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两房一厅

第二章 两房一厅

1

顾名思义,这个新家有两个房间,一厅则表示客厅、饭厅和厨房合一的起居空间,这种布局的房间一般来说占地会稍微大一些。

爱姬和格两人即将入住的两房一厅,起居空间大约有八坪大。

另外的两个房间分别都有三坪,可以当作两人的寝室。卫浴设备另外独立出来,收纳空间也不小,而且所有的家具和必备用品全都准备好了,两个少女住起来一定相当宽敞舒适。

「该起床啰,格。快点起来。」

榴的一天就在爱姬的叫唤声中开始。

「太阳晒屁股了。」

要是爱姬不来叫她,还真不知道榴会睡到什么时候。因为新家的客厅有电视,而格以前几乎没有看过电视,她非常喜欢,因此总是看电视看到三更半夜。

在这里生活才第四天,不过爱姬过来叫醒熟睡中的榕已经是她们生活的一贯模式了。

「不这么早起又不会怎样,反正没事做嘛。」

格虽然嘴里念个不停,但她体内的『恶戮司』细胞却让她能够瞬间醒来。

早餐已经准备好摆在起居室的小桌子上。由于格完全不会作菜,因此管理厨房的大权自然就落在爱姬身上。不过爱姬对料理也不是很拿手,所以餐桌上的菜色相当简单。白饭和荷包蛋,再配上从附近店里买来的酱菜。而躺在爱姬盘子里的与其说是荷包蛋,倒还比较像炒蛋。

格对于爱姬的手艺几乎没有任何意见,她只对爱姬说过「不要给我做虫子料理就好」,而爱姬听了,也忿忿不平地回答「我才不会做那种东西呢」。除了这个以外,格对于菜色完全没有挑剔,也没说过好吃或不好吃,她只是单纯地进食。

用餐时,爱姬眼睛一瞥,确认着格的吃相。

「之前不是就跟你说过了吗?你筷子的拿法错了,要这样拿才对。」

然后她示范了正确的拿法给格看。

不过在这两个月中,爱姬已经针对筷子的拿法念了格好多次。因此格不耐烦地说道:

「你真是有够啰唆的耶。可以吃不就好了吗?」

「一点也不好。明知道规矩却不好好遵从,和不懂礼貌是完全不同的。再这样下去,要是遇到需要礼仪的状况,你一定反应不过来。」

这句格也是听到滚瓜烂熟了。

遇到任何事情,爱姬总是会在礼仪或常识的部分对格耳提面命。然而格对爱姬的话题总是兴趣缺缺,甚至还觉得无聊至极而提出抗议。

「你以为我是哪里来的千金大小姐吗?我哪会遇到那种状况啊!」

「当然会,你的人生经验有丰富到可以肯定今后不会遇到吗?」

爱姬想好好调教格的心意十分坚决。而面对强势的爱姬,格也察觉到自己的反抗只是一时情绪上的不满,因此也没有继续多作辩驳,一如往常以乖乖听话作收场。

从筷子的拿法,乃至于打招呼和洗澡的方式等等,爱姬都不放过教育格的机会,仿佛就像……没错,就像姊姊带领妹妹一样。

这样的情形在逃亡期间就屡见不鲜,但在公寓里安顿下来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来,不要动。」

格停止动作,爱姬伸长了手取下格脸颊上的饭粒。

「呃。」

「你的吃相真的很差耶。」

爱姬笑脸盈盈地数落着格。只听见格小小声地回应:

「……啰唆。」

吃完早餐以后,对两人而言,除了琐碎的家事以外就没事可做。爱姬开始洗碗盘,格则手拿遥控器,舒舒服服地在客厅沙发上开始看电视。

然而这样的日子对格而言并不是一片空白。还待在『恶戮司』的时候,没有工作就哪儿也不去,一整天都在房间里呆坐着,什么也不做。虽然这么一来可以维持体力,另一方面也以备不时之需,但那样的生活绝对不是人过的。

相较之下,现在的生活不但有电视可以看,还有人可以跟她说说话,对格来说一点也不无聊。

对于这样的生活,爱姬似乎也相当带劲。用分配下来的经费采购一些餐具和居家用品,决定家事的分配工作等等,家中一切大小事都由她掌管,包括管教格的行为举止也是她生活的一环。

爱姬看了一下时钟,已经七点半了。今天是倒垃圾的日子,爱姬提着垃圾袋出门。

正好和隔壁的太太遇个正着。

「唉呀,早啊。」

「早安,您好。」

爱姬规规矩矩地打招呼。不太过矫情,某种程度的礼节是不可或缺的。

柅原替两人准备的居所,周围似乎并没有动什么手脚。隔壁的邻居是普通的一家人。

爱姬她们的房间是位于一楼的角落房,所以与她们相邻的住家只有一户,这点让爱姬感到很庆幸。

两人前往垃圾场丢弃手上的垃圾。

「姬子好有礼貌,真好啊。虽然是两个女孩子家倒也很争气呢,哪像我们家那孩子……」

对方开始说些没营养的话,所以爱姬的思绪飘到了别处。这位太太和她的家人是不折不扣的平民百姓,这一点爱姬已经确认过了。也就是说虽然不需要特别有所警戒,但也是要小心应付,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而这一家人似乎也还没发现爱姬和格有着特殊身分。

「那姬子的妹妹呢?」

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了爱姬的思绪。

「什、什么?」

「你妹妹要念哪一所中学啊?」

邻居口中的妹妹,并不是爱姬的亲妹妹……那位已经去世的小町,而是指格。爱姬宣称是自己名叫佐藤姬子,是个高中毕业的打工族,而榴则是就读小学六年级的佐藤密子,两人的角色设定是姊妹。当初决定的时候,格虽然表示不满——还说「我年纪比较大耶」——不过光看外表的话,也只能这么做了。

「这、这还不确定耶……不过应该会念普通的国中吧。」

爱姬心想,格自从加入组织以后应该没上过学了吧。她一面对邻居甜甜地微笑,一面想就此敷衍过去。只要爱姬认真起来,这种小演技对她来说完全没问题。虽然给人冷淡的印象也不好,但若演得过头变得和外人太亲近也很困扰。总之点到为止就好,点到为止。

「我们家那只明明脑筋不好却一直吵着要上私立中学,真伤脑筋哪……对了,暑假就快结束了呢。只要那孩子在家,我就不得安宁,他快去上学我也落得清闲。」

爱姬心头一揪。要是学校开学了格怎么办?这个问题到现在还没有答案。若是要长期过这样的生活,一定得想出万全的对策才行。

爱姬回到房里,格还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电视荧幕里主播正在播报新闻。

『——火灾现场发现的两具女性尸体,至今尚未查明身分——』

刚开始这个事件还造成了不小的轰动,但几天后的现在,这条新闻已经逐渐退烧。长年废弃的小屋突然毁于一场无名大火,而且里头还有两具焦尸,诸如此类充满疑点的案件多如牛毛,很难在人们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至少在火灾发生后,没有人认为这次的事件和两年前在太平洋海岸的海水浴场溺毙的无名男尸案有关联。

