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尤金挑戰魔王
七章／尤金挑戰魔王
「唔，好緊張喔！」
迷宮昇降機裡，堇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
「小堇，到達一百階層還需要一下子，要不要來一瓶？」
莎拉遞給堇一瓶具有安定精神效果的魔法飲料。
「謝謝……小莎拉……呃……好苦。不過，感覺心情好像放鬆了一些。」
「是嗎？那就好。不過尤金倒是很冷靜呢。」
「算是吧。莎拉不緊張嗎？」
聽我這麼問，莎拉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我向母國的聖女大人報告後，她們給了我很大的壓力。說是無論如何都要在這場戰鬥中留下聖國的印記……」
「別太勉強自己。艾……魔王交給我來對付，莎拉就專心解救人質吧。」
「欸，尤金同學不怕魔王嗎？」
堇抬眸向我問道。
「……嗯，我不覺得害怕。」
「哇～好厲害喔～」
「對手可是傳說中的魔王耶？尤金的神經到底有多大條？」
堇和莎拉都露出傻眼的表情，但我不怕魔王的原因和她們想像的有點不一樣。如果是面對艾莉以外的魔王，我一定不會這麼冷靜。
──即將到達一百階層。
迷宮昇降機裡響起無機質的聲音。
「「「…………」」」
我們自然而然地陷入沉默，迷宮昇降機的門隨即緩緩開啟。
眼前不再是之前那樣的廣闊空間，而是一片明明沒風卻詭異搖晃的黑色森林。我走在前頭，在森林中慢慢地前進。視野很差。
濃霧使我看不見十步以外的東西。呼吸困難大概是瘴氣的影響吧。
「堇，妳的身體還好嗎？」
上次受到魔王瘴氣的影響，堇連站都站不穩。
「雖然有點不舒服……但我沒事，尤金同學。」
「小堇千萬別離開我的身邊。就算有從尤薩王那裡借來的魔法裝備，這股瘴氣仍然對身體有害。」
「……嗯，謝謝，小莎拉……」
這次的作戰是堇和莎拉兩人一組。
魔王艾莉妮絲在整個一百階層展開了活生生的結界魔法『黑森林』。
堇的任務是將黑森林燒毀。
莎拉的任務是救出被囚禁的人質，我的任務則是對付魔王，為她們爭取時間。所以從這裡開始只有我一個人走進森林深處。
「那麼，我先過去宣告挑戰『神之試煉』了。妳們聽到天使之聲後，就按照計畫行事。」
我向兩人說完，正準備一個人走進深處時，手臂突然被她們抓住。
「堇？莎拉？」
我還沒來得及問什麼事，堇就一臉認真地對我說：
「欸，尤金同學。」
「怎麼了？」
「若能順利突破『神之試煉』的話，我有話要對尤金同學說。」
她的臉頰泛紅，眼中泛著淚光，看來是很重要的事。
「有話要說？現在說也可以啊。」
「不，等到順利突破一百階層後再說。超越一百階層對探索者來說是一個里程碑對吧？所以達成這個目標後我才要說。」
「？我知道了。」
雖然有點在意，但我沒再追問下去。
等突破一百階層後再問她吧。
「尤金。」
這次換成莎拉緊緊握住我的手。她的身體朝我湊近，在幾乎可以感受到呼吸的距離下在我耳邊喃喃低語。莎拉的長髮輕拂過我的身體，讓我不禁心跳加速。
「我也……有話想跟你說。其實應該早點說的才對，在那隻偷腥的貓出現之前……」
「等等，小莎拉～？」
「小堇，可以請妳別妨礙我們嗎？我可是等妳說完才開口的喔！」
「妳口中的偷腥的貓是在說誰？」
「哎呀呀呀，還需要明說才知道啊，真是隻遲鈍的小貓咪呢。」
「這張嘴開口居然那麼臭？明明在大家面前像個清純的學生會長，對我卻那麼毒舌～？」
「這才是我原本的性格。聖女候補可不是只靠單純就能勝任的喔。小堇也差不多該學學怎麼說話了吧？」
堇和莎拉互相捏著對方的臉頰。
「妳、妳們兩個……要和睦相處啊。」
