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存之道

第4章 生存之道

与大公国的战争陷入胶着状态。

虽然先行宣战，可是达兹军的士气似乎不太高，加上萨莫德亚又是浑然天成的要塞，进攻起来备感无力。

另一方面，拉奇欧斯似乎在萨莫德亚王城所找到的机密文件中，发现了足以证明达兹大公国唆使邦来特王国侵略拉奇欧斯的记录，因此在外交上便有了征讨威胁<大陆>和平的<乱源>这个名正言顺的藉口。

不过，达兹毕竟是大国。精灵部队的阵势比邦来特厚重得多，心知肚明的拉奇欧斯军因而迟迟没能采取积极的攻势。

于是——

情势开始呈现出诡异的对峙状况，只局限于试探对方态度的零星战斗，周遭弥漫着一股战争最前线所不可能发生的悠闲气氛。

对于这种不太流血的局面，悠人倒是乐观其成。

尽管归心似箭，渴望暂时抛开一切，返回拉奇欧斯确认佳织是否平安，然而情况却不容许他这么做，全体人员获准移师到萨莫德亚郊外的馆舍，过着暂时性休息和日夜训练的每一天。

此时此刻，必须整顿人数增加的精灵部队。

过去只知道一马当先、竭尽全力挥剑杀敌，今后倘若敌军变强，总有一天势必露出破绽。为防患未然，各部队之问的合作，全权交由艾丝培莉亚处理。

悠人想生存下去。

为了求生，除了设法提升战斗效率外别无他途。他积极地听取艾丝培莉亚的建议，慎重而仔细地推敲战略。倘若跟着拉奇欧斯军事当局起舞，必定又会重蹈邦来特惨烈战役的后辙。

悠人总算开始意识到身为队长应有的自觉。

他发现、为了充分活用战力，尽可能速战速决，并且将敌我双方的伤害降至最低，身为指挥官，自己理所当然必须有所成长。

可是……这只是纸上谈兵，起而力行并非易事。

目前，拉奇欧斯妖精部队一共十人。分成三个部队。

其中，悠人不在部队的编制内，独自一人进行训练。

蓝精灵有艾赛莉亚、赛莉亚、奈莉、紫亚四人。

红精灵有欧法莉尔、西密卡、娜娜路三人。

绿精灵有艾丝培莉亚、哈莉恩二人：

黑精灵则只有被祖国送过来、目前仍在特训中的海莉恩一人。

大家个性十足，让悠人伤透了脑筋。

「不要紧，不要紧，对不对，紫亚？」

「咦?咦？呃……大概……不要紧。」

奈莉和紫亚是双胞胎精灵，姐姐奈莉爽朗乐观，妹妹紫亚虽然温顺懦弱，经常躲在姐姐身后，却也十分服从悠人的指挥。

「哎呀呀～，是那样的吗？好吧。」

「……该怎么办才好呢？」

哈莉恩沉静稳重，虽然依自己的步调行事，不过问题不大。至于娜娜路，随然认真踏实。也忠实地服从命令，但是却没有自我主张，而且严重到几乎今悠人担心。

而训练中的海莉恩——

「哇哇哇，我会加油的!」

粗心大意又靠不住，看来离参战还有一大段距离。

本人似乎也相当在意，偶尔会心有不甘地抱怨。

「我一定很讨人厌……进步缓慢……又那么弱。」

责备的话——落泪。

夸奖的话，立刻手舞足蹈。

悠人强烈地或受到夫子的雄为。

「你是……队长？」

「身为指挥宫，我还无法信任你……」

好强的西密卡和冷静的赛莉亚显然对悠人心存质疑，她们二人都是优秀的精灵，具备了即使孤军亦能作战的战斗能力。忠实的骑士西密卡勇往直前，而赛莉亚则自己判断战况，有时无视于悠人的指示。

「欧法莉尔不会轮给艾赛莉亚姐姐的!」

「……嗯。」

　　一心藉由战斗来得到悠人夸奖的欧法莉尔，竞争似地直扑只听神剑<存在>之音，与神剑一起战斗的艾赛莉亚。欧法莉尔尚且还说得动，最大的问题出在艾赛莉亚身上。

部队首重实力。过于莽撞的突击非但无法事丰功倍，反而还会削减实力。就算事后斥责，艾赛莉亚似乎也无法理解自己为何受到怒责。

与邦来特交战亦然。由于艾赛莉亚和西密卡多次冲过了头难以取得连系。而其它率直的精灵们也傻傻地跟进，差点身陷敌营孤立无援。

过去，因为有艾丝培莉亚的辅佐，所以才得以排除万难，倘若敌我战力不相上下，则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焦急的悠人将所有精灵集合到餐厅，试着以队长的身分训话，可是——