然而只有极少数的人了解这些事件背后真正的含意。

爱姬用眼神的余光瞄了一下自己和格被烧死的新闻,接着俯瞰着格。

「吃饱饭不可以马上躺着。坐要有坐相。」

「烦死人了啦……」

格一脸不情愿地挺起身子坐正,不过乖乖听话立刻改正过来的模样十分可爱。

她恣意地转换频道。早上的电视节目以新闻性质的居多,而其中某频道的教育性节目正在播放着钢琴演奏。

原本背倚着沙发的格,像灵光一闪似的直起了身子。她先是盯着荧幕里不停敲着键盘的手指,一会儿突然关掉电视,同时还站了起来。

她跑到洗衣机旁找爱姬。

「喂,爱姬。」

「怎么了?」

「我出去一下,给我钱。」

「你要去哪里?」

爱姬一脸惊讶。

「去那个大叔的公司。叫什么保全公司的。」

「K﹒S保全公司。你要去找柅原吗?有什么事情?」

「我才不是要找那个大叔。我是要那个叫土岐野的家伙教我乐器啦!况且……还不知道那家伙的实力呢。」

说到土岐野,爱姬也还没见识过那男人真正的力量。要是由榕来确认的话应该不会出差错,因此就让她去了。

「虽然我们和他是合作的关系,不过还是不能大意。」

「喂,你拜托一点好不好,你当本小姐是谁啊?我才不会咧。」

格趋身走出大厦。虽然即将入秋,不过早晨的阳光仍有些刺眼,她调了一下帽子的角度,整了整呼吸大步前进。

2

高耸的围墙,狭小的出入口,森严的戒备无疑是要隔绝外来者,或者应该说防止刺客入侵。考虑到敌人可能大举入侵的状况,才建造了如此坚不可摧的『K﹒S保全公司』。从公司的建筑也可看出柅原一丝不茍的个性。

虽然一般人见到这栋建筑很难联想这么多,不过像格这样的特殊人种却能很快理解。

「……算了,事到如今只好认了。」

面对着公司的腹地,格抬头望着眼前位于外围的办公大楼喃喃自语道。接着就往大楼里长驱直入。

原本打算从大楼后门出来,直接走进员工宿舍,然而一个小女孩在公司里走来走去还是很突兀。柜台的女性员工叫住了格:

「小朋友,你怎么会来这里呢?」

果然把格当小孩看待。虽然格也知道白己外表就像小孩,不过感觉还是很差。尤其最近爱姬也总是用姊姊的口吻跟她说话,长期累积的不满让她没好气地回答:

「我要去宿舍。土岐野在吗?」

这位柜台小姐眼睛闪烁着光芒。她走出柜台,双手握着格的小手。格立刻挥开小姐的手,她最讨厌和别人有肢体接触。不只是讨厌,一方面也怕别人中毒,因为即使肌肤没有变紫,毒素仍充斥着她的体内。

而这个小姐无视于榴厌恶的神情,自顾自地抓着格的双肩。

「小妹妹,你认识土岐野先生吗?」

榕则冷冷地点头说道:

「嗯……算是吧。」

「你是土岐野先生的妹妹吧?记得替我向他问好喔。」

「我是问你土岐野他——」

格的问句还没说完,一个细小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虽然是普通人几乎听不见极微弱的声音,但格没有听错。

那是马头琴的琴声。流畅轻快,仿佛是从女性的指尖流泄出的美妙乐音。

「——看来他在家啊。」

将刚才那位女性抛诸脑后,格从后门走了出去。

「拜托你啰。」

柜台小姐的这句话也被格当成耳边风。

映入格眼帘的是分隔前台和后台的围墙。这道门用大锁栓着,推也推不开。虽然为了不让人自由进出,这是很理所当然的装置,不过对格来说却是个麻烦。钥匙一定在柅原的手上。这个锁看起来只是一般商店里卖的方头锁,格猜测柅原的想法,应该是一方面不想让人看见后台的实际状况,但也不想用太夸张的机关做防御,这只会让一般的前台员工起疑,因此用这种原始的装备是最理想的。

榕将棒球帽反过来戴,手握着方头锁,两脚像生了根一样用力踩着地面。一……二……三!

格的全身产生连动,将力量集中在手腕,只听见沉重的嘎啦一响,方头锁就应声破碎,掉落地面。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锁头的残骸说道:

「便宜货。」

把残骸随手一扔,格推开门往里头迳自走去。

马头琴演奏的乐曲还没停歇。宿舍里长得一模一样的门并列在一起。虽然格不记得土岐野住的是哪个房间,不过跟随着琴声,格毫不费力地来到土岐野的房门前。

她门也不敲就擅自推开门。一进房间,就看到土岐野像初次见面时一样端坐在房间正中央。他虽然背对着门口拉着马头琴,但在格看来,他的举动毫无破绽,令人无法趁虚而入。

曲毕,土岐野转过头,用发出沙沙声的喉咙说道:

「欢迎。」

「喔。 」

土岐野看见格一点也不惊讶,还微笑着迎接格的到来。格也理所当然地在土岐野的身旁坐了下来。虽然是没有任何舒适坐垫的本质地板,但席地而坐的两人却丝毫不介意。

没有家具,更别提装饰墙壁的挂画,就连电视、茶几、地毯甚至厨柜也没有。房间空空如也,看起来就像搬家过后的冷清模样。

然而这样的房间对格来说相当熟悉。格想起以前还在『恶戮司』的日子,当时住的地方也是家徒四壁,而她就呆坐在里头目复一日。

榴打量了房间许久,土岐野不但没生气,反而轻声问道:

「今天来有什么事?」

「那个东西,上次来的时候就觉得很有意思。」

格指了指有马头雕刻的琴。

「教我。」

从土岐野手中接过琴后,格也学他那样端坐着,开始拉弓。

接着两人听到的是尖锐刺耳、如杀猪般的声音。

格尴尬地皱起脸,放下手上的弓。

「拉得好难听。」

「你要再温柔一点。来,我拉给你看。」

土岐野接回马头琴,又开始演奏新的曲子。

「其实这首曲子要有人配着唱才好,只可惜我是这种声音。」

「我也不行。」

不管是土岐野那不白然的机械声,或是格沙哑的嗓音,都没有办法唱出优美的歌声。少了优美的歌声陪衬,马头琴的琴音听起来就像在诉说着独自一人的寂寥。

「你的声音为什么会那样?」

完全没有考虑到会不会让对方难堪,格就这样单刀直入鲁莽地问了。土岐野苦笑着答道:

「你还真是直言不讳啊。这是因为喉咙动过手术装了机器在里面,并不是天生的。」

也就是说,土岐野说话时发出的杂音实际上正是机械的声音。格此时心想,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人啊。

「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就满好听的。她今天没来吗?」

土岐野指的应该就是爱姬了。

「今天就我一个来而已。我跟她也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啦,要是一整天都和她一起那我一定会烦死,她超啰唆的,大概自以为是我的家长吧,连拿筷子的方式都要唠叨个老半天,早上还很困却偏要挖我起床。」

格还说,在这里不用看到那家伙感觉清静多了。

「身旁有人唠叨的幸福。」

「嗯?」

「——原来真的存在这个世上呢。筷子的拿法啊,还真可爱。这就是你们感情好的证明啰。」

「哪是啊……爱姬和我才不是那种相亲相爱的好朋友,只是因为两个人联手比较容易生存

下来才会在一起的。总之不是那种很要好的死党啦!」

虽然不知道爱姬是怎么想的,不过对格而言,两个人的关系应该仅止于算计和妥协之下的产物……才对。至少格在脑中强迫自己这样认为。

「是吗?我觉得看起来不太像。」

「当然是啊!」

「真的是这样吗?」

土岐野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回话让格有点恼羞成怒,她索性闷了起来,不再多作回应。

这段时间房里充满了琴和弓交错下的美声。

随着烈日高升,室内的温度也逐渐升高。虽然还不到正午,但已经热得让人开始冒汗。

幸好房内装了冷气。

「现在是夏天耶,你干嘛还一直围着那个东西啊?」

那个东西,指的就是土岐野脖子上缠绕的围巾。那大概是某人亲手用毛线织成的,每一针的大小间隔都不一致,看来打围巾的人手艺并不高超,而且没有图样,是清一色的红色毛线织成。围巾似乎已经使用很久,反覆地清洗使红色逐渐褪去,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我刚才就说我喉咙里装了一台机器,戴围巾是为了不让喉咙暴露在外面,同时遮住手术的痕迹。」

