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　兩人的距離感

　　九章　兩人的距離感

　　新世獨自走進陰暗的巷子，前進了一段路，然後停下腳步。

　　因為，他看到怜奈的背影就在前方。

　　怜奈正抬著頭看著夜空，似乎是在看星星。

　　「明明說好要在現場集合，沒想到妳竟然在這裡摸魚。」

　　新世以輕鬆的口氣半開玩笑地如此說道。於是，怜奈靜靜地回過頭來。

　　「……！」

　　在月光的照耀下，怜奈的身影更是優美得令新世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端正凜然的容貌，與她那一身風格典雅而沉著的深藍色撫子花圖案浴衣非常相襯。

　　盤起的一頭黑髮以百合花髮飾固定著，有種清涼且成熟的嫵媚感。

　　「……好美啊。」

　　怜奈穿浴衣的模樣美得讓新世感到震驚。明明剛才莉愛耳提面命要他盡力稱讚，他卻只說得出這些字。

　　「謝謝稱讚，新世。你穿這件浴衣也很好看喔。」

　　怜奈開心地微笑，慢慢地走了過來。

　　「抱歉，我遲到了。但我有事先通知你會晚一點到吧。」

　　「是沒錯，不過我還是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妳……這樣不好嗎？」

　　「……當然沒那回事了。我也很想見你啊，新世。」

　　既然這樣，為什麼要一直躲在這裡呢？

　　為什麼現在的表情這麼憂鬱呢？

　　即使滿心疑惑，新世也沒有開口提出這種不解風情的疑問。

　　「怜奈，走吧。」

　　新世牽起怜奈的手，領著她走出了那昏暗的場所。

　　新世帶著怜奈走出巷子，回到剛才所在的地方，不過莉愛等人已經不見蹤影了。

　　她們似乎是顧慮新世與怜奈，先行離開了。

　　「怜奈，妳想逛哪裡呢？這裡有各種攤位。」

　　「……很難決定呢。」

　　「有賣章魚燒的，也有炒麵跟大阪燒。」

　　「怎麼全都是吃的？我現在沒什麼食慾。」

　　怜奈這樣說道，接著深深地嘆一口氣。

　　「那妳想去哪裡？」

　　「這是對你的懲罰遊戲，你得完全負責安排。」

　　沒想到她會這樣要求，完全不提出任何意見。

　　「讓我安排就是一路吃喝的行程了……」

　　「麻煩你安排吃喝以外的行程。辦得到吧？」

　　「那、那當然。」

　　話雖這麼說，但新世目前還沒有具體的想法。

　　他原先打算在廟會上隨便逛逛、看看攤位。

　　於是他帶著怜奈來到了賣面具的攤位，也就是剛才遇到莉愛與她的朋友們的地方。

　　怜奈滿懷興趣地看著攤位陳列的面具。新世拍了拍她的肩膀，要她看看自己戴著的嘟嘴男面具。

　　「妳看～～！」

　　「……」

　　新世原本是打算在怜奈轉過頭的時候出其不意地讓她看面具，她卻完全沒有反應。

　　不知道為什麼，怜奈看起來有些無精打采。新世是為了逗她開心才會這麼做，結果卻失敗了。

　　怜奈不領情地別過頭去，也許她不喜歡新世這種孩子氣的舉動。

　　（……完蛋了。）

　　兩人之間冷場的氣氛讓新世滿心絕望。這時候，怜奈忽然回過頭來。

　　「你看～！」

　　「噗……！怜奈，妳這是？」

　　忽然看到怜奈戴著能劇面具，毫無心理準備的新世忍不住噴笑出來。

　　「哼……想贏過我，你還早個一百萬年呢。」

　　「我、我並不是要跟妳比賽忍笑……」

　　「咦？是這樣嗎？」

　　怜奈取下面具，一臉不解地歪著頭。

　　她似乎以為這是在較量，先笑出來的那一方就輸了。

　　「不過這面具竟然能讓你笑得這麼開心，還真是方便呢。我就買一個好了。」

　　怜奈付了錢，然後將面具戴在頭部的側面。

　　新世也打算付錢買嘟嘴男面具，卻被怜奈制止了。

　　「算了吧，你剛才戴面具也不怎麼有趣。」

　　「求妳了，剛才我搞笑冷場的事，妳就別再提了……」

　　接著新世帶怜奈去挑戰剛才跟空一起挑戰過的打靶。

　　他打算打下怜奈想要的獎品，在她的面前好好表現一番。

　　怜奈拿起了玩具槍。

　　「怜奈，妳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聽到新世這麼問，怜奈隨即將槍口轉向他作為回答。

