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大家一起過聖誕節

　　第13話　大家一起過聖誕節

　　「周，可以在你家開個聖誕趴嗎？」

　　「不可以。」

　　周斷然拒絕這突如其來的提議，千歲的臉頰馬上明顯地鼓了起來。

　　平安夜就快要來臨了……對於與家人分開、獨自一人生活的周來說，這個節日跟他沒什麼關係。話雖如此，千歲和樹好像想和他一起過節，開口邀請了他。

　　千歲午休時間還特地跑到周和樹的教室提議，卻因為周的秒回而鼓起臉頰。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你還不是一個人……啊！難道你要跟女朋友一起過？」

　　「沒有交，不存在。」

　　「那不就好了。還是你不願意？」

　　「唉，你不願意的話，我們是沒差啦。」

　　他們這樣做，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為朋友著想吧。

　　雖然另一個原因，可能是想要一個能自由放閃秀恩愛的場地。

　　看他們露出那樣愧疚的表情，周也覺得過意不去，何況他並不討厭一起過節。

　　周之所以不情願，是因為他們在私人場合上，肢體接觸會一下子變得激烈，讓被迫目睹一切的周感到很不好意思，另外就是他還得花時間去跟真晝解釋。

　　具體而言，他必須事先跟真晝說好在樹兩人離開前不要來他家，然後把她平時存在的痕跡消除掉。

　　「我不是不願意……好啦、好啦，二十四號對吧？反正在傍晚之前就會解散，之後你們兩個再自己去找地方親熱，千萬別在我家過度放閃啊。」

　　周心想其實也不用那麼抗拒，便答應下來。千歲的臉上立刻浮現出笑容。

　　「真沒辦法，我們就妥協吧。」

　　「妳以為自己是誰啊？」

　　見千歲嘴上說得有點囂張，周就忍不住伸手捏住她的臉頰，千歲馬上口齒不清地求救：「好弄喔～阿樹～周欺呼人～」

　　「喂～周你別欺負小千啊？她的臉只有我能捏。」

　　「好好，你就幫我好好捏一捏吧。」

　　「交給我。」

　　「不能交給你吧～！」

　　周心想，這大概也會變成兩人親熱的藉口吧，並將捏臉的任務讓給了樹。果不其然，他們倆開始捏著臉鬧起來了。

　　被捏的千歲顯得一臉高興，周看著他們的互動聳了聳肩。

　　「……我可以回去了嗎？」

　　周雖然說要「回去」，但這裡其實就是他的教室，只是他希望能在被閃瞎之前，與兩人多少拉開一點距離。

　　「不可以～要先做好安排才行吧？像是準備蛋糕和餐點！」

　　「我可不會做喔。」

　　再怎麼說，周也做不出聖誕趴大餐。

　　真晝或許能輕而易舉地做出來，但是不可能找她幫忙這種事。

　　周擺了擺手強調自己做不到，千歲卻不知為什麼盯著他看。

　　「幹嘛？」

　　「只是在想，為什麼你不會做飯，還能維持健康呢？」

　　「這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吧。」

　　「算啦，小千，周也有他的苦衷。」

　　「欸～阿樹你不是也很想知道嗎？」

　　「他之後會告訴我的。」

　　「誰要告訴你啊。」

　　周給了他一個白眼，要他別自說自話，樹則故意似地放聲大笑起來。

　　樹的優點是不會死纏爛打地追問，但偶爾像是心血來潮地挖苦人這點，算是他不好的地方。

　　「真是的……到時候叫個外送就好了吧。蛋糕倒是得先預訂。」

　　先不管他們對自己私事的探究，周提出了具體的建議。

　　這提議很理所當然，畢竟周不可能自己在家烤出一個蛋糕，也做不出什麼聖誕大餐。既然如此，他們只能準備現成的餐點了。

　　「啊，那我要吃披薩～！蛋糕我會去平常光顧的那家店訂，現在還能預約！」

　　「不是應該吃烤雞嗎？」

　　「阿樹不是也比較喜歡披薩嗎？」

　　「也對～還是小千瞭解我。」

　　「欸嘿嘿～」

　　雖然兩人自顧自地決定了要吃披薩，不過周並不討厭，而且披薩滿有派對氣氛的，他覺得也沒什麼不好。

　　照這情況看來，應該決定好叫周和樹經常吃的那家披薩店外送了。

　　聽到披薩，周忽然想起了真晝。

　　她當時像小動物一樣小口小口吃著披薩的模樣，讓周覺得特別可愛。可能是因為周平時看到的都是她優雅吃飯的樣子吧。

　　當他連帶想起前幾天被真晝餵了一口蛋糕時，感覺臉上不禁湧起熱意。

　　（再也不會做那種事了。）

　　互相餵食這麼尷尬的事，他再也做不出來了吧。他和真晝又不是像樹和千歲那樣親密的情侶，應該不會再有機會了。

　　「……周，怎麼了？」

　　「啊，沒事。那蛋糕就交給妳去訂吧。」

　　周因為一瞬間陷入回憶而有點恍神，千歲感到不對勁，擔心地看向他的臉。周連忙將那件事情趕出腦子，擺出和平常一樣的神色。

　　「好～！披薩也要先訂好喔～！」

　　聽著千歲興高采烈的聲音，周在心中暗自決定，回到家之後要向真晝詢問她聖誕節的安排。

　　「聖誕節的安排？那天沒有要做什麼。」

　　當周洗好碗，向坐在沙發上的真晝詢問後，便得到了相當乾脆的回答。

　　他原以為真晝會和朋友辦個女生聚會之類的，但她似乎沒有那種安排。

　　可能是周的意外之情在臉上顯露無遺的緣故，真晝看著他，臉上流露出無奈的表情。

　　「那些跟我有交情的女同學，大多有男朋友了；就算有男性邀請我，我也會拒絕。所以當天一定會空出來呀。」

　　「男生聽到會哭的。」

　　客套模式的真晝防禦非常堅固，那些心懷一絲期待邀請真晝的男生們，想必都只能被擋在堅固的防禦之外，含淚吞敗吧。

　　周聽到這番話，只會得出「竟然敢主動邀請真晝啊」這樣的感想。畢竟要是對自己沒有足夠的自信，就無法開口邀約眼前這位天使吧。周甚至佩服起那些個性陽光的傢伙們。

　　「……他們就這麼想和我一起過嗎？」

　　「幸運的話，可以拉近彼此的距離嘛。」

　　「為什麼要拉近？」

　　「那還用說，當然是想跟妳交往啊。」

　　「為什麼想跟我交往？」

　　「……大概是想交往之後做各種事嘛。」

　　「動機不純呢。」

　　周在內心雙手合十，為被乾脆地嫌棄的各位男性默哀，接著補充道：

　　「不過，我想也不是所有人都那樣啦，別太疑神疑鬼了。妳應該分辨得出來，男生看妳的視線類型吧。」

　　「也對，並不是所有人都以非禮的目光看我。像你就不是，對吧？」

　　「那種事我可從來沒做過。」

　　雖然周的腦中會閃過覺得真晝可愛、想摸摸她的頭這種程度的衝動，但他並沒有想要實際做點什麼。

　　何況要是他真的想著那種事情，真晝早就會察覺並疏遠他了。

　　因為周是個安全無害的男人，才能像這樣待在她身邊。一旦他顯露出任何不良企圖，真晝就會立刻離開。周並沒有特別想交女朋友，而且他更看重口腹之慾，因此不打算破壞兩人現在的關係。