格可以想像,当时也许因某些缘故手术失败,造成了很大的伤痕。

「不过你那条也很旧了,要不要买条新的啊?」

又是一记放肆的直拳,句句都正中土岐野的要害,而且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要是爱姬在场肯定开骂。爱姬一定早就察觉到土岐野有着难以启齿的过往,谈话时也会小心不要触碰到那些旧伤口。然而就凭格对人际关系的粗线条,要学会察言观色似乎还早得很。

「世界上有些东西是无法汰旧换新的。」

土岐野轻抚着脖子上的围巾说道。

「是喔……嗯,无所谓啦。啊,对了,柜台那个女人说什么要跟你问好,她是不是喜欢你啊?」

「没错。」

土岐野兴趣缺缺地点了点头。

格再次拾起马头琴练了起来,但练了一阵子,还是只拉得出杀猪般的声音,不久就腻了,索性把琴还给土岐野。

「不行,还是不会拉。」

「刚开始都是这样的,你要多练习才行。」

「那就下次吧。」

格站起身。她缓缓地在房里走动,接着绕到土岐野背后,冷不防地展开攻击,只见手刀迅速地挥向土岐野毫无防备的头部。

宛若空中飞舞的羽毛一般,土岐野轻盈地闪过格的攻势。动作快得令人看不清他是何时变换姿势,相当自然流畅。

「你这是干什么?」

「待在这里好几天都没活动筋骨,身体都僵掉了,你陪我玩玩吧!!」

除了挑衅的口吻,榕的眼中早已燃起斗志。

「去练习场有警卫可以陪你,还有很多重训机器。」

「那些家伙哪是我的对手啊,而且机器也不行。打斗最重要的是全身的平衡感,机器只能锻炼局部,那样会破坏平衡感。」

这是从前师父说过的话。

「我知道了。」

土岐野将马头琴立在墙角。

「我倒也想见识见识,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像棍原说的那么有实力。」

格对激将法完全没辄。

「你可不要搞错了,现在可是本小姐要试探你,还轮不到你来试探我咧!」

「这是相对性的问题呢。」

两人在房间里拉开距离对峙着。

格奋力地跳了两下热热身子。第二次着地的那一刻,她的脚下似乎瞬间长了弹簧般,高高弹起,顺势扑向土岐野。

正面迎战的土岐野对于格毫不留情的攻势时而顺受时而避开,更不时出手反击。

受到攻击的格作势发起下一波动作,而土岐野则随之起舞。

他们彼此拳进脚出,一攻一退,配合得恰到好处,就像跳舞般默契十足,而且节奏还逐渐加快。

榴接连二次用右手展开攻势。而土岐野错身、再错身,最后一次则是正面迎击。此时桥使出了左手,土岐野也同时左右开弓,两人的手掌在空中撞个正着,双方猛地一起向后弹开。

安全降落的格向前一望,只见土岐野正在整理乱掉的围巾。格一面吐着气,一面化解紧张气氛说道:

「你的手掌还好吧。」

「嗯?喔,没事。」

土岐野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试着握了几次。

「……你果然满厉害的。不过,要是我认真起来的话,你大概已经死四次了吧。」

格的肌肤还是维持在白色的状态,想必是刻意不让毒渗透出来。照这样看来,她说刚才并没有认真,就不是在说谎了。虽然感觉得到土岐野的力量,不过却远远不及师父的神力。她至今还没遇见实力凌驾于师父之上的人。

土岐野拿起马头琴,突然满脸笑容地回答:

「要是我来真的,你根本碰不到我。」

听到这句话,格可火大了:

「你少不服输了!」

「我没打输,又何必服呢?这么说起来,不服输的好像是你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要来真的吗?」

格轻轻拨着头发,一半开玩笑却也一半认真地提出这个建议。

「不要,我不想浪费力量杀你,只有面对『恶戮司』的人我才会认真。」

他抱着琴再度席地而坐。

「要是你想跟我来真的,那就回去『恶戮司』吧。追随首领的『恶戮司』我一个也不会放过,杀无赦。」

土岐野强硬的语调中还掺杂着沙沙的机械声。脸上的表情也一改之前的轻松自若,变得严肃万分。

吐了一口气后,他终于注意到榴哑然的神色,这才变回原本柔和的土岐野。

格与爱姬目前的状况,正好和两年前土岐野的立场十分类似。而他之所以会协助棍原,也是基于毫无妥协空间的契约关系。为了保住自身的安全,才会愿意配合实现棍原的大志。

然而按照目前为止的情况看来,土岐野想杀死首领的理由背后一定大有文章.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背叛『恶戮司』呢?」

土岐野虽一度把琴准备演奏,但还没拉出声音前却又放下了双手。他将琴摆在大腿上,手抓着脖子上的围巾。

「都是往事了。」

「不过那份情感到现在都还没消退吧?」

「是啊。但我现在不想谈。」

也许他的内心至今还迟迟不能放下那段过往,而格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对格来说也是一样,要是土岐野问了她相同的问题,她现在应该也不想谈吧。何况格也不是真的太有兴趣,只是突然想到顺口问问罢了。

格只要知道土岐野的确不是省油的灯,还对『恶戮司』有着强烈的恨意,如此就够了。

不,她还知道一件事。格一屁股坐下,并指了指马头琴。

「随便拉点什么来听听吧。」

比起土岐野的过往或是难言之隐,格真正有兴趣的是他所演奏出的美妙音色。

「你都是这样拜托别人的吗?」

对于格毫不客气的命令语调土岐野也只能苦笑。他又拿起了马头琴。

然而在演奏之前房间的门突然开了。以拔山倒树之势进入房里的就是那位娇小的中年男子,棍原。

「原来你在这儿啊,野野村。」

「干嘛?」

棍原摆着臭脸向格丢了一样东西。格不偏不倚地接着,打开手一看,原来是刚才被她扳坏,闪闪发亮的金属方头锁。

「不准随便搞破坏!要是前台的员工跑进来了怎么办?」

「你不是叫他们不准进来了吗?谁敢不听老板的话就把他炒了嘛。」

「你是说解雇吗?还是可以解释成字面上的意思呢?蠢材!我怎么可能无端浪费人力资源啊!以后要进来跟我说一声。」

「我每天都会来喔。」

「来做什么?」

棍原讶异地不禁皱起眉头,看起来并不是很乐意听见这句话。然而格并不了解这个表情背后的含意。

「我要来练琴。」

「什么琴?」

棍原的目光移向土岐野手上的马头琴。土岐野则清清喉咙补了一句:

「顺便活动筋骨。」

「对啦对啦,就做些简单的运动,身体才不会僵硬嘛。」

「这我倒可以理解……养兵千日用于一时,难得你这么积极,也好,我准许你自由使用练习场。」

「是嘛。」

格站了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土岐野说道:

「那明天见啦。」

3

之后,格果真每天都来到综合保全公司。爱姬虽然对格的这个举动感到有些讶异,不过还是随她去了。

今天格也照样去找土岐野。不过,这次爱姬也与她同行。

时序又进入新的月份,学校的暑假也结束了。爱姬不想引起他人的侧目,因此要格带著书包出门,让她看起来像正要上学的小学生。

然而此举并非长久之计,爱姬心里也很清楚。

因为事情已经渐渐露出破绽。

前一天早晨,爱姬一如以往外出倒垃圾,又遇见了隔壁邻居的太太。

「你的妹妹,和我家那孩子不同学校吧?那孩子说学校没有转学生呢。因为他们同年,所以我本来还以为能交个朋友呢……」

「她念的学校比较远,要每天通车。」

虽然有点牵强,不过当下爱姬只能这么回答了。

「是私立学校吗?」

「是的。」

爱姬没有想清楚就敷衍地答道。

「这样啊。不过你不是在打工而已吗?想不到你那么有钱,还能让妹妹念私立小学呀。」

糟了。爱姬对自己草率的答案感到相当扼腕。

在对方询问打工的性质之前,爱姬就率先结束了两人的谈话。这就是让两人陷入危险的破绽。到目前为止,也许邻居还只是觉得她们俩家里情况比较特别,或是觉得她们很怪,有点不正常,但只要仔细观察,不但会发现格没有上小学,就连爱姬并没有工作的事情也会东窗事发吧。