這次的作戰全寄託在堇和莎拉的身上。
本以為兩人最近變得比較親密，卻還是會時不時發生一些小爭執。
「包在我身上！尤金同學。我會和小莎拉一起搞定的。」
「嗯，我會照顧好小堇的，尤金不用擔心。」
「小莎拉，我們走吧！」
「妳就跟在我屁股後面吧！」
「不好啦，我們手牽著手一起走吧。」
「才不要，跟小堇牽手的時候我得施展結界魔法，不然會被燙傷的！」
兩人打打鬧鬧，隨即消失在與我不同的道路上。
人質被囚禁的地點已經事先確認過了，她們應該是朝那邊前進。
我抬頭仰望天空。雖然被樹木擋住不太明顯，但有圓圓的東西輕輕地飄浮在那裡，那是俗稱『迷宮之眼』的球狀魔道具。
透過迷宮之眼，最終迷宮的景象會顯示在南方大陸全境的『轉播裝置』上。
（老爸和……青梅竹馬（愛里）有在看嗎？）
就算現在沒看，總有一天也會看到吧。對手可是魔王。
（不能讓大家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
我想著這些，繼續緩緩地朝黑色森林深處前進。
本以為中途會受到什麼阻礙，卻什麼也沒發生。
我走到一處開闊的地方，只有那裡格外明亮。
在黑色森林中的一座小泉水。
白色的花在泉水周圍盛開，形成一幅夢幻的景象。
睡在白色花叢中的美麗女子。
看不見平常那對漆黑的翅膀，似乎可以自由收放。
沉睡的她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她應該注意到我來了吧。算了，無所謂。
『神之試煉』不能採取突襲方式，必須光明正大地展現自己的力量。
「尤金•聖達菲爾德將要挑戰『神之試煉』。」
我對著探索者徽章低喃。像是呼應一般，天使之聲在整個階層中響起。
──已經受理挑戰者尤金•聖達菲爾德的『神之試煉』申請。
──……那個，真的要請你想個辦法解決，拜託了。
（……嗯？）
後一句的廣播不太對勁。
但我沒空去在意這些。空氣驟然變得緊張起來。
「呼哇～總算有挑戰者來了啊。」
魔王艾莉妮絲坐起身來。
她看到我的臉，驚訝得眼睛眨個不停。
接著像是想出什麼壞主意似地，嘴角微微上揚。
「迷宮之眼都給我離開這裡。」
「…………咦？」
聽到這句話而愣住的我不由得發出一聲疑問。從空中看著我的轉播裝置之『眼』立刻飛得遠遠的。這些最終迷宮之眼應該無論是誰都無法干涉才對。
我的全身開始直冒冷汗。艾莉沒有察覺到我的感受，對我露出滿面笑容。
「嗨，尤金！你是特地來見我的吧？」
魔王艾莉妮絲向我揮了揮手。雖然一如往常的樣子讓我鬆了一口氣，魔王散發出來的魔力和瘴氣卻無法跟平時相提並論。
魔王（艾莉）嬌小的身軀，如今看起來比龍還要巨大。
「欸，艾莉。妳是不是該回去學園的地下了？」
我將手搭在劍柄上問道。我從堇那裡分來了炎之神人族（堇）的魔力。
這次我還準備了一個祕密武器。
「嗯，久違地重獲自由，我想稍微多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氣～話說回來，尤金的女朋友們怎麼沒跟著一起來？」
「她們害怕艾莉所以沒來。」
「大騙子。」
我的謊言輕易地就被戳破了。
我本來就不指望能騙過她。黑色森林是魔王（艾莉）創造出來的結界。
只要待在裡面，我們的一舉一動想必都在她掌握之中吧。
「炎之神人族的女生……穿著奇怪的衣服呢，肯定是那個學園長（大叔）的嗜好吧？另一個聖女見習的孩子……雖然帶著『聖劍』，卻無法運用自如……看她的樣子，大概連『聖劍之聲』都聽不見吧……嗯。」
她的語氣就像親眼目睹一般。不，她應該是透過結界看到的吧。
「艾莉，我是神之試煉的挑戰者。」
我拔劍出鞘，發動魔法劍。刀身隨即發出紅光……以及滋滋滋的聲響。