　　「我想也是，畢竟你從一開始就對我沒什麼興趣。」

　　「算是吧。」

　　「所以我才信任你。」

　　「那真是謝啦。」

　　雖然身為一個男人，這種信任讓人感覺不太甘心，但周對自己目前處於「安全男性」的立場並無不滿。

　　「……所以，你問我聖誕節的安排，是有想要怎麼度過嗎？」

　　「嗯？喔，二十四號早上樹他們會來我家。雖然到時候應該和平常一樣，但吃晚餐的時間會比較晚，所以想提前跟妳說一下。」

　　總算是繞回正題，於是周開口向她說明，真晝聞言便點頭表示理解。

　　「我知道了。那就等你們的聖誕派對結束後叫我，我再開始煮飯。在那之前，我會先做好準備的。」

　　「嗯，抱歉了。」

　　「不會，祝你們玩得開心。」

　　「……妳不會覺得寂寞嗎？」

　　「我已經習慣一個人了。」

　　聽到真晝若無其事地這麼回答，周感覺胸口痛了一下。

　　她的腦中恐怕突然閃過關於父母的事情，只見臉上流露出有些自嘲的笑意。

　　「呃……那個，我想冒昧問一下，就算平安夜不行，聖誕節當天要不要一起過？」

　　提出這種邀請，讓周感到格外難為情。

　　他沒有其他想法，但一般來說，邀請對方共度聖誕節，往往具有特別的含意。

　　周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只是不想看見真晝低下頭、眼神帶著寂寞的樣子而已。

　　聽見這個提議，真畫先是眨了眨眼。

　　「你說一起過，是要做什麼嗎？」

　　「咦？這個嘛──好像也沒什麼事做。抱歉。」

　　被指出這點後，周便不好再堅持了。

　　考慮到被別人看見時會帶來的麻煩，他們不可能一起出門。

　　既然如此，兩人就只能待在家中過節了。可是，他的家裡幾乎沒有能引起真晝興趣的東西。這樣一來，就只剩下兩人待在一起卻什麼也不做的選項，到時候氣氛恐怕會尷尬到不行吧。

　　與其這樣，還不如兩人各過各的──想到這裡，周已經打算撤回剛剛的提議了，卻發現真晝正靜靜地注視著自己。

　　「……那，我想玩玩看那個。」

　　意外的是，真晝看起來一副興致盎然的樣子。

　　她纖細的手指指向電視的方向。

　　正確來說，是指著收在電視櫃裡的遊戲主機。

　　最近傍晚的時候真晝都會在，所以周沒怎麼開機來玩。如今，真晝卻對遊戲主機表現出濃厚的興趣，小聲地說著「我還沒有玩過那種的……」，表達出自己的期望。

　　真晝想玩的話，周沒有理由拒絕她。只是總覺得，一對沒在交往的男女一起打電動過聖誕節，這樣的事情聽起來挺超現實的。

　　儘管周沒有妄想過與她有什麼充滿情趣的發展，心情還是難免有些複雜。

　　「呃，是可以啦……只是打打電動，妳沒關係嗎？」

　　「不行嗎？」

　　「沒有不行。」

　　「既然如此，這樣就好。」

　　「喔、好。」

　　周心想「只是這樣就好嗎……？」，但既然這是真晝的願望，他會盡己所能地幫她實現的。

　　周希望能為真晝提供一些小小的樂趣。畢竟他平常總是受到真晝照顧，她又不太會說出自己想要什麼。因此，他決定到時只要是自己有的遊戲，都讓她玩玩看好了。

　　何況聖誕節當天也沒什麼特別的安排，光是能和真晝一起吃頓飯就算賺到了。

　　「嗯，不用管什麼聖誕節了，悠閒地度過就好。」

　　「你說得對。」

　　真晝微微一笑。那張笑容不知為何令他難以直視，周只好點點頭，然後若無其事地轉過臉。

　　「聖誕快樂！」

　　於是，到了聖誕節前一天。

　　學校已經開始放寒假。在這個大家都按照各自計畫準備度過的美好節日，樹和千歲帶著行李來到周的家裡集合。

　　時間是下午一點。

　　外送的披薩和果汁已經擺在桌上了。之所以會拖到這個時候，是因為即使有預約，店家也來不及應付聖誕節的大量訂單，結果還是延遲了送達的時間。

　　不過，現在吃午餐也不算太晚，而且他們兩人都是中午過後才到的，並沒有等太久，因此三人對此都不怎麼在意。

　　「好、好，聖誕快樂。」

　　「周你太不配合了！重來。」

　　「Merry Christmas。」