再说,打倒首领的计划到底进行得如何,两人心里也没有个底。自从搬到这里来以后,爱姬完全没有和柅原联络。格虽然见过棍原,不过就只有弄坏门锁那次短暂的碰面罢了。

因此,这次爱姬才会决定去见棍原,以了解目前的状况。

两人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社长办公室。

她们坐在黑色的皮制沙发上。爱姬端端正工地坐着,不过格却大大刺剌地整个人摊在沙发里,仰着头几乎快看到后面了。

「慢死了啦~」

「太不像话了,快点坐好!」

棍原好像还有工作没忙完,因此先安排两人在社长室等他。

「你一个人在不就好了吗?我先去找土岐野了。」

「不可以。」

此时爱姬再一次环视整个房间。

社长室。地上铺着一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虎皮地毯。位在两人的正对面是桃木制成的厚重书桌,书桌旁边的观叶植物长得相当茂盛。两人坐的沙发旁则摆着玻璃茶几。

墙壁上的鹿头标本用空洞的眼神望着房内。

总归一句就是俗气。这里可说是典型的社长办公室,只不过在里头办公的是那种有钱却没品味的社长。

比起品味,爱姬认为柅原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企业主的地位一日了然,建立起强烈的表面刻板印象,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注意他台面下『恶戮司』的身分。

不久,棍原进了房间,走向书桌另一端有把手的椅子坐下。

「今天你们两个一起出现,有何贵干?」

柅原一开口就气势十足,就连格都赶紧挺起身子坐好。

「有什么进展吗?我是说你的计划。」

「你今天来就是要问这个吗?有的话我会跟你联络的,不用特地亲自跑一趟。要是有通报员到这里来,不能保证他一定不会看到你们。野野村虽然每天到这里来,不过因为行动和我没有交集,所以倒是还好。」

「这些我都了解。但要是计划没有什么进展,那先做一些防备措施您觉得如何?」

「什么意思?」

爱姬告诉棍原有关邻居太太的事情,再这样下去,就只能赌赌看对方是否会上当受骗了。

虽然说并不是没有可能,但毕竟没有十足的把握。

「总而言之,为了说服那些多事的邻居,请安排这孩子上学的事宜,至于我,就请您替我准备一份工作吧。」

当然她们不需要实际去上学或上班。

「说什么『这孩子』啊你!我年纪比你大耶!」

柅原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野野村就每天到这里来吧。说她就读这附近的私立小学应该没问题,之后我再寄资料过去帮她弄个学籍。」

「好的。」

爱姬点点头,看了一下身旁的格,不过格本人似乎对这个话题提不起劲来。只要遇到这种麻烦事铁定是要爱姬出面处理了。

「手冢你也是,只要说你在我的公司打工就行了……」

在棍原说话的同时,书桌上的电话突然铃声大作。用手示意爱姬她们安静后,棍原接起话筒。短短几秒钟,只见他说了「快过来」就挂掉电话。

「好像有动静了。」

听了柅原的语气,不只是爱姬,就连格都朝柅原的方向望了过来。

「动静?你是说知道首领的所在位置了吗?」

「刚才没问清楚所以还不晓得。等他们到这里还要一个小时,这段时间你们怎么办?」

格俐落地迅速站起身。

「我要去找土岐野。这房间里的摆设看得我眼睛都痛了,待久了会出人命啊亡还有鹿在盯着我看咧。」

于是两人前往土岐野的房间,而土岐野照样坐在空无一物的房间地板上。现在夏天倒还好,要是到了冬天一定会让人感到凄凉吧。

「今天多了一个人呢。」

「打扰您了。」

因为最近生活上的需求,爱姬忍不住多礼了起来。格则顺手拿起立在墙边的马头琴。

格动了动右手,琴发出声音。那不是第一次听到的杀猪声,也不是惨烈的鸭叫声,原来她已经拉得出正常的琴声了。

爱姬的目光转向格,格也回了她一个得意的神情。

「怎么样啊?」

「已经有点样子了呢。」

「不过还不懂音阶就是了,对吧?土岐野。」

土岐野笑着接过乐器。

「今天就请声音甜美的人来高歌一曲吧。」

「什么!?是在说我吗?」

突然被点名的爱姬吓得睁大了眼睛,慌张地猛摇头。

「不、不可以,我不行的。」

不只摇头,爱姬连双手都挥个不停,态度坚决。

「随便哼唱一下,没有歌词也无所谓,配合节奏就好。」

「不行,不行不行,我不喜欢唱歌没办法啦。」

爱姬强硬地拒绝了这个邀请。她不但表情僵硬,脸色似乎还有点发青。格惊讶地看着爱姬说道:

「你该不会……五音不全吧?」

「……」

爱姬咬着嘴唇低默不语。相较之下,格则一脸暧昧地看着她说:

「是喔,我知道我知道啦,原来手冢爱姬是个音痴啊。脸蛋那么清秀却不会唱歌啊……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不服气就唱啊!」

「……」

「我看不然你干脆改名叫手冢歌姬啦,跟铃虫学个发音你觉得怎么样啊?」

「……你不要太过分了,我要生气啰。」

爱姬压低嗓音警告榕。

「你们感情好好喔。」

「哪会啊!」

「才不呢!」

爱姬和榴两人异口同声,同时否定了土岐野的见解。

4

过了一会儿,两人被召回社长室。而土岐野也与她们同行,一起听取报告。

棍原坐在社长专属的大椅子上,爱姬、擂和土岐野则在沙发上坐着。另外还有一名男子站在一旁,掌握这次情报的人就是他。

「这位并不是专门追踪首领下落的人,他从以前到现在都一直负责盯哨,这次就是透过这个工作得到有关首领的资讯。」

棍原用下巴指了指站在一旁的男子,命令他说话。而这个男人,也就是柅原的私兵,在鞠过躬后便开口道:

「我一直以来都在调查『闇中影』的动向。」

『闇中影』——听见这个名字,爱姬和土崎野的表情都沉重了起来。

但榕却不能和身旁的人产生共鸣,惊讶地看着其他人说道:

「啊?那家伙是谁啊?」

「那并不是人的名字。难道你不知道『闇中影』吗?」

「谁会知道啊!」

爱姬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一边摇摇头。她似乎还惦记着刚才在土岐野房里的糗事,所以现在才故意夸张地叹气来报复格。

「喂,你那什么态度啊。」

站在一旁的男人似乎想试着控制住场面,立刻开口解释:

原来『闇中影』和『恶戮司』可以说是同行,组织的本部位于中国大陆。组织个体的实力恐怕都在『恶戮司』之上,内部的体系也相当完整,这样的『闇中影』实力不可小觑。而棍原理想的组织型态也比较接近『闇中影』。

据说,最近『闇中影』将进军日本,棍原则独自调查其动向。而这股潜在的外来压力也成为棍原对『恶戮司』更加不满的原因之一,他认为目前的『恶戮司』并没有办法对抗如此强悍的外敌。

而且也有传闻说『闇中影』正试着和『恶戮司』的首领接触,似乎是想针对双方的势力范围和竞争,以及将来的业务合作等方面进行详细的讨论。

「虽然还没有敲定日期和时间,不过几乎已经确定双方会进行面谈。」

柅原点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能够得到这样的资讯算是侥幸。因为要找到首领的下落实在很困难,只好从周遭有可能泄露出的情报下手。」

