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與天使出門

  第9話 與天使出門

  「早安,周。」

  一般來說,和別人相約出遊的第一件事是集合,不過周和真晝的情況則是由真晝來到周的家裡作為開始。

  真晝會先到周的家裡來是基於合理的判斷。兩人就住在隔壁,沒有必要每次都特地在外面集合。

  真晝今天的打扮果然與往常不同。

  「早安……妳今天把頭髮紮起來了啊。」

  「因為要和貓咪玩的話,長頭髮比較礙事嘛。你覺得怎麼樣?」

  平時披在腦後的長髮被編成了丸子頭。和做飯時綁的髮型比起來,可以明顯看出有經過精心的梳理、編髮。

  「很適合妳。」

  「那就好……那、那個……想笑的話就笑吧。」

  「怎麼突然說這個?」

  「……你一定覺得我太興奮了吧。」

  緊緊摀住胸口的真晝穿著比平常露出多一點皮膚的衣服。

  這樣講會讓人以為很裸露似的,其實只是因為那套衣服是領口很寬的雪紡襯衫,使得白皙的頸項露了出來,所以看起來露出度比較高而已。

  袖子部分是燈籠長袖,從側面開叉處可以看到在縷空蕾絲下隱約露出的上臂,顯得格外性感有魅力。

  裡面當然穿著內搭,不會一不小心就從上方看到什麼不該看的。總覺得在這樣的女人味中也能感受到清純的性感。

  下身的部分,也許是考慮到要和貓玩的緣故,真晝穿了貼合腿型、又能勾勒出腿部纖細線條的緊身褲。

  手腕上則是配戴著之前周送給她的花形手鍊。

  一想起真晝曾經說過會珍惜地配戴,周的胸口自然就熱了起來。

  「我沒那麼想,倒是覺得妳比平常更可愛了。」

  「……你能大大方方地講出這種話,應該是多虧了你父母的教育吧。」

  「哎,我爸是有教過我,女性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話都要誇……我當然不是在說客套話,放心吧。」

  「……我相信你。」

  看到真晝微微紅著臉緊抱住包包,周苦笑著想摸摸她的頭,卻又停下手來。

  畢竟不能一開始就弄亂她辛苦紮好的髮型。

  原以為會被摸頭卻沒被摸到的真晝眨了眨眼睛,然後似乎理解到周是擔心弄亂自己的髮型,因此也苦笑起來。

  她有些戀戀不捨地看著周的右手。

  「……你最近是不是摸我的頭摸上癮了?」

  「妳不喜歡的話我就不再摸了。畢竟隨便摸也不好。」

  「我、我沒有不喜歡……那個,我、我也想隨時摸你的頭。」

  「可以是可以,不過現在不行。因為上了髮蠟。」

  由於要和真晝出門,周就打扮成了那個帥氣的樣子。

  話是這麼說,但他並沒有像真晝那樣費工夫,只是把頭髮打理得很整齊而已。

  至於服裝方面,上面穿的是白色的V領加上牛仔夾克,下身則是黑色的修身長褲。算是比較休閒的款式,沒有特別打扮得很時尚。

  感覺自己站在真晝旁邊會顯得遜色,不過這還有顏值方面的問題,所以周也無可奈何。

  「……可以摸嗎?」

  「也沒有不行啦。但妳今天就用摸貓來忍著吧。」

  「我、我沒有現在就想摸,所以沒關係……這樣啊,原來可以摸……」

  「我平時也在摸啊。妳摸回來是理所當然的吧。」

  周不討厭被真晝摸頭髮……不如說他還覺得很舒服,不會因此拒絕。

  如果這點小事就能讓真晝感到滿足,那他自然是樂意之至。

  看到周毫不猶豫地點頭同意,真晝起初有點不知所措,但沒多久就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那我下次再摸你的頭,今天就先盡情摸摸小貓吧。」

