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尤金與魔王對話

　　一章／尤金與魔王對話

　　「真是的～尤金！你怎麼來得那麼慢。」

　　「艾莉，抱歉啦。」

　　我前腳才踏入第七封印牢，魔王（艾莉）便笑容滿面地上前迎接。

　　背後的黑色翅膀上下拍打，她的心情似乎很不錯。

　　另一方面，雖然對我來說是生物社的例行工作，但……今天的心情有點沉重。

　　因為這是我和魔王（艾莉）訂下契約之後第一次見面。

　　「來吧，過來這邊。我的尤金。」

　　「誰是……」

　　我本想反駁，但艾莉的話語中有種無法抗拒的魔力，最終只好乖乖地坐在她的旁邊。我的肩膀立刻被她拉了過去，整個人被推倒在床上。

　　我像待宰的羔羊一樣躺著，艾莉跨坐在我的身上。她那有如肉食動物般俯視我的眼神，看起來比平時更顯妖豔。

　　通常到了這個階段，不是我身上的衣服被剝光，就是魔王（艾莉）主動脫掉自己身上的衣物……

　　但不知為何，今天她什麼也沒做，只是把我推倒在床上。

　　「欸，尤金……上次訂下契約跟我連結在一起的感覺如何？舒服嗎？」

　　「妳、妳別用那麼奇怪的說法啦。」

　　回想起來，一種奇怪的感覺又湧上心頭。

　　艾莉說得沒錯，當時的我沉醉在一種奇妙的全能感之中。不過……

　　「不，先不說這個，之後我有種體力或者說是生命力被吸走的感覺……」

　　「哦哦，那是因為魔王（我）的瘴氣與天使的靈氣同時流入尤金的體內，才會導致精神混亂啦。後來不是用結界魔法擋下來了嗎？」

　　「是啊，那時候真是幫了大忙。艾莉，謝謝妳。」

　　「哎呀？是嗎？」

　　聽到我的話，艾莉咯咯地笑了起來。那是像在戲弄小動物般的可愛笑容。

　　「那麼……訂下契約的我該付出什麼代價？我要事先聲明，憑我的實力是不可能讓妳離開這裡的。」

　　我說出最想告訴她的話。

　　恐怕……魔王（艾莉）的願望是破壞封印，然後逃離這座地下牢。就我個人而言，我對魔王（艾莉）並沒有那麼排斥。

　　她一直以來曾多次聽我傾訴各種私人的煩惱，也曾給過我建議。

　　雖說對她有些好感，但她畢竟是過去支配南方大陸的魔王艾莉妮絲，絕對不能解開封印，讓她重獲自由。

　　可是……要是沒有借助艾莉的力量，先前與神獸的戰鬥根本不可能獲勝。不對，那稱不上是獲勝。

　　只是勉強讓神獸地獄犬認可我的力量罷了。

　　如果艾莉說出「協助我逃脫」這種話，我能拒絕嗎……？說起來，與惡魔訂下契約本來就絕對要遵守。那麼我……

　　「嗯～……算了，現在先不用，反正我也沒什麼願望。」

　　「………………咦？」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魔王（艾莉）爽快地說道。

　　「不不不，哪有不付出代價就出力相助的啊！？何況艾莉不是老說著『讓我從這裡出去』嗎？」

　　「嗯，因為我很無聊。」

　　「既然這樣……」

　　「誰教尤金一直不去挑戰迷宮。但從今以後就不一樣了吧？」

　　「………………」

　　艾莉的話讓我沉默了下來。

　　「尤金之後將會挑戰地上人們稱之為『天頂之塔』的迷宮吧？那麼我就得引導你了。呵呵呵，事情變得愈來愈有趣了。」

