇猛的汝之朋友們迎往天上,傾聽他們的願望吧》。」

  她以誇張的動作揮動手腳,朝著繁星閃爍的天上謳歌。

  彷彿向過去掌管奇蹟、超越人智的存在們獻上舞蹈一般。

  「《以汝之獠牙,向吾等之仇敵展示威光吧──》」

  像是在尋求救贖一般,艾露莉亞將自己的手高高地舉向天空。

  那是被稱為賢者的人最初學會的技術。

  是太古的人們祈求奇蹟,透過各種技法獻上祈禱的原初魔法。

  不只自身的魔力,還聚集了自然中滿溢的魔力,並借助在遙遠天上閃耀的星辰之力,為了引發奇蹟而施行的術法。

  那就是──過去被稱為『魔術』的術法。

  「────《天狼之星裁》。」

  隨著這句低語般的話語,艾露莉亞握拳猛力揮下的瞬間──

  天上的『星辰』,朝著眼前的『護龍』們傾瀉而下。

  隨後,『星辰』在空中碎裂,變成大小不一的形狀。

  那些星辰碎片貫穿、挖開、穿透、壓碎了『護龍』們的身體。

  星辰碎片伴隨著轟鳴聲橫掃周圍,奪走了一切。

  彷彿狼群用利牙與爪子撕裂獵物一般。

  然後,就像展示戰果一般,當瀰漫的塵土散去時──

  「────啊。」

  看著眼前展開的景象,露芙絲無力地跪倒在地。

  那裡已經沒有『護龍』們的身影。

  無論是燒焦的地面、從地面湧出的水、籠罩的雷雲,還是如山一般隆起的地面,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切全都歸於『虛無』,無影無蹤。

  「這樣──就是我們贏了。」

  艾露莉亞面對露芙絲,露出微笑靜靜地宣告。

  接著,她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果然……和魔法不同,效率太差了……」

  魔法能透過魔力迴路與魔裝具來抑制魔力消耗,想當然,完全不使用這些技術的魔術會消耗龐大的魔力。

  何況是施展如此大規模的魔術,就算是艾露莉亞,魔力也會徹底耗盡。

  只能使用一次,傾盡全力的一擊。真正稱得上是『全力』。

  「我的全力怎麼樣,露芙絲?」

  艾露莉亞向露芙絲如此詢問──

  「嗯──使盡全力,結果輸了。」

  她從拉菲卡的背上跳下,看著眼前一切消失的景象,低聲呢喃。

  「就算使盡全力,還是輸了……」

  露芙絲的表情扭曲,流著淚開始嗚咽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

  大顆淚珠不斷落下,說出道歉的話語。

  不知道那是在向誰道歉。

  是相信並養育自己長大的母親、對自己抱持期待的國家、受到傷害的『護龍』、無法並肩作戰的朋友,又或者是拚盡全力仍無法觸及勝利的自己──

  這些只有露芙絲自己知道。

  這些只有名為露芙絲的少女才能理解。

  不過,這樣就好。

  此刻懷抱的所有情感,都只屬於名為露芙絲•來拉斯的少女,不是他人可以輕易置喙的。

  正因為如此,艾露莉亞能對她說的話只有一句──

  「──露芙絲真的很強。」

  她面帶微笑,將這句話送給了全力以赴的對手。

  聽到這句話,露芙絲抽泣著擦了擦眼角。

  「……嗯!因為我讓小艾露莉亞使出全力了!!」

  「嗯。作為讓我使出全力的對手,露芙絲可以感到驕傲。」

  「這麼說也太高高在上了吧!」

  「當然,這是勝利者的特權。」

  「可是,明明打贏卻站不穩,這樣可不帥氣喔?」

  看著滿身瘡痍卻還裝模作樣的艾露莉亞,露芙絲忍不住笑了出來。

  就這樣,當兩人平靜地相視而笑時──

  露芙絲的身體忽然往旁邊傾斜。

  那嬌小的身體無力地朝地面倒下。

  「奇……怪……?」

  彷彿現在才意識到自己倒下一樣,露芙絲發出呆愣的聲音。

  「…………露芙絲?」

  「啊哈哈……抱歉,感覺身體很熱,動不了──」

  面對露出訝異表情的艾露莉亞,她用虛弱的聲音回答。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一聲震撼空氣的咆哮。

