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前神童毫無自覺地拯救世界
【第2章】前神童毫無自覺地拯救世界
畫作事件告一段落後,又過了幾天。
我正放空地躺在沙發上,艾莉莎便快步走了過來。
「哥哥?」
「有。」
「你差不多該去工作了吧?」
於是我被趕出了家門。沒有任何辯解的餘地,我被毫不留情地趕了出來。
看來除了工作,我沒有其他選項。
……唉,畢竟拿大森林的激戰當藉口休息得夠久了。差不多也該去工作了吧?我心中萌生了這樣的念頭。
我為此感到戰慄。
我這個人的心裡……竟然萌生了「去工作也行」的念頭!?
不行,我不能做這種人設崩壞的事!我就是要沒幹勁地活著,被艾莉莎在後面鞭策才終於肯去工作,這樣才剛剛好啊!
必須避開這種念頭。所以,我要為這個概念取個名字。
社畜獸。
為了組織鞠躬盡瘁──這是一種冠以『社畜』之名的恐怖情感。要是持續曝曬在這種感情中肯定不會有好下場。對抗它的元素想必就是尼特素。真希望趕快量產啊。
我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來到冒險者公會。
雖然也可以直接去大森林採集藥草──但上次的事件似乎讓大森林陷入了混亂。實在搞不清楚狀況,還是先在公會收集情報吧。
於是,我走向了那位總是向我收購藥草的收購小姐。
「啊,這不是『神之手』伊爾維斯先生嗎!?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我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我今天不是來賣東西的──是想請教一下大森林的狀況。方便嗎?」
「當然沒問題!關於這個嘛……伊爾維斯先生您也知道,之前不是發生了神祕的大爆炸嗎?」
「啊、哦……」
對我來說那並不是神祕的大爆炸就是了……是一個自稱瓦尼爾的傢伙自爆,才會變成那樣。而且,負責滅火的其實也是我。
這部分很難解釋,就算說了也不會有人信,所以目前我還保密著。
「雖然有一陣子陷入大混亂狀態,但畢竟也過了三個多月,已經平靜許多了呢。現在重新開始採集藥草的人也變多了。」
「原來如此。」
「還有啊,這算是個好消息──唉,是對公會和治癒院來說的好消息啦,就是藥草的品質正逐漸在提升。」
「哦?」
「根據調查員的說法,似乎整個大森林的營養素都在恢復中。市面上流通的高品質藥草數量也變多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至少是個好傾向。
既然如此──
「那,我也來試試採集藥草以外的工作好了。」
「咦!?神之手要引退了嗎!?」
「也不是那個意思啦……既然都當冒險者了,總想試試其他工作嘛。」
「原來如此。」
收購小姐點了點頭,繼續說:
「那就請您增廣見聞後,務必再回來採集藥草。到時就是超越神之手──超越神之手的……呃,神之手……」
「不用勉強硬想比神之手更厲害的稱號啦!」
想超越神的很難吧。稱號應該從小的開始培養比較好。一開始就叫神之手肯定是失策了。
「伊爾維斯先生,要不要考慮接受升級任務了呢?」
「升級?」
「是的。總之,先升到B級如何?」
B、B級?
我是最低階的F級耶,這不是連升四級嗎?她到底是怎麼算的……
「不不不,我是F級喔?」
「嗯,沒錯!您已經不想待在低階的位置了吧!連B級都無法滿足您嗎?那要不要挑戰更高的境界,A級或S級呢!?」
「不不不,再低一點就好!首先應該是穩扎穩打地升上E級吧!?」
「咦?我覺得伊爾維斯先生的話,就算直接挑戰S級也沒問題呢……」
「不可能啦!說到底,S級的升級任務是要做什麼?」
「有很多種內容──像是討伐地龍之類的?」
她剛才說龍了吧!?她說龍了吧!?
「我、怎、麼、可、能、辦、得、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是想殺了我嗎!?
「我這個人意外地很踏實,喜歡一步一腳印地前進。所以我想嘗試接E級的升級任務。」
「是嗎,真沒辦法呢,我還希望伊爾維斯先生能早日展翅高飛,接一些大案子呢。」
真是對我評價過高了啊……
「那麼,您要接E級的升級任務嗎……這個不怎麼難。只要您能順利完成公會指定的簡單任務,就能升級了。」
「是什麼樣的任務?」
「讓我看看喔……」
收購小姐迅速地翻閱著拿出來的檔案,遞給我一張紙。
「這個您覺得如何?」
紙上寫著的委託內容是『護衛』。有個人想調查帝都附近的亞里席特遺跡,希望有人能擔任護衛。
「……護衛嗎……」
「非非非非、非常抱歉,那次的事──!」
我才剛喃喃自語,收購小姐立刻低頭謝罪。
那次的事──就是我護衛萊歐斯而差點被殺的那件事。當然,我事後也向替萊歐斯做身家保證的公會報告了事情的始末。
結果因對方的偽裝工作做得太徹底,最終還是沒能查出他的真實身分──但公會失職就是失職,為此他們向我道歉了無數次。
「這次沒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這次的委託人身家絕對掛保證!是隸屬於正當組織的研究人員!絕對、絕對不會有錯的,請您放心!」
「好吧,我相信妳……」
我也不打算揪著這件事不放。任誰都難免會在工作上出錯……說到底,也不是眼前這位收購小姐的錯。對她抱怨施壓就太不講理了。
「我知道了,我接。」
「哦!真的嗎!?」
「嗯。」
我目光掃過紙張,喃喃地說道:
「亞里席特遺跡嗎……」
◆
帝都,『黑龍之牙』總部──
一位右眼戴著單片眼鏡、年約三十多歲的男子造訪了奧弗列德的辦公室。他是八星『紫煙』托拉巴斯。托拉巴斯也是一位魔術師,但比起卡蜜拉那種直接性的魔術,他更擅長製作蘊含魔力的道具──魔導具。
托拉巴斯用平淡的語氣總結持續到現在的說明。
「如果理論無誤,『冥府之眼』應該已經完成了。待我們前往現場確認後,若無問題便會將其回收。」
「嗯。」
奧弗列德點了點頭後,將目光轉向站在身旁、有著一頭與自己相比也毫不遜色的亮麗銀髮的年輕女性。她年約十八歲,容貌絕美,渾身散發著一股精明幹練的氣質。
她的五官與奧弗列德有幾分神似。
這是當然的,因為她是奧弗列德的女兒。她不僅繼承了奧弗列德的血脈,也繼承了其才能,在劍術與魔術兩方面都擁有極高的天賦,是非常優秀的人才,作為備受期待的新人──以幹部候補生的身分加入了『黑龍之牙』。
「尤莉,妳明白剛才的話嗎?」
「是的,當然。」
「這次也帶著她去吧,就拜託你了,托拉巴斯。」
「遵命,請交給我。」
「嗯。」
奧弗列德點了點頭後,繼續說道:
「所以,地點在哪裡?」
托拉巴斯用不帶抑揚頓挫的語氣回答:
「在亞里席特遺跡。」
◆
托拉巴斯正搭乘著內裝豪華的馬車移動。
目的地是亞里席特遺跡,為了取得道具『冥府之眼』。
坐在托拉巴斯對面的是銀髮的年輕女性──統率『黑龍之牙』的奧弗列德之女,尤莉。她不僅外貌,連冰冷的氣質都與父親十分相似。
奧弗列德雖然說了「別因為她是我女兒就嬌慣她。要是成了累贅,就儘管丟下她」,但托拉巴斯當然沒有照字面上的意思去理解。
他打算謹慎、鄭重地對待她。
斷然不能讓受託保管的寶石受到一絲損傷。更何況,那顆寶石還帶有感情與記憶──將來甚至有可能成為自己的上司。絕不能給對方留下負面印象。
尤莉開口了。
「托拉巴斯大人,我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
「什麼事?」
托拉巴斯沒有使用敬語回應。他一開始本想用敬語交談,但尤莉本人卻對他說:「這樣會對其他人無法交代。我沒有理由受到特別待遇,請您對我一視同仁。」
(妳有理由受到特別待遇──理由可多著呢……)
但既然是本人要求,若是無視,想必會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尤莉開口說道:
「其實我對『冥府之眼』不太瞭解,能請您為我說明一下嗎?」
冥府之眼──那是『黑龍之牙』中,也只有部分幹部才知道的機密事項。因此,尤莉不知詳情也無可厚非。
「『冥府之眼』是顆拳頭大小的紅色寶石,特徵是中央有個狀似瞳孔的紋樣。正如其名,據說寄宿著冥界的力量。」
「冥界!」
尤莉倒抽了一口氣。
冥界,指的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異界。有一說,那是統率死者們的不死者世界。據說不死者們擁有著超乎想像的力量。
「……那種東西,竟然在亞里席特遺跡嗎……!?」
「嗯。似乎是古代人創造出來的神器。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何要製造那種東西。」
托拉巴斯平淡地繼續說明。
「『黑龍之牙』曾屢次探索亞里席特遺跡的深層,因為我們掌握了那裡封印著貴重道具的情報。然後我們發現的就是『冥府之眼』,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前發現的東西,留到現在才要回收嗎?」
「當時的我們,還沒有足以回收它的準備。因為那東西實在是太過強大又危險了。」
「危險的、東西……?」
「嗯。具體來說──只要將它從台座上取下帶到外面,它便會吸收周圍的瘴氣,在數日內開啟。」
「開、啟──?什麼東西會開啟?」
「通往冥界的門。」
這次,尤莉似乎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她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雖然已是遙遠的過去,但世上仍流傳著數個據說曾開啟冥界之門的傳聞。每一次都為世界帶來了難以想像的災害。據說,森林因此消失。據說,都市的人們因此蒸發──
「確實是個可怕的東西,但反過來說,那股龐大的力量對我等而言,也是垂涎三尺的至寶。只要能駕馭那股力量──便會成為我等巨大的優勢。」
將『冥府之眼』組裝進魔導具裡,那將會擁有何等的力量?身為魔導具製作的負責人,托拉巴斯為此構思了整整三年。終於,實現的那一天即將到來。
即使是情感不常外露的托拉巴斯,愉悅之情也不禁油然而生。
「但是不必擔心。經過這三年的研究,我托拉巴斯已經開發出能將它帶出的技術。既然有了眉目,便決定進行回收作業了。」
「……原來是這樣啊。」
尤莉靜靜地說道,像是在平復自己動搖的心。