　　「雖然發音很標準，但還是覺得你很敷衍欸？」

　　周希望千歲不要把自己跟原本就是嗨咖的她相提並論。

　　樹注意到周這樣就算在配合著炒熱氣氛，於是一邊哄著千歲，一邊露出平常那爽朗卻略顯輕浮的笑容。

　　「算啦，那種事無所謂，我們先大吃一頓，玩夠了再睡覺吧。」

　　「白痴，別在我家睡。」

　　「開玩笑的啦。要睡也是去小千家睡。」

　　「要趁父母不在的時候啊。」

　　「哎唷～周你是不是在想什麼色色的事情～？」

　　周無視笑得不懷好意的千歲，走到廚房去拿餐具和杯子。

　　千歲一臉無趣地噘起嘴，但還是說著「我來幫忙～」，跟在周身後一起走過去。

　　廚房當然被整理得乾淨又整齊。畢竟這裡已經成了真晝的領地，各種廚具和調味料都擺得整整齊齊，方便她取用。

　　「乾淨到讓人很意外呢。」

　　「謝謝誇獎。」

　　周隨口應付道，從餐具櫃中拿出分裝用的小盤子和杯子等餐具後，將其中一半遞給千歲。此時，只見千歲正盯著餐具櫃看。

　　「……幹嘛。」

　　「沒有呀～？」

　　周一看見她那別有深意的笑容，便好似被一股寒意纏上，頓時感到背脊發冷。儘管如此，他依然決定無視她。

　　周深深察覺到，千歲在某方面上產生了極大的誤解，但因為她沒有說出口，所以周也沒辦法確認。

　　見千歲顯得有些愉悅，周頓時繃緊一張臉。之後，兩人一起回到樹待著的客廳裡。

　　「話說回來～這房子真整潔呢，而且既寬敞又豪華。」

　　三人邊享用午餐，邊聽著從房間音響流瀉而出的聖誕節風音樂。吃得差不多的時候，正在休息的千歲環視著只有三個人的客廳，喃喃說道。

　　寬敞的空間要拜租下這裡的父母所賜，而環境整潔則是多虧真晝不時過來幫忙打掃的緣故，所以周也不好評論什麼，只簡短回答一句「多謝誇獎」而已。

　　「唉～有段時間超誇張的～虧你能整理乾淨啊。」

　　「囉嗦。」

　　「嗯嗯，有女生的氣味呢～」

　　「為什麼會得出這個結論啊？」

　　周完全無法理解，她是怎麼把「屋子變乾淨」和「女性的存在」扯上關係的。

　　「嗯～？大概是直覺吧。感覺打掃的方式跟你的個性不太合，像是書的擺法、收納電線避免損傷之類的～而且有幾個不符合你喜好的餐具呢～」

　　「……那些是我媽的。」

　　「哦～？」

　　周之前便姑且將不符合自己風格的東西放到櫃子最裡面，可能是拿餐具的時候被千歲看見了吧。

　　因為周這裡的餐具不夠用，真晝便從自己家裡帶了一些過來。周實在沒想到，平常不論好壞都那麼粗線條的千歲，竟然會注意到這樣的細節。

　　「我是無所謂啦～對吧？阿樹～」

　　千歲別有深意地看著反應稍微慢了一拍的周，然後笑嘻嘻地靠在樹的身上。

　　樹對此似乎已經習以為常，看起來不怎麼驚訝，甚至把手伸向千歲，讓她坐到自己膝間，接著順勢摟住她的身體。這一幕總覺得令人非常難以直視。

　　「不要在別人家裡卿卿我我的。」

　　「羨慕嗎～？」

　　「並沒有。」

　　與其說是羨慕，不如說是尷尬得待不下去。周希望他們多少收斂一下，但這對他們而言早已是正常模式，那句提醒大概也沒什麼效果吧。

　　千歲跟樹緊貼在一起，看上去愉快又滿足。她整個人靠在樹胸前，仰頭看著天花板和樹的臉。

　　「……現在大家是不是都像這樣親熱著呢？」

　　「別忘了還有那些正流著血淚的人啊。」

　　根本不可能「大家都像這樣親熱」吧。肯定有人會和家人或朋友一起度過，還有的人會獨自過節。

　　視單身為屈辱的人比比皆是，千歲要是在公開場合說出這樣的發言，感覺會很危險。

　　「男生都那麼想要談戀愛嗎？」

　　「應該吧。我倒是沒有特別想要。」

　　「我想那是因為你是怪人吧。」

　　「閉嘴。」

　　「聖誕節前大家都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呢，尤其是單身的男生。之前有一堆人跑去天使那裡，想邀請她一起過聖誕節，結果全都被乾脆地拒絕，屍體堆積如山呢。聽說天使已經跟人約好了，所以不行。」