他娓娓道出心中的想法。

一旦会晤之事抵定,想必首领一定会下达指令,要求派成员来担任随扈的工作。

这样一来,负责传达指令的通报员也将有所行动。

虽然无法得知首领会指派哪位通报员,不过来者是客,和『闇中影』会面的地方一定不会像召见干部时特意舍近求远,由此看来,面晤地点极有可能选在『闇中影』使者的所在位置附近,所以或许可在该区块搜索到通报员的行踪。

然而前提是必须先握有通报员名单,并且还得掌握大多数人的行动,才有可能进行下一步。

而通报员若要接收指令,就要直接和首领会面,因此,被指派的通报员一定会有异于平常的举动。只要仔细观察各个通报员的平日作息,就可以了解这次护卫工作的指令是由谁来传达的。

不过即使知道是由谁传达指令,也不代表就知道指令的内容,光是知道「命令已经传达」这点也没什么用,所幸这次还从别的管道得到消息显示,这次的指令的确是与『闇中影』的会晤有关。

如此一来,不但可以确定是由哪个通报员传达,还知道指令的内容是「在与『闇中影』会面一事中担任首领的随扈」。

如果不是对『恶戮司』有反叛之心,相信不会有人想多加利用这个情报。

要抓住这项讯息藉机进行叛变,那主谋者自己本身要有一支相当规模的实力军团,除了本身必须是干部以外,还要对通报员有一定程度的认识,更重要的是对首领坚决的敌意。

而满足上述条件的,只有棍原一个。

「你们觉得如何?」

「还是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呢。好比说,虽然您认为首领不会刻意派遣远方的通报员,但那也只是臆测吧。」

「你说的没错。再说,就算是我也并不了解所有的通报员,首领也相当有可能指派我不认识的通报员来传递信息。要真是如此,那就只好再等待下一次机会了。」

「您的意思是,这就像蜘蛛在巢穴等待蝴蝶自投罗网吗?」

要是猎物不上门,也不会勉强它们跳入陷阱,只是单纯地守株待兔。

爱姬心想,为了整顿组织甘愿花这么多年的心力,好一个慎重的人。而棍原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花了很长的时间,他就是对自己的计划那么有自信。

「我可是等了两年喔。」

土岐野轻松地自我解嘲。

「我只是不喜欢鲁莽行事。以前我们还没有手冢和野野村这两张王牌,如果在战力不足的情况下横冲直撞,结果只会重蹈覆辙罢了。」

土岐野一时之间又沉默了。

「要是错失机会,那我们就得继续扮演无毒无害的普通人了吧。」

「但我可是有毒的耶。」

格一直在旁边听着爱姬和柅原艰深的谈话,此时却突然插了嘴。

「这倒无所谓。」

爱姬并没有把格的话听进去,只是继续和柅原的话题。

「那么……您说要我们帮忙的是?」

「对。监视通报员这项工作不需要超凡的技能,也不需要高超的跟踪技巧,派普通人去监视反而更不会引起对方注意,而且也可以进行长期监控,对我方较为有利。一旦待到了首领的消息就会跟你们联络。你们要做的是尾随通报员前往指派的『恶戮司』的所在位置,听取指令的详细内容。毕竟对一般老百姓而言,『恶戮司』这个包袱太沉重了。」

而且一般人没有接受过跟踪的训练,被发现的可能性相当大。一旦被抓到了,那个人也没有机会再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危险的任务就交给已经死了的人是吗?虽然你好心帮助我们诈死,但并不表示我们就得铤而走险来报答你喔。」

「有句话说适得其所,我只会把事情交给办得到的人。我也不需要你们的感谢,不用太疑神疑鬼。」

「说得也是。」

爱姬这才卸下武装。她刚才的疑问,并不是真的觉得棍原丢给她们一个烫手山芋,但柅原此举代表着往后她们俩和他之间是互相牵制的。而爱姬想表达的是,虽然说好是合作关系,但决不是柅原的属下。相信她的用意应该达到了才对。

而柅原似乎看穿了爱姬的心机,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剩下的时间就去和土岐野玩吧。」

他结束了这段谈话,像赶狗似的挥手示意三人离开。

柅原就是这样,对于在他支配下的人总是一视同仁,他和爱姬之间的牵制关系也是如此。就算爱姬认为自己不是柅原的手下,但在待遇上也不会有任何差别。

爱姬如此解读柅原的表情。于是她不再多做辩驳,乖乖地离开了社长室。

5

那天以后,爱姬和格又过了好几天一成不变的生活。

也许无形之中事情的进展已慢慢向前推进,但轮到她们出场还要好一阵子。

在柅原的指示下,爱姬也有了一份工作让邻居不再说闲话,因此目前的生活已没有问题。

虽然还是维持着些许的紧张感,不过这样的日子倒还算是平凡顺利。

「起床啰,格。」

「……再让我多睡一下啦。」

她们的一天开始了,然后……

「我要睡了,给我出去。」

「那睡前要说什么?」

「……晚安。行了吧,快滚啦。」

在这几句话中结束了一天。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了好一段日子。

接着,某一天……

叫醒格之后,两人一起吃早餐时,突然手机大响。

当然,知道这个号码的只有柅原。

「喂?」

『有动静了,快开始动作。』

「可不可以请你不要用命令的语气?」

『我讲话就是这样,不是在命令你。你不喜欢也无所谓,快点动身就是了。』

随口说了句场面话应付爱姬后,他立刻切入正题。

棍原的一名手下监视到某位通报员异常的举动。这天早上,此通报员比平常早两个小时出门,搭上和平时通勤不同路线的电车,并且中途下车,之后才又回到工作岗位。

『她现在好像还在上班,工作结束后应该就会去找『恶戮司』传达指令。不过她也有可能会早退,所以请你现在就赶过去。』

在通报员有下一步行动之前,爱姬就要在附近监控待命。

「我知道了。」

爱姬挂掉电话。

「怎样?要开始了吗?」

榕靠了过来问道。

「对,不过这次我一个人过去就好。」

在这个平日的大白天,一个小学生在外游荡太突兀了。虽然以战斗力而言,格自然不在话下,但跟踪尾随这种事情就不是她的强项。

「那家伙倒轻松,不用做这些麻烦事。」

「小朋友就乖乖去玩吧。」

「你说谁是小朋友啊。」

爱姬出了家门,看到转角有辆小客车在等她,于是。她坐上车前往这次任务的现场。

她不认识司机。不,也许这个人是当时十二个人里的其中一个。爱姬其实不太能够分辨那几个人,不过一开始就没有要弄清楚的意思,所以也就作罢了。

「这次的地点在哪里呢?」

司机说了一个爱姬没听过的地名,开车大约要一小时。

「希望在我们到之前对方不会有所行动。」

这个司机似乎无意开口多说什么,因此对于爱姬这句讽刺的话语毫无反应,只是继续驾车。

之后的一个小时,双方完全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车子停了下来。

这里是平凡无奇的街道,人来人往,完全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爱姬他们的乘车。

「监视通报员的人呢?」

「她会过来。」

话才刚说完,就有人敲了敲后车窗,然后溜进了车内。

看样子是个年轻女子。她看了看后照镜确认了一下爱姬的模样,还没坐好就开口说道:

「你就是以前的『恶戮司』成员吗?」

「请告诉我关于通报员的事情。」

爱姬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催促着她讲重点。从一开口就问无关紧要的问题这点看来,这个女生应该是普通人没错。

不过爱姬并不打算配合她。会到这里来的当然只有前『恶戮司』了。

也许是因为爱姬美少女的外表,让人无法将她与死亡和鲜血联想在一起,所以女子才会问了这个问题。不过爱姬丝毫不在乎。

碰了一鼻子灰,年轻女子老老实实地开始说道:

「这个通报员是女性,是咖啡店的店员。我也进入同一家咖啡店打工,以朋友的身分和她交往。」

原来这次的监控并非从远方监视、窃听,是直接进入对方的生活实际进行交涉。所以这次的行动不是突发状况,而是经过长期努力的结果。掌握对方动向后采取了这种最适合、却也最费工夫的监控方式。况且进行这项工作的并不只有这个女孩,还有为数众多的人都用同样方式锁定了通报员的行动。在棍原的领导下,将这一切不可能化为可能,可见他确实拥有足以自豪的卓越能力。

女孩将事前准备好的照片交给爱姬。看着照片,爱姬记下通报员的长相。这名通报员和柅原派来监视的女孩年纪差不多,看起来比爱姬大个五到十岁。

这名通报员工作的咖啡店离这里很近。她现在应该正端着咖啡吧。

「一有动静我再跟你连络,因为等会就轮到我当班了。」

年轻女子屈身走出车外。

「还真的是无所不在啊。」

不管是通报员,或是柅原的手下都是如此。

爱姬将背倚在汽车座椅上,等着对方联络。驾驶座上的男子并不会参与接下来的行动,即使去了也只是当拖油瓶,所以他识相地不发一语。而爱姬只当他是车子的一部分。

爱姬其实一度想下车透透气,不过这时候男人就去买了吃的回来。爱姬这才暂时撤回认为男人只是拖油瓶的想法。

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爱姬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咖啡店的店员打来的。

『她刚走出店门口。』

爱姬几乎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下了车。

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她不慌不忙,但却加紧脚步赶往现场。过了转角,她的目光开始搜寻那家咖啡店。

那是一家花俏得有些过火的露天咖啡。从刚才那个女子的眼神看来,通报员应该还没走多远,爱姬可以在道路的另一端看见她的身影。

正当爱姬准备进行跟踪之时,这名女通报员就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掉头走了回来。爱姬为了不被对方看见,下意识地把头转向隔壁的花店。

「欢迎光临。」

接着花店的年轻男店员叫住爱姬。

「小姐请问需要什么吗……」

通报员进入咖啡店,大概是有什么东西忘记带走了吧。

虽然爱姬神经紧绷地注意着咖啡店的情况,但花店店员却浑然无所觉,继续说道:

「那小姐喜欢什么花呢?」

「虫媒花。」

「……啊?是什么花啊。」

「虫媒花。」

爱姬用完全相同的话调重复着同一个字。虫媒花指的是利用虫当作媒介进行授粉的花,比如樱花或梅花等皆是,结果店员还在歪着头思索那到底是什么花。

此时通报员已走出咖啡店。她和柅原的手下状似亲昵地谈话,之后就离开了。

「我不喜欢食虫植物。请多保重了,和你聊天很愉快。」

大概是慑于爱姬的美貌,尽管她说这句话时态度冷淡,男店员还是听得心花朵朵开。

爱姬紧跟在通报员的身后,边走边取出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透明的液体。爱姬单手打开瓶盖,接着在前面的女子背上洒了几滴。由于液体无色无味,因此不但女通报员完全没有注意到,就连旁边的路人也没发现。

然后爱姬不再穷追不舍,停下了脚步。前方的女子继续往前走,转了弯以后她的身影就从爱姬的视线消失了。而爱姬不但没有追上去,反倒走进了没有人烟的小巷子,并将手捂着嘴。

她将身子前倾,发出了呕吐的声音。松开手后,一只闪闪发亮的白色蝴蝶就停在她的掌心。蝴蝶动了动触角,翅膀一开一阖,立刻就从爱姬的手中飞走了。

蝴蝶看起来闪闪发光,是因为翅膀的鳞粉反射光线的缘故。

这是手冢家的技术经过长年研发配种而成的特殊品种。手冢这一派的使虫绝活,是召集周围的一般虫类进行战斗,自行研发的特殊品种则饲养在体内。

这种蝴蝶主要的功用就是追踪。只要在目标物上沾有含费洛蒙成份的液体,不管是几公里外蝴蝶都能确实地靠嗅觉追踪。另外,为了在暗处也能清楚看见蝴蝶的踪影,翅膀的颜色才会那么明亮。

如此一来就不怕跟丢了。接下来就只要跟着蝴蝶走。

蝴蝶忽高忽低、来来去去,然而却看得出是朝着某方位前进。爱姬于是朝着那个方向跟去。

看来『恶戮司』就位在不需搭乘交通工具的不远处,而女通报员还继续走着。爱姬心里松了一口气,要是目标上了电车就会很麻烦,好险。

大概就是因为距离很近,才会让这名通报员负责传达指令吧。

不过她还是走了好长一段路,应该至少走了三十分钟。

终于,蝴蝶盘旋在某建筑物的周围。那是一栋位在市郊的住宅大楼,与周围平房很不搭调。大楼后面则是林木丛生。

爱姬收回蝴蝶后,开始查看大楼的入口。

由于大门是采用自动门锁,无法从正面进入。趁着没有人注意,爱姬趋身绕到后面,她吐出体内的蜘蛛,让它们爬上大楼,接着自己再利用蜘蛛们垂下的丝线爬上屋顶。

爱姬不像格一样轻功武功都拿手,因为她受过的训练所重视的并不是肢体的锻炼,所以爬上屋顶这件事对她来说显得有些吃力。虽然说她的体能在普通人之上,像这样利用好几十只蜘蛛吐的丝攀爬,登上屋顶的那一刻爱姬还是忍不住喘息着蹲坐在地上。

但是,来到屋顶以后,爱姬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入侵建筑物的漏洞。

屋顶并没有对外开放,而且还被紧紧地锁起来。

然而要是就此罢手,重要的消息连一项都听不到了。抱持着任务可能失败的危机意识,爱姬绞尽脑汁,现在她正看着刚才和自己一起上来的蜘蛛。

说找不到可以入侵的漏洞,指的是人没有办法进入的大小。如果是换气孔之类虫类可进出的漏洞,仔细瞧瞧其实还不少。

于是爱姬将这几十只蜘蛛放进了建筑物当中,让它们分头行动。而爱姬的手中则操弄着数十条丝线,每一条都连接着一只蜘蛛。这些蜘蛛丝可以用来传达蜘蛛所到之处的声音,就像电话线的原理一样。利用这些丝线来捕捉大楼里的声音,如此一来便可听到通报员与『恶戮司』的谈话内容了。

冷气的驱动声……电视的声音……吸尘器的声音……诸如此类,只要是蜘蛛所到之处,即使是大楼住户站起来这种微弱的声响都能透过蜘蛛丝传到爱姬的耳中。

当然爱姬也听得到人们的谈话声。她听见有人在讲电话,还有人的语气听起来像在对小孩子说话,不过一直没有听到回应,大概是在和小婴儿自言自语吧。

在众多声音中,有一句话不只触动了爱姬的耳膜,更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好、好久不见了。』

是女子的声音。听得出来她非常紧张。

『嘻嘻,不用那么害怕吧。』

一个男人的声音回应了她,是老人的音调。

应该不会错了,这段对话就是本次任务的目标。女方就是传递指令的通报员,而男方就是接受命令的『恶戮司』。

为了清楚听见对话,爱姬切断了其他丝线,并且召回蜘蛛。

爱姬拉回刚才切断的蜘蛛丝,开始像玩花绳般将它们以复杂的方式缠在那一条丝线上。

这么一来丝线彼此就会产生共鸣,就像调高音量般能更清楚地听见谈话。

双方的对话似乎还停留在打招呼的阶段,还没开始进入正题。

好险还来得及,爱姬心想。

『那,有什么事啊?小姐?』

男人语气轻浮地问直。

『这次是护卫的工作。』

『护卫?我们当护卫?那位仁兄在想什么啊。』

那位仁兄指的应该就是首领了。从男人的话中可以推测,他认为自己一帮人不适合担任这份工作。

男人究竟有怎样的特殊能力呢?