「我想確認一件事──那種等級的超級神器,它的處置方式是一個協會能擅自決定的嗎?」
萬一門在帝都中心開啟,後果將不堪設想。
最糟的情況下,帝都可能會被夷為平地──
「說得沒錯,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和冒險者公會,或是帝國商量。那才是身為帝國國民應有的做法。」
托拉巴斯雖然這麼說,卻搖了搖頭。
「但是,那同時也是錯失良機。我們得到了獲取力量的機會,一股無比龐大的力量。將它用於『黑龍之牙』的發展,才是身為協會成員應有的做法。」
「……」
尤莉沒有立刻回應。她美麗的臉上浮現一絲困惑,緊緊地抿著嘴。
(……她身為協會成員的覺悟還不夠啊。)
那份不夠成熟的模樣,在托拉巴斯看來很有趣。看來有必要教育一番。這恐怕也正是奧弗列德對他的期待吧。
「別想太多,尤莉。經營協會不是光說漂亮話,而是戰爭。『黑龍之牙』稱霸帝都最強之位三十年,這絕非易事。覬覦我等寶座的協會多如牛毛。不斷累積對自己有利的籌碼──一旦怠慢了這點,便會敗北。」
說完後,托拉巴斯對尤莉說出了最強而有力的一句話。
「這是身為協會會長的奧弗列德大人──妳父親也同意的事。」
「……我知道了。」
尤莉咬著嘴唇,像是勉強擠出這句話。
呼地吐了一口氣後,尤莉轉換了話題。
「那麼,接下來我們要直接前往亞里席特遺跡的最深處嗎?那裡應該相當深,大概需要幾天的行程呢?」
「一下子就到了。每次調查都要重複往返實在太蠢了,所以我們設置了能從上層直通下層、下層直通上層的傳送陣。」
「原來如此。」
說到這裡,尤莉感到疑惑。
「咦,但這不就表示只要使用傳送陣,任何人都能抵達最深處嗎?」
「哈哈哈,真敏銳啊。」
托拉巴斯雖然笑了,卻搖了搖頭。
「不過,不必擔心這點。傳送陣已經在物理上加以隱蔽,也準備了魔術結界。不僅如此,我還用上特製的魔像作為哨兵。絕非普通冒險者能突破的。就算運氣好突破了,前方也是遺跡深層,那裡有連『黑龍之牙』的精銳都會陷入苦戰的強力魔物。擅闖的下場大概就是死路一條吧。」
「是嗎……」
尤莉似乎有些無法釋懷地歪著頭。
為了讓她安心,托拉巴斯斬釘截鐵地斷言:
「我向妳保證。外人,絕對到不了那個地方。」
◆
就這樣,我們來到了亞里席特遺跡。
這是在很久以前被發現的著名遺跡。就這層意義上來說,這裡似乎是個已被探索殆盡、了無新意的『枯竭遺跡』,但也有傳聞,在尚有許多未曾踏足之地的最深處或許還藏著什麼祕寶。
我的身旁,站著一位神情緊張、戴著眼鏡的棕髮女性。
她就是這次的委託人菲歐娜──身穿樸素的工作服是為了方便野外調查。看來是位資歷尚淺的研究人員,這次是為了撰寫中的論文而來此地進行調查。
我向菲歐娜搭話: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吧?」
「是、是的!還請您多多指教!」
菲歐娜緊張地點了點頭。
我與委託人菲歐娜一同踏入了亞里席特遺跡的淺層。
委託內容是『為進行調查,需在亞里席特遺跡停留三日。希望委託往返帝都,以及在當地的護衛』。
亞里席特遺跡中處處可見古代人留下的雕刻與碑文。菲歐娜一抵達有那些東西的房間,便哼著歌,將眼前所見畫進帶來的素描本裡。
我望著她的模樣,不經意地問道。
「……亞里席特遺跡是個已被四處探索過的枯竭遺跡,您為何是親自前來,而不是透過閱讀書籍或聽取他人口述呢?」
「話是這麼說沒錯……」
菲歐娜沒有停下手中的素描,回應道。
「不過,我的研究導師常告誡我不要便宜行事。他說,沒有什麼比親臨現場更寶貴的經驗了。身為研究人員,就該用自己的肌膚去感受。」
「原來如此。」
「不過,說實話這很不容易耶。」
唉~菲歐娜大大的嘆了一口氣。
「前往當地的旅行並不是免費的……像我這種小咖的研究經費也很吃緊,常常需要自掏腰包──為了這一天,我不知道節衣縮食存了多久的錢……若是要談什麼崇高的理想,倒是希望能先給我加點薪水啊──」
不妙!有什麼東西正源源不絕地流瀉出來!?
在我還在困惑時,菲歐娜猛然打住了話頭。
「對、對不起!?我剛才是不是一不小心就吐露了內心的黑暗!?」
「是……吐露了呢……」
「真是失策……因為我是個薪水微薄的窮研究人員……一不小心內心的怨念就溢出來了!」
當社會人真的很辛苦呢。
……雖然我還沒嚐過那真正的辛苦就是了。但是真可怕啊。
「這就是身為組織一員的辛苦之處喔。」
菲歐娜說完嘆了口氣,又回去繼續她的素描工作了。
過了一會兒,菲歐娜開始凝視著她正在畫的雕像。接著不久,便出乎意料地開始往雕像上爬。
這突如其來的奇異舉動,讓我也不禁驚訝地叫出聲。
「咦,您在做什麼!?」
「啊,請別介意!沒事的。這座雕像比較高的位置上好像寫了些什麼字,可是我看不太清楚──」
菲歐娜移動到相當高的位置,一邊沉吟一邊瞇起眼睛。
然後──
「啊、哦哦、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是這個意思啊!好、好!」
她突然準備從斜背包裡拿出素描本──
雙手都放開了。
咦,不不不不不!喂喂!
「啊。」
話才說完,菲歐娜便摔了下來。咚!的一聲巨響,她一屁股跌坐在地。
「啊、好痛、痛痛痛!」
我趕緊跑到正在撫摸腰部的菲歐娜身邊。
「您沒事吧!?」
「嗯、嗯嗯,沒事。勉強沒事……哈哈哈,一不小心就只顧著眼前的事,這真是我的壞毛病呢──」
我向菲歐娜伸出手,但耳邊傳來的異樣感讓我有些心不在焉。
「伊爾維斯先生?」
站起身的菲歐娜歪了歪頭。
我定睛望向環繞房間的一面牆壁。
「呃,請問怎麼了嗎?」
「哦,有件事讓我有點在意──」
我快步走向牆邊。
「剛才,菲歐娜小姐摔下來的時候,發出了很大的聲響對吧?」
「是的。」
「那時候,該說是回音嗎?只有這面牆壁給我的感覺不太一樣。」
我站在那面讓我在意的牆壁前,用手緩緩撫摸著牆面。
「咦,回音不一樣──您連這種事都分辨得出來嗎!?甚至知道是哪裡!?」
「嗯,我是分得出來……一般都分得出來吧?」
「分不出來啦!?」
是這樣嗎……好吧,畢竟只是一瞬間的事,一個恍神或許真的會忽略。
我用敲門的要領,輕輕敲著牆壁。
「……嗯,聲音和周圍的確實有點不同。」
該說是聲音有穿透感嗎?
我用指尖咚咚地敲著牆壁。
「我想,這後面應該是空洞。」
「咦,是這樣嗎!?」
菲歐娜拿出她帶來的地圖。
「……上面什麼也沒寫呢……會不會是伊爾維斯先生您搞錯了?」
這座遺跡已『枯竭』,淺層都調查完畢了,事到如今不可能還有隱藏的房間。相信市售的地圖是正確的,這並沒有錯。
但是──
舉例來說。
地圖的製作,是以冒險者們的報告為基本情報。那麼,也有可能是某人發現了隱藏房間,卻因為某些原因沒有上報。
只有自己才知道的隱藏房間──
要是有那種地方,想必很方便吧。
我摸著牆壁,發現有一處的觸感和其他地方不同。
……這是……?
我用力往那裡一按,那個石塊明顯地陷了下去。
同時──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我面前的牆壁向上滑開,通往隔壁房間的道路出現了。
「哇、哇哇哇、真、真的有隱藏房間!?伊爾維斯先生,對不起,我竟然懷疑您!」
「不不不,您不用在意……機會難得,我們進去看看吧。」
我苦笑著,移動到隔壁的房間。
那是一個三公尺見方的小房間。除了我們進來的地方外,沒有其他出入口。房間中央──
「啊,是寶箱!?」
跟著進來的菲歐娜大叫一聲。
「可、可以打開嗎!?可以嗎!?伊伊伊伊伊爾維斯先生!?」
菲歐娜眼中閃爍著金幣的符號說道。
……畢竟她是個貧窮的研究員嘛……
平凡無奇的隱藏房間,裡面放著一個彷彿是給發現者獎勵般的寶箱。
對於小小的發現,給予小小的獎勵。
這並不怎麼奇怪。
是司空見慣的發展。
……但是,如果這是某個冒險者私藏的隱藏房間呢?
這裡讓我感覺像是在說──
你竟然找到了這個房間!這裡準備了不少寶物,你們拿完就打道回府吧!
是我想太多了嗎?
這個房間裡,真的就只有這些東西嗎?
我對著站在寶箱前、眼裡浮現金幣符號的菲歐娜說道:
「我覺得沒問題。在地下城或遺跡裡發現的東西,本來就歸發現者所有。我想權利應該在身為委託人的菲歐娜小姐身上。」
我將手放在寶箱上。
「Detect-Magic(偵測魔術)──沒有魔力反應。鎖……是鎖著的嗎?Unlock(解鎖)。」
同時,喀鏘一聲,鎖開了。
「請吧。」
「您、您您做了什麼!?」
「我檢查了一下有沒有魔力陷阱並把鎖打開了。用我的魔術。啊,對了。Stop-Gimmic(解除機關)。這樣就算有物理性陷阱也沒問題了。」
「喔、喔喔喔喔喔!您什麼都會耶,伊爾維斯先生!?」
「這點程度很普通喔。」
「真的很普通嗎?」
菲歐娜一邊這麼說,一邊打開了寶箱。
寶箱裡放著幾件裝飾品。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因為很窮所以不太懂價值!不過這個,看起來很有價值!……哎呀,這旁邊黑黑的是什麼?」
「……哦,是炸彈呢。看來有陷阱。」
「咦咦咦咦咦!?要是伊爾維斯先生沒有讓它停止運作的話……」
「轟!菲歐娜小姐此時可能已經到另一個世界去了。」
「嗚、嗚、嗚喔喔喔喔喔……!」
菲歐娜嚇得渾身發抖。
炸彈是一回事──我則在思考別的層面。
這實在太刻意了。
進到這裡的人想必都會像菲歐娜一樣將注意力放在寶箱上,順利解除陷阱並拿到寶物後便會興奮不已,為發現這個隱藏房間感到心滿意足。
……一切都太過巧妙了……
如果我是設置陷阱的一方,我會把寶物本身當成陷阱。為了隱藏更不想被發現的東西──
而且,還有一點讓我很在意。
空氣的流動不太一樣。
除了我撬開的出入口外,這個房間四面都是牆壁。但這並無法解釋房間裡那股凝滯的空氣感。
彷彿,還有另一個出入口。
我走近那面可疑的牆壁,施展了魔術。
「Detect-Magic(偵測魔術)。」
牆壁有反應。也就是說,上面施加了某種魔力。
我將手伸過去,結果手竟然穿過了牆壁。
「哦。」
我回過頭,對菲歐娜說:
「看來,這面牆的後面好像還有什麼東西喔。」
「咦,真的嗎!?」
來到我身旁的菲歐娜也摸了摸牆壁──她的手就這樣被吸進了牆裡。
「喔!?」
「看來是幻影呢。那我們就往深處走吧──Dispel-Magic(驅散魔術)。」
我施展了驅散魔力的魔術後,幻影牆壁便消失了。
菲歐娜眼中疊著兩枚金幣符號說道:
「是寶物!會有寶物嗎!?」
「這、這個嘛,不好說呢……」
妳為了研究所做的調查都到哪裡去了啊?