「悠人少爷，那拉哈那和利葵都不可以留下来。」

就算再怎么尊敬悠人这个队长，艾丝培莉亚还走不容许他偏食。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还要为青淑或红萝卜所苦……

那拉哈那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色香味三方面都与红萝卜一模一样的蔬菜，利葵则与青椒酷似。

「……是。」

悠人只有乖乖点头的份，

威严可以说是荡然无存。

拉奇欧斯城内——

蕾丝提娜将自己关在只准许王族使用的图书室内，仔细斟酌着情报部带来的报告书内容。

这座知识宝库虽然收藏着大量圣约特时代起的珍贵古代文献，但是父亲拉奇欧斯王却只钻研<要求>相关文献，对无关自我利益、布满尘埃的情报不感兴趣。母亲库蕾莉王妃也是一个对政治、学问、母亲角色毫不关心的女人。

这里是一个人思考事情的最佳场所。

仔细想想，达兹大公国故意还在这个时候向打了胜仗，气势正旺的拉奇欧斯宣战，动机并不单纯。

战略研究部虽然怀疑达兹企图争取时间，不过要打倒拉奇欧斯除了突破通往萨莫德亚的险峻山路外别无他法，打算走迂回珞线也必须越过伊斯贝利亚。

伊斯贝利亚的防御体制坚如盘石，外敌想神不如鬼不觉地闯入并非易事。

此外，旗下严酷统治的精灵部队，据说实力也比拉奇欧斯部队坚强。通关谈何客易。

达兹大公国尽管没有圣王家血统 然而却是圣约特王国分裂时所诞生的古老国家之一，领土比拉奇欧斯和旧邦来特二合一后更为广大，长久以来与强大的帝固比邻而居，直到二十四年前才稳住了独立国的地位。