『不过命令就是命令……』

『我又没说我不去。只是,没有办法立刻动身。你应该也知道吧,我们需要二天的准备时间。』

『这点也帮你们考虑到了,所以时间安排在四天后。』

『正好。』

『下午四点。』

这样就知道首领和『闇中影』会面的时间了。

『地点是天狗乌托邦。』

「?」

听到这个奇怪的名词,爱姬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天狗乌托邦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呢……是长鼻子天狗的故乡吗?应该是某种暗号吧。爱姬认为自己应该没有听错。

如果真是暗号的话,也许柅原有办法解读。总之爱姬只要把听见的资讯原原本本地回报,分析情报等后续就是他的工作了。

『虽然还不是很了解护卫是要干嘛的,不过我们接了。』

『那我就先走了……』

『你不用那么客气,再多待一下子嘛。还是说你不想跟我们这些丑男在一起啊?』

透过丝线,爱姬感受到通报员辞穷的窘境。要是没有好好应对,不知道这些不适用于常理规范的『恶戮司』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不过爱姬比谁都清楚,要是杀了通报员,组织会认为这是谋反而派人讨伐,光凭这一点,男人就已经失去了任何对这名女通报员动手的理由。

『怎么样啊?嗯?』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乐见女子尴尬不已的模样。虽然从刚刚开始就对这个男人没什么好感,不过现在又听见这种说话的态度,因此爱姬决定要讨厌这个人了。

『……翁。』

这个声音小而短促,却又厚重低沉,是这条线上没出现过新的声音。看来现场还有另一个男的,从刚刚到现在都保持沉默。

爱姬听见老人回应了这个声音。

『箭也,你不这么觉得吗?这个女人一直在回避我们。』

箭也。又得到了一个名字,看来男人是双人组合,要是柅原听过箭也这个人,应该就会知道另一个老人是谁了吧。

『她回避的是我们所做的买卖。』

男人的声音相当有重量感。

『哈哈,说得也是。你走吧。』

『……是,那,那就万事拜托先失陪了。』

女子以最快的速度说完话,接着传来关门声。可以想见女子吓得连滚带爬离开现场的模样。

爱姬把蜘蛛拉回身边。把虫收回体内后,她从屋顶往下看,确认通报员已经离开了大楼。刚才爬上屋顶使用的蜘蛛丝还留在那里,于是爱姬顺着丝线爬回地面后扬长而去。

6

社长室的鹿头依旧是盯着人看。

爱姬为了报告进度回到了社长办公室,榴也一起过来。

她并没有提到自己用了蝴蝶和蜘蛛等方式进行任务,比起过程,更重要的是要传达她所得到的情报。

爱姬将听见的谈话内容说了一遍。然而棍原最在意的,果然还是谁接下了这项任务。

「叫做箭也的男人是吗?另一个叫『翁』。」

「是的。您心里有底了吗?」

「应该就是天鼠翁和箭也二人组了吧。他们主要在国外工作,但我不是很具体地了解他们的能力……」

果然。不过爱姬原先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因为就算是干部,『恶戮司』的成员也不隶属干部管辖,不了解组织成员也是很正常的。

「虽然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不过他们是两个人吧?我们这边有我和你和你还有那家伙四个人啊。就算你和手下一起去找首领算帐,应该也不会输吧。」

格有些孩子气地说道。她说的四个人是指她自己、爱姬、棍原还有土岐野。除此之外,格还假设棍原会亲自带手下去找首领。

而此时柅原还在思考。

「虽然无法很具体了解那两个人的实力,不过他们也不认为自己适合护卫的工作吧。为什么首领要用这种人呢?」

这也是爱姬感到很疑惑的一点。

柅原接着说出了一种可能性:

「首领真的只是要进行面谈吗?」

「您的意思是这也许是个圈套?」

另一种可能性,先假装老老实实地和对方见面,到时候再对『闇中影』的使者下手,或杀或掳,总之采取对『恶戮司』最有利的行动。

「这么一想,派遣不适合护卫的人参与这次面谈的理由就说得通了。」

「一点也没错。」

「会不会还有其他原因……」

「反正都是要杀首领,那还不是一样吗?要和那些家伙战斗也没什么不好吧,现场一片混乱搞不好还更容易下手咧。」

格则看得很单纯。对格而言,只要简单明了地设定一个目标,考虑其他小细节都是没用的。

「现在想那么多都没意义啦。」

然而棍原无法像格想得那么简单。他似乎还在脑中盘算着什么,但此时却突然转移了话题:

「还有地点……天狗乌托邦是什么啊?」

棍原歪着头思索,看得出来他并不知道这个名词代表着什么。

「我也不清楚。也许是什么暗号,或者是我听错了……」

「我会再让手下去调查,一有结果就会通知你们。」

时间的部分则很确定是四天后的下午四点。

此时房里的时钟正好指着四点,所以也就是恰好四天,九十六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这段时间一定要将所有事情准备妥当,布好必胜的阵式应战。对爱姬来说这四天只是等待,不过棍原那里就有得忙了。

「报告完毕了。」

「嗯,干得很好。」

棍原满意地点点头。

「您过奖了。那我们也要告辞了,时间差不多了。」

在爱姬说话的时候,格已经站起身来。

她直直走近柅原,还把手搭在他肩上说:

「当老大还挺累人的嘛,要考虑一堆麻烦事,辛苦了辛苦了。」

爱姬当时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两人,所以没有看到棍原的脸上究竟出现何种表情。

走出公司腹地,爱姬和桥一起踏上回家的路。她们搭电车到离家最近的车站。

「为什么棍原老是那么臭屁啊?」

「要统筹一个组织,有时候摆出那样的态度是必须的。不过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因为角色设定为小学生,所以格手上提了一个大包包。原本为了强调小学生的身分应该要背制式的书包才对,然而格断然拒绝了。

从车站走回家的路上,骑着脚踏车的邻居太太看见她们两个,于是从脚踏车上下来,牵着车走过来。太太的车篮里还放着超市的袋子。

「唉呀~两姊妹一起回家啊,感情好好喔。」

「午安您好。」

爱姬赶忙打招呼,不过格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榴……密子,怎么没跟阿姨打招呼呢?」

在邻居太太眼中,这一定是姊姊教妹妹的温馨画面;但对爱姬而言,她纯粹只是不想让格一个人轻松,才把她一起拖下水参与这段对话。

「你好——」

格用极小的音量打着招呼。隔壁太太开始闲话家常,而爱姬也只是敷衍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话。谈到妇女单独夜归的话题时,太太再度骑上脚踏车。

「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的,请慢走。」

看着隔壁太太远去,爱姬叹了口气说:

「要是常常这样还真麻烦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从表情看来爱姬并不讨厌这样,因为她知道邻居的太太人还不坏。

「如果不喜欢的话就不要装模作样了嘛。」

「那怎么行呢?」

不过此时爱姬心想,要是当初把角色设定得更接近自己的本性,这样也不用老是得和人聊天,应该会轻松多了吧。

爱姬走在前头,弯进了一个转角。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格的视线那一刻,一阵风吹了过来。

不合时节,突然袭来的这一阵风,让格一时之间停下了脚步。

然后蝉继续鸣叫。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但是……当格也弯进了转角时,却没看到任何人。

原本应该在那里的爱姬竟完全不见踪影。

「喂……」

格环顾四周。

并没有任何异常的现象。

爱姬消失了,但其他的事物还是一如以往。

而且事前毫无征兆。

前『恶戮司』成员,敏感度比一般人高出几百倍的格,事情就这样发生在她的眼前。

还摸不着头绪,一头雾水的格开口唤着:

「……爱姬?」

——完全没有回应。

「爱姬。」

她再度开口。

一片静默袭来。

爱姬究竟到哪去了呢?