　　「哦。」

　　周覺得，真晝口中那個約好的人似乎就是自己。

　　雖然她應該是為了表面上好聽，將和自己有約作為拒絕理由，但考慮到真晝在拒絕他人時感受到的良心苛責，周便不介意她要怎麼利用這個當作藉口。反正她沒有指名道姓，應該沒問題吧。

　　「那時候男生們絕望的表情真的很誇張欸。雖然知道很沒禮貌，但我還是忍不住笑出來了。」

　　「別笑啊。」

　　「因為平時明明沒有來往，一到節日就找藉口說想要一起過，那當然是不可能的吧？在沒有提前培養感情這點上，他們就已經輸了。還說什麼『雖然不熟，但我們就一起過節，以後再慢慢加深感情吧』這種話，未免想得太美了。而且啊，就是那種人會嘴上說『大家一起開派對吧』，然後一邊找機會想要兩人獨處。在女生看來，真的很嚇人欸。」

　　千歲吐著舌頭說：「誰會隨便跟著那種人走啊～」然後又黏到樹身邊去了。她可能是想起什麼討厭的回憶吧。

　　儘管和真晝的類型不同，但千歲畢竟是個美少女，以前可能發生過不少事情。周忍不住有些同情她，看來受歡迎的女人都會為人際關係所苦啊。

　　「有那麼多人邀請她，椎名她也滿辛苦的。」

　　「……周你真的對天使沒興趣欸。」

　　「算是啦。」

　　「畢竟對周來說，鄰居才是他的天使。」

　　「小心我把妳趕出去。」

　　「不要～」

　　周不耐煩地用略微強硬的目光瞪了千歲一眼，千歲隨即裝模作樣地喊著「好可怕喔～」，並一把抱住了樹。

　　「可是你不否認很受鄰居關照呢。」

　　周一時語塞，千歲則是滿意地笑了。

　　「別瞪我啦～抱歉抱歉。」

　　千歲以沒什麼誠意的口吻道歉後，周再度朝她瞪了一眼。她馬上「呀～」地發出可愛的叫聲，緊貼到樹的身上……接著，她不經意看向樹背後的窗戶。

　　周注意到，千歲望向那裡後就愣住了。他心想「怎麼回事？」，順著千歲的視線看去。下一秒映入眼簾的，是以藍天為背景輕輕飄落的點點白色。

　　「……啊，阿樹快看！下雪了！」

　　「喔──這就是白色聖誕節啊。」

　　到了十二月下旬，就算下雪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不過在放晴的時候下雪確實有些少見，這對情侶們來說應該是很值得高興的景象。

　　雖然還沒到晚上，但是從氣溫上來看，雪恐怕會一直飄到深夜。今晚無疑是個銀裝素裹的平安夜。

　　周一邊心想「這下子情侶們可要興奮了」，一邊默默看著身邊的這對情侶打開窗戶跑到陽台上。他尋思著「反正他們兩個會在外面親熱一陣子，趁現在去準備點熱飲吧」，於是站起身──此時，他聽到陽台那裡傳來了驚訝的叫聲。

　　「咦？為、為什麼會在這裡？」

　　「呃、咦？」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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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聽見的那一聲，是周最近已逐漸聽習慣、甜美的清冷嗓音。

　　一股不祥的預感猛地湧上心頭。

　　周察覺到陽台上的兩人愣住後，連忙跑了過去，結果正好看見剛好走到陽台上看雪的真晝，隔著欄杆與那兩人偶然撞見的一幕。

　　──糟透了。周看著姿勢端正地坐在自己身旁的真晝，不禁嘆了口氣。

　　被迫面對雙方在陽台偶遇的重大慘劇之後，周無可奈何之下，只能先請真晝到家裡來。

　　反正就算試圖敷衍，這兩個人也絕對會胡思亂想。既然如此，他還不如老實說出來，更能防止多餘的猜測和誤會。

　　而且，不好好警告他們別說出去的話，之後肯定會帶來恐怖的後果。

　　「……那個，真的很對不起。」

　　「不是妳的錯。」

　　真晝愧疚不已地小聲道歉，但唯獨這件事情不能怪她。

　　因為是今年的初雪，還昭示著白色聖誕節的來臨，她才會不由自主地去陽台欣賞雪景吧。

　　假如周先聽見窗戶打開的聲音，應該還來得及阻止兩人，可是因為房間裡放著音樂，他並沒有聽見聲響。

　　真晝可能也有注意盡量別發出聲音吧。周完全沒有發覺。

　　看著對彼此反省的兩人，千歲睜著一雙閃閃發光的眼湊了上來。

　　「原來周的鄰居就是天使嗎！？」

　　「那個，可以請妳別叫我天使嗎……」

　　真晝似乎很不情願被人當面稱為天使，因此委婉地表示拒絕，但千歲仍是一副笑咪咪的樣子，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樹則是皺起眉頭，一邊搔著臉頰，一邊輪流看著周和真晝。