  「好。」

  「我們出發吧。」

  「嗯。」

  兩人從同一個地方出發,總覺得有點難為情。周如此想著,和真晝一起走出家門。

  周配合她慢慢邁出腳步,一時心血來潮,便向她伸出了手。

  「請將手交給我。」

  周半開玩笑地這麼一說,真晝的臉頰就染上了淡淡的紅暈,微笑著握住了周的手。

  雖然事先做了一定程度的調查,但實際進入貓咪咖啡廳一看,發現空間比想像中更為寬敞。

  兩人走到櫃台,並用酒精消毒雙手後,進入了咖啡廳,四處可見貓在走來走去,有的貓把身子蜷成一團,有的貓則與客人嬉戲著。

  「噢……比想像中寬敞,而且也很乾淨。」

  畢竟店裡提供飲食,維持整潔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還是比預期來得乾淨多了。

  而且幾乎聞不到動物特有的氣味。

  他們看了網路上的評論,說這間貓咪咖啡廳不但環境衛生,也把貓照顧得很好。

  雖然頗受歡迎,但是為了不讓貓感受到壓力,所以座位也設置得比較少。

  店裡還為貓設立了藏身之處,看來他們是堅持「比起和貓接觸,更希望客人能與貓共享同一個空間。」這樣的立場吧。

  雖然這家貓咪咖啡廳按時收費而且費用不低,卻提供了一個既漂亮又安靜舒適的空間,讓人覺得這筆錢花得很值得。

  「哇啊啊……好多貓……周你快看,每一隻都好可愛!」

  由於還有貓和其他客人,所以真晝拉著周的袖子講得很小聲,可是她的聲音裡卻洋溢著雀躍興奮。

  這裡有著不同種類的貓店員。真晝以閃閃發亮的眼睛東張西望。

  雖然她沒怎麼提起過動物的話題,但她似乎相當喜歡貓。看到她興奮的模樣,周也不禁翹起嘴角。

  「對啊,很可愛。」

  「嗯!啊,那隻小貓的名字叫絲絲呢。」

  真晝好像沒聽懂他說的可愛是指誰。她一邊看著店員給的、記載了貓的照片、名字以及品種的簡介表,一邊指向附近的一隻暹羅貓。

  那隻貓只有尾巴和臉附近的毛呈黑色,修長的肢體上都是白毛。

  牠的藍色眼睛令人印象深刻,身姿莫名帶著高貴的感覺。

  真晝蠢蠢欲動地很想去摸,可是店裡禁止突然觸摸這些貓,於是她先蹲了下來與絲絲視線相對,再輕輕把手指伸到牠的鼻子附近讓牠聞氣味。

  絲絲的鼻子抽動著。

  光是見到這個動作,真晝不發一語,卻好像在用背影訴說:「好可愛。」可見她真的很喜歡貓。

  然而,絲絲在大致聞過真晝的氣味後,忽然就踏著優雅的步伐走到別的地方去了。

  真晝身上頓時散發出一目瞭然的消沉氛圍。

  「我想牠不是討厭妳,只是因為打完了招呼而已。」

  「是、是這樣嗎……」

  「哎,讓牠慢慢習慣妳就好了。我們先找個位置坐吧。」

  真晝站起身後,周牽起她的手走到空著的沙發上坐下。

  這樣一來終於可以悠閒地掃視整間咖啡廳了。裡面果然有各式各樣的貓店員。

  剛才遇見的是暹羅貓,另外還有美國短毛貓、異國短毛貓、俄羅斯藍貓、曼赤肯貓以及孟加拉貓等各具特色的貓分散在店內各處。

  離周他們稍遠的位置上,有隻美國短毛貓躺在桌子上蜷起身體,而坐在那個位置上的女性正溫柔地撫摸著牠。

  「好可愛……」

  真晝看著其他客人,眼神中毫不掩飾自己的羨慕之情。周則是苦笑了一聲看向菜單。

  聽說這家咖啡廳提供的餐點同樣頗受好評。