我們移動到更裡面的房間。
那是一個比剛才更大的房間。不只長寬,連高度也相當可觀。
房間深處有一扇巨大的金屬製雙開門。
門的左右兩側均裝飾著全身鎧甲,鎧甲雙手皆放在插於地上的大劍劍柄上。
「那扇門的另一邊會有什麼東西呢……」
菲歐娜從我身後探出頭來,窺視著房間說道。
「不過,像這種情況,通常只要一靠近那扇門,左右兩邊的鎧甲就會動起來吧?您覺得呢,伊爾維斯先生?」
「我們靠近看看吧。」
我才走到房間一半──
嘰嘰、嘰嘰嘰嘰,鎧甲發出遲鈍的聲響動了起來。它們雙手握著雙手劍,擺出準備迎擊我的架勢。
「伊伊伊伊伊、伊爾維斯先生!?該怎麼辦!?」
「這個嘛──」
我將右手對準右邊的鎧甲武士。
……大概不是人類吧。活生生的人類,不可能一直像這樣杵在這裡。
所以,不需要手下留情。
「Magic-arrow(魔法箭)。」
接著,我將右手對準左邊的鎧甲武士。
「Magic-arrow(魔法箭)。」
轟隆──────!
轟隆──────!
華麗的聲響連發兩次。受到白色閃光直擊的鎧甲武士,被炸得粉身碎骨。鎧甲的殘骸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響,滾落在地。
「結束了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您、您您、您好厲害啊,伊爾維斯先生!?」
「哈哈哈哈,可能是它們的鎧甲因老舊而變得脆弱了吧!」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推開了深處的門。
我們抵達了第三個房間。
那裡──
「是魔術陣?」
房間的地板上畫著好幾重的同心圓,每個圓上都寫著複雜的魔術文字。魔術陣一如其名,是與魔術相關的東西,不過也分為好幾種模式。
好吧,這又是什麼東西呢?
……詳細調查就能知道是什麼魔術──總之先調查牆壁吧。
這和剛才的寶箱一樣,也有可能是為了轉移注意力的幌子。
當我正在調查牆壁時──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響起一陣慘叫。
我回頭一看,菲歐娜已經站在魔術陣的正中央,而且伴隨著刺耳的聲響,構成魔術陣的文字正閃爍著白光。
──什麼!?
「伊伊伊伊、伊爾維斯先生!?這、這這這、這個,突然發光了耶!?我、我是不是不該走進來啊!?」
如果是一般冒險者,就算不說也不會踩進這種東西裡吧。
然而,她是個普通的研究人員──
沒有提醒她顯然是我的疏失!
「快出來!」
「咦、哦,那個,我、我腳軟了──!」
她的身體倏地變得透明。
我瞬間做出判斷。必須盡到護衛的責任!
我蹬地一躍,跳進魔術陣──
然後,我們被從魔術陣擴散開來的閃光吞噬了。
腳邊那令人目眩的閃光結束後──
我們的視野恢復了。
我們無疑還在房間裡,但和剛才的房間顯然不同。另外,腳邊那個巨大的魔術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菲歐娜開口說:
「呃,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嘛,我想我們大概是被『傳送』了。」
「傳送?」
「剛才那個魔術陣應該是傳送陣,會把走進去的人傳送到特定的地點。」
「咦,是這樣嗎……對、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不小心走進去……!」
「不,身為護衛,我也應該提醒您。是我考慮不周,非常抱歉。」
……總之,事已至此也沒辦法了。
現在必須想辦法從這裡逃出去。
「我們該往哪裡走才好呢?」
菲歐娜一臉困惑地左右張望。房間的四個方向都延伸出道路。
「……這個嘛……」
我沉吟了一下後,指向其中一條路。
「走那邊。」
「為什麼呢?」
「我也說不太上來,不過我感覺到一股很強的氣場。」
「……雖然我不太清楚,但一般感覺到很強的氣場不是應該避開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
我思考了一下後回答。
「因為也沒有其他線索了嘛。總之先往那邊走看看吧。要是遇到危險,只要逃走就行了。」
就這樣,我和菲歐娜朝著『感覺到很強氣場的方向』走去。
途中,我們來到一個大廳。
「噗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大廳裡的魔物一見到我們,便發出興奮的吼叫聲。
那是一隻彷彿塗了墨水般漆黑、肌肉發達的半裸人形魔物。牠的頭是牛頭,雙手握著一把巨大的斧頭。
「伊伊、伊爾維斯先生!?有個看起來很強的傢伙出現了喔!?」
「沒事的,請退後。」
牛頭人猛然朝我們襲來,使盡渾身力氣,用雙手將斧頭朝我劈下。
我拔出短劍,輕而易舉地將它彈開。
趁著牛頭人重心不穩的空檔,我一口氣用短劍揮出連環斬擊……呃,大概十下左右?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牛頭人全身噴灑著鮮血,發出慘叫,就這樣向後倒下,不再動彈。
我回頭看向菲歐娜。
「妳看?我就說沒事吧。」
「……伊、伊爾維斯先生,您好強喔……」
「嗯~有嗎?我覺得也許是對手太弱了……」
於是,我們再次邁開步伐前進。
途中雖然出現了各式各樣的魔物,但絲毫不成問題,都被我依序解決了。
毫無挑戰性──幸好都是些弱小的魔物。雖然不知道我們被傳送到哪裡,但大概和剛才待的樓層一樣是淺層吧。如果這裡是深層,肯定就危險了。
「菲歐娜小姐,差不多快接近『很強的氣場』了。」
「咦,是這樣嗎!?」
「是的,就在那個房間。」
我們走進了房間。
那個房間的氣氛和至今走過的地方都不一樣。房間裡裝飾著紅色的掛毯和地毯,給人一種莊嚴的印象。
然後,房間的中央有個巨大的祭壇──
上面放著一顆鮮紅色的寶石。
……嗯,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從那顆寶石可以感覺到『很強的氣場』喔。
「好厲害的寶石呢,伊爾維斯先生。」
菲歐娜目不轉睛地盯著寶石。
「嗯,是啊。」
「這個,可以帶回去嗎?」
「之前在寶箱那裡也說過了,凡在迷宮──遺跡也一樣──道具歸發現者所有。所以菲歐娜小姐要是想帶回去,我是不反對啦……」
「我覺得應該帶回去。雖然我什麼也感覺不到,但伊爾維斯先生您感覺到很強的氣場,對吧?」
「嗯,算是吧……」
「連伊爾維斯先生您這樣的人都能感覺到的神祕力量!我有種預感!這可能會是學術上的世紀大發現喔!」
她轉過頭來,信誓旦旦地對我說道。
咦,她是不是太看得起我這不可靠的直覺了?
……不過,若菲歐娜只是見錢眼開,我會試圖阻止,但她大概是真心這麼想的吧。既然如此,我也不該多說什麼。實現客戶要求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我知道了。那麼,菲歐娜小姐,請您回收吧。」
「好的!」
菲歐娜小心翼翼地將紅色寶石捧在手裡,然後放進了斜背包中。
「好了!」
「那,我們移動吧。」
「……問題是,該怎麼回去呢?」
「總之,先去那裡看看吧。」
我指向房間深處,祭壇的另一側有個魔術陣。乍看之下似乎和剛才的術式是相同的,所以大概是──
「傳送陣。」
「會被傳送到哪裡呢?」
「不知道耶。」
「咦咦咦!?怎、怎麼會!?隨便亂傳送沒問題嗎!?會迷路的喔!?」
「菲歐娜小姐,您好像忘了──」
我停頓了一下,才接著說道:
「我們早就已經迷路了喔。」
「啊!?」
所以再傳送一次也無所謂吧。既然有從剛才的地方傳送到這裡的傳送陣,那有反向傳送的傳送陣也不足為奇。
◆
托拉巴斯率領著部下們,心情愉快地走在亞里席特遺跡裡。
(……就快了。就快能拿到『冥府之眼』了!)
將那超乎常理的力量組裝進魔導具裡──光是想像製作過程,托拉巴斯就心情愉悅。
再一下下,不用一天,那夢寐以求的日子就將觸手可及。
走在身旁的奧弗列德的愛女,尤莉開口了。
「……您看起來很開心呢。」
「呵呵呵,工作性質使然,難免會心情雀躍。這讓我想起小時候,拿到新玩具的心情呢。」
一向不怎麼表露情感的托拉巴斯,這次連自己都察覺到自己有多麼興高采烈。他不禁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就快到了,尤莉。那個房間裡有個隱藏房間。從那裡就能使用直通最深處的傳送陣了。」
托拉巴斯一行人進入了『那個房間』。
同時,托拉巴斯的口中發出了呆愣的聲音。
「咦?」
本應被封印住的隱藏房間入口,竟然是開著的。
(……咦,這、怎麼可能?有人發現了嗎?)
托拉巴斯背脊一陣發涼,但他隨即搖了搖頭。
尤莉向托拉巴斯問道:
「……托拉巴斯大人,發生了什麼事嗎?」
托拉巴斯沒有立刻回答,先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
(沒有發生任何問題──不可能發生任何問題。只是有個運氣好的傢伙罷了。通往傳送陣的路上,我還設下了二重、三重防護,不可能有人到得了的。)
恢復從容的托拉巴斯,對尤莉露出和藹的笑容說道:
「沒什麼問題。我們繼續前進吧。」
沒什麼問題──
托拉巴斯雖然這麼斷言,但問題可大了。
進入第一個隱藏房間的同時,托拉巴斯滿懷自信地對走在身旁的尤莉說:
「看來是有個運氣好的傢伙發現了隱藏門,但不必擔心。這裡設下了三重陷阱。第一是寶箱,第二是藏在寶箱裡的炸彈,第三是偽裝成牆壁的幻影魔術。想必對方不是被炸死,就是滿足於寶箱裡的東西後折返──下場不出這兩種。」
「……可是寶箱是開著的,而且通往隔壁房間的出入口也一覽無遺──這樣沒問題嗎?」
「咦!?」
托拉巴斯看了看房間──確實如尤莉所說。
他將手抵在額頭上一會兒,壓下情緒後才開口。
「看來是個觀察力相當敏銳的入侵者啊──但是沒問題,我還準備了更多的陷阱。」
這次他很有自信。
因為──
「這可是由我這個魔導具製作專家托拉巴斯所創造出的強力魔像所守護的房間啊!光靠至今為止的好運是行不通的!」
托拉巴斯帶著絕對的自信走進隔壁房間,不禁脫口而出:
「嗚哇!?」
被炸得粉碎的魔像殘骸滾落在地板上,而且深處的門是開著的。
「……怎麼看都像是被突破了呢……」
「……怎、怎麼可能!?」
托拉巴斯簡直不敢相信。他所製造的魔像,性能和市面上的截然不同。竟然有人能打倒它!
托拉巴斯將手按在胸口,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看來被突破是事實……」
穿過深處的門,他們抵達了有傳送陣的最後一個房間。
事到如今,托拉巴斯也不會樂觀到認為對方會在沒使用傳送陣的情況下就回去了。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因為傳送陣的目的地是遺跡的最深處。出現的魔物盡是些比我的魔像更強的傢伙。是連身為八星的我,以及『黑龍之牙』的精銳們在場才能勉強突破的等級。那個無法無天的入侵者,現在想必已成了一具屍體,為自己那輕率的好奇心感到後悔吧……」
托拉巴斯一行人使用傳送陣,轉移到了遺跡的最深處。
然後,走了一會兒──
「那邊躺著的,是高等米諾陶洛斯的屍體吧?」
「──!?」
牛頭巨體就躺在那裡,漆黑的肌肉被自己噴出的鮮血染得通紅。
「怎、怎麼回事……!?」
「看來是個相當厲害的高手呢──」
正如尤莉所擔心的,托拉巴斯一行人繼續前進,接二連三地看到魔物的屍體。每一隻都處理得乾淨俐落,明顯看得出是遭到『秒殺』。
托拉巴斯動搖了。
「怎、怎麼可能!?」
「……不,看來是事實呢。總之,我們先去看看『冥府之眼』吧。」
「說得也是……」
但是,托拉巴斯有股不祥的預感。
通往『冥府之眼』的路上,接連不斷地出現魔物的屍體。這也就表示,入侵者們是筆直地朝著這條路線前進的。
(……他們的目標是『冥府之眼』嗎!?)