　　「呃──所以說……根據之前的進展來看，椎名同學住在周的隔壁，經常煮飯給周吃。我這樣理解沒錯嗎？」

　　「……嗯。」

　　「算、算是吧……那個，因為藤宮同學幫過我，然後看他那個樣子就知道吃得很不健康，我有點擔心……」

　　真晝淡然地說起兩人認識的契機，連帶解釋兩人交情持續下去的原因後，樹嘴上說著「原來是這樣啊」，表情看起來卻有些無法接受。

　　要是站在樹的立場，周也沒辦法接受這個說法。

　　像周這種普通男生，竟然能受到真晝這樣優秀的女性照顧。

　　「嗯──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先不說椎名同學，我比較驚訝周你在這個狀況下還沒有其他想法。這簡直是走婚妻嘛。」

　　「噗！」

　　聽到這平常根本不會耳聞的單詞，周不禁噴笑出聲。

　　走婚妻。

　　被樹這麼一說，他們好像挺符合這個狀況的──真晝每天煮晚餐給他吃，放假時偶爾也吃得到她做的午餐，有時候甚至來幫忙打掃。聽起來，真的挺像這麼一回事。

　　區別在於，兩人之間不存在愛情。

　　聽樹這麼說後，真晝先是微微睜大眼睛，又很快露出客套的笑容，堅決否定道：「不可能，我也沒有這個打算。」

　　一想到她以平常在學校的態度對待樹和千歲，周便莫名覺得有點難為情。

　　「我也完全沒有不良企圖，所以椎名才願意來幫我吧。」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好。不過這個組合真的太詭異了……赫赫有名的才女居然會煮飯給周吃……這麼說，布偶是送給椎名同學的囉？」

　　「……嗯。」

　　「哦～」

　　「妳很煩欸。」

　　「我還什麼都沒說喔？」

　　「妳的表情讓人很煩。」

　　「好過分！」

　　千歲笑咪咪的……應該說一臉賊笑，讓周原本就煩躁的心情更加不爽。

　　目前還在確認事實的階段，所以千歲沒怎麼捉弄周，但是他可不願意被捉弄。因為對真晝也會有影響，可以的話他希望能盡量無視千歲。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都冷靜一下。」

　　樹從一開始就注意到周的態度有所轉變，因此沒有像千歲那樣開周的玩笑。

　　不管怎麼說，樹很懂得察言觀色，而且會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總會在周真的被惹火前停手。雖然周希望他能在追問之前就踩煞車，但果然沒辦法。

　　勸解了有點生氣地瞪視著的周，和因秘密揭曉而滿心歡喜的千歲之後，樹突然莫名其妙地端正坐姿，向真晝深深低下頭。

　　「……椎名同學，我家的周受妳照顧了。」

　　「我什麼時候變成你家小孩了？」

　　「彼此彼此，謝謝你願意跟藤宮同學交朋友。」

　　「別順著說啊，搞得好像我是個廢人一樣。」

　　「實際上就是如此啊。」

　　「你這傢伙。」

　　周的確常被樹說太過懶散，對此也有所自覺……可是這樣被當面指出，還是讓他感覺心情非常複雜。

　　真晝似乎願意配合這種玩笑。她藉機一搭一唱地裝傻之後，看著周和樹你來我往的模樣，噗哧一笑。

　　雖然還不到只在周面前展現的真誠笑容那種程度，但也稍微揭露了真晝的本性，連樹也露出有些看呆的表情。

　　周戳了戳樹，示意他「有女朋友的人別看呆了」；而不開心的千歲同樣……不對，是更用力地捅了捅他，這讓周覺得莫名有趣。

　　不過，見真晝一臉疑惑地偏著頭，周便若無其事地恢復了原本的姿勢。

　　「……所以說，我們之間並不是你們那種甜蜜的關係。你們應該明白，萬一被其他人發現這件事，絕對會變得很麻煩吧？」

　　「知道啦，我不會跟別人說的。」

　　周說這番話，是在間接威脅他們「敢告訴別人，就死定了」。不過，樹倒是很乾脆就點頭答應了，這讓周頗為意外。

　　「千歲妳也是。」

　　「我才沒那麼大嘴巴呢～而且，這麼可愛的女生煮飯給周吃，說出去大概也沒人會相信吧。」

　　「抱歉喔，我配不上。」

　　「我沒說得那麼過分吧～」

　　千歲說得沒錯，周也有自知之明。

　　平凡男學生受到堪稱校園偶像的天使照料，這種話說出去誰都不會相信。

　　就算有人相信，肯定也會罵周配不上對方。

　　正因為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周才想要徹底保密。他可不想惹出什麼麻煩。

　　千歲笑著對他說道：「你也太自卑了。」隨後，她原本看著周的視線忽然像是被吸引般，轉移到了真晝身上。

　　她先是熱情地注視著真晝，情不自禁地發出感嘆後，又繼續盯著她瞧。

　　真晝似乎感覺不太自在，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呃，怎麼了嗎？」

　　「……我再次感受到，椎名同學妳真的是可愛到不行呢。」

　　「咦？謝謝……？」

　　千歲當面稱讚道，接著繼續目不轉睛地盯著真晝的臉。

　　「我還是第一次這麼近看，果然漂亮得能稱得上是天使呢。容貌端正，皮膚白皙又漂亮，睫毛好長，頭髮柔順亮麗，而且明明那麼瘦，身材卻凹凸有致。」

　　「那、那個……？」

　　發現千歲的老毛病又犯了，周不禁深深嘆了口氣。

　　周不擅長應付千歲這個人。

　　他並不是討厭千歲，反而還滿欣賞她的人格……但有時候就是很不會應付她。比如高亢的情緒，還有偶爾會過度干涉別人隱私這些地方，都讓周覺得相當棘手。因為家人中也有類似的人在，更加強了這種不擅長應付的感覺。