　　魔王艾莉妮絲無憂無慮地咯咯笑了起來，看上去真的很開心。

　　她的樣子就彷彿天使一般。

　　「可是，我該用什麼作為回報？總不能單方面借助力量……」

　　我喃喃自語，艾莉一臉驚訝地盯著我看。

　　「你在說什麼啊，尤金。」

　　「什麼……」

　　「我不是早就從尤金那裡得到了嗎？」

　　「得到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

　　「我的靈魂早已被艾莉奪走了……？」

　　她說了聲「笨蛋」，用手敲了我的腦袋一下。

　　「尤金，你把我想成什麼了？」

　　「不是魔王嗎？」

　　南方大陸的居民無人不曉的存在，傳說中的魔王艾莉妮絲。

　　「不錯，魔王。但我不是惡魔，根本不需要靈魂那種東西。」

　　「可是，我想不到其他的東西。」

　　「尤金明明很可靠，卻是個天然呆……你以為每個禮拜來找我是做什麼的？」

　　「那是……」

　　那件事實在難以啟齒。

　　──將精氣獻給魔王的活祭品（飼料）。

　　那就是我在生物社的工作，是尤薩學園長親自指派的職務。除了我之外，沒人能勝任這份工作，雖然是迫不得已的，但交換條件是可以免除學費。

　　艾莉像是在閒話家常似地繼續說道：

　　「你不是每七天就會過來抱我一次嗎？不如說，一直以來都無償玩弄尤金的身體，這件事讓我有點罪惡感呢。」

　　「咦……？我被玩弄了嗎？」

　　令人震驚的事實。我再次打量艾莉的容貌。

　　美麗的長髮。

　　雪白的肌膚，鮮紅的嘴唇。

　　比人偶還要勻稱的完美體型。

　　初次見面時，知道對方是魔王而感到恐懼。

　　就連已經看慣的現在，那絕世的美貌仍不時令我屏息。

　　「怎麼了，尤金？難道現在才對我看得入迷嗎？」

　　「不不不，怎麼可能。」

　　我用乾澀的嗓音蒙混過去。

　　「那意思是我已經付出代價了吧？不需要再額外支付。」

　　「是啊，不過……」

　　這時，艾莉輕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今天可以比平常多拿一些吧♡」

　　「…………」

　　我緊張地嚥下一口唾沫。正如艾莉所言──

　　──今天的行為，比起平時更加激烈。

　　◇

　　（……身體好沉重……有夠睏的。）

　　離開地下牢後，我拖著緩慢的腳步走回宿舍。

　　好想快點回到自己的房間，直接躺在床上。

　　順帶一提，艾莉此刻正舒舒服服地在自己的床上酣睡。

　　雖然我也想和她一起睡覺，但是……要在睡著的狀態設下結界是很麻煩的一件事。就在我思考這些事的時候──

　　「啊！！」

　　遠處傳來一個叫聲，隨後「啪嗒啪嗒」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是尤金同學！喂！」

　　「堇、堇……？」

　　遇到了搭檔──堇。

　　「奇怪？你怎麼了？看起來好像很累的樣子？」

　　「哦，是啊……不是，沒這回事啦。」

　　我先是對堇說的話點頭，隨即又蒙混過去。雖說我並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我得避免被堇追問到底是做了『什麼』。