只剩下這個可能了。
是誰──不,手法如此俐落,不可能是個人等級。那麼是國家等級嗎?是哪個國家?又是為了什麼?怎麼辦到的?
各種念頭在托拉巴斯的腦中盤旋。
然後──
他們抵達了安置『冥府之眼』的房間──
「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不禁發出了慘叫。
安置在祭壇上的紅色寶石──『冥府之眼』不見了。
「……看來似乎被奪走了呢……」
尤莉在托拉巴斯身旁,表情嚴峻。
托拉巴斯用手捂著自己的臉。
「嗚、嗚喔喔喔喔喔……!」
發生了不得了的事。三年。不是單純地等三年,而是為了將那個『冥府之眼』帶出去──為了將它當作魔導具加以利用,進行了各式各樣的技術研究。為此投下的龐大成本,全都白費了。
不,不能讓它白費。
這種事要怎麼向奧弗列德報告!
「不可原諒……絕對不可原諒……我絕對要讓對我托拉巴斯!不,是對『黑龍之牙』出手的傢伙後悔莫及!」
「您打算怎麼做?」
「奪回來。」
托拉巴斯乾脆地回答。他情緒已平復了不少。既然整理好該做什麼事了,平時那冷靜明晰的頭腦也回來了。
「……說到底,本就不能放著不管。因為一旦它在外界吸收了瘴氣,通往冥府之門很快就會開啟……」
到時候,將會為周邊帶來難以想像的災害。
認為對方也擁有托拉巴斯他們所開發的『將其帶到外界的技術』──這種想法太過樂觀了。無論如何都必須避免冥府之門開啟。
「您要怎麼掌握對方的行蹤呢?」
「……呵呵呵。我正好有個適合用來尋找強力魔導具的道具喔。」
說著,托拉巴斯拿出了一個畫面上顯示著格狀線條的裝置。
「使用這個雷達,就能找到已登錄的魔術道具。『冥府之眼』是蘊含著強大力量的神器,就算在相當遠的地方應該也能捕捉到。」
從魔物屍體的狀況來看,對方應該還沒走遠。
托拉巴斯打開開關。一看到畫面上出現的光點,他嘴角便浮現一抹微笑。
「看來被奪走是不久前的事──簡直就是擦身而過。對方就在附近,現在趕緊回去或許還來得及。」
「是嗎……那得趕快了。」
「妳說得對,不過,或許也不用太急。」
「這是什麼意思?」
「那顆寶石不僅會吸引亡者,還會招來不幸。等我們追上時,對方可能已經成了一具屍體了喔!」
◆
我們拿到紅色寶石後,經過一番討論,決定今天先休息,於是在遺跡附近找了間旅店。
就在我們走向旅店的途中。
路過的廣場上立著一根巨大的柱子,那似乎是當地有名的會合地點,許多人正佇立在那裡。
當我們正要無視人群走過去時──
嘰嘰!一陣刺耳的聲響傳來,同時──
柱子附近傳來人們的驚叫聲。
「危險!」
這樣的喊聲朝我們拋來。
我反射性地望向那邊,心臟猛地一跳。從中折斷的柱子正倒了下來。
而在那陰影下的人──
不是我,是菲歐娜!
察覺到異狀的菲歐娜,似乎是嚇得腳軟、動彈不得,雙眼圓睜僵在了原地。
我拔出短劍,縱身躍入倒下的柱子下方,劍光一閃。
鏗!
我的斬擊劈中了斷柱,發出清脆的聲響,斷掉的柱子滾向一旁。
「謝、謝謝您,伊爾維斯先生……」
菲歐娜還僵在原地,只動著嘴向我道謝。
雖然我早有心理準備,知道麻煩事總會如影隨形──但柱子會在這麼絕妙的時機突然折斷嗎?
……不過,說是運氣不好也說得過去……
我對這股無法釋懷的感覺,不解地歪了歪頭。
◆
當天晚上,菲歐娜在旅店的房間裡整理她在遺跡畫的素描。
當她把手伸進包包時──
手指碰到一樣硬邦邦的東西。
「啊。」
她下意識地將它拿出來。
那是在遺跡找到的紅色寶石。那並非單純的深紅色,寶石中央還有著一個讓人聯想到瞳孔的紋樣。
那是顆極為美麗的寶石,就連一向只顧研究、對飾品毫無興趣的菲歐娜都看得入迷。
(……要、要是拿去賣,不、不知道能賣多少錢……!?)
她的雙眼一不小心又冒出金幣符號。
菲歐娜慌忙地搖了搖頭。
(不行不行!身為研究人員,必須把研究擺在第一位!)
沒錯,她隱約感覺到這是個『很厲害的東西』。如果這個直覺沒錯──而且能順利地將它用言語闡述出來的話,肯定會是個驚人的發現。
自己現在就正站在命運的岔路口上!
研究者的直覺如此告訴她。
於是,菲歐娜重新打起精神定睛凝視著紅色寶石,試圖與自己過去的知識相互比對,看能不能有所發現──
就在這時──
「咦──!?」
菲歐娜感到一陣寒意。
寶石上那眼珠般的紋樣彷彿看了自己一眼。
她慌忙地再次查看,但那種感覺已經消失無蹤。眼前只是顆漂亮的寶石。
菲歐娜的心頭浮現一股揮之不去的不安,重新想道:
(……算、算了……大概是太累看錯了吧……肯定是太興奮了。)
她如此說服自己。
為了讓自己稍微冷靜下來,她站到窗邊望向遠方。話雖如此,現在畢竟是三更半夜,只能看到月夜下朦朧的街道影子。
就在這時。
菲歐娜的視線一角,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咦?是伊爾維斯先生?」
伊爾維斯拿著燈火在走路。雖然看不太清楚,但那身形是她熟悉的人。
(……這麼晚了,他在做什麼啊……?)
◆
在夜幕的黑暗中──
「Enchant(賦予術)──『聖刃』。」
我用經過魔力賦予而發出白光的短劍,斬裂了眼前的半透明亡靈──幽靈。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幽靈發出彷彿空氣在震動般的聲音,霧散而去。
呼……這已經是第三隻了嗎……
三更半夜,一股奇妙的心悸讓我醒了過來。我察覺到周遭瀰漫著一股不祥的氣息,便走了出去。在那裡發現了第一隻幽靈,並將其擊退。
我原以為這樣就結束了,沒想到第二、第三隻幽靈又陸續出現。
為什麼這種普通的鎮上會有幽靈?
結果,我斷斷續續地獵捕幽靈直到早上,總共解決了十隻左右。
它們不是很強,所以倒也不成問題……但我總覺得有股無法釋懷的感覺。要是在鬼屋或廢墟也就算了,普通的鎮上會冒出這麼多幽靈嗎?
而且──
總覺得那些幽靈,似乎都是朝著菲歐娜的房間去的。
就在這時,菲歐娜的那顆紅色寶石浮現在我腦海中。
「唔……希望是我想太多了。」
我期望異變就此結束。
──但是,事情似乎沒那麼簡單。
隔天,我和菲歐娜正走在大道上時……
「哇啊啊啊啊啊啊!你們快逃啊!」
我循著男人的悲鳴聲望去,一輛被失控馬匹拉著的馬車,正以驚人的速度朝我們衝來。無法控制馬匹的車夫,表情因恐懼而扭曲。
「哇、哇、怎麼辦!」
「總之,先逃吧。」
我帶著菲歐娜離開了大道。
結果,那輛馬車竟然修正了軌道,再次筆直地朝我們衝來。
「對、對不起,喂,你們!快逃!快逃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再逃一次!」
我們就這樣離開了原地──
但馬車又再次改變路線,朝我們衝來。馬車已經近在眼前了!車夫拚命地拉著韁繩,但馬匹完全不理會,只是失控地朝我們衝來。
菲歐娜發出近乎哭泣的聲音。
「哇哇哇哇哇!伊爾維斯先生,怎、怎麼辦!?」
「這個嘛,總之請不要動。」
我拔出了短劍。
「Enchant(賦予術)──『硬化』。」
要是用力敲擊太可憐了,所以我用『短劍的劍身』輕輕地敲了馬鼻。
卸勁。
與其說是抵擋衝撞的馬匹本身,我卸開的是整個馬車的動能。拜此所賜,馬車本身咕地一聲往旁邊滑去。
同時──
「Loose-Sleep(緩速睡眠)。」
我對馬匹施展魔術,也就是所謂的睡眠魔術。我稍微改良了一下,讓牠不是急速──而是緩緩地陷入睡眠,畢竟馬匹要是突然停下會很危險。
馬車叩咚叩咚地跑遠了,但遲早會停下來吧。
「謝、謝謝您!伊爾維斯先生!得救了!」
「菲歐娜小姐沒事就好。」
我一邊這麼回應,一邊將自己的結論告訴了菲歐娜。
「我覺得,自從拿到那顆紅色寶石後就沒發生過什麼好事,對吧?」
「……是啊……」
「我不是鑑定師所以也不太清楚,但那顆寶石是不是很可疑?」
「……或許很可疑呢……」
菲歐娜一邊沉吟,一邊從斜背包裡拿出紅色寶石。
「是不是丟掉比較好呢?」
「嗯……隨便丟掉危險物品感覺不太好。會給別人添麻煩的。」
聽了我的話,菲歐娜嘆了口氣。
「確實是這樣呢……」
「與其丟掉,不如放回原位吧。那樣應該就沒問題了。要現在折返嗎?」
「……嗯~……」
思考了一會兒後,菲歐娜「啪」地拍了一下手。
「我想就這樣直接回帝都!」
「哦?」
「其實,我師父有位熟人是帝都有名的魔導具製作者。找他商量的話或許會有辦法!」
「哦~還有這麼一號人物啊。是哪位呢?」
「就是那個有名的協會『黑龍之牙』的八星托拉巴斯大人!」
「原來如此。」
「那個,伊爾維斯先生……到帝都前可能會很辛苦,這樣也沒關係嗎?」
嗯……既然不能丟掉,那就只能放回原位或帶回去了。無論哪個都需要成本,那就尊重客戶的意願吧。
雖然是不太想帶進帝都的東西,但既然有似乎很瞭解的人在,或許他能想辦法解決。
「沒問題,我的工作就是護衛菲歐娜小姐。我會想辦法的,請別在意。」
就這樣,我們朝著帝都邁開了步伐。
……順帶一提,我詢問菲歐娜為什麼在『黑龍之牙』有熟人卻還委託我當護衛,她這麼告訴我:
「『黑龍之牙』的報酬很貴嘛……」
原來是貪圖便宜啊……
◆
「──總算追上了嗎?」
傍晚,托拉巴斯站在一座小丘上俯瞰著一小片樹林。托拉巴斯手中的雷達──代表『冥府之眼』的光點,與代表托拉巴斯一行人目前位置的中央光點,已經近得幾乎要重疊在一起了。
「看來,那傢伙打算在樹林裡紮營過夜。」
「他們不住宿呢。」
站在身旁的尤莉如此應道。
「再走一小段路應該就有城鎮了。」
「想必對方也察覺到『冥府之眼』的詛咒了。」
托拉巴斯嘴角微揚。『冥府之眼』會為持有者帶來不幸,甚至吸引亡者。只要是個有良心的人,自然不會想讓無辜的人受到牽連。
「……不過,沒人的地方正合我意。這樣我們也能毫無顧忌地動手……」
托拉巴斯瞥了一眼身後。
他的部下們正在後方整備武裝。
尤莉問道:
「要進行交涉,請求歸還嗎?」
「不,沒那必要。直接殺了。」
「……真是毫不留情呢。」
「對方有可能隸屬於敵對組織。而且既然已經看到『冥府之眼』,就不能讓他們活著回去。」
聽到托拉巴斯斬釘截鐵的話,尤莉秀眉微蹙。
「……我還是不太能習慣。」
「只能請妳習慣了。很遺憾,冒險者這份工作,有光明的一面,自然也有黑暗的一面。」
托拉巴斯雖說得絕情,卻又像是在安撫般地補充道:
「而且我們也沒什麼時間了。沒辦法去盤問對方的真正意圖,也無法判斷其真偽。」