　　歸根究柢，周就是怕她與母親的相似之處。

　　不只是個性，千歲就連愛好也與周的母親相似……她們都很喜歡漂亮和可愛的東西。

　　「哇～靠近看真的好漂亮又好可愛。吶，可以摸摸妳的頭髮嗎？髮質那麼柔順有什麼秘訣嗎？妳都用什麼牌子的洗髮精呀？」

　　「那、那個……妳一下子問這麼多，我也……」

　　「肌膚也這麼柔軟有彈性，到底用什麼方法才能保養成這樣啊？」

　　同為女性，千歲對美容的秘訣感到相當好奇，並且升起了想觸碰美麗真晝的慾望。於是她一邊連珠砲似地提出問題，一邊把手伸向真晝。

　　不阻止她的話，總覺得真晝很可憐。周沒好氣地罵了一聲「妳夠了喔」，同時在千歲的手即將碰到真晝時，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腦袋。

　　周的目的是阻止並提醒她而已，所以用的力道相當輕微。儘管如此，腦袋挨了一下的千歲仍舊小聲喊痛，立刻收回伸向真晝的魔爪。

　　真晝則是因為周出面制止而鬆了口氣。平時她都表現得像個天使一樣端莊凜然，所以容易讓人忘記，其實她對不熟的人相當防備。雖然因為千歲同為女性，她並沒有擺出和周初識時那般警戒的態度，但還是表現得很怕生。

　　「你也用不著拍我的頭吧？」

　　「她很怕生，不要在熟悉彼此之前動手動腳的。」

　　「混熟以後就沒關係了嗎？」

　　「這個妳要問椎名。首先妳要注意的是交朋友的順序啊。」

　　真晝明顯擺出了想要躲開的姿勢，看來阻止千歲是正確的選擇。

　　看到真晝稍微──不對，是相當困擾的樣子，千歲似乎理解了周制止自己的理由。

　　「對不起，我太興奮，差點就去摸妳了。」

　　「這、這樣啊……」

　　聽到本人如此坦承的自白，真晝依舊感到困擾不已，不知所措地用眼神向周求救。

　　「啊──椎名，千歲是精力比較旺盛的怪人，但她人不壞……應該吧。」

　　「欸，你這算是在袒護我嗎？不是吧？你是在損我吧？」

　　「看看妳剛才那樣子，妳能否定嗎？」

　　「不能！」

　　坦蕩蕩地自我否定後，千歲又盯著真晝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帶著嚴肅認真的表情，朝真晝再次伸出手。

　　不過，這次是以手心朝上的方式。

　　「那麼就先交個朋友吧，請多多指教。」

　　「咦？好、好的，請多多指教……？」

　　見對方請求握手後，真晝戰戰兢兢地握住了她伸過來的手。

　　千歲一旦看對眼，便會主動與人結交。從她這樣的個性來看，真晝恐怕有得折騰了。不過，既然只是普通地交個朋友，周也不好插嘴干涉。

　　只希望千歲在相處中能掌握分寸了。

　　「想打好關係，自我介紹很重要呢！妳可能本來就知道或者有聽周說過，我是白河千歲，是周的好朋友阿樹……是好朋友沒錯吧？的女朋友。」

　　「欸──說什麼好朋友，那樣講讓我好害羞啊。」

　　「故意裝害羞只會讓人覺得噁心。」

　　「又說這種話……周你知道嗎？大家一般都稱呼你這種人傲嬌。」

　　「我真的會把你趕出去喔。」

　　「居然在這種大雪天把人家趕出去，好過分！」

　　「是個男人，講話就不要裝娘娘腔。」

　　周也故意擺出一副噁心想吐的樣子，樹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看著他們打鬧的樣子，真晝驚訝得睜大眼睛；樹則是愉快地揚起嘴角，告訴她：「喔，我們平常都是這樣啦。」

　　「好，那麼我來正式做個自我介紹，我是赤澤樹，是那邊那個不坦率的傢伙的好朋友。要是周幹了什麼蠢事或者奇怪的事情，歡迎妳隨時來找我商量。」

　　「你把我當什麼了？」

　　「……藤宮同學對我沒什麼興趣。雖然他生活無法自理，但還算具備常識，應該不會做什麼奇怪的事情。」

　　「生活無法自理那句是多餘的，不過還是謝謝妳了。」

　　可悲的是，周無法否定這個評語。不過，知道真晝信任自己的為人，還是讓周感到高興。

　　此時，樹湊近周耳邊，小聲地說道：「都離這麼近了，竟然還對椎名同學沒興趣，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個男的。」然後就被周輕輕打了一下背後。