「我可沒把你教成那種急性子的男人吧？尤金。」
啪沙一聲，一對巨大的黑色翅膀從艾莉的背後展開。
與此同時，黑色的風猛烈地搖晃整座森林。
（好驚人的瘴氣……）
根本無法與學園的大地下牢相比。沒有魔力耐性的人，可能瞬間就會失去意識……
（堇、莎拉……）
就在我分散注意力的時候──
「你不專心喔？」魔王陡然出現在我面前。
（空間轉移！？）
身體比意識早一步動了起來。我以毫釐之差躲過魔王打算掐住我脖子的手。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黑色森林中出現上百根像長槍一樣的樹枝，朝我射來。
我用結界魔法和魔法劍•炎刃擋了下來。
「哎呀，挺有兩下子的嘛。那麼，這招怎麼樣？闇魔法•影之獸。」
我的周圍出現數十隻全身漆黑、用雙腳行走、有著長長利爪，模樣宛如獅子的魔獸。
這些影之獸從四面八方同時朝我撲了過來。數量太多了。
「貳天圓鳴流•鎌鼬！！」
鎌鼬所增生的劍刃將影之獸的腦袋盡皆斬落。艾莉彷彿算準了這個時機──
「闇魔法•黑風牙。」
宛如歌唱的聲音響起。攻擊一波接著一波，完全不給我喘息的時間。巨大獸爪般的魔法斬擊從面前朝我襲來。
「咕！」
雖然用結界魔法覆蓋全身，身體還是發出不堪負荷的嘎吱聲響。
「貳天圓鳴流•獅子斬！！」
我使出魔法劍單點突破，從魔王的魔法中逃脫出來。魔王見狀連連拍手稱讚。
「至少得做到這種程度才行呢。」
魔王一臉滿意地說道，我的心中卻充滿了焦慮。
別說是一刀了，我甚至連縮短跟艾莉的距離都做不到。
這樣下去可不行。
（還沒好嗎……？）
我回想起昨天與學園長訓練時的對話。
◇
「堇同學，穿上這個吧。」
「這就是能提升魔法能力的魔道具嗎？」
尤薩學園長遞給堇一件紅色的魔法長袍。
看起來有點老舊，魔道具上也感受不到強大的魔力。
學園長口中的祕藏品看起來相當不起眼。比我更懂魔法的莎拉似乎也有同樣的感想。
然而，當堇的手穿過長袍袖子的那個瞬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空氣中瀰漫起宛如燒焦的氣味，火花四處飛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這個是……？」
堇自己也大感不解。
「成功了，堇同學。這個魔道具的名字叫做『火之大精靈斗篷』。穿上它就會吸引大量的火精靈聚集過來，如果是普通人穿，不到五分鐘就會全身灼傷。」
「等一下！！學園長！？您為何拿這種東西給她穿！？」
「不用擔心，堇同學是炎之神人族，階級比火精靈還要高，不會有灼傷之虞。如果使用結界魔法會把精靈趕跑，所以連我也無法裝備。雖然火之大精靈斗篷只需要『正常地』穿上就能發揮效果，但因為沒有人能穿，只好選擇放棄……」
「這時堇正好從異世界過來。」
「沒錯！運氣真好。」
哈哈哈，學園長豪爽地大笑起來。
「尤薩王，恕我直言。據說精靈魔法比一般魔法更難駕馭，就連壽命遠比人類還長的精靈族和矮人族，也要經過漫長的歲月才能勉強學會。我覺得對小堇來說很困難……」
「咦！小莎拉，是這樣嗎？」
「我也曾聽說過。」
莎拉說得沒錯，學園裡也是這麼教的。然而，學園長咧嘴一笑。
「正是如此。在眾多魔法之中，精靈魔法因為學習難度過高，使得大部分的人都敬而遠之。那麼，精靈魔法為何如此難以駕馭呢？那是因為精靈們的性情反覆無常的緣故。若要隨心所欲地操控精靈，必須花費漫長的歲月與精靈打好關係。不過，這次的對手是墮天使艾莉妮絲。堇同學，妳知道精靈和天使敵對的原因嗎？」
「呃，好像有點印象，不是很確定……」
「帶領精靈的神明和帶領天使的神明之間，從前曾經爆發過一場戰爭。」