「……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我的計算沒錯──今晚,冥府之門就會開啟。很遺憾,我們沒有閒功夫在那裡問答了。」
聽到托拉巴斯的話,尤莉倒抽了一口氣。
「……開啟了會怎麼樣?」
「我們將親眼見證足以被載入史冊的瞬間。」
「沒有阻止的方法嗎?」
「我會阻止的。」
當然,天才托拉巴斯也考慮到了最壞的情況。雖然他自負於已經確立了運送『冥府之眼』的技術,但也有可能因為某些原因而失敗。
為此做好準備是理所當然的。
托拉巴斯輕輕一笑,繼續說道:
「只要從天上降下一顆隕石,總能解決問題吧?」
◆
在高聳的樹木環繞下,我和菲歐娜正圍著營火。
「……伊爾維斯先生,今天晚上也由您來守夜嗎?」
「當然,畢竟我是護衛嘛。」
「不不不!我們輪流吧?離開城鎮後,一直都是伊爾維斯先生您在守夜吧?您會因為睡眠不足而昏倒的喔!」
「我有好好睡覺,所以沒問題的。」
我若無其事地說道。雖然的確每晚都是我在守夜,但我有睡覺,所以真的沒問題。
「不不不!您根本沒睡吧!?不是一直都有幽靈出現嗎?」
正如菲歐娜所說,每晚都有幽靈襲來,數量還與日俱增。昨晚大概打倒了三十隻左右吧。
「我實在不覺得您有在偷偷睡覺耶!?」
「不,我有偷偷睡喔。就像這樣……利用一分鐘為單位的片段時間,或是零碎的空檔。」
我能夠進行分散式睡眠。一分鐘的睡眠重複六十次,就等同於一小時的睡眠。
這是學生時代,我為了在不被老師發現的情況下打瞌睡所思考出來的片段式睡眠法。凡事都該多方嘗試呢。
菲歐娜一臉無法理解地歪著頭。
「咦,以一分鐘為單位的睡眠……?我覺得根本不可能辦到耶!」
「是嗎?不是很普通嗎?」
「一點也不普通!」
是這樣嗎?我覺得只要試試看,任誰都辦得到啊──
唉,不過,現在也不是悠哉聊這種事的時候了。
我將視線從菲歐娜身上移開──
對著隱身在樹木與夜色中的幾道氣息喊道。
「在那邊的傢伙,有事的話何不現身?」
回應我的──
是一道銀色的閃光。
一把短劍以驚人的氣勢朝我的臉飛來。
我並未慌張。
倒不如說幸好是針對我。要是目標是菲歐娜,要保護她可就麻煩了。
我用右手的手背,若無其事地將短劍彈飛。
「……這是什麼意思?」
「挺行的嘛!」
說話的同時,五個從體型來看大概是男人的傢伙,以包圍我們的方式現身了。之所以性別令人存疑,是因為他們所有人的頭上都纏著布,只看得到眼睛。
我悄悄地移動到菲歐娜身前。
「你們是什麼人?」
「你們,帶著紅色的寶石吧?就是在亞里席特遺跡深處的那個!」
「……是、是的,是、是沒錯啦!?」
回答這充滿怒氣的質問的人是菲歐娜。她似乎完全無法理解狀況,大概是不小心反射性地回答了吧。
我接下了話尾。
「……所以,你是要我們交出它嗎?」
「不,我可沒那麼說。」
話音剛落,男人們便拔出了腰間的劍。
「抱歉,請你們葬身此地吧!」
男人們一齊朝我們襲來!
──瞬間。
我把五個人都打趴了。
我望著倒下的五人組心想:
哎呀,幸好贏了。
呼……和在自稱瓦尼爾的宅邸那時一樣,多對一反倒輕鬆。總覺得對手會顧慮彼此,反而礙手礙腳的。不然,我也不可能贏得這麼輕鬆吧……
我走近剛才說話的那個男人。
其他傢伙都被我打到完全昏厥了,唯獨對這個男人手下留情,只用一拳讓他痛苦不堪──當然是為了問話。
「可以請你把事情都告訴我嗎?」
「等、等等……!」
男人表情痛苦,從懷裡拿出一個奇妙的東西。那是個拇指大的黑色盒子,上面以圓弧狀伸出八隻腳。整體的尺寸大概剛好一個手掌大。
「把這個,裝到你們帶著的紅色石頭上……!」
「……就算你突然這麼說……」
我雖然接了過來,卻歪頭表示不解。
「別說傻話了。想殺我們的人說的話,怎麼可能聽得進去?」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沒時間了!快──再不快點,就要開啟了!」
「開啟?什麼東西?」
「門啊!通往異世界的門啊!」
男人發出近乎悲鳴的聲音。
那聲音十分真切,完全不像是開玩笑或說謊。
因此,我和菲歐娜都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但是──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你就算這麼說,我也不可能相信。搞不好把這東西裝到寶石上的瞬間,就會突然爆炸啊。」
「你的顧慮我懂!但是拜託,相信我!真的沒時間了!」
等男人說完後,我沉吟了一下,才對菲歐娜開口。
「……他是這麼說的,您覺得呢?」
「咦?」
「那顆紅色寶石是菲歐娜小姐的東西嘛,只能由您來決定了。」
「說、說得也是呢……」
對著陷入煩惱的菲歐娜,我提供了追加情報。
「順帶一提,這個男人的道具──並沒有奇怪的功能。似乎就如他所說,是專門用來抑制某種東西的。」
「……咦,您怎麼知道的!?」
「我用魔術解析了它的內部構造。雖然詳細的部分不清楚,但大致上還是能明白的。」
「什麼!您連那種事都辦得到嗎!?」
菲歐娜思考了一會兒後。
「……我知道了,那就裝上去看看吧。我也覺得那個人不像在說謊。」
說完,她將手伸進斜背包裡窸窸窣窣地翻找──
然後拿出了紅色寶石。
「那個,伊爾維斯先生……」
我理解了菲歐娜想說的話,靜靜地點了點頭。
紅色寶石的光芒愈發強烈,忽明忽滅,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脈動──
我接過寶石,將那男人交給我的黑色裝置靠近寶石。緊接著,它就像被磁石吸引般地吸附在紅色寶石上。同時,從裝置伸出的八隻腳猛然彎曲,伴隨著「喀鏘!」一道金屬聲響,緊緊纏繞住紅色寶石。
然後奇妙的事發生了。
原本正在脈動的寶石光輝,平息了下來。
「請收好。」
我將紅色寶石還給菲歐娜,轉身面向男人。
「我照你說的做了。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什麼人?」
「……」
男人緊閉著嘴,什麼也不說。
「總之,至少讓我看看你的臉吧?」
說著,我扯下男人蒙著臉的布。那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當然,我並不認識他。
「你這樣沉默不語,我也很傷腦筋啊……」
……而且就算他招了,對我來說也不見得是好事。
因為我無法判斷他說的是不是真話。
自稱瓦尼爾那次也是,那些傢伙嘴裡說著「我是『黑龍之牙』的八星!」,結果是謊話。換句話說,我以前有被騙過的經驗。
既然有那樣的前例,就算這些傢伙說「其實我們是『黑龍之牙』的人!」,我也無法相信。我只會覺得這些傢伙是不是也想貶低『黑龍之牙』的名聲。
所以,詳細的部分還是交給專家來判斷吧。帶到最近的城鎮,交給官員處理是最好的方法,但我一個人要帶五個人走也有點麻煩……
算了,明天再想吧。
我用魔力生成的繩索,將五人組綁在附近的樹上。在這段作業期間,剩下的四人似乎也醒了,全都眼神不善地看著我。
你們這樣反過來記恨我也很困擾啊……
就在這時。
「伊、伊爾維斯先生!?」
傳來菲歐娜近乎悲鳴的聲音。
我慌忙回頭,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鮮紅。那色彩極為鮮烈,甚至讓我忍不住皺起眉頭。
菲歐娜手中的寶石,正綻放出足以壓過黑夜的光芒。
「它突然、突然就發光了!」
我立刻懷疑起那個男人交給我的裝置,反射性地看向他。
男人臉色發青地左右搖著頭。
「不、不是!不是我!那個裝置是用來抑制的!千真萬確!」
「可是,它並沒有被抑制啊?」
「詳細情形我也不清楚──大概是沒能來得及吧!已經沒有人能阻止『冥府之眼』了!」
我再次望向菲歐娜。
一道更強烈的光芒擴散開來。
同時──
啪鏗!
伴隨著一聲巨響,裝上去的黑色裝置被彈飛了。
「噫、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伊伊伊、伊爾維斯先生!?」
菲歐娜的慘叫聲響徹四周。
她手中那顆紅色寶石──瞳孔般的部分正上方出現了一個紅黑色球體。那球體的境界模糊,形狀也搖曳不定,是個不穩定的東西。但是,它確實正要現身於此。彷彿有什麼東西被撐開般,嘰嘰嘰的刺耳聲響在夜晚的森林中迴盪。
一開始,只有孩子拳頭大小的紅黑色球體不斷地膨脹。變成大人拳頭大小,再變成哈密瓜大小──
從那球體中,蠕動著伸出了什麼東西。
是手臂──
沒有肉,只有骨頭的手臂。
「噫!」
菲歐娜發出驚叫,踉蹌地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我一個箭步衝到菲歐娜身邊,抱起她嬌小的身體,發動了在空中製造踏板的魔術「Airladder」,一口氣躍上附近高聳的樹木,降落在粗壯的樹枝上。
「發、發、發生了什麼事……?」
我沒有答案。
某個連我也無法理解的現象,正要發生。
紅黑色的球體已經變得像房子一樣大,似乎不會再變大了──
但從裡面,正源源不絕地湧出東西。
那是一群沒有生命的東西。
骷髏、殭屍、幽靈紛紛爬了出來。那簡直就像是沒有生命的洪水一般,轉眼間便淹沒了眼前的景色。
「這、這感覺很不妙耶!」
「是啊。」
總之,先做好該做的事吧。
「Enchant(賦予術)──『聖刃』。」
我的短劍上燃起了白色的光芒。正如其名,它能增幅對不死者的攻擊力。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正當我思考之際──
「喂,你!我們也來幫忙,快把這繩子解開!」
底下傳來近乎悲鳴的叫聲。
是方才襲擊我們而被我綁在樹上的五人組。亡者的群體也正朝他們而去,再差一點就要束手無策地被吞噬了。
這可真不好意思。
我「啪」地彈了一下手指。
我用魔力製造的繩索,像溶入空氣般地消失了。
「太好了!」
男人們輕而易舉地踹倒了靠近的殭屍和骷髏。看來他們似乎也受過相當的鍛鍊,就算徒手也能輕鬆解決一般被認為較弱的魔物。
既然他們說要幫忙,那多少也能算是戰力──
我才剛這麼想,男人們轉身拔腿就跑。
啊啊啊啊啊啊!?
