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歇斯底里的女王大人

  第六章 歇斯底里的女王大人

  收留了林惠之後第五天的早上。我跟往常一樣地早起,並開始打掃房間。大清早打掃環境,讓身心都清爽舒暢。感覺就像是在一日之初將昨日的負債全部清除掉一樣。

  「早安。」

  「早安,林。」

  林今天比較早起,沒像昨天那樣睡過頭。昨晚她似乎是為了避免重蹈覆轍而特地比前天晚上更早地上床就寢。也許是因為這樣,林今天早上五點半就醒來了,只比我晚了一個小時。

  反省了昨天的失誤之後,今天馬上確實地改善。

  這樣的表現,完全體現出她一板一眼、嚴以律己的性格。

  不過,我打從心底認為她應該要再睡久一點。

  林用髮圈將頭髮綁成一束馬尾,前往廚房。

  我繼續打掃,同時聽到廚房傳來做菜的聲響。打掃完之後,我去廚房看看林的狀況。

  她做了明顯地比昨天更費事、更精緻的早餐,還有便當。

  「快好囉。」

  似乎是因為料理快完成了,林放鬆地打了個呵欠。

  「哇,別看啦。」

  林臉頰泛紅,害羞地嘟著嘴說道。

  一會兒之後,早餐上桌了。

  「辛苦了。妳真的可以睡晚一點的。」

  「別囉唆了,我就是想要早起,沒什麼不可以的吧?」

  「是這樣沒錯,但這樣感覺很像是我在逼妳,感覺不太好。」

  「你要是逼我,我會故意睡晚一點。」

  「啊~我懂~」

  畢竟林高中時很討厭我。被討厭的人逼迫做不喜歡的事,當然會刻意以囂張的態度反抗吧。而且她可是林,肯定不會只是囂張地反抗,說不定還會以高高在上的女王姿態強迫我為她做家事。

  那樣的話,對我來說真是太慘了。

  想到這裡,我察覺我跟她現在能有這樣的關係,是因為在各種面臨關鍵抉擇的階段都選了正確答案,才有現在的結果。

  要是選錯了,會怎樣呢?

  光是想像就不寒而慄。

  「你可要感激我啊。」

  林笑著說道。

  「因為你雞婆到煩人的地步,我才會對家事這麼有幹勁。」

  這哪裡有值得我感激的要素?

  因為妳這樣說,不就表示這全都是多虧了我的努力嗎?

  既然這樣,我主動感謝也就算了,可沒有義務被強迫感謝妳吧?

  「這樣啊。那真是謝啦。」

  雖然我大可以真的跟她發點牢騷,不過如果只是道個謝就能讓她保持好心情的話,開口道謝對我也沒損失。

  結果,不知道為什麼,林停下了正在做料理的手。

  「……你道謝的話……」

  林閉口不語,沉默了一會兒。

  「你、你坦率地道謝,反而很奇怪啊!」

  「沒那回事。只要我覺得對方有恩於我,我就會道謝。只要開口道謝,就能讓雙方的心情都好起來。既然這樣,何樂而不為呢?」

  「啊~……我懂。」

  「是吧?」

  「是沒錯啦,可是……嗯~~」

  林低吟了起來。

  「好吧,算了。」

  想了一下子之後,她似乎覺得無所謂了。

  「欸,山本。」

  「嗯?」

  「明天有什麼想吃的嗎?」

  「咦?」

  「你有什麼特別想吃的東西嗎?」

  為什麼突然說這種話?這次換我低吟了起來。

  「嗯~……我喜歡吃的東西,之前都告訴過妳了吧。」

  「是這樣沒錯,但那也不見得就是明天想吃的東西吧?」

  林彆扭地鼓起臉頰說道。她這樣說也有道理。

  話說回來,想吃的東西是嗎……

  不可思議地,突然被問起這種事,當下實在想不太到有什麼特別想吃的。

  「只要是妳做的,我什麼都好。」

  我這樣回答。我這完全是真心話,沒有一絲虛情假意。老實說,林做的料理比我老家的父母做的還可口。我的胃已經被她徹底掌握住了。

  「……是喔。」

  林一臉不高興地別過頭去。

  剛才她的語調聽起來還有些高興的,但現在卻顯得很不悅。

  室內再度被沉默籠罩。

  「我、我告訴你!被問起想吃什麼的時候,『什麼都可以』是最不應該的回答喔!」

  「呃……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你父母沒說過同樣的話嗎?」

  聽她這樣一說,我想起我媽的確說過類似的話,還歇斯底里地發脾氣……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說這種話是很不應該的。」