「啊！我想起來了！那個叫做神界戰爭吧！」
經過我的提醒，堇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
「因此，精靈魔法對魔王艾莉妮絲非常有效。我在這裡教妳一個精靈魔法的訣竅吧，堇同學不需要做出詳細的指示，只要說出希望借助火精靈的力量擊敗前大天使長艾莉妮絲就行了，這樣精靈就會欣然相助。其實原本必須懂精靈語，但火之大精靈斗篷會自動傳達妳的意思。」
「原來如此……不過，平時可不能穿著到處走。要是堇穿上它，一定會引起火災的。」
我看著四周飛舞的火花說道。
「平時就只能帶在身上或使用結界魔法趕走精靈。幸運的是，尤金的探索隊裡有兩個人會使用結界魔法。」
「若我或莎拉不在身邊的話就很危險呢。這次就由莎拉和堇兩人一組行動吧。」
「會這麼順利嗎？」
「我、我明白了！我會試試看的。」
堇神情緊張地點了點頭。就這樣，才短短一天，堇就成為了精靈魔法使（暫時）。
◇
「那麼，接下來是……哎呀？」
魔王察覺到異狀。黑色森林中有火花飛舞著。
看樣子堇已經順利地求得火精靈們的協助。
整座黑色森林都在痛苦地搖晃著。
「嗯，火精靈啊。有點麻煩呢。」
一點點，真的就只有一點點。感覺她的語氣不像剛才那般從容。
「尤金該不會以為這樣就能占上風了吧？」
魔王（艾莉）將手高高舉起。一把黑色的長槍頓時落在她的手上。
「破爛的世界樹長槍啊～算了，有總比沒有好。」
「唔！？」
魔王一舉起那把長槍，我便感受到一股彷彿喉嚨被刀刃抵住的壓迫感。
「時間還多的是……讓我們盡情地廝殺（相愛）吧？尤金。」
魔王舔了舔鮮紅的嘴唇。我的脖子上傳來冷汗滑落的感覺。
……看樣子過去支配南方大陸的傳說魔王，似乎是認真地要與我對決。
墮天之王（魔王）艾莉妮絲緩緩地舉起那把不祥的黑槍。
我緊握住燒得通紅的劍柄。
魔王（艾莉）沒有露出任何破綻。據說天使一生下來，就能像高手一樣精通各種武器，因為他們是以神的使者身分降生於世的。
我和魔王對視了十幾秒。
「尤金，不出招嗎？這樣可不像你。」
魔王露出困惑的表情歪著頭。
「……不，我要出招了。」
我想起艾莉不知何時說過的話。
被封印一千多年的艾莉曾經說過「偶爾也想去外面好好地活動一下筋骨呢」。
「貳天圓嗚……」
在我施展劍技之前，咻啵！劃破空氣的聲音切開我的臉頰與耳朵。
連同包覆身體的多重結界魔法一併射穿。
「有夠慢☆尤金真是的，慢到我都想打呵欠了呢？」
一陣劇痛襲來。
「唔！？」
左耳聽不見聲音。無暇顧及順著臉頰流下的熱血。
眼前的魔王正舉起黑槍準備向下揮落。
我勉強避開那直指左胸的槍刃。
「闇魔法•黑時雨。」
黑色刀刃如雨水般落下。同時，我的眼角餘光瞥見魔王準備朝我發動音速突擊的姿態。
（……不行了，躲不掉。）
死──腦中突然浮現出這個字。就在這時，學園長的聲音掠過我的腦海。
◇
「我記得尤金是來自東方大陸的『劍聖』家後裔吧。」
在修行的休息時間，學園長如此問道。
被學園長的劍術打得體無完膚的我氣喘吁吁地回答：
「聽說到爺爺那一代，『聖原（聖達菲爾德）』家確實是以劍聖自稱，但我老爸並沒有繼承這個稱號，我也無法辨認這件事情的真偽。」
「咦！？是這樣嗎，尤金？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為何沒告訴我這件事！？」
「尤金同學，『劍聖』是什麼啊？」
「小堇，妳要好好學習一下歷史。」
「人家才剛從異世界過來嘛！」
莎拉和堇在一旁插話。
「劍聖是五百年前暫時終結東方大陸戰亂的英雄。後來英雄消失後，東方大陸又再度燃起戰火，所以那只是短暫的和平。」
「哦！這麼說，尤金同學就是那位劍聖的後裔囉？」