　　「哦？」

　　「堇才是怎麼了？妳今天不是和蕾歐娜有約嗎？」

　　我不經意地轉移話題。

　　「嗯，我現在正要過去找她。是說，剛才我和學園長面談完，他說如果遇到尤金同學的話，就請你去學園長室一趟。」

　　「尤薩學園長找我？」

　　會是什麼事呢？順帶一提，堇有定期與尤薩學園長面談的義務。

　　我曾問過她「平時都跟學園長談些什麼？」。

　　聽堇說，似乎是「交到朋友了嗎？」、「課業會不會太難？」、「對餐廳的菜單滿不滿意？」之類的話題。他是親戚叔叔嗎？

　　居然為了問這些問題，特地騰出寶貴的面談時間！？實在讓我很驚訝。

　　這種事不需要親自面談也行吧。

　　但他似乎很想直接與炎之神人族交流。

　　他真的是一名具有學者特質的人，完全不像治理都市國家的國王。

　　「知道了。謝謝妳，我這就過去一趟。」

　　坦白說，我很想早點回去休息，但既然學園長有事找我，我還是趕緊過去聽聽是什麼事吧。

　　因為他的時間遠比我寶貴得多，而我也有些話想告訴學園長。我準備掉頭前往學園長室時──

　　「嗯？……慢著，尤金同學。」「怎麼了？」

　　堇輕扯了一下我的衣角。

　　「你的衣服上沾了什麼東西。這是羽毛嗎？」

　　「…………啊，嗯。」

　　看來是掉在了肩膀上。堇用手指捏著的東西，是一根『黑色羽毛』，大概是從艾莉的翅膀上掉下來的吧。

　　「是、是羽毛啊。什麼時候沾到的……哈哈。」

　　「一片漆黑的羽毛，是烏鴉的嗎？」

　　「烏鴉？」

　　「呃，那是我以前的世界存在的一種全身漆黑的鳥類。」

　　「……這不是鳥的羽毛。」

　　我用認真的語氣回答。艾莉……或者說是所有天使族，都對自己的翅膀非常自豪。即使是墮天使，似乎也是如此。

　　我曾對艾莉說那看起來很像鳥的羽毛，結果惹她真的生氣了。那時候嚇死我了……

　　「我來處理那根羽毛，給我吧。」

　　「好。」

　　我從堇的手上接過羽毛。這時，堇露出疑惑的表情。

　　「堇？」

　　「嗯…………尤金同學的身上有股跟這根羽毛相同的氣味。」

　　「咦！？」

　　我自己完全沒注意到，但身為炎之神人族的堇，感官比一般人更加敏銳，有時候能察覺到連我都沒注意到的細微之處。

　　「難道是尤金同學在生物社照顧的那些稀有生物嗎？仔細一看，這根黑色羽毛還真美。」

　　「差、差不多就是這樣。」

　　從剛才開始，堇的感覺就很敏銳。

　　「下次好想看看那些稀有的生物喔。」

　　「不、不可以啦。封印的地下牢可是非常危險的地方。」

　　「這樣啊～」

　　堇一臉失望地嘟起了小嘴。身為炎之神人族的堇，去那裡或許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我總覺得不能讓堇和艾莉見面。

　　「那麼，我去找小蕾歐娜玩了喔。」

　　說完這句話後，堇便快步離開了。

　　（呼……緊張死了。）

　　其實沒什麼好緊張的，可我緊張到不行。

　　我目送著以輕快的步伐跳步離開的堇的背影。

　　（好了，過去見尤薩學園長吧。）

　　我重新朝學園長室的方向走去。

　　◇

　　留克昂魔法學園的學園長室位於教職員室的隔壁，但學園長幾乎不會待在那裡，他大多數的時間都關在自己的研究室裡。

　　不過，今天人似乎在裡頭，房間內能感受到他的氣息。

　　我敲了敲那扇歷史悠久的厚重房門。

　　「我是尤金，收到堇的傳話前來拜訪。」

　　「進來吧。」

　　門的另一側傳來回應。

　　「失禮了。」

　　我打過招呼後，隨即將門打開。

　　房間裡的尤薩學園長正戴著眼鏡，坐在椅子上瞇著眼睛閱讀一本封面刻有不明文字的魔導書。

　　尤薩學園長前面的桌子上堆滿了各種我從未見過的魔道具。

　　不僅如此，整個學園長室到處都散落著各式各樣的魔道具和魔導書。這些隨意擺放的物品，應該都擁有數百萬G以上的價值。

　　有一次，我不小心踢破了隨便擺在一旁的魔法壺，後來才知道那是個魔法壺，施了能夠無限湧出水的魔法。

　　據說是市價高達約五百萬G的魔道具。

　　驚慌失措的我連忙向學園長道歉，並詢問該如何賠償。

　　他卻毫不在意地說：「哦哦，弄壞了啊。你就隨便找個地方扔了吧。」

　　學園長的價值觀異於常人。我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魔道具，坐在學園長桌前的來客用單人沙發上。

　　本以為得等他閱讀完魔導書，結果學園長很快便把書闔上了。

　　「真是本無聊透頂的書。」

　　「那是什麼魔導書呢？」

　　「尤金，你有興趣嗎？」

　　學園長隨手將魔導書往我這邊一扔。

　　「嗚哇。」

　　我慌慌張張地接住那本觸感奇特、黑色封面的書。

　　更重要的是，手上傳來一種「滑溜溜」的不舒服觸感。這、這本書是怎麼回事啊！？

　　「這是什麼書呢？」

　　「這是標題為『死靈之書』的魔導書抄本，但根本沒用，資訊東缺西漏的。想要的話就送你吧。」

　　「……這本書是不是被詛咒了？」

　　剛才拿到這本書的時候，保護雙手的結界魔法便逐漸崩解。

　　害我重新設下結界魔法好幾次。不管怎麼想，這都不是一本正常的魔導書。

　　「嗯，是啊，是被詛咒了沒錯。」

　　「……我還是還給您吧。」

　　我小心翼翼地將魔導書放回附近的書架上。既然是被詛咒的書就別硬塞過來啦……

　　「所以，您找我有什麼事呢？」

　　我輕嘆一口氣後問道。學園長看著我，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哦？你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被叫來嗎？」

　　這句話讓我心頭一驚……當然我的心裡有數，而我本來就打算找他商量，只是還沒想好該如何向他報告。倘若處理得不好，我說不定會變成罪犯而落得鋃鐺入獄的下場。

　　話說，那件事……果然瞞不過他啊。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學園長開口說道：

　　「尤金，你和魔王艾莉妮絲訂下契約了吧？」

　　「………………」

　　我一時語塞。看樣子迷宮都市的國王之眼早已看穿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