  「好,我會注意。」

  「要注意喔。」

  林深深地吸一口氣,接著繼續說道:

  「……尤其不能對我以外的人說這種話,絕對不行。」

  「嗯?喔,好。」

  平底鍋發出炒肉的滋滋聲響。

  不久之後,林做好了料理,將一人份的早餐端到桌上。

  「你先吃吧。」

  林這麼說道。

  「為什麼?」

  「我還要做便當。」

  「……沒關係,我等妳。」

  「是喔。」

  做便當要多久呢?約二十分鐘嗎?

  不過,我似乎太小看她做菜的手腕了。她以比剛才更快的動作做菜,約十分鐘就做好了便當。

  她將便當菜裝進便當盒內,為了使其冷卻而先不蓋上蓋子。

  「讓你久等了。」

  「不,並沒等多久。」

  「那我開動了。」

  「開動。」

  我們雙手合十招呼,然後開始吃早餐。

  吃著早餐的同時,我們閒聊了起來。

  今天聊到的話題,包括各自讀過的中學治安有多差。

  高中時林所討厭的老師。

  還有高中附近車站前的便利商店最近倒閉了。

  今天早上跟林聊了不少,主要是回憶的話題。

  仔細想想,我似乎從來不曾像這樣跟林有說有笑地聊天過。

  高中時,我跟她在一年級的時候就認識了。自那之後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年多。

  這也許是第一次跟林聊了這麼多話。

  這也難怪,畢竟我跟她高中時的感情並不好。

  「今天有打工嗎?」

  「沒有。」

  吃過早餐之後,我做好出門上學的準備,來到了門口。

  「幾點回來?」

  「差不多下午四點左右。」

  「太快了吧?你不會想留在學校多玩一下嗎?」

  「為什麼?大學是學習的地方。」

  「現在的學生應該不會這麼想吧。」

  「這樣嗎?明明付了昂貴的學費呢。」

  林苦笑了起來。

  「也是,你一定會這樣說吧。」

  「是這樣的嗎?」

  「是啊。」

  「既然妳這麼說,那應該就是這樣吧。」

  ……仔細想想,這好像是林第一次問我幾點回來。

  「路上小心,再見。」

  「喔。」

  我出了家門。

  ……高中三年來,我跟林的關係就像冷戰中的兩國一樣,一觸即發。在這短短的五天內,卻急速地改變了。

  今天早上的她與高中時的她比較起來,對待我的態度明顯地軟化了不少。

  剛跟她重逢的那段期間,跟她之間的關係只讓我感到緊張。

  第一天還突然抱住我,說要跟我上床。

  明明警告過她別出門的,她卻忽視我的警告外出了。

  還說既然要在我這裡住下就一定要承擔家務,還勸不聽。

  只不過是午覺睡過頭、少做了一點家事,就自責到妄自菲薄的地步。

  這短短的幾天內,真的發生了很多事。

  林真的變了。在待人處事上也變得圓融了一些,即使跟我相處也不再板著一張臉了。

  當然,她之所以能夠改變,該歸功於她自己的努力。

  因為她有心改變現狀,願意接納他人的意見,自己做出了選擇,才有現在的她。

  『我想,這才是一般真正的情侶同居生活該有的樣子。』

  她終於察覺之前自己跟前男友的同居生活是不正常的。

  既然這樣……現在勸她的話,也許會考慮接受我的建議,向警方告發她的前男友,不再頑固地抗拒。

  林已經改變了。現在可能行得通……

  好吧,今天回家之後就向她提議看看……

  我邊走邊漠然地想著這件事,同時抵達了大學。上了幾節課之後,到了午休時間。

  學生食堂內擁擠而吵雜,我獨自一個人站在這裡。

  今天我從第一節到第五節都有課,無論再怎麼擁擠也該在這裡好好地吃一頓午餐,不然體力跟精神可是會負荷不了。

  但是,眼前擁擠混亂的景象讓我滿心厭煩。

  就算是午休時間,為什麼大學生總是這麼吵鬧呢……光是想到就覺得頭疼。

  而且現在我還有另一個困擾。

  我在食堂內東張西望。

  我在尋找的,正是空位。午休時間,在人擠人的食堂內,完全沒有可以讓一個人坐下的空位。

  不,正確來說還是有一兩個空位,但這些空位不是在被某個團體佔據的區域,就是有人放包包佔著,我必須開口請求才有機會坐下。

  該等他們離開嗎?