「再會啦!我們自己會想辦法的!」
說完,男人們便消失在黑暗中。他們身後,跟著一群腳程飛快的野獸型殭屍和幽靈。
……他們逃得掉嗎?
唉,那是他們自己選擇的道路,我也無權置喙。
「他們逃走了呢……」
「抱歉,我被他們的話騙了。」
……算了,就算他們不說,我也會解開繩索吧。要是他們就這樣被綁在樹上被殭屍啃食,我會有點罪惡感。
「!?趴下!」
話音剛落,我便壓下菲歐娜的頭,揮動短劍,一擊斬殺了從對面逼近的幽靈。
還來不及鬆口氣,便感覺到樹木在搖晃。我往下一看,殭屍們正開始爬樹。
……唉呀呀,被盯上了嗎……
「那個,伊爾維斯先生,這、這個……能派上用場嗎?」
說著,菲歐娜遞出的是紅色寶石。它已經不再發出剛才那樣的光芒,恢復了普通的狀態。
「……這個嘛。」
老實說,我完全沒有任何關於該如何使用它的想法,但總之我還是從菲歐娜手中接了過來,畢竟不知道什麼東西會是關鍵。
「抱歉,菲歐娜小姐。接下來可能會有點失禮,還請您原諒。」
「咦,什、什麼事──哇咿咿咿咿咿咿咿!?」
我將菲歐娜扛到左肩上。菲歐娜就像條毛巾一樣掛在我的左肩。
「您您您、您在做什麼啊,伊爾維斯先生!?」
我身後傳來抗議的聲音。
「為了戰鬥,必須空出一隻手──在這種狀態下要抱著菲歐娜小姐,就只能這樣了。」
「嗚、嗚嗚、嗚嗚嗚……沒、沒問題!我理解了!」
在我與她如此對話的間隙,在空中飛的幽靈與鳥型殭屍已向我們襲來。
我橫向揮舞短劍,將那些傢伙一一斬飛。
爬上樹的殭屍們也已近在眼前。
我將短劍刺入樹幹,右手朝下。
「Magic-spear(魔法長槍)。」
話音剛落,白色長槍便從我手中射出。爬上樹的殭屍們瞬間被轟飛。但事情當然不可能就此結束,新的殭屍又接二連三地靠近樹木。
哎呀呀……真是沒完沒了。
看來只能想辦法處理那個男人稱之為『門』的紅黑色球體了。畢竟不死者就是從那裡湧出來的。
可是,那東西該怎麼處理才好?
「Magic-arrow(魔法箭)。」
我射出的白色箭矢猛烈地撞上球體──卻就這樣倏地消失了。
被抵銷了?不,不對。是像被吞噬的感覺……如果那是通往異世界的門,那這個反應確實是正常的。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決定了。
逃吧。
我不知道有什麼確實的方法能關上那扇門,在那之前,我甚至連發生了什麼事都搞不清楚,但這無疑是緊急狀況。現在,設法生還並將狀況傳達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接下來動作會比較劇烈,請您閉上嘴,免得咬到舌頭。」
我說完,便輕巧地從樹枝上跳了下來。
在雙腳被重力捕捉之前,我發動了「Air-ladder(空中踏板)」,接連不斷地蹬著透明的踏板在空中奔馳。
這樣就能無視在地面上擠成一團的不死者們,實在是輕鬆愉快。
「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於從空中飛來的幽靈──
斬!
斬殺它們根本輕而易舉。
光是逃跑的話並不怎麼困難。總之,趕快離開這裡吧。
但是,我這個想法似乎太天真了。
──嗯!?
突然,我的腳『啪』地一聲踩空了。不可能。我應該展開了「Air-ladder(空中踏板)」才對。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我的身體被重力的鎖鏈拉扯著,不斷向下墜落。休想得逞!我立刻重新展開Air-ladder(空中踏板),試圖再次奔馳於空中,但踏板還是很快就消失了。
發生了什麼事!?
即便如此,踏板在一瞬間還是能發揮作用,減緩了下墜的速度。至少必須減輕墜落的衝擊才行。
但是,光這樣是無法解決問題的。
因為底下,有一群正朝我們伸出手的亡者。
「礙事!」
我將右手朝向正下方大喊。
「Wide-Explosion(廣域爆破術)!」
以我指定的地面為中心,發生了大爆炸。這是掃蕩大範圍的爆擊魔術,對付小嘍囉級的不死者,威力應該綽綽有餘了。
我靜靜地降落在被清得一乾二淨的空地上。
呼……
「怎、怎、怎麼了!?伊爾維斯先生!?剛才好像發生了大爆炸耶!?」
「我稍微變更了一下計畫。不過,請放心。不是什麼大問──」
「題」字還沒說出口。
一陣毛骨悚然。
我感覺到一股彷彿背脊都凍結了的不祥感覺。那股氣息,是從紅黑色球體傳來的。
球體搖晃了一下,某個新的東西正爬了出來。
那是一個巨人,體型大概有五公尺左右。身體是人形,但全身雪白光滑,沒有臉,沒有眼睛、鼻子、嘴巴,頭部也是一個光滑的球體。
雖然不知道是從哪裡發聲的──
那個神祕生物用莊嚴的聲音這麼說道:
「有個有趣的傢伙啊……就由我這個不死者伊•傑爾尼來當你的對手吧。」
◆
「那、那是──!?」
一道鮮烈的紅光從樹林中迸發而出。一見到那光芒,站在托拉巴斯身旁的尤莉便發出驚訝的聲音。從丘陵上,可以清楚看見那足以壓過黑夜的光芒。
托拉巴斯輕輕地嘆了口氣。
「看來沒趕上呢。」
那是『冥府之眼』綻放的光芒,是通往冥界之門已開啟的信號。
「雖然遺憾,但也無可奈何。啟動B計畫。」
托拉巴斯用手中的杖,指向那片發出紅光的樹林。
「將那片土地徹底破壞。」
對此提出異議的,是站在他身旁的尤莉。
「派進去的五個人怎麼辦!?」
「他們已經死了,或者就快死了。總之沒救了。」
托拉巴斯斷然說道,尤莉的表情浮現出一絲苦澀。
托拉巴斯不顧她的反應繼續說:
「這也是必須習慣的事。總會有被迫做出嚴峻抉擇的時候。不可能拯救所有事物,必須立刻判斷該留下什麼、該捨棄什麼。」
托拉巴斯已經捨棄了五名部下。
以及『冥府之眼』。就連身為魔導具師的他那般戀慕的道具也一樣。
只要將一切破壞,回歸於零。
「開啟!」
托拉巴斯啟動了手中的杖。這本身就是個強力的魔導具,不僅能輔助魔術發動,還能運用儲存在內的龐大魔力。
啪地一聲,杖的前端敲擊地面的瞬間,巨大的魔術陣在腳邊展開。
托拉巴斯的口中唸出一串長長的詠唱。
那彷彿永無止盡的悠長聲音,總算迎來了尾聲。
「飄蕩於天際的巨石群啊,回應我的呼喚!此刻便化為神之鐵鎚降下,碎裂大地,轟飛萬物!」
托拉巴斯將杖指向樹林,大喊:
「Meteor-Fall(隕石墜落)!」
◆
「有個有趣的傢伙啊……就由我這個不死者伊•傑爾尼來當你的對手吧。」
我被這個叫伊•傑爾尼的白色怪物纏上了。牠是個全身雪白的詭異傢伙。是這傢伙抵銷了我的「Air-ladder(空中踏板)」嗎?
……距離還相當遠。老實說,我很想直接逃走──
「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刀砍下伴隨吼叫從側面襲來的殭屍頭顱。敵人沒完沒了地纏了上來,光是為了擊退牠們,花費的時間就不容小覷。
而且即使隔著這段距離,也能感覺到伊•傑爾尼傳來的壓迫感非同小可。在這種惡劣的狀況下,就算逃了大概也會立刻被追上吧。
咚、咚,伊•傑爾尼邁著沉重的步伐逼近。
……看來得做好覺悟了。
「菲歐娜小姐,這下問題大了。」
「不好意思,請您就在這裡祈禱我能獲勝吧。」
我將菲歐娜放下,然後將手邊的樹枝插在地上,輕聲說道。
「Field-Protection(結界防護)。」
空氣輕輕晃動,一道薄膜覆蓋了菲歐娜的周圍。
「這是?」
「我用魔術張開了結界,低階不死者應該連靠近都辦不到。請您不要離開這裡。要是有厲害的傢伙出現,陷入危機的話就叫我。」
「伊爾維斯先生……您打算怎麼辦?」
「我要跟那傢伙戰鬥。」
菲歐娜看著我視線前方的伊•傑爾尼,倒抽了一口氣。
「咦?跟、跟那個嗎!?不不、不要緊嗎!?總覺得那光是看起來就很不妙啊!?」
「是啊。不過,反正也沒有其他選項了──」
我轉身的同時,將右手對準了伊•傑爾尼。
「Magic-arrow(魔法箭)。」
我釋放出一道白色閃光,然而在碰觸到伊•傑爾尼前便消失無蹤。
「哇哈哈哈哈哈,沒用沒用沒用!區區魔術,對我這個『噬魔』伊•傑爾尼豈能有效!」
明明沒有嘴巴,是從哪裡吞食的啊?雖然疑惑,但牠大概就是那種生物吧。是用那股力量破壞了我的「Air-ladder(空中踏板)」嗎?
我朝著伊•傑爾尼走去。
既然魔術沒用,那就只能用直接攻擊把牠打倒了。
就在我進入身高約有五公尺的伊•傑爾尼攻擊範圍的瞬間──
伊•傑爾尼朝我揮下牠巨大的右手。
咚!