  「────咦?」

  目睹那幅光景的瞬間,艾露莉亞不禁驚呼出聲。

  在視野前方的是……本應已經打倒的『護龍』身影。

  作為憑依物的肉體被魔力之光包覆,再度形成肉體。

  「────咳。」

  緊接著,露芙絲咳出了一灘血。

  「為、什麼……我明明什麼都沒做……!?」

  「露芙絲!現在立刻停止召喚魔法!!否則魔力會耗盡──」

  說到這裡,艾露莉亞突然感到不太對勁。

  露芙絲不只召喚了剛才那群『護龍』──現在也召喚著拉菲卡。

  雖說比不上『護龍』,但同為龍種魔獸,光是製作拉菲卡的憑依物,應該也會消耗龐大的魔力才對。

  不僅如此。

  艾露莉亞一直以為,露芙絲是為了召喚四隻『護龍』,而將魔力發揮到極限,製造出『不完全的憑依物』。

  因為若非如此,就無法製造出四隻像『護龍』這般強大的憑依物。

  然而,露芙絲在剛才的戰鬥中完全地使役著『護龍』。

  如果是不完全的憑依物,『護龍』們就會憤怒發狂,即使在場的『護龍』之間互相戰鬥,或者對主人露芙絲發動攻擊,也不足為奇。

  但是,『護龍』們並沒有互相攻擊,而是將艾露莉亞召喚出來的《噬魔狼》視為敵人進行攻擊。

  「露芙絲……妳究竟做了什麼?」

  艾露莉亞向倒臥在地的露芙絲問道,她再度咳嗽起來,虛弱地回答:

  「老師說……如果魔力不夠的話,可以向未來的我借用一下……」

  「那是──」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艾露莉亞集中意識,觀察露芙絲的魔力。

  在那裡──詭異鮮豔的魔力正在流動。

  紫黑色的魔力,彷彿纏繞著露芙絲的全身一般流竄。

  「這是、什麼……」

  那是連艾露莉亞都沒見過的魔力色。

  那股魔力深深地紮根於心臟,持續向露芙絲的身體供給魔力。

  而當魔力流動增大的瞬間──

  「────咳咳。」

  露芙絲露出痛苦的表情,小小的口中吐出血泊。

  毫無疑問,那股魔力正在侵蝕露芙絲的身體。

  與露芙絲的意志無關,魔力像是榨取其生命般不斷產生。

  「難道……是靠削減壽命來產生魔力的嗎?」

  根據剛才露芙絲所言,艾露莉亞如此推測。

  為了慎重起見,她用魔力探索其體內,內臟等處沒有發現異常。

  出血的部位似乎是口腔內,剛才吐出的血,應該是身體拒絕吞嚥而吐出來的吧。

  魔力是透過血液循環生成的。

  因此──身體生成超越極限的血液量,將生成完魔力後變得礙事的血液以出血的形式排出體外,然後重新生成血液。

  就這樣……透過削減壽命來生成魔力,製造出『護龍』們的憑依物。

  而且,發生異變的不僅僅是露芙絲。

  四隻再度獲得憑依物的『護龍』發出咆哮。

  其充滿憤怒的眼神──正盯著艾露莉亞她們。

  「為、什麼……?」

  露芙絲突然脫口說出這句話。

  「為什麼、要那麼生氣……?」

  她用空洞的眼神看著『護龍』們,如此問道。

  然後──

  「──為什麼,非得要殺掉小艾露莉亞不可……?」

  她說出了這樣的話。

  然而,現在沒有時間對這句話感到疑惑。

  很快地,憑依物的生成即將結束,『護龍』們會開始行動。

  在這種狀態下,一旦遭到那群『護龍』襲擊,艾露莉亞根本束手無策。

  魔力已經耗盡,光是站著就已經是極限。

  即使不管魔法限制,以目前的狀態,也無法打倒四隻『護龍』。

  加上就算將牠們打倒,露芙絲也會再度削減壽命,讓憑依物再生。

  艾露莉亞一個人已經無計可施了。

  既無法對付『護龍』,也無法拯救眼前痛苦的露芙絲。

  但是──現在的艾露莉亞並非孤身一人。

  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比她更相信自己的存在──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雷德。」