  還是該冒著得罪他們的風險坐下呢?

  兩者都很麻煩。

  就在我這樣煩惱著的時候——

  「這邊。」

  「哇!?」

  有人突然從背後握住了我的手,拉了我一下。對方的手摸起來又小又柔軟。

  短短的一瞬之間,我非常動搖。

  畢竟突然被人拉了手,這也難怪。

  話說回來,拉著我的手的到底是誰?是不是把我誤認為朋友之類的?

  這很有可能。因為我在大學中……完全沒有女性朋友。

  光是憑手的觸感,我就很肯定拉我的這個人一定是女生。

  這下子氣氛肯定會很尷尬的。不過,既然遇上了麻煩事,還是趕快解決掉吧。

  我只要轉頭過去對她說「妳認錯人了」這樣就沒事了。

  如此打定主意之後,我轉過頭去。

  在我眼前的女生……竟然是我認識的人。

  「笠、笠原!」

  笠原燈里。

  在這所大學中,唯一跟我來自同一所高中的學生。

  同時也是我高二、高三時的同班同學。

  還有……她是林的好友,而且兩人非常要好,堪稱是獨一無二的好朋友。

  「我看你好像因為沒位子而感到困擾。」

  笠原俏皮地說道。她的聲音很高,很有女孩子的樣子。臉上浮現的是開朗而不設防的笑容。全身散發溫文儒雅的氣質。

  與高中時期相比,笠原看來沒什麼變化。

  「不,沒事,別放在心上。只要稍等一下就會有空位了。」

  「沒關係,你過來吧。有困難的時候就該互相幫忙啊。」

  「可是……」

  「好嘛,可以吧?」

  「……好吧。」

  笠原雖是林的好友,性格卻與她完全不同。不但不會盛氣凌人,也懂得與別人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

  不過,她說話的方式也給人一種不由分說的壓迫感,這一點跟某個女王大人一樣,卻是不同類型的壓迫感。所以,從高中時我就有點怕跟她相處。

  在笠原那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催促下,我跟她前往學生食堂內靠窗的一張長桌角落的位子,這下子我終於有得坐了。笠原在我的旁邊坐下。對面的位子上則擺著款式可愛的背包與托特包。

  「等一下我朋友要來坐這邊,抱歉喔。」

  「哪有必要道歉呢?多虧了妳,我才有位子可坐。」

  「啊哈哈,你這說話的方式讓我有點懷念呢。」

  「這樣啊。」

  我瞇起眼睛,繼續說道:

  「……真的好久不見了,笠原。」

  「嗯,是啊。」

  她開朗地笑著說道。

  「山本,你是不是一直在躲我?」

  笠原維持著開朗的笑容,接著冷不防地說出了驚天動地的話。

  我拚命地繼續板著一張臉,盡可能不讓她察覺我內心的動搖。不過,即使這樣騙得過林,笠原肯定看得出來吧。

  「沒有。只是因為沒什麼特別要說的事而已。」

  「沒事的話就不肯跟我說話嗎?」

  「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妳也知道吧?」

  「是這樣沒錯啦。」

  笠原垂下頭,神情顯得有一點落寞。

  「……不、不過,妳也可以主動來跟我說話啊。」

  「嗯,所以我現在就在這麼做嘛。」

  「這倒是。」

  「是吧?」

  原來如此,那就沒什麼好奇怪……不,才怪。真是好險,差點就被她那溫文儒雅的步調牽著鼻子走了。

  「……謝謝妳把位子分給我,真是得救了。」

  「不客氣。能夠幫上你的忙,對我來說是最值得高興的事了。」

  別一直說這種會讓男生自作多情的話啊……

  「所以呢?妳有什麼事?」

  「咦?」

  「別咦了,妳以為裝可愛就能瞞過我嗎?」

  我嘆了一口氣。

  「講正事吧。」

  我如此催促,於是笠原先垂下頭。高中時她有時候會來找我商量,而從她現在的神情來看,這次要談的似乎是比較沉重的話題。

  「山本,小惠……我是說林惠,你還記得嗎?」

  ……沒想到她會提起這個名字。

  「記得啊。妳跟她很要好,妳們每次湊在一起都很吵鬧。」

  「啊哈哈,哪有吵鬧……嗯,是沒錯啦。」

  笠原抬起了頭。

  「山本,你知道嗎?小惠也為了讀大學來到東京了。」

  「知道。」

  「那……你有看到過她嗎?」

  ……別說看到了,她現在就住在我家。

  我差點脫口而出,但還是及時忍住了。

  ……因為我不知道她這麼問,是出於什麼意圖。為什麼笠原偏偏在這個時候來問我這種事?