地面劇烈搖晃。我正站在那隻手臂的旁邊。當然不是牠打偏了,而是我閃開了。威力還挺驚人的,要是被直接打中肯定會沒命。
「哦,閃得不錯──咕喔啊啊啊啊!?」
伊•傑爾尼愉快的聲音變成了慘叫。
因為在伊•傑爾尼揮下的手上,出現了無數的裂傷。
……哦,這不過是我在閃躲的瞬間送給牠的斬擊到現在才裂開而已。看來物理攻擊是有效的。
「還沒完呢!」
我跳上伊•傑爾尼的右手,順著牠的手臂往上衝。轉眼間便抵達肩膀,一口氣將牠那像巨大雞蛋般的臉砍得稀爛!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可思議的是,雖然我切開了牠,卻沒有流出血,只是傷口不斷增加……大概是異世界的生物,身體構造不一樣吧。
……不過看牠一臉痛苦,應該是有造成傷害吧。
「你這傢伙!」
伊•傑爾尼發出憤怒的吼叫。
牠抬起左手,筆直地伸出,試圖抓住我。
──但是,我已經不在那裡了。
我早已輕巧地從伊•傑爾尼的肩膀上跳了下來。
在伊•傑爾尼試圖對我的動作做出反應──之前。
「Wind-burst(風爆術)!」
正朝地面墜落的我,向下施放了魔術。風的爆炸將我的身體向上彈飛。
……果然。伊•傑爾尼的噬魔有時間差,所以只要引發瞬間性的物理作用──這次就是藉由風力上升──牠就無法抵銷了吧。
從墜落中急速上升。
伊•傑爾尼似乎跟丟我了。
牠的頭正左右張望。
我從『上空』看著牠那副模樣。
伊•傑爾尼似乎總算注意到我的位置,向上仰望。
──太慢了。
我降落在伊•傑爾尼的正前方,然後對著牠那如牆壁般的巨大身軀,揮出超高速的斬擊。
噠。
我降落在地面上。
「可惡,竟敢上躥下跳的!」
伴隨著憤怒的吼叫,伊•傑爾尼高舉起交疊的雙臂。
「是你太遲鈍了,大塊頭。」
我話音剛落──
剛剛我所切開的傷口一齊裂開。雖然沒有噴出血,但伊•傑爾尼的正面,變得像被胡亂割開的布一樣傷痕累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傑爾尼的慘叫,在夜晚的樹林中迴盪。
我眼前站著被切得體無完膚的伊•傑爾尼。
「……這下總該死了吧?」
「不,還沒!」
話音剛落,伊•傑爾尼伴隨著「啪哩、啪哩!」的巨響蛻皮了。
咦!?蛻皮!?
牠那變得破破爛爛的表皮落在地上。隨後,站在那裡的是和初遇時一樣,毫髮無傷的伊•傑爾尼。
我的斬擊深度應該不只薄薄一層皮,不知為何,傷口卻消失得一乾二淨。
「呼嗚嗚嗚嗚嗚嗚……!」
明明沒有嘴巴,伊•傑爾尼卻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我太小看你了,區區一個人類!沒想到竟能將我伊•傑爾尼逼到這個地步!」
「多謝誇獎。」
「那麼──我就慎重地殺了你吧……!」
從那之後,伊•傑爾尼的戰法改變了。
至今為止都在旁觀的周圍的不死者們朝我蜂擁而上。看來,牠似乎切換成以數量壓制的作戰方式了。
殭屍、幽靈、骷髏──
雖然全都不怎麼強,但這個數量實在是太麻煩了!
而且伊•傑爾尼也如牠所言,慎重地與我保持著距離。
「瞧,你再這麼悠哉下去可是會被轟飛的喔!」
伊•傑爾尼接二連三地射出紅黑色閃光。這傢伙毫不在意會不會轟飛自己的部下,不斷地發射。
「你的部下會不會太可憐了?」
「哈哈哈,人類還真是溫柔。反正都是無限湧出之物,不必在意。」
……對我來說,無法把不死者們當成盾牌實在相當棘手。
伊•傑爾尼的新戰術確實相當穩健──但反過來說也僅止於此。牠太過注重防守,只要我不犯錯,牠就無法殺了我。
「你以為──只要自己不犯錯,就不會輸嗎?」
伊•傑爾尼含著笑意,說了這番話。
「很遺憾,你這想法太天真了。首先,你們人類一疲勞就動不了了。你能忍耐到什麼時候呢?只要犯一次錯就結束了吧?」
接著,牠頓了一下又繼續說:
「而且時間也所剩無幾──你看。」
伊•傑爾尼指向了上空。
我抬頭望向夜空,那裡有個閃閃發光的巨大物體。
「……那是什麼?」
「是隕石喔。著彈地點正是這裡。想必樹木、草地、石頭都會蕩然無存,這裡將會化為一片灰燼吧。」
「在這種時機,會有那種偶然嗎?」
「怎麼可能。應該不是偶然。那是受魔術操控的隕石。想必是某人察覺到這一帶的異變,決定用廣域魔術把它轟飛吧。」
「……要是被隕石直接打中,你也會死嗎?」
「哈哈哈哈哈哈!很遺憾,不會死!沒有東西能殺得了我!我和你們這些劣等種族可不一樣!」
「真是讓人羨慕呢。你不能用你的『噬魔』把隕石吞噬掉嗎?」
「那可辦不到。隕石墜落是重力作用,是將隕石拉向地面的招式。發動的瞬間還另當別論,一旦拉動之後就跟魔力無關了。它如今只是一顆普通的隕石,那種東西是無法阻止的。」
說到這裡,伊•傑爾尼賊笑了起來。
「當然,就算我辦得到,死的也只有你們。我可沒理由幫你們吞噬它。」
「那倒是。」
真是沒辦法──
眼前的是自稱不死的生物,周圍又全是些不死者,再加上隕石墜落的時間限制……這未免也太地獄模式了吧。
唉,不過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人類,至少讓你自選死法吧。」
伊•傑爾尼的攻勢再次展開。
依舊是以無限湧出的不死者為盾的遠距離攻擊,等待我焦躁犯錯的風格。雖然是卑鄙的持久戰,但考量到隕石墜落的最後一擊,這確實相當合理。
伊•傑爾尼笑了。
「怎麼了?體力還撐得住嗎?時間還夠嗎?拖延時間有利的只有我,對你可沒有任何好處喔?」
確實如此,這點我也明白。但是,我沒有辦法突破伊•傑爾尼的銅牆鐵壁也是事實。
不過,即便如此──
我一邊斬開不死者,一邊輕笑。
「……唉,對我來說,或許也有些許好處喔?」
「還在嘴硬!」
我與伊•傑爾尼的耐力賽再次展開。
斬擊、斬擊、再斬擊──
閃躲、閃躲、再閃躲──
就在我們重複著這些動作時,上空的光點亮度漸增,我的疲勞不斷累積,確信勝利的伊•傑爾尼笑聲愈來愈大。
不久後,我停下了動作。
呼、呼,我口中不斷地喘著氣。
伊•傑爾尼笑了。
「怎麼了?已經結束了嗎?動不了了嗎?」
「是啊──或許這樣就結束了吧。」
「哈哈哈哈!我懂你的心情!」
伊•傑爾尼指向了上空。
那已經不能再用光點來形容了,明顯是個巨大物體──被火焰包圍的某種東西已近在眼前。再過不久,這一帶就會化為焦土吧。
「畢竟只有死路一條了嘛!我懂你有多絕望哦!?」
不死者們停下了動作。
伊•傑爾尼移動著牠巨大的身軀靠近了我。
「這是給努力的你的獎賞,就由我伊•傑爾尼親手殺了你吧!」
伊•傑爾尼高舉右臂!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牠的手伴隨著吼叫聲猛然揮下──
本該如此。
但那隻手卻違反了伊•傑爾尼的意志無法動彈,只是不停地顫抖著。
「什、什麼!?」
「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口中洩出了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有什麼好笑的!?你這傢伙,做了什麼!?」
面對動搖的伊•傑爾尼,我亮出左手的東西。那是從菲歐娜那裡拿來的紅色寶石──開啟那扇門的元凶。
「我『解析』了這東西。」
所以才需要時間。因為它的構造相當複雜。我也是故意拖延時間的。
持久戰,正是我求之不得的。
「解、析?」
「啊啊,我解析了開啟門的法則。話說回來,你知道嗎?」
我輕笑一聲,繼續說:
「所謂的鑰匙啊,既能開門,也能關門喔!」
「你、你說什麼……!?難道說,你這傢伙解析了它──然後反轉機能,把門關上了!?」
「沒錯。」
「怎麼可能!?」
伊•傑爾尼大叫,那氣勢彷彿在說牠絕不承認此事──否定著一旦承認了就等於確定自己敗北的事實。
「那種事不可能辦到!根本是紙上談兵!那是用來開門的,怎麼可能用來關門──!」
「是誰決定的?」
我懶得解釋,打斷了伊•傑爾尼的話。
「別把你的不可能強加在我身上。我辦得到,理所當然地辦得到。你要擅自認定自己辦不到而放棄,那是你的自由,但請別把那當成我的極限。」
唉,我嘆了口氣,繼續說:
「這點程度很普通吧?」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伊•傑爾尼憤怒地咆哮。
但就算牠再怎麼嘶吼,也改變不了動彈不得的現實。
然後──逆流的時刻來臨了。
一股颶風拔地而起,從我們的世界吹向牠們的世界,朝那扇門席捲而去。但不可思議的是,那股風並沒有推擠我的身體,別說是樹木了,連一片葉子都沒有吹動。
只有不死者們被猛烈地吹走。
當然,伊•傑爾尼也不例外。
「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抱歉啦,後面還有人在排隊呢。快點消失吧,伊•傑爾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嚎叫聲,伊•傑爾尼的巨體也消失在門的另一側。
吸入了所有不死者的門,像玻璃一樣碎裂了。
呼,結束了嗎?
……不,不對。還沒結束。
我抬頭望向上空。
巨大的流星已近在眼前。
恐怕再過幾分鐘就會著地了吧。無論我跑得多快,都不可能逃出隕石的爆炸範圍。
「伊爾維斯先生──!」
菲歐娜喊著我的名字,朝我跑來。
「您贏了嗎!?贏了嗎!?」
「嗯,算是吧。」
「您太厲害了!」
「是嗎?」
實際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那麼厲害。因為我並不清楚伊•傑爾尼到底有多強。除了牠以外,就只有些骷髏和殭屍而已。而關門這件事,搞不好只要有紅色寶石,任誰都辦得到……
「不過……現在不是沉浸於勝利餘韻的時候。我們目前還在死亡邊緣。」
我指向天空。
菲歐娜跟著抬起頭──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那、那、那是什麼!?咦!?」
「看來是某個不知名人士知道這裡發生了緊急狀況,所以幫我們降下了一顆隕石。」
「咦咦咦咦咦,真是多管閒事!」
「是啊,一點也沒錯。」
「感覺已經不是能逃跑的程度了,該、該怎麼辦啊,伊爾維斯先生!?」
「總會有辦法的,請別擔心。」
說完,我抬頭望向天空。
隕石已近在眼前。
……嗯,這樣應該就行了吧。
我將紅色寶石高舉向隕石。
剛才,我解析了寶石的力量,發動了關閉之力。這次反過來──發動開啟之力。
「門啊,開啟吧。」
我的話音剛落,鏗!一聲金屬聲響,門再次開啟了。
正好與從上空墜落的隕石相對。
我的盤算很單純。
就是把那顆隕石丟進那扇門裡。雖然會對那個世界造成損害──不過,聽伊•傑爾尼說牠們不會死,那應該沒關係吧。
這方法能不能成功是場豪賭,但我有自信。
因為我射出的Magic-arrow(魔法箭)很乾脆地被吸進去了。我承認這論據有些粗糙,但眼下也只有這個方法了。
好了,結果會如何呢?