  說出那個名字的瞬間──

  巨大的鐵柱猛然插在艾露莉亞她們的眼前。

  漆黑的旗幟在狂風中飄揚。

  一個比任何人都來得高大的背影,悠然站在旗幟旁邊。

  「哦,全都交給我吧。」

  絕不會食言,說出如此可靠話語的人物。

  無論處於任何狀況,臉上總是掛著笑容的人物。

  然後,他將緊握的鐵柱用力一砸──

  「──只要有我在,就休想越過這面『黑旗』。」

  說出這句令人懷念的話語,雷德露出無畏的笑容。

  突然現身的雷德,引起了『護龍』們的注意。

  雷德趁機將通訊魔具和魔力活性藥扔向艾露莉亞。

  「抱歉。我無法使用這個,由妳來聯繫阿爾瑪吧。」

  「嗯,我知道了。」

  艾露莉亞微微點了點頭,接上通訊魔具的瞬間──

  『──好耶!!特級魔法士果然瞄得很準!!』

  另一頭傳來阿爾瑪欣喜的聲音。

  「……雷德,你是怎麼過來這裡的?」

  「喔喔,阿爾瑪使用的《亡雄的旅團》中不是有個大塊頭嗎?那傢伙用全力將鐵柱扔了過來,我就是抓著鐵柱來的。」

  雷德若無其事地指著黑旗說道。這個人真的很胡來,簡直亂七八糟。

  「我看了妳們的戰鬥,但不清楚詳細情況,所以簡短地給我指示吧。」

  「不能打倒『護龍』。露芙絲正在用某種我不清楚的方法削減壽命來生成魔力,要是打倒牠們的話,露芙絲的壽命會被進一步削減。」

  「原來如此。那我就陪『護龍』們玩玩好了。」

  「嗯。露芙絲那邊我會想想辦法。」

  「那麼──那邊就交給妳了!!」

  說完,雷德猛地一躍而起。

  看到雷德衝出來的瞬間,『護龍』們一齊發出咆哮。

  那個反應大概是『嘲笑』吧。

  就算多了一個實力遠遠不如自己的人類,在君臨魔獸頂點的牠們面前,也只是無力的存在。

  就是充滿那種自信的咆哮。

  接著──《天龍》在周圍展開雷槍。

  經過壓縮的雷擊釋放出白光,朝逼近的雷德射去。

  那本應是人類無法避開的一擊。

  擁有足以扭曲周圍空間的高熱,速度等同於光的雷槍,在人類尚未感知之前便能貫穿身體,以雷擊將內外燃燒殆盡,堪稱是必殺一擊。

  然而──『護龍』們並不知曉。

  過去曾有個被譽為英雄的人類存在。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與賢者抗衡。

  雷德用眼睛確切捕捉到朝自己射來的雷槍後──

  他側身避開雷槍,伸出右手用力地將其『握住』。

  「這招魔法──還挺不賴的嘛!!」

  他直接抓起雷槍揮舞,將接連飛來的雷槍一一擊落。

  雷槍互相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一開始抓住的雷槍消失,便抓住下一把雷槍,等到無法使用後,再抓住另一把雷槍,將傾注而下的槍雨毫無遺漏地擋了下來。