　　「……不是我啦，我是說——」

　　「你不是問我想要什麼嗎？」

　　「妳要是真的對我開槍，攤位的老闆會被嚇傻的……」

　　「好吧。那就那隻泰迪熊。」

　　怜奈停止裝傻，指著一個布偶這麼說道。

　　剛才空也說過想要那個，看來熊布偶很受女生歡迎，讓新世心裡很羨慕。

　　「包在我身上。」

　　新世付錢給老闆，滿懷鬥志地開始挑戰。

　　他用剛才空教他的方法瞄準目標。

　　與剛才不同的是，沒有人從背後撐著他的身體，要維持這個姿勢特別費力。不過如果只是開槍的前一瞬間，還是能夠維持住姿勢才對。

　　新世如此判斷，沒有慢慢地仔細瞄準，而是當機立斷，立即射出了軟木塞子彈。

　　然而，槍口在開槍之前還是難免搖晃，子彈通過了布偶與旁邊的獎品之間的空隙。

　　「虧你剛才那樣耍帥，卻打得這麼爛。」

　　怜奈毫不留情地如此批評。

　　「妳自己試試就知道，這意外地困難呢。」

　　「別看我這樣，我以前可是被稱為美少女狙擊手呢。」

　　「……是誰說的？」

　　「我父母。」

　　「那純粹只是因為對於女兒的寵愛吧……？」

　　怜奈射中的應該是寵愛女兒的父母心。

　　無論真相如何，新世還是把槍交給怜奈，讓她接著挑戰。

　　「……槍該怎麼拿才好？」

　　怜奈舉槍的姿勢看起來很靠不住。

　　完全沒有美少女狙擊手該有的樣子。

　　「真拿妳沒辦法，只好由我來指導妳了。」

　　新世這麼說道，繞至怜奈的背後。明明他自己也沒射中，卻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

　　他將身體向前傾，壓在怜奈的背上。

　　「新、新世！？」

　　不顧怜奈滿心困惑的反應，新世將她的腰摟了過來，手貼在她握著槍的手上。

　　然後，盡可能地將槍口湊近布偶。

　　「就、就算是在廟會上，實在沒想到你會這麼地開放呢……」

　　新世能直接感受到怜奈激動的心跳與體溫。

　　白皙光滑的後頸從浴衣的領子露出。

　　胸口也因為上半身向前傾而稍微露出，看得到她水嫩細緻的肌膚。

　　意識到怜奈的誘人魅力，新世也跟著害羞了起來。

　　「要、要確實地瞄準喔。」

　　「知、知道了。」

　　兩人尷尬地說道。然後，怜奈將槍口指向目標。

　　「——就是這裡。」

　　怜奈帥氣地說道，毫不遲疑地扣下扳機。

　　子彈射出，精準地——

　　「……連擦都沒擦到。」

　　新世呢喃著看著子彈往什麼都沒有的方向飛去。

　　「呼……看來我也退步了呢。」

　　「只有真的很可惜的人才有資格說這種話。」

　　「這、這是無可奈何的！都怪新世讓我動搖，我才會打不中！」

　　怜奈滿臉通紅地抗議。

　　看不太出來她臉紅是因為生氣還是害羞。

　　「為了那點小事就動搖，看來妳也還不夠成熟嘛。」

　　「喔……？既然你這麼說，那接著你也用同樣的條件試試看吧。」

　　怜奈揚起嘴角奸笑，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鬼主意。

　　「呃……好、好啊。就由我示範給妳看。」

　　新世逞強地這麼回應。他付錢給老闆，開始玩第二輪，再度舉起槍。

　　「那就容我失禮了。」

　　怜奈從背後靠在新世的身上，就像剛才他做過的那樣。

　　她刻意地將豐滿的雙峰壓在新世的背上，雙手環抱他的身體。

　　「呃……我說，怜奈啊……」

　　「什麼事？」

　　「妳這樣做只是在增加我的負重吧……？」

　　「……怎麼？你的意思是說我很重嗎？」

　　怜奈的口氣聽起來明顯地不悅。

　　「呃……算、算了，沒事。」

　　想起之前在電車上交談的內容，新世連忙閉嘴。

　　不過話說回來，怜奈現在的行為不管怎麼看都只是因為賭氣而故意阻撓新世。

　　完全沒有協助的意思，只是為了妨礙。

　　怜奈面露遊刃有餘的笑容，跟往常一樣地將下巴靠在新世的肩膀上。

　　「新世，你要專心，好好地瞄準啊。」

　　「好、好啦……」

　　新世雖然這麼回應，卻完全無法專心。

　　耳朵聽得到怜奈的呼吸聲，她呼出的氣息搔著臉頰。

　　身體稍微動一下，怜奈柔軟的兩個隆起隨也跟著柔滑地晃動。

　　（這樣根本無法保持冷靜吧……）

　　再這樣下去只會讓怜奈詭計得逞。

　　新世調整好呼吸，閉起一眼，估量與布偶之間的距離。

　　正當新世要動手指扣下扳機的時候——

　　「呼～～」

　　「嗚！？」

　　怜奈朝著新世的耳朵吹氣，使其動搖，手也跟著一滑。

　　軟木塞子彈也因此完全射偏，通過布偶的頭上遠處。

　　「新世？你是怎麼了？該不會是動搖了吧？」

　　「那、那當然不可能了。」

　　「說的也是。你是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動搖的吧。」