「很難說。雖說姓氏中有『聖』字就是劍聖後裔的證據，但東方大陸到處都有人以此自稱……坦白說，我自己也覺得很可疑。」
「這樣啊……我不太清楚東方大陸的事，所以也不知道。」
我向堇和莎拉如此解釋。
「嗯，是嗎？在我的記憶裡，初代劍聖的劍技似乎與尤金使用的圓鳴流有幾分相似，但那傢伙是二刀流，這一點明顯不同。」
（嗯？……莫非尤薩學園長曾見過初代劍聖……怎麼可能，那可是五百年前的人物耶。）
不不不，這實在太荒唐了。
「您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我如此反問。只見學園長摸著下巴鬍鬚，皺起眉頭仰望天空，像是回憶起什麼似的。
「我認為初代劍聖所使用的劍技並沒有固定的型，那位劍聖每次的戰鬥方式都不一樣。那傢伙說過『劍沒有固定的形式，只需配合要斬殺的對手做出變化』，就這樣若無其事地與大魔獸或魔王交鋒。」
「沒有型……？」
「尤金要面對的是一千年前支配南方大陸的魔王艾莉妮絲，是連拯救世界的大勇者亞伯也只能將其封印的怪物，別想著只靠現有的劍技來應付。觀察對手，找出弱點，然後更新自我。勝機就在無路可走之處。」
學園長給堇魔道具，教莎拉寶劍的使用方法，送我的卻是相當基礎的建議。
「探索家的心得嗎？」
在學園裡聽到耳朵都長繭的九條心得。
■探索家的心得
其一：常保冷靜
其二：備好退路
其三：先行觀察
其四：尋找弱點
其五：畏懼敵人
其六：瞭解自己
其七：勝機無路
其八：更新自我
其九：開闢道路
挑戰最終迷宮時需謹記以上九點。學校的學生手冊一開始也有明確記載。
「我能說的頂多就是這些，尤金一定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設法解決。那麼，再來切磋一場吧？」
「……拜託您了。」
學園長的話中含義，當時的我大概連一半都無法理解。
後來我繼續被學園長的神劍複製品（雷瓦汀）打得落花流水，最終倒地不起。
◇
（…………）
無數的黑刃從天而降，還有瞄準我心臟的魔王之槍。
前後左右都無處可逃。我的結界魔法無法擋下魔王的攻擊。
（……將軍。）
就在腦中浮現「輸了」這個念頭的時候──
──根據契約，借用『魔王』的力量。
瞬間，漆黑的瘴氣覆蓋我的身體。平常使用這股力量的時候，我會以結界魔法來保護自己。
但我現在刻意不這麼做，任憑力量流入體內。
「……尤金？」
魔王發出略帶困惑的聲音。黑刃接二連三地刺入我的身體。
但我絲毫不在意，而是專心面對眼前的魔王長槍。天使天生就具備充分的戰鬥技術和知識，作為神的手腳工作。
但也僅此而已。天使雖然不老，但也不變。
天使的能力在誕生之後即已固定，永遠無法成長。艾莉以前就曾向我吐露過這樣的不滿。
魔王的槍術是高手級的，身體能力不遜於神話生物。作為神的僕人，被賦予的力量是單調的動作。我無視全身流出的鮮血，配合黑槍的動作，利用『空步』向前跨出，瞄準魔王的脖頸。
「唔！？」
魔王藏不住臉上的驚訝，瞬間愣了一下，隨後急忙拉開距離，我才終於得以獲得喘息。
「……回復魔法•超回復。」
黑刃從身上脫落，傷口逐漸癒合。或許是因為失血過多，我的視線有些模糊。
然而，看到魔王的樣子，我的嘴角不禁上揚。鮮血從艾莉的脖子流了下來。
在雪白肌膚與漆黑翅膀的襯托下，那道鮮血就宛如一朵盛開的薔薇。
「總算中了一劍……啊。」
「你是笨蛋嗎？尤金，你找死啊？」
艾莉輕輕嘆了口氣，傷口在這段期間癒合了。
我賭上性命使出的一擊，竟如此輕易地……
「話說回來，尤金這副模樣，看來已經很適應我的魔力了呢。」
「模樣？適應？」
「你沒發現嗎？來，自己看看。」
艾莉打了個響指，我的眼前出現一面大鏡子。