  看到這一幕,想必『護龍』們也察覺到自己面對的人類是異質的存在了吧。

  看到擋下雷槍之雨的雷德停下腳步,《焰龍》的喉嚨深處發出光芒。

  那是不容任何事物抵擋,將一切化為灰燼的熱線。

  在熱線射出的瞬間,雷德瞥了一眼──

  「現在──還不是陪你玩的時候!!」

  他的左手握緊──用力『毆打』了那道熱線。

  熱線的軌道被強行改變,燒灼著空氣,將天上的雷雲一分為二。

  這正是過去與賢者抗衡的英雄的戰鬥方式。

  雷德能夠『觸碰』魔法所釋放出來的存在。

  雖然不知道那是基於強韌的肉體,抑或魔力的中和所造成的……但因為能夠像這樣接觸魔法,用不高明的方法根本無法擊中他。

  不僅如此……釋放的魔法愈強,消失的時間就愈晚──他甚至會利用這點,將魔法當成自己的武器。

  就這樣,他利用對手使用的魔法,進行限制對手魔法的戰鬥,因此艾露莉亞在千年前也無法徹底戰勝他。

  對於使用魔法的存在而言──他正是應該被稱為『天敵』的存在。

  擋下所有的雷槍後,雷德轉向發出咆哮的《峰龍》。

  周圍的岩石和地面逐漸形成巨大的砲岩。

  縱使目睹這一幕,雷德也絲毫無動於衷。

  「那邊是在玩泥巴嗎?這把年紀實在不該玩這個──」

  沒等雷德說完,《峰龍》便朝他發射砲岩。

  即使如此,雷德仍毫不畏懼地露出笑容──

  「──就讓那傢伙陪你玩吧。」

  他輕鬆接住射出的巨大砲岩,朝《溟龍》那邊踢了過去。

  《溟龍》無法避開速度比射出時更快的砲岩,身體的一部分被砲岩撞得粉碎,發出宛如悲鳴的尖銳嘶吼。

  這幅景象實在太過荒謬。

  不過──這也可以說是與『英雄』之名相稱的豪邁戰鬥方式。

  艾露莉亞確認『護龍』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雷德身上後,使用通訊魔具呼叫阿爾瑪。

  「阿爾瑪老師,聽得見嗎?」

  『啊,艾露莉亞妹妹?我是有看到閣下正在大鬧!』

  「如果能用魔具之類的東西看到的話,希望阿爾瑪老師也看看露芙絲的樣子。」

  艾露莉亞說道。經過短暫的沉默後,阿爾瑪回道:

  『這是什麼……那個真的是魔力嗎?』

  「我已經觸摸露芙絲的身體確認過,不會錯的。依我看來,那應該是使用壽命來生成魔力的術式,但因為是我不知道的魔力,所以不敢輕舉妄動。」

  即使驅散侵蝕露芙絲身體的魔力,那個魔法術式仍會削減露芙絲的壽命來供給魔力。

  而且,也無望解除魔法術式。

  由於是融入未知魔力的魔法術式,沒有足夠的時間進行解析,恐怕在解析完成之前,露芙絲的壽命就會先耗盡而喪命。

  正因為如此,艾露莉亞做出的選擇是──

  「──只能將其他魔力注入露芙絲的身體,將那個術式整個沖刷掉。」

  『其他魔力的意思是……使用艾露莉亞妹妹的魔力嗎?』

  「那樣不行。現在的露芙絲無法承受異種魔力的排斥反應。」

  如果是與自身魔力系統不同的魔力,進入露芙絲體內的瞬間就會引發排斥反應,無法預測露芙絲虛弱的身體是否承受得住。

  也沒有時間尋找與露芙絲的魔力系統一致的人。

  不過──此刻這裡有個與露芙絲擁有相同魔力的存在。

  「────拉菲卡。」

  艾露莉亞向擔心地依偎在主人身邊的黑龍說道:

