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章　那一天的真相

　　十章　那一天的真相

　　「旭岡學長，到底怎麼了呢～？竟然突然說有事要跟我談，還把我帶到校舍後面。」

　　空正在準備晨練時，我帶著她離開了社團教室。她似乎很在意別人的眼光，一直在東張西望。

　　「該不會是要向我告白吧～？」

　　從她所說的話來看，她似乎有在這裡被告白的經驗。

　　「假如我說是呢？」

　　「如果學長真的跟我告白，老實說我應該會馬上答應吧～……不過，其實我也不想當小三就是了……」

　　空垂下眉尾，表情顯得很過意不去。

　　「那麼，我該怎麼辦才好？」

　　「這……這還用說嗎！？當然是為了我跟雙葉學姊分手啊！」

　　空突然大聲了起來，讓我嚇了一跳，不由得倒退兩步。

　　她本來似乎也沒有要大聲的意思，連忙用雙手摀住大大地張開的嘴巴。

　　「對、對不起，學長。我真是的，怎麼突然說話這麼大聲……」

　　「……所以妳才做了那種事嗎？」

　　「……你是指什麼？」

　　空挑起眉毛不解地問道，她似乎並沒有頭緒。

　　「那一天……妳找我去書店，其實是為了讓我目擊莉愛的出軌現場，對不對？」

　　「！？」

　　聽了我的話，空立即瞪大了雙眼。

　　追根究柢來說，那一天我要是沒有跟著空，就不會目擊到出軌現場了。

　　而反過來想，那一天在我要回家時，把我誘導到那個現場的也是空。

　　一開始我甚至都沒察覺到莉愛混在人群中。

　　但空光是看著那個背影，就一口咬定了那肯定是莉愛。

　　「其，其實就是這樣沒錯啦……因、因為我早就知道椎名學姊出軌了……」

　　空以手指搔了搔臉頰，尷尬地喃喃說道。

　　「但我又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於是，我想說讓你直接看到椎名學姊出軌的現場就好了。很抱歉我一直沒告訴你。」

　　「這樣啊……不過妳還瞞著最關鍵的部分吧？」

　　「我、我沒有隱瞞你，真的～！旭岡學長，你在懷疑我嗎～？」

　　「那我問妳，妳為什麼會知道莉愛那天要跟那個男人見面？」

　　空察覺莉愛出軌，為了讓我知道而採用那樣間接的方式，這的確不是不可能。

　　但是想要刻意讓我看到莉愛的出軌現場，空就必須事前就知道兩人要約會的事，否則是辦不到的。

　　就跟翔事先調查到空跟那個痞子男會在餐廳碰面一樣。

　　空之所以會知道兩人的行程，肯定是那個痞子男事先告訴她的。

　　「空，我已經知道妳跟那個男人認識了，也知道妳介紹莉愛去那家店的事。」

　　「……學長，你到底想說什麼？」

　　「為了讓我跟莉愛分手……這一切都是妳在背後操弄的，對不對？」

　　這就是我聽了莉愛提供的情報並整理之後，得到的真相。

　　為了讓我跟莉愛分手，空跟那個痞子男在暗中聯手行動。

　　並不是空介紹莉愛去的店裡剛好有空認識的人在那裡上班。

　　而是因為空認識的痞子男在那裡上班，空才刻意介紹莉愛去了那裡。

　　當初目擊出軌現場時，空並非沒有察覺莉愛旁邊的就是自己認識的人。

　　而是明明知道卻刻意裝作不認識。

　　一切都是為了讓我以為她與那個痞子男不認識彼此。

　　為了讓我以為她跟這件事無關。

　　老實說，我並沒有確切的證據，只是懷疑而已。不過從空剛才的反應來看，我敢肯定真相就是如此。

　　「我……我才沒有！我沒有做那種事！學長，這一切只是你的想像吧～！」

　　我的確沒有證據，說是想像也沒有錯。

　　我只是根據空與痞子男相識的事實，想像了這樣的假設。

　　但是我實在不認為那一天發生的事，全都只是偶然。

　　為了讓我跟莉愛分手，空讓那個痞子男接近莉愛。

　　然後刻意讓我看到莉愛跟那個痞子男去勘查約會的場地，還以話語誘導我當場就決定跟她分手。

　　帶著我回到自己的家後，空以話語挑逗我，或許也是認真的。

　　因為只要發生了肉體關係，即使我事後察覺真相，也無法回頭了。

　　「空……這一切，真的跟妳完全無關嗎？」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怎麼可能會那麼做……旭岡學長，太過分了……」