也许临时有什么急事就丢下格离开了吧?但若真是如此,她一定会先跟格说一声。格相信爱姬不会一声不响地离她而去。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格却能感受到危险的气息。这是身为前『恶戮司』的直觉。不过绝不能小看这直觉,尤其在生死关头,这样的直觉更是人类重要的能力之一,操控着人的五感。

这个第六感让格的眼神比平时更加锐利。

爱姬并非等闲之辈,所以格也很难想像她会乖乖受人摆布。只是爱姬的身手不如格,要是遇到高手突袭也有可能遭遇不测。但话说回来,她们两个原则上已经死了,没道理还有人要把她们当目标。就算真是『恶戮司』的追兵,也不可能留下格一个。

格狂奔了起来。

她没有目标,但为了寻找爱姬的身影,她不断地跑着。

格无法冷静地搜索,为了消弭心中的不安,她只能一直跑。虽然格对于自己激动的情绪感到意外,不过还是继续追寻着爱姬。

7

现在是手冢爱姬失踪的隔天早上。

格黑着眼圈来到K?S综合保全公司。

昨晚,她还满心期待爱姬会立刻回家,但爱姬却没有回来,因此格整晚都在街上来回奔驰着寻找。深夜里,她小小的身躯拚命地在大街小巷穿梭,差点引来员警的盘查,然而她用疾如风的飞毛腿便甩开了这些障碍。

一到早上榴就联络柅原,棍原二话不说就要她先到公司去。

「早啊,格……今天没什么精神喔。」

难得在公司外头遇到土岐野。他穿着凉鞋,大概是出来透透气吧。除了那条不搭调的围巾以外,看起来就是很一般的年轻人。

「我本来就没精神了啦。」

格自讨没趣地答道,声音听起来有些僵硬。其实,这时候能够找个人说话,格的心里就已经踏实许多。

明明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也是独来独往。大概是因为之前和老爷爷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还有和爱姬四处流亡的两个月,都让格的内心柔软了起来。

还不都是爱姬害的,格在心里如此偷偷咒骂。她多希望爱姬出现在她面前,多想要当面好好骂骂爱姬。

「外面的空气真是新鲜呐。」

土岐野随性所至地自说自话。

不过话说回来,棍原公司里的保全人员应该都不能自由外出才对。

「你可以自己这样跑出来喔?」

「嗯,偶尔啰。」

土岐野并不是柅原的部属,所以没有义务要遵从命令。平常他只是懒得出门,心血来潮的时候就会出来走走。

他们进入公司的办公大楼。柜台的小姐对着土岐野投以热情的眼神,土岐野看都不看一眼,快速通过往后门走去。

推开后门,土岐野并没有回宿舍,而是往练习场前进。

「等会儿全员集合,好像有什么大事报告。」

一定是因为昨天爱姬得到那个关键性的情报,所以现在要通知大家吧。

但是现在的格一点也不在乎那些事情。她一直在想爱姬那家伙到底上哪儿去了,内心焦躁不已。

为数众多的K?S综合保全的保全人员集合在练习场的大礼堂里。这些人在公司的职位,和在柅原兵团的地位是相同的。

军团里各个单位都整齐列队,看样子总共约有近百人。只有土岐野和格没有入列。

有一个人独自面对着这一群庞大的队伍,他就是站在正前方的棍原。他的目光扫视着每位队员,接着以宏亮的声音开口说道:

「二天后有很重要的工作!」

接着他开始滔滔不绝地阐述理想的组织论,还说为了匡正与理想背道而驰的『恶戮司』,大家要并肩作战。

对于这样的理念没什么热情的两个人正交头接耳着。

「这些人听到要对抗『恶戮司』都不会皮皮挫吗?」

格毫无顾忌地指着眼前的保全人员问道。至今棍原依着『恶戮司』的命令行事,差遣着手下这些人,所以照理说他们应该不会做违背组织的事才对。

「因为他们不认为自己是『恶戮司』的人。他们只觉得自己忠心耿耿的指挥官刚好是『恶戮司』罢了,所以并不会有背叛组织的感觉。」

「与其说他们效忠于『恶戮司』,应该说他们效忠于棍原才对吗?」

「就是这样。」

格有些不以为然。对她而言因为跟着棍原比跟着『恶戮司』有利,所以才会决定加入这个计划,但是这些保全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此时全场哄声雷动,巨大的声波一定传到了公司腹地以外的地方。听到的人也许会以为是工作前振奋精神的喊声吧。

音量很大,格一脸不悦地闭上了口,而一旁的土岐野也有相同的表情。

接着集会结束。解散后,有工作的回工作岗位,没当班的就到训练场或是回自己房间。

有一部分的职场上主管阶层的私兵,也就是士官阶级的人还留在场内准备开会。柅原把格和土岐野一起叫了过去。

首先是讨论最新的事件,爱姬失踪一事。

「为什么人会不见了?」

棍原率先开口带领大家讨论这个议题。

「有没有可能被『恶戮司』发现,所以在逃亡中?」

其中一名男子提出质疑。柅原摇摇头说:

「目前并没有消息显示这样的情形。」

要是发现应该死了的叛徒还继续活跃,上头肯定会下达指令给组织成员,而且也会对柅原采取行动才对。若首领认为柅原帮助爱姬和格脱逃,那应该会有所申诚或惩罚吧。即使首领觉得柅原被爱姬给骗了,大概也会下令要解决爱姬。

然而这附近却没有通报员活动的迹象。因此,也许不能说百分之百,但至少也有八成确定『恶戮司』并没有在追杀爱姬。

「那么她就是自己故意消失的吧。可能她一想到要对抗『恶戮司』就害怕了……」

「怎么可能啊!」

你白痴喔,格不屑地说道。

此时,有人小声说着:

「或许她回『恶戮司』了……」

听见这句话的那一秒,格颜色骤变,大声吼道:

「是谁说的!」

她的目光扫向声音的来源。

「是不是你?」

格质问着离她最近的那一个﹒然而另一个人举起了手。

「是我。」

「是你啊!」

格抓住男人的衣领,硬是把他从众多精英的行列中拉了出来。虽然格的体态与孩子没有两样,但大人却完全无法和她的力量抗衡。抓住衣领那双小手开始变成紫色。

格把脸贴近男人死盯着他看,并开口说道:

「给我听好,爱姬她啊,才不会背着我做那种事咧!」

然后暴戾地将他推回去。男人重心不稳踉跄了几步,伙伴们伸手扶住他。

虽然称不上敌意,但不友善的空气弥漫在格和男人之间。

「我倒很难想像爱姬小姐会回到『恶戮司』。」

不知道是不是想化解紧张气氛,土岐野开口说话了。

「她的家人都死于『恶戮司』之手,那种恨意难消啊。尽管没有直接可以怨恨的对象,那仇恨依然还是不共戴天的。」

没有人对土岐野的看法有异议。先不说土岐野是不是说服了这群官员,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这才好不容易得到众人瞩目。

「反正只能去找了啦。」

格认为在这种非常时期,正是派遣警备队伍进行地毯式搜索的最好时机。若不行的话,榕也只好自己人一个找了。

然而此时棍原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在格的头上。

「就算没找到手冢的女儿,你也要继续参加我们的计划。」

格完全没考虑到这件事,她惊讶地看着柅原。

「为什么?」

不知不觉中她已忘了打倒首领一事,光是埋首于寻找爱姬的动向。

「这是之前就说好的,所以你一定要继续做下去。难道你想回到流亡的日子吗?」

柅原的说法十分正确。一开始就是因为答应柅原要协助他完成计划,之后的生活才得以安定下来。所以一旦有什么动静就得按照他的话去做。

若是反悔的话,不只会被赶出现在住的地方,还要有所觉悟,因为接下来棍原一帮人就会毫不客气展开追杀行动。

「……我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爱姬现在情况如何,不过那女人心机重又狡猾,遇到任何危机都能化为转机,所以她一定还活着。

如此想着,格才放手加入棍原的计划。

然而这段期间并没有办法寻找爱姬的下落。

活该。

要是不甘心的话就自求多福吧。

格在心里咒骂着爱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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