圣约特历三O六年——

与伊斯贝利亚之间的军事紧张升高后，当时的达兹大公为了获得庞大的玛耶来强化军事力量，遂征讨了位于达兹边境阿德山脉的<魔龙西吉斯>

。

结果，经历了一场<诅咒的大饥荒>

。

这是前所未有的<玛那消失>事件。分隔西方马洛利根和南方沙吉欧斯的达斯卡多伦大沙漠，一口气侵入达兹的领土，吞噬了数个城镇，连首都奇罗诺奇罗都难逃一劫。

农作物枯竭，人口大量死亡。

原因虽然不明，但据说是的西吉斯的诅咒。主产业农作物严重受创，国力和出产率逐渐下滑，没有其它重要资源的达兹只能仰赖帝国的援助，成为旗下的附属国。

当然，与玛那息息相关的精灵不可能没有影响，包含精锐部队在内的精灵也在当时大量消失。目前的军事力编制以帝国出借的精灵为中心，数量相当多。

帝国企图利用达兹做为防御各国的盾牌。

阿萨米·达兹大公正值五十二岁壮年，虽然称不上无能，但是在成为帝国的傀儡后，似乎备感无力。

从驻外密探纷纷传回来的最新情报显示，神圣沙吉欧斯帝固和马洛利根共和国也出现了类似伊特蓝杰的人物。情报还提到，原本关系友好的萨德巴特王国近来形迹可疑——

相同的情报应该也已经传入拉奇欧斯王耳中，今晚他似乎正忙着与臣子们进行密谈。

「我……能做什么呢……？」

蕾丝提娜想起了伊斯贝利亚的爱兹玛莉亚。

爱兹玛莉亚不过才二十七岁，是一位睿智与威严兼备的美丽女王。

拉奇欧断和伊斯贝利亚自古便缔结了坚定部移的同盟国关系。蕾丝提娜曾经以亲善大使的身分访问，也曾经因为女士的善意而私下互道理想。

除了敬意与好感之外，蕾丝提娜还或觉到一股强烈的牵绊。

那是一种几近思慕的情感。

蕾丝提娜的母亲对身为丈夫的国王一向唯命是从，而且只对身为王妃的自己或兴趣。虽然经常面带微笑，然而笑容却宛如冰块般冷漠。

蕾丝提娜从来没有被母亲抱过，没有听过母亲温柔的声音，也没有看过母亲慈爱的眼神。国王渴望男婴继承王位。只产下女婴让他脸上无光，甚至憎恨起自己的女儿来。

这座城堡谁也不能信任。对蕾丝提娜而言，只有爱兹玛莉亚和艾丝培莉亚才是她的心灵寄托。

二人现在都在遥远的地方。

见面后有一大堆话想说。

国王引发的战乱，今后势必会撼动些个<大陆>

。倘若拉奇欧斯成为大灾难的根源——

蕾彩提娜心中不详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苏利哈月，由蓝礼拜移动到红礼拜——

胶着的战况终于开始发生变动

清晨六时许，天还没有亮，被艾丝培莉亚唤醒的悠人收到达兹军从对峙状态开始低调撤退的通知。快要按耐不住的拉奇欧斯正规军见机不可失，遂命令悠人他们前进。

这里是最前线。虽然不情愿，不过妖精部队没有拒绝的权利。大伙儿怀着一股开战的预感，保持一定的距离，宛如伺机而勃的野狼般追踪着，有大半天的时光都在紧张的气氛中度过。

战争在山路的尽头前揭开序幕。

少数的敌军精灵部队以天使光翼从天而降。此偷袭攻击行动已在悠人的预料之中，艾丝培莉亚和哈莉恩立即反应。从大地汇集玛那围起防护罩。

将敌人的攻击反弹回去后，西密卡和娜娜路冲上前去，动作一致且左右对称地挥动双剑，跳跃砍杀。

金黄色花朵在空中片片飞舞。

紧接着，埋伏在山路两旁的敌兵蜂拥而上，双胞胎奈莉和紫亚合作无间地破坏敌方的神剑魔法，然后由悠人、艾赛莉亚、赛莉亚一举击溃。

悠人想重些队形，然而却来不及制止已进入战斗状态的艾赛莉亚，展开天使光翼、振翅冲进节节后退的敌阵。

「笨、笨蛋。」

悠人只好跟着下令突击。所幸，敌军轻而易举地被击溃。朝四面八方奔逃鼠窜，拉奇欧斯妖精部队宛如名刀削纸般，不费吹灰之力使杀入敌阵。

可是，这是陷阱。

待悠人一行人完全通过山路后，敌方精灵部队也在同一时间从东西方向的大道猛扑过来。没有遮蔽物的平原，回头为时己晚。情势急转直下，演变成一场激烈的混战。

尽管如此，拉奇欧斯的精灵们仍然奋战不懈。三个部队以悠人为中心，彼此背贴着背紧密相连，艾丝培莉亚和赛莉亚发挥了刚柔、冷静的战术能力。

值得庆幸的定，达兹军的数量虽多，但在敌我不清的状态下亦无法使用破坏力强大的战技。敌军士气明显低落。战斗从下午一时僵持到七时。

日落西沉，达兹军开始兵分二路撤离街道，一路往帝国方向的凯西拉特堡垒，另一路则往达兹大公国首都奇罗诺奇罗方向的最后堡垒席耶那。

为避免后顾之忧，悠人留下艾丝培莉亚的第一部队。率先朝凯西拉特方向迈进。红三日、红四日连续二天进行追击战。攻下凯西拉特的堡垒后，悠人因担心留下来的部队而迅速折返。

悠人决定发挥急行军的效果，趁敌军兵力尚未补充齐全时再度会合，出奇不意地攻占席耶那。

绿一日，席耶那陷落——

进击的速度表面上看似很快，不过却是悠人他们拚死奋战的结果。乘着序幕战的胜势，一鼓作气追击侵略乃是胜负开键，而或许是与神剑一体化之故，并没先前那种一战就筋疲力尽的情形，能源的补给完全交由<要求>负责，悠人连饭也顾不得吃，全心全意地向前迈进。

道理绿四日——

经历十四小时的激烈攻防战后，首都奇罗诺奇罗终于陷落了。

艾赛莉亚蹲坐在城堡上。

倾听神剑的话语到处横冲直撞之后，她来到了如此高的场所。夕阳一片火红，战争似乎告一段落，<存在>不再发言，附近已无敌人的踪迹。

亮品晶的金色粉末随风飘扬。

那是生命的光辉。是精灵们光荣牺牲回归大地的证明。艾赛莉亚无动于衷地凝视着眼前漂浮的玛那。

「艾赛莉亚。妳没事吧!」

悠人赶了过来，说话的口气充满了关心。艾赛莉亚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正闪闪发光，满身的精灵血正在蒸发，逐渐化为玛那。