  我擔心的是,說不定我把一切都告訴笠原之後,林的前男友會因此找到她藏身的地方。

  不知道林跟她的前男友是在哪認識的?會是透過SNS或交友軟體認識的嗎?還是共同的熟人介紹的?

  把事實告訴笠原,真的沒問題嗎?

  總而言之,我就是怯場了。到昨天之前,我還滿心打算一有機會就去跟笠原搭話,並且讓她去說服林告發她的前男友。

  但是,現在的情況可不同。不是我來跟笠原搭話,而是她主動提起了林的話題,使我忍不住多慮了起來。

  假如……

  假如林跟前男友認識,是透過笠原介紹的話……

  假如笠原今天來跟我打聽這種事,是因為受林的前男友所託的話……

  考慮到這些不好的可能性,我不由得支支吾吾了起來。

  「山本?」

  看來我現在的臉色相當凝重的樣子。

  笠原探頭過來窺探我的臉,我立即全身抽動一下,垂下目光。

  我感覺口中異常地乾渴。

  簡直就像是在學校闖了禍、等著被師長責罵的孩子一樣。

  該告訴她嗎?

  還是該瞞著她呢?

  猶豫了一下子之後,我抬起頭。就在這時——

  「咦?燈里,這個人是誰?」

  結果,我還沒在眼前的選項中做出抉擇。

  因為笠原的朋友過來介入了我們的交談。

  不,這只是藉口。要怪就該怪我自己,竟然在緊要關頭怯場了。

  「啊,入江。」

  「食堂這個時段真是擠死人了,超憂鬱的。所以呢?這位是誰?」

  「……啊~他是山本。」

  「是喔。妳朋友嗎?」

  「我男朋友。」

  「……妳也會開這種惡質的玩笑啊。」

  即使我這麼說,笠原仍完全不看我一眼。

  「是喔~對了,我好像有在法語課上看過這位同學。」

  我倒是對妳沒印象,這位同學。不過,她看起來跟笠原很要好,大概上課時都跟笠原坐在一起吧。

  「啊,我想起來了。你是法語課的小考總是考滿分、被老師稱讚的那個人。」

  「喔,的確是。」

  這完全是在炫耀沒錯,我的確頭腦挺好的。不只是法語課的小考,在學業方面我經常被師長稱讚。

  「哇啊~真了不起!你接下來有時間嗎?教教我功課嘛~!」

  「唔喔!?」

  笠原的朋友放下托盤,擠進我跟笠原之間。

  一股甜香撲鼻而來,左手臂感受到柔軟的觸感。仔細一看,這個女生該不會是故意把身體湊過來的吧……?

  「入江,不行啦。」

  「咦?」

  「山本第三節也有課。」

  ……笠原,妳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是這樣嗎?」

  笠原的朋友眉眼上挑,盯著我問道。

  「就是這樣。」

  回答的不是我,而是笠原。

  「是吧?」

  笠原這樣問道,口氣透露出不由分說的壓迫感。

  「是啊。」

  事實的確如此,我沒有說謊。

  我點頭回答道。

  「這樣啊~真可惜。那就先一起吃午餐再說吧。」

  「……嗯。」

  入江同學去笠原對面的位子坐下。

  於是,我們三人一起吃起了午餐。

  「咦咦~?山本會做菜嗎?真了不起~!」

  「原來你會做菜啊。而且你的便當看起來很有家庭感呢。」

  「……還行啦。」

  可不能說出林的事,我只好曖昧地回應。

  吃完午餐之後,我懷著悶悶不樂的心情與笠原她們道別,前往教室大樓準備上課。

  ……到最後還是沒能跟笠原商量林的事。明明我完全認為林的問題應該要盡早解決的,沒想到竟然在面對笠原的時候怯場了。

  不,若把最壞的可能性考慮進去的話,剛才沒有在笠原的面前馬上說出林的事應該是正確的判斷。

  事情都過去了,再怎麼後悔也無濟於事。接著我應該要思考如何在避開風險的前提下向笠原尋求協助才對。

  上完了今天的課之後,我踏上歸途。

  沒多久就回到了我住的公寓。

  「我回來了。」

  「你回來啦。」

  林已經開始在做晚餐了,可口的香氣撲鼻而來。

  ……下次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向笠原求助,同時避開風險。但是,有什麼方法呢?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這件事。最後想到的是極為單純、而且迅速、簡便的方法。