　　其實不能說完全沒有興趣，只是周並沒有想到交往那一步，所以不算徹頭徹尾的謊言吧。

　　對真晝而言，她應該也希望有個能適度親近，而且不在彼此身上追求異性魅力的對象。畢竟他們倆只是一起吃飯、在生活上偶有交集的關係。

　　周瞄了真晝一眼。千歲似乎認為他們這邊已經講完，正接連不斷地向真晝提出問題，讓她有些招架不住。

　　儘管如此，她並沒有表現出討厭的態度。可能再過一段時間，兩人就會逐漸親近吧。

　　看著在感到困惑的同時仍微笑以對的真晝，周暗自鬆了口氣，繼續注視著兩人友好交談的樣子。

　　「真的很抱歉。」

　　等到傍晚樹和千歲回去之後，周向略顯疲憊的真晝道歉。

　　突然被不認識的人纏上，還被知道秘密，想必她一定感到很不知所措，也很累吧。

　　不過這種交流方式，在志保子來訪的那時候好像就經歷過了。

　　「不會，是我自己太粗心了。」

　　「她很吵吧？」

　　「……是很活潑的人。」

　　「老實說她吵也沒關係。」

　　「確實有點精力旺盛，可是感覺滿有趣的。」

　　「哪是有點……算了，妳不介意就好。」

　　周覺得千歲絕對能劃入吵鬧的範圍，但客氣有禮的真晝以委婉的形容給予了評價。

　　幸好真晝不是那麼討厭千歲。儘管周並不曉得，她和千歲交朋友到底是好是壞。

　　千歲和真晝屬於截然不同的類型……或許能說，兩人在一起是挺新鮮的組合。

　　當然，要是千歲讓真晝太過困擾的話，周也會提醒她一下。不過，他目前打算先留個心眼，靜觀兩人友誼的發展就好。

　　「我身邊沒有那樣的人，所以有點開心。」

　　「千歲那種類型的人的確不太常見……要是她太煩的話，妳可以拍她腦袋喔？」

　　「我、我不使用暴力的，會努力在口頭上阻止她。」

　　兩人都默認了與千歲來往的前提是她會失控，而千歲實際上便常把滿腔熱情發揮在很奇怪的地方，所以才需要提醒她。

　　周在心裡發誓，之後一定要當面叫她注意點，一邊轉身面向窗戶，眺望紛紛飄落的雪花。

　　假如沒下雪，就不會被那對情侶當場揭穿了……可是，這場雪說不定是上天給予戀人們的祝福，所以周不好抱怨太多。

　　真晝好像也很喜歡看雪。她注意到周的視線後，同樣欣賞起窗外雪景。

　　因為正值冬季，天黑的時間很早，如今四周已經暗下。

　　在天色暗得能稱為晚上的景色下，不厚而稍縱即逝的落雪，必須借助房屋照明才能勉強看得見。

　　「是白色聖誕節呢。」

　　「對啊。跟我們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那麼漂亮，不是挺好的嗎？」

　　因為兩人完全不是交往關係，白色聖誕節這種日子對他們而言其實並不重要……但既然真晝喜歡，那麼下雪也挺不錯的。

　　飄落的小小雪花，漸漸為夜幕低垂的世界染上一層白色淡妝。看來就算雪下個不停，最後也不會累積多少雪量。

　　「雪下得太大就會造成公共交通癱瘓，所以還是希望不要下太多。」

　　「妳在這方面還真現實。」

　　「畢竟人只靠浪漫是活不下去的。」

　　「您說得對。」

　　能有這樣的對話，或許也是拜雪天所賜。

　　兩人相視一笑後，真晝站了起來。

　　「那我去把晚餐拿過來。」

　　「咦？拿過來？」

　　「我先在家裡做好燉牛肉了。想說就算烤一整隻火雞，光靠我們兩個也吃不完……」

　　「我根本不會想到烤整隻火雞這種事啊。」

　　「那只是因為你不會做菜而已。明天午餐就在蛋包飯上淋燉牛肉吧。」

　　「聽起來就超好吃……」

　　在品嚐前就認為肯定很美味了，害得周今天晚餐都還沒吃，就開始期待明天的午餐。

　　「我喜歡煎熟的蛋。」

　　「真巧，我也比較喜歡傳統的做法。那我去把鍋子拿來。」

　　真晝踩著啪嗒啪嗒的腳步聲朝門外走去，暫時回家一趟。周心不在焉地望著她的背影，回想起吵吵鬧鬧的白天。

　　他真的沒想到會曝光。

　　他們原本就在懷疑了，所以如果只是疑心加深的程度，還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沒想到真晝會在那個時間點露面。

　　從結果來看，已經跟他們解釋過情況，周也很高興兩位知情人能理解……但是，心情還是有一點複雜。

　　如果能把兩人之間的秘密維持得更久一點，那該有多好。

　　（我在想什麼啊？）

　　不用再對樹和千歲有所隱瞞，生活分明會因此變得輕鬆許多，他卻沒來由地感到有些鬱悶。連他自己也很困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就結果而言明明還不差，卻讓他覺得耿耿於懷，心裡不太痛快。

　　「怎麼了嗎？」

　　「……沒事。」

　　真晝端著鍋子回來，看見周鬱悶的樣子，隨即疑惑地偏著頭。可是再怎麼說，周也無法向她坦承這難以言喻的心情。

　　看著他故作平常的表情，真晝似乎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從頭到尾都是一臉茫然的樣子。