「……嗯，没事。」

以为又要挨骂的艾赛莉亚倏的别开脸。

她讨厌挨骂。

她不讨厌悠人，但是讨厌挨悠人的骂。

「妳要是一直这么乱来的话……总有一天命送命的!」

「无所谓……」

悠人伸出手想牵起蹲坐在地上的艾赛莉亚。

艾赛莉亚别开脸紧握<存在>。

「艾赛莉亚……」

悠人叹了口气：

「虽然我对妳的了解并不深，对艾丝培莉亚，甚至欧法莉尔也是……不过，我很感谢大家。拜大家所踢，我和佳织才能够活下来。我想多了解大家一点……呃，该怎么说才好。」

艾赛莉亚根本不以为意。

悠人想的事，说的话，她一点也不懂。

不过，艾赛莉亚有<存在>相伴，彼此形影不离。

今后，只要继续与<存在>一起战斗即可。

只要这样就够了。

「……我们的确有战斗能力。可是，不应该只是这样而已。妳的手不应该只为握剑而生……」

「我的……手？」

艾赛莉亚不禁凝视自己的手。

「没错。我们服从拉奇欧斯王的命令战斗。不断杀戮。这样的我们或许不能奢求什么，不过……我不希望妳死，也不希望艾丝培莉亚、欧法莉尔、还有大家死……我再也不要看到……身边的人死去了!」

悠人果然还是生气了。

他的声音充满着怒气。

尽管如此，艾赛莉亚依然皱着眉头洗耳恭听。

仿佛倾听<存在>的声音一般——

他的声音似乎蕴含着什么。除了怒气以外，还弥漫着一股艾赛莉亚无法理解的、憾动人心的感情。无法理解，然而内心深处却起了一阵莫名的骚动。

「悠人……希望我活着吗?」

这是她唯一明白的。

「我……只知道战斗。」

艾赛莉亚明确地低语。

「为战斗而生……直到毁灭。」

「不要说得那么消极！」

悠人真的生气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过，艾赛莉亚并不讨厌。

「只为杀戮而生，为死而生……太悲哀了吧?」

艾赛莉亚不可思议地抬头仰视悠人。

——死？为死……而生？

悠人说，艾赛莉亚为死而生。不对，她从未思考过生死的问题。她不想死，也不想活，只为神剑而生。

为了变强，她一直锻炼自己。如此一来，才能进一步听清楚<存在>的声音，与<存在>说话……她喜欢变强。除此之外，从未想过其它事。

——活着……是什么意思？

艾赛莉亚第一次产生疑问。

心脏噗通地跳了一下。

「除了战斗……我还有其它生存之道吗？」

悠人用力点点头。

「有，一定有的。」

噗通、噗通，心跳声越来越大。艾赛莉亚觉得不可思议。这股异常的新鲜感简直与在森林中发现从海倍利尔<异世界>来的悠人时一模一样。

「那么……我……该如何是好？」

「我也不知道，我相信妳自己一定知道。为了让佳织幸福，我想活下去。这是我战争的理由。而艾赛莉亚，妳应该也一定有妳的东西，除了战斗以外的东西……所以，绝对不可以轻易地放弃生命。」

悠人腼腆地微笑。

他的手一直保持伸出的状态。

艾赛莉亚停颇了一会儿。

「……嗯，我懂了，既然悠人这么说的话。」

悠人的脸露出豁然开朗的笑容。

艾赛莉亚见状后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我会活下去。」

「没错……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活下去!」

艾赛莉亚点点头，握住悠人的手。

「……好温暖……」

「哇，你戴着那种护腕怎么会知道？」

悠人玩笑似地说。

「嗯……有感觉。」

艾赛莉亚喜欢的创世记中有记载『使者从海倍利尔降临，以玛那填满世界』，她认为自己的心之所以会如此动摇，是因为悠人是从海倍利尔来的人类之故。

艾赛莉亚站起身，眺望座落于东方的拉希德山脉。山脉对面有一条被称为<龙之爪痕>的巨大龟裂。

龟裂底部魔物盘据，是名为<巴格罗亚>的地狱，据说也是永远神剑和精灵发源地。谣传穿越龟裂即可前往天国<海倍利尔>。

「夕阳……好美。」

「是啊……」

拉希德山脉笼罩在一片鲜红中。

「悠人的世界有夕阳吗？」

「当然有。相同颜色，相同形状。」

「一定是一个美丽的世界。」

「是啊，真想让妳瞧瞧。」

「嗯……我也很想看看……悠人和佳织的世界。」

「如果能够一起看的话就好了。」

艾赛莉亚点点头。

「……嗯。」

帝国最后的傀儡国家灭亡，<大陆>理应可以得到短暂的和平。

达兹大公被交给拉奇欧斯正规军后，据说立刻自刎。

正当绿礼拜好不容易即将结束时——

拉奇欧斯祖国突然传来萨德巴特王国单方面废除<龙之魂同盟>，攻入伊斯贝利亚境内的消息。

悠人一行人奉国王之命不得凯旋回国。即刻转战东方，前往支持盟友伊斯贝利亚。

新的悲剧就此揭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