　　空以雙手掩面，低頭癱坐在地。

　　「我可是為了幫上學長的忙，才來當社團經理的……你卻、你卻……嗚嗚、嗚哇啊啊～！」

　　斗大的淚珠滑落，逐漸沾濕地面。

　　「旭岡學長，我真的是清白的……如果你相信我，請拉我一把，好嗎……？」

　　痛哭流涕的空這時候抬起目光望著我，向我伸出右手。

　　說真的，我完全不相信空所說的話。

　　我還在懷疑她，當然不可能相信了。

　　但是現在這副情景要是讓別人看到，那就麻煩了。所以，我只好伸出手——

　　「……學長就是這樣才會被我耍著玩。」

　　「咦……？」

　　當我一握住空的手，馬上被她用力地拉扯過去。

　　我往前傾倒，趴跪在地上。空的臉就在我的眼前，浮現桀驁不馴的笑容。

　　「唔嗯……！？」

　　空順勢將嘴唇湊了上來。

　　短短幾秒之間，我甚至忘了呼吸，接著下意識地推開了空。

　　「妳、妳在想什麼啊！？」

　　眼前的少女明明是我很熟悉的人，她是好友的妹妹，也是體貼伶俐的學妹。

　　但是現在她看起來卻彷彿像個來歷不明的陌生人，我完全無法理解這個人。

　　「奪走了我的初吻，感想如何啊～？」

　　跌坐在地上的空緩緩地起身。

　　有些濕亮的嘴唇揚起嘴角微笑，眼神卻完全沒有笑意。

　　「這樣一來，學長就跟我出軌囉～」

　　空來到跌坐在地的我面前蹲下，對我這麼耳語。

　　「妳果然從一開始就打算這樣……所以才將莉愛……？」

　　「沒錯喔～為了讓學長跟椎名學姊分手，我才暗中策劃了這些有的沒的。」

　　「為、為什麼要這麼做……？」

　　「在告訴你這件事之前呢～……別躲在那種地方了，出來吧，雙葉學姊。」

　　空突然對著我背後這麼說道，毫無任何前兆。

　　回頭一看，我發現校舍的轉角處有一道人影，似乎有人躲在那裡。

　　沒想到怜奈竟然會來這裡……我完全沒有察覺。

　　大概是怜奈知道我會來找空，所以跟著來看看狀況。

　　但怜奈明明這麼地相信我，我卻在她的眼前……背叛了她的信賴。即使是空趁我不備，我還是覺得對不起怜奈。

　　正當我滿心罪惡感時，空在一旁瞇起了眼睛。

　　「那一天，我帶旭岡學長回家本來是打算趁勢睡走他的說……妳卻完全打亂了我的計畫，雙葉學姊。妳要怎麼賠償我——」

　　「妳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小空……」

　　不同於空的預料，現身的竟然是莉愛。

　　「莉愛……為什麼會來這裡……？」

　　「什麼啊，原來是椎名學姊啊……」

　　空無趣地這麼說道，打斷了我的思考。

　　「小空，回答我！妳為了讓我跟新世分手，才引導我認識那傢伙的嗎！？」

　　莉愛呼吸急促，大步地朝這走來，她抓著空的肩膀，激動地搖晃了起來。

　　空厭煩地甩開了莉愛的手，接著撥起凌亂的頭髮。

　　「那又如何？就算是這樣，椎名學姊出軌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我沒有出軌！我看那時候那傢伙之所以會強行牽起我的手，八成也是妳的指示吧！？」