鏡子裡的自己仍是熟悉的樣貌，皮膚卻變成了淺黑色。
「這是……」
我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手臂，感覺不像自己的手。
「尤金只有白魔力，所以和其他顏色混在一起就會立刻染成一塊。容易被其他魔力染色可說是白魔力的特徵呢……仔細一看其實還滿不錯的，只不過感覺有點像花花公子就是了。」
「……花花公子？」
有時候我不太明白艾莉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真是的，尤金的戰鬥風格還真危險。我看不如……」
正當魔王要開口的時候──
「尤金同學！！你還活著！？」
一道人影從森林裡跳了出來。
「堇！？妳怎麼跑來這裡了？」
「全部人質都救出來了！我也放火燒掉森林，現在已經沒問題了！小莎拉叫我過來幫忙尤金！我的魔力應該差不多用完了吧？」
我暫且與艾莉拉開距離，衝到堇的面前。她看到我後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咦咦咦咦！尤金同學換了造型！變得像花花公子一樣！！……不過感覺還不賴，只是有點像男公關就是了。」
「花花公子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連堇也使用我不知道的字眼。這是堇的世界的用語嗎？
「在那之前，我來注入魔力吧～☆」
正當堇準備將手臂環過我的脖子抱住時──
「啊～啊，來了個礙事的人啊。」
這道原本熟悉的聲音讓我不寒而慄。
聲音裡明顯帶著殺氣。我的面前有什麼東西快速掠過。
「………………咦？」
黑刃悄無聲息地刺進堇的胸口。堇隨即緩緩地跪倒在地。
「堇！！！！」
我立刻拔出黑刃，對她施展回復魔法。然而，治癒速度相當緩慢。
「………………尤……金…………同學。」
堇用虛弱的氣音呼喚著我的名字。
「果然死不了呢。誰教我這個前天使的攻擊對神族的效果特別差，偏偏堇妹妹又是炎之神人族，真是可惜。」
「…………艾莉，妳這個傢伙。」
「怎麼啦？我可是魔王耶？難道你以為我會手下留情？反正死掉了還能用復活之雫復活。」
「…………」
我對自己沒有再三叮囑堇別來這裡這件事感到後悔莫及。
本以為魔王會繼續追擊，但她似乎沒有這個打算。
我持續施展回復魔法，但傷口的癒合依然緩慢。
「刺在堇妹妹身上的是毒刃，所以她一時半刻無法動彈，也沒辦法將魔力分給尤金了。」
「可惡！」
我抱起堇，打算從這裡離開。
「不行☆要是逃走的話，我會把你們兩個都殺了。試煉還要繼續下去。」
她對我們散發出來的殺氣是貨真價實的。無法逃跑。
「堇，稍微等我一下……」
我慢慢地讓堇躺在地上，接著向前邁步，準備與魔王決一死戰。就在這時──
「等……一下，尤……金……同學。」
我的手臂被堇抓住。
「堇！妳還不能亂動。」
無視我的話，堇低聲喃喃道：
「欸，火之……精靈……我想……把力量……借給……尤金同學……」
就在她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耳朵嗡嗡作響，眼前隨即變得一片通紅。
回過神來，我和堇的周圍已瞬間被熊熊燃燒的巨大火焰漩渦包圍。
接著，紅色魔力湧入我的身體，有種艾莉的黑魔力逐漸被覆蓋的感覺，刀刃即將再次染成紅色。此時──
──更新自我。勝機就在無路可走之處。
──容易被其他魔力染色可說是白魔力的特徵。
腦海裡浮現過去的對話內容。堇和火精靈的魔力無比巨大。
只要使用這股力量，定能與魔王一戰。
但是，這樣就足夠了嗎？要做到不拘泥於型、抵達無路可走之處……
「魔法劍•炎之闇刃。」