　　「……呼──真好吃。」

　　真晝的料理一如既往地美味。

　　因為是聖誕節，端出來的料理甚至比平常更加精緻講究。

　　真晝以小火慢慢熬煮成的燉牛肉做成牛肉餡餅，用邊切邊吃的方式享用。

　　享受切開餅皮的樂趣，並且品嚐那酥脆口感搭配燉牛肉濃郁醬汁的滋味，真可謂無比幸福的時刻。

　　真晝似乎特地從餅皮的部分做起。周在為她莫名高超的技巧所折服的同時，又吃完了今天的第二個蛋糕，便稍作休息。

　　順帶一提，連蛋糕都是真晝親手做的。

　　她在揉製餡餅餅皮的同時，準備了另一份甜點用的麵團，用來製作法式千層酥。這簡直是糕點師傅的等級了。

　　「你喜歡吃就好……吃得真多呢。」

　　「嗯，因為很好吃嘛。」

　　「謝謝誇獎。」

　　周漸漸習慣真晝的微笑了。

　　每次稱讚說好吃的時候，她就會露出像是感到安心的笑容，而看見那笑容已經成了周每天的慣例。

　　能看見這比平時柔和許多的表情，就像是周獨有的特權，讓人怪難為情的。

　　「……明天是蛋包飯嗎……超期待的。」

　　「你真的很喜歡雞蛋料理呢……在吃高湯煎蛋捲的時候，都吃得狼吞虎嚥的。」

　　「沒辦法，因為實在是太好吃了。」

　　就算周再怎麼喜歡吃雞蛋料理，如果難吃的話，他也不會吃。周之所以那麼捧場，是因為真晝煮的菜很美味的緣故。

　　儘管周心裡覺得獨占非常奢侈，但他無意讓給任何人，而是打定主意要一直享受到真晝不想再煮為止。

　　「……你吃飯的時候，看起來非常幸福呢。」

　　「事實上確實很幸福，畢竟妳煮得都很好吃啊。」

　　「多謝誇獎，不過你的幸福還真廉價。」

　　「不不，還滿寶貴的喔……妳也該理解一下自己的價值啊……」

　　這可是天使親手製作的料理，肯定有許多男生巴不得奪得品嚐這些料理的權利吧。

　　「對我來說，就只是每天在做的東西呢。」

　　「我真是幸福啊。」

　　「……有那麼誇張嗎？」

　　「當然，畢竟每天都能吃到美味的飯菜。」

　　周基本上沒有什麼物質慾望，食慾反而更加強烈。能夠每天吃到剛煮好還熱騰騰的美味料理，就是他最大的幸福了。

　　「妳是怎樣才這麼會做菜的啊？」

　　「以前照顧我的人教的。她曾經說過，『一定要抓住能帶給妳幸福的人的胃』。」

　　「抱歉啊，結果是抓住了我這種人的胃。」

　　「就當作預先練習囉。」

　　真晝輕笑出聲，周不禁心頭一跳。

　　「……是說，那個照顧妳的人也很厲害啊。」

　　「嗯，那人的烹飪技術非常厲害，我還遠遠比不上呢。那人做的料理有種幸福的味道。」

　　真晝臉上流露出柔和的笑意，眼神望向遠方。周見狀，暗自鬆了口氣。

　　聽她這麼說，真晝應該頗受那個照顧她的人疼愛，顯然她也敬愛著對方。

　　她身邊有那樣的人陪著，算是挺幸運吧。

　　「那一定非常好吃。不過對我來說，妳的料理就是幸福的味道。」

　　先不說母親，雖然父親做的菜也很好吃，但是真晝的料理更符合周的口味。

　　真晝的料理每天吃都不會膩，有種家的味道，能夠讓人心情平靜，卻又令他滿懷期待。非但完全吃不膩，甚至還會想吃更多。

　　不過，真晝的負擔已經很重了，因此周不打算把這些話說出口。

　　周點著頭「嗯、嗯」兩聲後，只見真晝愣住了。

　　或者該說是一時反應不過來吧。

　　她茫然的神情中帶著掩飾不了的稚氣，就這麼凝視著周。

　　「……真晝？」

　　「咦……沒什麼。」

　　一聽到周出聲喊她的名字，真晝馬上回過神，連忙搖了搖頭後低下臉。

　　她緊抱著喜愛的靠墊，輕輕呼出一口氣。那模樣與剛才截然不同，看上去格外嫵媚動人。

　　「怎麼了？」

　　「……只是在想，我這種人也能做出幸福的味道嗎？」

　　「我不懂妳為什麼要自卑，但我可以保證，妳做的菜好吃到我想天天吃喔。」

　　「謝、謝謝你。」

　　真晝抬眼偷瞄了他一下，有些難為情地垂下眉毛、露出一抹淺笑。周見狀，換成他想要低下頭遮住自己的臉了。

　　目睹真晝那極少展現在他人眼前的表情，即使心裡不是將她當成異性來喜歡，心跳還是不由自主地加快。

　　真晝拿下了平時的面具，展露出稱得上毫無防備的笑容，讓周現在滿心只想讓臉上降溫。

　　他不想讓這慢慢湧上的熱意被她知曉。萬一兩人都害羞起來，場面絕對會變得很尷尬。

　　「啊，那個……對了，真晝。」

　　「嗯。」

　　「明天從中午開始可以吧？」

　　周受不了這樣的氣氛，強行轉變話題。真晝看起來並不是很介意的樣子，思考起周說的話。

　　「嗯，之前是這麼說好的呢。中午煮好飯，然後一起打電動……是這樣沒錯吧？」

　　「對。」

　　「你不喜歡……嗎？」

　　「沒有，我只是確認一下……雖說平安夜已經過了，不過在聖誕節打電動真的好嗎？」

　　「不想的話，我就不會提出來了……我很期待。」

　　真晝的臉上再次浮現出柔和的淺笑。周無法直視那張笑顏，只能敷衍地應了一聲，然後靠到另一側的沙發扶手上，藉此掩飾害臊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