隕石與門激烈衝撞。
於是──
一切都如我所預料地發展。
隕石被逐漸吞進門裡,那實在是幅詭異的光景。從遠處看,大概像是名為隕石的太陽沉入名為門的地平線的感覺吧。
「好厲害!好厲害!伊爾維斯先生!雖然我不太懂發生了什麼事,但總覺得好厲害!我從沒見過這種景象!」
「我也沒有呢。」
不久後,隕石完全消失在門裡。
結束了──
這次,是真的結束了。
「關上。」
我對紅色寶石注入意念。同時,門再次像玻璃般碎裂。
剩下的只有我們兩人以及夜間靜謐的樹林。柔和的月光灑落下來,微微地照亮了黑暗。
自被那五人組襲擊以來,這是頭一次安寧的時光。明明才剛過不久,卻覺得像經歷了六天左右的忙亂。
唉,真是饒了我吧。
菲歐娜開口道:
「……這次應該真的得救了吧,伊爾維斯先生?」
「這次是真的結束了喔,菲歐娜小姐。」
「喔喔喔喔喔喔喔!太好啦啊啊啊啊啊!」
菲歐娜高舉雙手,大聲歡呼。
……想必她是真的嚇壞了吧。看到委託人如此開心,我也由衷感到高興。
「您已經不用再擔心了。」
就在我話音剛落──
啪嘰。
一道東西碎裂的聲音響起。聲音來自我的左手。我望向握著的紅色寶石,上面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啊!」
菲歐娜驚呼。
裂痕接二連三地擴散開來,轉眼間蔓延整顆寶石。緊接著,寶石就像爆裂般地碎了。
它徹底地化為粉塵,紅色粒子在黑暗中閃爍飛舞。
「碎、碎掉了呢……」
「唉……對不起,菲歐娜小姐……」
大概是我又關門又開門的行為太過火了吧……明明是菲歐娜的研究對象,我卻把它弄壞了。
「不不不!那種事沒關係,伊爾維斯先生!我原本以為死定了,是您救了我!我真的非常感謝您!」
「那就好……」
「再說了,那種東西根本沒辦法研究。我不能把那麼可怕的東西帶回去。就這層意義上來說,它毀了或許反倒是好事。」
「原來如此。」
她的想法也有道理。
「那麼,就當作解決了吧。」
「嗯!」
「菲歐娜小姐,您最好還是稍微睡一下。我會替您守夜。」
「不不不!今天就不用了!伊爾維斯先生也睡吧!」
「沒事,我會以一分鐘為單位交替醒和睡。」
「就說了!那根本不可能嘛!」
「咦?我覺得很普通啊?」
就這樣,我的護衛任務終於告一段落。
◆
「那是什麼──」
短暫失語後,托拉巴斯接著說:
「發生了什麼事!?」
那是令人無法理解的光景。托拉巴斯發動的Meteor-Fall(隕石墜落)──那顆隕石突然消失了。
(……看起來像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吸了進去──)
想到這裡,托拉巴斯得出了個可怕的結論。
(難道是有人開啟了通往冥界的門,然後把隕石砸進去了!?)
托拉巴斯感到背脊一陣發涼。
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但是要解釋眼前發生的事,也只有這個可能了。朝著隕石開啟門,處理掉隕石後再將門關上──
也就是說,目標擁有能自由操控『冥府之眼』力量的技術。
那種事有可能辦到嗎!?
托拉巴斯驚愕不已。在製作和使用魔導具方面都是頂級行家的托拉巴斯,研究了三年也未能達到那個領域。
竟然有人擁有那種技術!
面對遠遠超越自己的存在,托拉巴斯內心浮現一股苦澀的滋味。
他將那份情感往肚裡吞,輕聲說道:
「……回去吧。」
「……!?回去嗎?『冥府之眼』怎麼辦?」
「放棄。」
托拉巴斯乾脆地說道:
「應該說我們無能為力,對手的實力遠遠高於我們。」
尤莉倒抽了一口氣。
托拉巴斯用平淡的語氣繼續說:
「既能關上已開啟的冥界之門,甚至還能處理掉墜落的隕石。那傢伙無疑是個怪物。」
說到底,連隕石墜落這張最強的王牌都被處理掉了。
他們這邊已經無計可施。
「而且,『冥府之眼』很可能也已經不存在了。」
托拉巴斯將目光落在雷達上。
剛才還在發光、代表『冥府之眼』的光點,已消失得一乾二淨。大概是力量耗盡,寶石本身也跟著消滅了吧。
「看來只能盡速返回,向奧弗列德大人報告了。」
「……不等待派去回收的五人嗎?」
「狀況不明,但對手實力是特S級。在這種狀況下,沒有等待生死不明的部下的選項。雖然是半夜,但應該盡速離開。就把他們當成已經死了吧。如果還活著,他們會靠自己的力量回來。」
「……這次的事件會很難報告呢。」
「是啊。但要是過去那邊,肯定會被殺掉。那個地方有著那等高手存在。」
托拉巴斯輕輕地嘆了口氣。
考慮到為了技術開發所花費的三年時間與成本,這肯定是沉重的打擊。畢竟那些都是在『冥府之眼』能實際運用的預期下,如流水般花掉了。
奧弗列德想必會相當不悅吧。
一想到這裡他就胃疼。
「比起被殺,被斥責要好得多了。至少被罵也不會死。」
說完,托拉巴斯為了準備回程,轉過了身。
◆
「伊爾維斯先生,真的、真的非常感謝您!要是沒有您在,我大概已經死了一百萬次了!您救了我一命!」
一回到帝都,菲歐娜便笑著對我這麼說。
我順利地完成了護衛任務,而且還有為此感到高興的人。我為自己能盡到責任而鬆了一口氣。
自己的力量能為某人派上用場,這是件很棒的事。
「哈哈哈,能幫上您的忙,我很高興。」
「這個是您完成委託的證書。」
說著,菲歐娜遞給我一張紙。只要把這個拿到公會,公會就會支付約定好的報酬給我。
「……總覺得很不好意思……我覺得您的付出已經遠超出報酬了……」
「請別在意。」
雖然對我來說確實很累;不過,畢竟這是最初就決定好的契約。
「伊爾維斯先生,謝謝您。」
行了一禮後,菲歐娜便消失在帝都的人潮中。
我則為了報告任務結束而前往公會。
就在我正要向公會的櫃檯小姐報告時──
「啊,伊爾維斯先生請到收購區辦理。」
被這麼告知後,我便被帶到老地方,由那位收購小姐替我服務。
「為什麼我是來這邊?」
「呃~這個嘛,伊爾維斯先生就是──」
收購小姐想了一下後,繼續說:
「很有個性不是嗎?」
「妳剛才在斟酌用詞對吧?」
「公會討論後認為還是由習慣的人來應對比較好,所以我就成了伊爾維斯先生您的專屬負責人了。」
「不不不……我只是個低階冒險者喔?」
「您在說什麼啊!您可是神之手耶!」
「看來這個綽號是擺脫不掉了。」
我將菲歐娜交給我的委託完成證書放在櫃檯上。
「我完成委託了。」
「喔喔喔喔喔喔!恭喜您!」
收購小姐一邊確認內容,一邊連連點頭。
「對了,伊爾維斯先生,我記得您這是升級任務吧?」
對耶,我差點忘了。
「是啊,應該是升格E級的升級任務。」
「咦?S級?」
「是E級啦。」
「您不上當呢。」
「我才不會上當。」
雖然聽說升級後報酬會增加,但相對地任務也會變成高難度且更棘手。連這次小小的E級任務都這麼辛苦了,更高階的我根本吃不消。
E級任務竟然會有隕石掉下來。
這社會也太嚴苛了吧……
「那,雖然有些可惜,我就幫您製作E級的冒險者卡囉。」
就這樣,我的冒險者卡更新了。
等級的部分從『F』被改寫成了『E』。
喔喔~!終於!E級!
「恭喜您,伊爾維斯先生!」
「謝謝。」
雖然只是從最低階升上低階,沒什麼好驕傲的,但努力受到肯定的感覺還不賴。
收購小姐笑咪咪地對我說:
「那麼,下次我會準備好B級的升級任務等您喔!」
「不,拜託妳給我普通的D級任務就好……」
為什麼大家都這麼想讓我工作啊……
在公會的事總算告一段落。
於是我回到家裡。
「我回來了,艾莉莎──不在嗎?」
畢竟在平日的午後回來,她不在家也是當然的。
算了,我因為這趟旅途也累了……正好泡個澡放鬆一下。再換上家居服,等艾莉莎回來吧。
我就這麼在家裡悠哉地休息著──
門開了,下班回來的艾莉莎出現了。
「咦,哥哥,你回來啦?」
「嗯。」
「你立刻就開始耍廢了呢?」
正如她所說,我身穿寬鬆的家居服,正癱坐在沙發上。
「嘿嘿,畢竟工作結束了嘛。」
「那就沒辦法囉~」
艾莉莎輕笑著,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護衛的工作怎麼樣?」
「……嗯……雖然雇主很高興這點讓我很欣慰,不過真的挺辛苦的。」
「是指應對方面嗎?」
「不,對方是個好相處的人,所以不是那個問題……該怎麼說呢,因為拿到了紅色寶石,結果召喚出白色怪物和不死者大軍……那白色怪物不但殺不死,還有隕石掉下來,真是累死我了。」
「哥哥~你真會說笑耶!」
「咦!?」
「護衛任務怎麼可能變成那樣啊?你是抄了什麼小說設定吧!?」
唔唔……可這是真的啊……
但連我自己說完也覺得很扯。我怎麼會陷入那種狀況啊?
眼看沒辦法讓她相信,我於是換了個話題。
「對了,我升上E級冒險者了喔!」
「咦,真的?」
「真的真的,等一下拿卡給妳看。」
「哇~好厲害喔!」
說完後,艾莉莎用較平靜的語氣向我問道:
「哥哥,開始工作後,你有什麼感想?」
「嗯……」
我稍微想了一下後回答:
「我再次體認到,我果然還是喜歡待在家裡無所事事。」
「哥哥,這時候不是應該要說一些更感人的話嗎?」
「說的也是。」
於是,艾莉莎「咳哼」地清了清喉嚨。
「好,那個呢……哥哥,你開始工作後有什麼感想?」
「嗯……」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開口了。
──我再次體認到,我果然還是喜歡待在家裡無所事事。
雖然我覺得重複這句話才是正確解答,但總覺得要是這麼做,艾莉莎就會掌握我的生殺大權,所以我決定放棄。
「我覺得,能為別人派上用場是一件好事。被人說聲『謝謝』,就很單純地覺得開心。」
艾莉莎露出驚訝的表情。
「……咦?你的回答意外地正經耶,嚇了我一跳。」
「好過分。」
「你說的對,那大概也是工作的理由之一吧。能幫上別人確實很快樂。」
艾莉莎深表贊同地點了點頭。
「冒險者這工作,你還能做下去嗎?」
「嗯……感覺多少找到了些樂趣。或許再做一陣子,還能發現新的快樂。我就慢慢做下去吧。」
「呵呵,那不是挺好的嗎?就這樣繼續加油喔!」
「嗯,交給我吧。」
這幾個月,真的發生了各式各樣的事。
相比過去那兩年,簡直就是波瀾壯闊的日子。可我沒有覺得不好。雖然幾次陷入險境,但我憑著拙劣的努力還是挺了過來,也得到了許多感謝的話語。我正用我自己的方式做出貢獻,確實有人因為我的存在而得救。
而這個事實──
讓我感到很高興。因為被需要的感覺真的很好。
我並不會後悔那兩年,但能決定重新出發真是太好了。
在學生時代只是稍微優秀一點的我,也是能派上用場的。
沒錯,只要逐步努力──
一步一步,用我的方式去幫助別人吧。
我點了點頭,對艾莉莎說:
「……不過呢,既然剛完成一個委託,我打算先在家裡窩上一個月。」
「等一下,哥哥!?剛剛那麼棒的氣氛都被你破壞掉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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