　　「是沒錯啊。」

　　「既然這樣，新世之所以會誤以為我出軌，完全就是妳害的嘛！」

　　「學姊，請別賴到我頭上。不想讓學長誤會的話，妳只要在跟他見面之前先向學長說明他與自己的關係，不就沒事了嗎？」

　　「是……是這樣沒錯……」

　　雖說空的確是惡意欺騙了莉愛，但是空的話也沒有錯。

　　如果莉愛跟那男人之間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那她就應該先向我說明那個男人的事。

　　只需要向我說明，那個男人只是一個認識的人，自己經常向他徵求意見就夠了。

　　「椎名學姊，也許妳自己沒有出軌的意思，但那樣的狀況無論是誰來看都是出軌啊。旭岡學長也是這麼想的吧？」

　　什麼樣的行為算是出軌，判斷的基準可能因人而異。

　　與異性牽手就是出軌，在背地裡與其他異性見面就是出軌。

　　相反地，有的人也許能夠忍受這種程度的接觸。

　　更極端的說，世界上甚至有人能容忍自己的伴侶與其他人發生肉體關係。

　　但是，真正重要的……也許不是戀人與誰做了什麼事。

　　「我……我相信莉愛並沒有要出軌的意思……」

　　也許莉愛就如同空所說的，在那個時候真的有了一點點不安分的念頭。

　　但是莉愛跟我分手之後便不再與那個男人接觸，一心只想跟我復合。

　　一直到最後，莉愛都沒有背叛我。

　　當時我以為莉愛出軌，心裡完全沒有分手以外的選項。

　　要是那個時候我冷靜下來跟莉愛好好談談，也許就能察覺到空的惡意了。

　　而我卻……就因為我沒能完全信任莉愛，才會招致這種後果。

　　莉愛平時冷淡的態度與種種因素，讓我以為她出軌了。

　　明明我知道莉愛是不會背叛我的。

　　「……旭岡學長，你要信任椎名學姊是你的自由，但是你現在已經在跟雙葉學姊交往了，以後你打算怎麼辦呢～？」

　　空冷冷地望著我。

　　「因為椎名學姊的出軌只是誤會一場，所以你要跟她復合嗎？還是說，因為你正在跟雙葉學姊交往，所以要拋棄椎名學姊呢～？」

　　「……」

　　「旭岡學長，以你的性格，肯定會選擇椎名學姊吧？但是又不能就這樣把雙葉學姊甩了……唉唉，你當初要是跟我交往，現在就不用煩惱該跟誰分手啦～」

　　「小空，妳怎麼這樣！」

　　莉愛冷不防地抓起空的領子，將她按在校舍的外牆上。

　　「妳之所以做這種事，不是因為喜歡新世嗎！？」

　　「這還用問嗎？現在還有什麼好質疑的……」

　　「妳明明喜歡新世，卻完全不瞭解新世！不只是妳……雙葉同學也是！」

　　「……雙葉學姊怎樣？」

　　空滿心不解地複誦了怜奈的名字，而我也跟她同樣地不解。

　　「我之所以會來這裡……是因為雙葉同學今天早上突然來我家告訴我的。雖然我不知道她怎麼會知道我家在哪裡就是了……她說新世接下來會發現真相，揭穿小空在背地裡的所作所為。」

　　昨晚向怜奈報告事情的經過時，我就在想怜奈應該也會想到跟我一樣的結論。

　　看來怜奈真的想到了跟我一樣的答案，還特地告訴了莉愛。

　　「她還說……如果我真的完全沒有出軌的意圖，而且新世也願意原諒我的輕率行為，她願意退讓，成全我們……」

　　「怜奈竟然那麼說……」

　　——新世，假如你喜歡上了別人，到時候可以儘管甩了我，沒關係的。

　　當時怜奈之所以會那麼說……是因為她早就料到我會面臨這樣的兩難。

　　「什麼啊～原來雙葉學姊也知道啦。話說回來，如果她可以這麼輕易地退讓，還不如一開始就別來阻撓我呢～」

　　「小空……妳真的完全不瞭解新世呢。」

　　「……學姊這話是什麼意思？」

　　空的口氣變得有些不悅，撥開了莉愛的手。

　　「……算了，無所謂。今天已經搶到旭岡學長的吻了，我就暫時乖乖地退讓吧～」

　　空往操場走去，經過我身邊的時候——

　　「旭岡學長，你隨時都能來找我出軌喔。」

　　對我如此耳語之後，她便轉身離去了。

　　「……」

　　「……」

　　現場只剩下我跟莉愛兩個人。莉愛仍然背對著我不肯回頭。

　　那個時候，我沒能開口叫住她。

　　因為那個時候的我沒有勇氣，接受被心愛的人背叛的事實。

　　當時我無能為力，只能眼巴巴地看著莉愛離我而去的背影。

　　但是，現在莉愛就在眼前，伸手可及。

　　然而——

　　「……莉愛，抱歉，我……」

　　「我先聲明，我可不打算求你復合。」

　　「……咦？」

　　「我對你做了不誠實的事是事實……既然你不再喜歡我，我也不打算再勉強交往下去。」

　　莉愛這麼說的同時緩緩地回過頭，一滴眼淚都沒有在我面前流下。

　　那個曾經是我的戀人、對任何人都體貼溫柔的女孩，此時正開朗地笑著，開朗得彷彿是在騙人。

　　「所以，新世，儘管去找雙葉同學吧。不用在意我了。」

　　「……嗯，知道了。」

　　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轉身背對莉愛，跨出了腳步。

　　為了去找那個還不夠瞭解我的戀人、那個令人困擾的戀人，並且向她表明我的心意。

　　「新世。你以前有多喜歡我呢？」

　　像是臨時想起似地，莉愛突然這麼問道。

　　「……事到如今，別問這種事啊。當然是世界第一喜歡了。」

　　「這樣啊……新世，我也一樣喔。最喜歡你了，宇宙第一喜歡。」

　　於是，我們之間的關係這次真的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