  《妳的憑依物中有露芙絲原本擁有的魔力流動。只要使用那個,或許就能從這個狀況中拯救露芙絲。》

  她用魔獸語言說道,只見拉菲卡緩緩抬起了頭。

  《但是──妳的『靈魂』說不定會因此受到破壞。》

  接下來的行動,對艾露莉亞而言也近乎一場賭博。

  抽出形成拉菲卡憑依物的魔力,直接將魔力注入露芙絲的身體,強行將整個術式洗淨。

  因為雷德那件事,她曾經研究過相關理論,但姑且不論人類之間,她沒有設想過對象是交換了契約的魔獸這種特殊條件。

  而因為與露芙絲締結了契約,其魔力與『靈魂』的連結比一般人類更加深刻……說不定會受到吸引,而對拉菲卡的『靈魂』造成影響。

  最糟的情況是『靈魂』被破壞,導致拉菲卡的本體變成一具空殼。

  接著,拉菲卡靜靜地抬起頭──

  《────無妨。》

  牠說出這句簡短的話。

  《……妳會說魔獸語言?》

  簡單來說,魔獸語言就是運用魔力進行的對話。

  由於不是透過聲帶發聲,即使是身體構造與人類不同的魔獸,只要有魔力便能進行對話……一般魔獸雖然能夠聽懂並理解意思,但能夠發話的案例卻寥寥無幾。

  那正是──唯有魔獸本身打從心底希望與契約者交談,雙方有著深厚的關係,才能做到的行為。

  《請妳務必救救她。》

  凝視著倒在地上的露芙絲,拉菲卡如此說道。

  《露芙絲總是陪伴在我的身邊。》

  蘊含魔力的話語,在艾露莉亞的腦海中迴響。

  《總是關心著我。》

  這是作為一直在身邊注視著露芙絲的存在所說的話。

  《她總是──稱呼我為『\摯愛之友(拉菲卡)』。》

  那是賽利歐斯流傳下來的古老語言。

  與魔獸交流,走上共存之道時,賽利歐斯的人所贈予的話語。

  露芙絲從未違背過那句話。

  即便與『護龍』這種強大的存在締結契約,即便受到血脈相連的母親責難,她依然與自己給予了這個名字的『摯愛之友』同在。

  《拜託妳──請救救我的『摯愛之友』。》

  牠像懇求般地朝艾露莉亞跪下,低垂著頭。

  「……嗯。我答應妳,絕對會救活她。」

  艾露莉亞輕撫牠的頭,隨即展開魔裝具。

  她編織魔力,並張開以連結兩人。

  所謂魔力,是存在本身所擁有的生命證明。

  同時──艾露莉亞也認為那是『靈魂』。

  它與血液一同在體內循環,將該存在生存至今的軌跡刻印在全身上下,變成象徵那個存在的獨一無二的『靈魂』。

  現在艾露莉亞要進行的事,等於要強行將那樣的『靈魂』抽出。

  抽出那個『靈魂』,就連她也不知道會產生什麼樣的結果。

  『靈魂』可能會因此失去歸宿,導致化為空殼的肉體腐朽。

  正因為如此──艾露莉亞為那個魔法命名時,將小小的願望寄託其中。

  希望即使肉體腐朽,至少『靈魂』能夠轉為新生──

  「────《魂轉》。」

  靜靜地低語後,拉菲卡立刻發出悲痛的咆哮。

  那是刻印在身上的『靈魂』被撕裂,難以承受的感覺。

  被抽出的『靈魂』循著連繫彼此的線,流入露芙絲的體內。

  透過該者生存至今的軌跡這種龐大資訊量,將侵蝕露芙絲身體的存在洗刷淨化。

  然後──當露芙絲體內的紫黑魔力被完全淨化時,遠方的『護龍』們齊聲發出咆哮。

  紫黑魔力消失後,由那股魔力形成的『護龍』們的憑依物開始崩解,牠們發出充滿悲痛與怨恨的咆哮,化為光之粒子逐漸消失。

  「────拉菲卡?」

  倒在地上的露芙絲微微睜開眼睛,呼喚著朋友的名字。

  黑龍躺在地上,與露芙絲依偎著彼此。

  牠的身體……跟『護龍』們一樣,化為光之粒子逐漸消散。

  「拉菲卡……回答我啊……」

  對於朋友的呼喚,黑龍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微弱聲音。

  聽見那個聲音,露芙絲露出淺淺的微笑。

  「太好了……畢竟我們說好了要一直在一起嘛。」

  露芙絲拚命地朝逐漸消失的黑龍伸出手。

  「要是擅自離開我的身邊……我絕對不會原諒妳的喔。」

  然而,她的手無法觸碰到黑龍。

  由於完全失去魔力,那個憑依物已經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即使如此,露芙絲還是沿著逐漸消失的輪廓,輕撫著黑龍的頭。

  黑龍的聲音已經無法傳達給露芙絲。

  正因為如此──

  「因為──妳可是『摯愛之友』。」

  那是她總是對朋友露出的笑容。

  看到露芙絲露出那樣的笑容之後──

  黑龍化為光之粒子,消失在繁星閃爍的天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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