鮮紅的火焰纏繞在黑色刀刃上。我感覺到黑魔力和紅魔力在體內劇烈翻騰。
我用結界魔法勉強維持住兩者的平衡，但這持續不了多久。
然而，可以感受到一股不同於以往的力量。
「闇魔法•黑時雨。」
艾莉施放魔法，無數的黑刃如雨落下。我朝空中揮舞刀刃。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黑刃如煙火般消散。魔法劍的效果範圍大得誇張。
「……唉～這下麻煩了。連精靈們都變成敵人了啊。」
魔王語帶無奈地抓了抓頭。
「那麼，讓我們分個高下吧，尤金？」
「…………好啊。」
我緩緩地舉起劍。
「…………加……油，尤……金……同學。」
耳邊傳來堇嘶啞的聲音。我轉頭向她微微點頭。
同時，大量的紅魔力湧入，導致身體彷彿在燃燒一般發燙，但我不去在意這些，而是壓低重心，準備使出賭上一切的一擊。
「我乃尤金•聖達菲爾德，請賜教。」
「我是艾莉妮絲•基路伯•芙蕾雅……不過我已經捨棄這個天界的名字，現在只是魔王艾莉妮絲。尤金，放馬過來吧。」
嘈雜喧鬧的黑色森林。
熊熊燃燒的鮮紅火焰。
無視這一切，只專注在俯視著我的魔王艾莉妮絲身上。
摻有聖銀的劍劈哩一聲裂開。
刀身承受不住魔王與炎之神人族的魔力。
（又要孤注一擲了嗎……）
仔細想想，與神獸地獄犬戰鬥時也一樣。我跟這種生死一線間的較量特別有緣。
「反轉魔法•黑天使。」
魔王像唱歌一樣輕聲吟唱著旋律美妙的咒語。
一群宛如孩童般的天使──的影子，像在跳舞一樣優雅現身。
那群小小的黑天使發出咯咯的笑聲，將我和堇包圍了起來。
漆黑的身體和翅膀，只露出潔白的牙齒，看起來相當詭異。
「咯咯咯♪」
一隻黑色的小天使笑著向我們靠近。就在他即將進入劍的攻擊範圍時，轟的一聲，火焰將黑色的小天使整個包覆。
「呀啊啊啊啊啊！！！」
尖銳的慘叫聲。小天使被火焰吞噬，頃刻間化為灰燼。
我彷彿有一瞬間看見火焰的人影。
……那是？
「哎呀呀，是火之大精靈啊～居然召喚出那麼棘手的傢伙。」
彷彿在回答我的疑問一樣，魔王說出了這句話。
「火之大精靈……」
「呵呵，看樣子他正在保護堇妹妹呢。尤金大可以放心地專心對付我。」
魔王張開雙臂，示意我放馬過去。然而，黑色的小天使圍繞在她身邊，宛如保護魔王的一道牆。那些傢伙恐怕是活生生的結界與劍。
要是我輕率地靠近，就會立刻被群起而攻。
………………滋滋……滋滋滋……
我手上的魔法劍像是渴望戰鬥似地顫抖著。
「你不上嗎？」
魔王彷彿挑釁一般微笑著。我輕輕地深吸一口氣，壓低重心。
（應該是時候了……）
雖然計畫被打亂，但我們三個有討論過我使出全力一擊的時機。
•我弄清楚魔王的實力。
•堇和莎拉救出人質。
•從炎之神人族（堇）那裡獲得新鮮的魔力。
•還有……
「光刃降下吧！！！」
莎拉的聲音響起。光刃在我所在的區域傾瀉而下。
不過，慈悲之劍（庫爾塔納）所創造的光刃，並不會傷及身為同伴的我和堇。
超過上百道的光刃。
使用這招需要很長的蓄力時間。以莎拉目前的技量，光刃頂多只能維持幾秒鐘，所以我們決定以出其不意的方式使用。
「呀啊啊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色小天使皆發出慘叫聲。看上去魔王似乎有些動搖。
這是唯一的攻擊機會，我衝進傾瀉而下的光雨中。
與魔王間的距離消失，進入攻擊範圍。
手上的魔法劍纏繞著漆黑的瘴氣和鮮紅的魔力。
（貳天圓鳴流•奧義……）
我準備施展斬下神獸地獄犬首級的最強劍技，心中卻產生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招對魔王不管用……）