　　怜奈撫摸著新世的胸膛，面不改色地挑釁道。

　　她故意挑逗新世、使其動搖，並以觀察他的反應為樂。

　　「……還有一次機會，這次讓妳射吧。」

　　新世這樣說道，試圖報復怜奈。

　　「我就免了，這機會就讓給你吧。」

　　「不用這麼客氣……話說，沒必要一直壓著我的背吧？妳可以先起來嗎？」

　　「門都沒有。」

　　「啊，這樣啊。」

　　怜奈仍緊靠在背上不肯離開，新世只好在同樣的狀態下再度挑戰。

　　新世將軟木塞子彈塞入槍管的同時，聽到怜奈在忍笑的聲音。

　　「呵呵……新世，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囉。」

　　怜奈雙手環抱新世的脖子，看著他的側臉這麼調侃。

　　「剛才只是在開槍的時候不小心讓槍管歪了。這次沒問題的。」

　　新世這麼說道，再度將槍口對準以可愛的眼睛盯著這邊的布偶。

　　手指伸向扳機。

　　「呼～～」

　　「這招沒用了。」

　　「……新世，最喜歡你了。」

　　「我知道。」

　　「喜歡喜歡喜歡喜歡！最喜歡新世了！」

　　「妳真的是說什麼都要讓我動搖欸！？別這樣啊！」

　　「唉唉……我感覺臉好燙喔。」

　　「竟然自己先害羞起來了……」

　　新世苦笑著如此說道，然後他調整好呼吸，表情嚴肅地扣下扳機。

　　「喔……！」

　　軟木塞子彈精準地命中目標，布偶向後倒下。

　　老闆拿獎品過來交給怜奈。一拿到布偶，怜奈隨即開心地瞇起雙眼。

　　「我得到了新世給我的布偶呢。」

　　怜奈滿心珍惜地抱住布偶。

　　新世在內心暗自感謝傳授打靶訣竅的小鳥遊兄妹。

　　「以後我每晚都要抱著這個布偶睡覺。」

　　「很慶幸妳喜歡。」

　　「啊，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喔，新世。睡覺時我也會抱著你的。」

　　「那、那還真是謝了。」

　　剛才與怜奈會合的時候，她看起來有些無精打采，不過現在她的態度跟平常一樣了。

　　是不是因為她真的很喜歡這個布偶呢？

　　「我有點餓了，想吃點東西。怜奈，妳要吃嗎？」

　　「我嘛……不，我不用。」

　　她是怎麼了？莫非在節食嗎？

　　新世心裡雖然疑惑，還是只買了自己的章魚燒。

　　章魚燒很燙，新世必須吹過幾次、使其冷卻再含入口中。

　　「真好吃。」

　　「……」

　　「……怜奈，妳這樣一直盯著我，會讓我吃得很不好意思。」

　　怜奈一直注視著新世津津有味地吃著章魚燒的模樣。

　　之前也有過一樣的狀況呢——正當新世這樣想的時候，怜奈的肚子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響。

　　怜奈似乎覺得很難為情，連忙滿臉通紅地按住自己的肚子。

　　「……我現在沒有食慾。」

　　「都這樣了還說沒有食慾，根本是強詞奪理嘛！……來，怜奈，妳也吃章魚燒吧。」

　　「我、我才不接受施捨。」

　　「我不喜歡不坦率的怜奈。」

　　「我餓了，你餵我吃章魚燒吧。」

　　「變坦率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吧……」

　　怜奈一臉渴望地張開嘴巴，新世將章魚燒放入她的口中。

　　「燙！？好燙！」

　　怜奈連忙連續呼氣，讓章魚燒在口中滾動。

　　新世將手上的礦泉水遞給怜奈，她馬上喝下一大口。

　　「嗚嗚……嘴巴差點燙傷了……」

　　「原來妳怕燙啊，真是意外呢。」

　　「咦？你不知道嗎？」

　　「畢竟我們才交往不到三個月嘛。老實說，關於妳的事，我不知道的還多著呢。」

　　新世接過怜奈遞來的礦泉水，自己也喝水解渴。

　　瓶口有章魚燒的味道。

　　「不過……我希望以後也像這樣一點一滴地繼續瞭解妳，怜奈。」

　　新世靦腆地搔著頭如此說道。

　　怜奈張著嘴巴，愣愣望著這樣的新世。

　　「嗯？怎麼？想再吃一個嗎？」

　　看怜奈一語不發地張著嘴巴，新世以為她還要吃章魚燒，戳起一個要放入她的口中。

　　怜奈一手制止了他。

　　「不、不是的，只是……」

　　「只是什麼？」

　　「呵呵，沒事。」

　　怜奈的臉上浮現開朗的笑容，彷如撥雲見日。

　　新世疑惑地歪起頭，怜奈拉了拉他的袖子說：

　　「不說這個了。我現在想玩撈金魚。新世，陪我去吧。」

　　「當然。我對撈金魚可是很有把握的。」

　　「喔？口氣可不小嘛。既然你這麼有把握，那我們接著就用撈金魚一分高下吧。」

　　「正合我意。」

　　「呵呵，輸了有懲罰喔。」

　　怜奈勾起新世的手臂，就跟往常一樣。

　　兩人相互依偎的恩愛身影，消失在人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