  那就是……向林坦承一切,向她確認她與前男友是怎麼認識的,並且確認笠原與她的前男友是否可能有交集。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我來到位於走廊上的廚房。

  聽到的是正在炒菜的聲響。

  「林,我說啊——」

  林正在炒菜,我叫住她。

  事不宜遲,我打算馬上跟林商量這件事。

  於是,她關閉瓦斯爐,然後慢慢地轉身過來。

  臉上浮現的是笑容。

  然而,她的表情卻一下子扭曲起來,兇狠地瞪著我。

  ……到底是怎麼了?

  為什麼林現在要瞪我?

  今天早上,我們之間的關係逐漸有了變化。氣氛也不再像高中時那樣一觸即發,愈來愈友好了。

  但是,現在她為什麼……

  為什麼她這樣瞪著我,簡直像是把我當成了敵人?

  平底鍋裡還盛著她要做給我吃的炒飯。

  對了,今晚她打算為我做一頓豐盛的晚餐。

  早上她還這樣說過。但是,當時那副嬌羞的模樣,現在卻蕩然無存。

  「……林?」

  「你今天是不是跟女生見面了?」

  她的口氣非常冷漠。

  簡直就像是妻子在責備丈夫外遇似的。

  不過,這完全是冤枉。

  我今天並沒有跟什麼女生相約,而且她為什麼會以為我會跟女生見面?

  ……不,不對。

  回想起來,我今天的確見過其他的女生。

  笠原以及她那個姓入江的朋友。就這兩個女生。

  由於我平常在大學很少有機會跟女生說話,導致我完全忘了今天發生過這件事。

  ……對了,那個姓入江的莫名地自來熟,一直湊過來跟我接觸。我記得她身上有明顯的香水氣味。

  ……莫非是她的香水味留在我的身上?

  「真的有吧。」

  林這麼說道,語氣充滿責備的味道。

  「我今天的確有跟女生見面。那又怎麼了?」

  然而,我不認為自己做了什麼虧心事。

  「為什麼?」

  「啊?」

  「為什麼要跟女生見面……?」

  但是林卻繼續責問我。

  我之所以跟女生見面,是為了解決她現在面臨的問題。

  但是,這件事我必須瞞著她偷偷進行,不能說出來。要是讓她知道,可能會招致她不必要的反感。

  既然這樣,現在我該怎麼回答她才好?

  稍微想了一下,我有了結論。

  話說回來,追根究柢來說——

  「我憑什麼要被妳這樣責備?」

  我毫不畏縮地這樣問道。

  因為……

  因為,說起來——

  「我跟妳並不是情侶。」

  林並不是我的女友,追根究柢來說根本無權指責我跟其他的女生見面。

  林並不是我的女友,追根究柢來說我根本沒必要向她解釋我跟其他女生見面的理由。

  所以我才這樣回答。

  「……這樣啊。」

  「嗯。」

  我們並不是情侶。

  所以我以為這樣沒問題。

  以為這樣的回答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然而——

  「追根究柢來說,這樣真的很奇怪。」

  林似乎不這麼認為。

  「如你所說的,我跟你並不是情侶。但是,我卻住在這個家裡。這樣實在很奇怪吧。」

  「啊?」

  ……為什麼會有這種結論?

  「喂,林……!」

  「別碰我!」

  我伸手過去,卻被她拍開了。

  明確的敵意。

  明確的拒絕。

  林哽咽著奔向玄關,推開門跑了出去。

  穿著居家服,沒穿鞋子……

  聽著在公寓走廊上奔跑的腳步聲遠去,一會兒之後我才恢復冷靜。

  「林!等等!」

  然而,我又立即無法保持冷靜,奔出家門,沒有上鎖。

  來到門外時,已經完全找不到她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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