並非理性，而是直覺。但我毫不懷疑劍士的直覺。我將施展奧義的姿勢換成假動作，改為單純的突刺。
只是一心向前，更快速地讓刀刃碰到對手。然而……
（被看穿了！！）
魔王的眼睛緊盯著我的劍路，但我的攻擊已經停不下來。
（結界魔法•風之鎧。）
或許這招對魔王沒什麼意義，但總比坐以待斃要來得好。我抱著同歸於盡的覺悟，對魔王發動突擊，同時準備承受魔王魔槍的一擊。然而，我卻沒有感受到衝擊。
……咚，手上只傳來刀刃刺入柔軟物體的感覺。
「……咦？」
我的魔法劍貫穿了艾莉的身體。
「……唔。」
魔王微微呻吟了一聲，緩緩地向下墜落。這……不可能，她明明可以避開的……
……鏗────
一道清脆的聲響，我的魔法劍應聲碎裂四散。我慢慢地走近倒在地上的魔王，原本擔心她性命不保，幸好還聽得見她的呼吸聲。
「…………艾莉。」
「唉……被你……打敗了呢。」
艾莉帶著痛苦的神情說道。
「妳剛才應該能擋下我的攻擊吧？」
「或許……是……吧。」魔王毫不遲疑地回答。
「那為什麼？」
是出於憐憫而放水讓我突破試煉的嗎？想到這裡，我就無法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嗯……」
胸口流著鮮血的魔王，一臉痛苦地像是在思考些什麼。
「抱歉，妳不必勉強自己說話。」
「在一百階層的『神之試煉』所能發揮的力量是有上限的……」
「……妳說什麼？」
「從前在天界與邪神的手下戰鬥時，我習慣以預見未來、停止時間的方式戰鬥，但這招無法對『天頂之塔』一百階層這種程度的對手使用。」
魔王說出令人震驚的事。
「那樣我根本打不贏吧。」
我不禁發出呻吟。別說那種亂七八糟的話啦。
「沒那回事喔？一旦爬到天頂之塔的上層，這種程度必須得理所當然地應對才行。」
「……不會吧？」
天頂之塔裡面充斥著那樣的怪物嗎？
「咳咳。」說完，魔王咳出大量的鮮血。
「妳、妳還好嗎？」
自己動手砍傷人家，卻問這種問題，感覺有點奇怪。
「明明是你砍的吧？尤金。」
「話、話是沒錯……妳應該不會死吧……？」
我擔心地忍不住問道。
「這種程度就死翹翹，那算哪門子魔王……不過，我的魔力流失了不少，可能得睡好一陣子了。」
「這、這樣啊……！」
我鬆了一口氣。說得也是，傳說中的魔王怎麼可能死在我這種人手上。
「……再見啦，尤金。恭喜你突破神之試煉。」
唰的一聲，大量黑色羽毛飛舞，瞬間遮住了我的視線。
定睛一看，魔王已然消失在眼前。
想必已經回到封印的大地下牢了吧。晚點去探望她好了。
不管是什麼任性要求都答應她吧。
（啊，對了！）我連忙回到堇的身邊。
「…………ｚｚｚ」
堇露出天真無邪的表情睡得正香。莎拉在一旁照顧她。
「莎拉！堇怎麼樣了！？」
「尤金，你做到了。小堇只是睡著而已，你的回復魔法已經治好了她的傷，只是好像流了不少血。」
「是嗎……那就好。」
「我才要問尤金不要緊吧？你不是從正面承受了魔王的攻擊嗎？」
「哦哦，那是……」
總不能說魔王有放水吧。正當我思考該如何解釋時──
「由挑戰者取得勝利☆恭喜恭喜！！」
天使之聲響起。語氣非常開朗，有點像藏不住內心的喜悅一樣。
緊接著，空中出現一個黃金的魔法陣，有個人影從裡面跳了出來。
純白的翅膀，如太陽般閃耀的金髮，如天空般湛藍的瞳眸。
「哎呀，我本來還擔心事情會變得如何呢☆」
清澈的聲音。
伴隨非常輕快的語調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名美麗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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