  最推薦的好像是用奶泡畫出貓咪圖案的拿鐵藝術拉花。店裡似乎有非常擅長製作拉花的工作人員,常常有人把拉花的照片傳到社群網站上。

  真晝一直盯著在附近走來走去的貓。周先將她放在一邊,然後叫來店員並點了招牌的拿鐵拉花咖啡。

  「我擅自點了一樣的咖啡,沒關係吧?」

  「嗯?啊,好的,沒關係。」

  真晝果然完全被貓吸引了目光,而沒有注意到周這邊。

  真晝既喝咖啡也喝紅茶。反正機會難得,周打算給她一個小小的驚喜,所以沒告訴她點了什麼。

  沒多久後,店員便微笑著端來了點好的東西。

  為了避免破壞拉花圖案,那名店員動作輕緩地將拿鐵放到桌上,點了點頭後便離開了,而真晝的視線則固定在杯中的拉花上。

  「妳討厭這種嗎?」

  「不、不是,非常可愛……!」

  「那太好了。」

  擺在真晝面前的杯子裡面用奶泡做出了一隻蜷曲著睡覺的貓咪,並且用可可粉描繪貓的花紋與表情;周的這杯拿鐵則是做了一隻靠在杯緣旁的貓。

  造型細膩又可愛,難怪會受歡迎。

  或許是為了留住感動,真晝拿出手機喜孜孜地拍照,卻不知道為什麼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太可愛了,我喝不下去……」

  聽到她嚴肅的低語,周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你不要笑。」

  「不是啦。只是覺得妳的煩惱很可愛。」

  「因、因為……明明有這麼可愛的小貓咪,破壞牠也太可惜了……」

  「不喝比較可惜喔。」

  「嗚嗚!」

  周也不是不懂她的感受,不過放著遲早也會變形垮掉,而且在冷掉、垮掉之前喝下,才會讓製作者感到高興吧。

  周也在盡情欣賞過後不客氣地抿了一口。

  聽見旁邊傳來「啊啊……」的哀嘆聲,周強忍住笑意,一口一口慢慢喝起了拿鐵。

  因為真晝看起來很消沉的樣子,周便在喝的時候盡量避開了拉花的部分以免破壞圖案。拿鐵的味道果然很不錯,咖啡的醇厚與牛奶的濃郁滋味搭配得恰到好處。

  喝起來不怎麼甜,可是對黑咖啡都能喝的周來說並不是太大的問題。

  「嗯,好喝。」

  看到周吐了口氣如此感嘆了一句,真晝儘管小聲嘀咕著,還是猶豫地把杯子送到嘴邊。

  為了不破壞貓的拉花圖案,她小心翼翼地喝著拿鐵,模樣既有趣又可愛,讓周忍不住翹起嘴角。

  「我、我怎麼感覺被笑了。」

  「妳想太多了。好喝嗎?」

  「嗯,那還用說。」

  看到真晝將杯子從嘴邊拿開如此說道,周終於忍俊不禁地抖動肩膀。

  「你、你笑什麼啊?」

  「沒有啦。就是看妳嘴邊有白色的鬍子。」

  也許是因為太過在意貓的拉花圖案而沒有注意到其他部分的奶泡,真晝的嘴邊沾上了聖誕老人般的白鬍子。

  那模樣非常可愛,讓周忍不住拿出手機拍了下來。

  「啊,你、你剛剛拍照了!?」

  「抱歉。一定要刪掉嗎?」

  「你、你要保留那麼丟臉的照片嗎?」

  「因為太可愛了,就不小心……」

  聽周這麼一說,真晝緊抿起嘴唇,微微紅了臉小聲道:「……只能留一張喔。」

  她在那麼說的時候也依然掛著白色的鬍子,所以周忍住笑點了點頭,感覺心中暖洋洋的。

  「……啊。」

  當周喝完帶有拉花的咖啡時,有隻貓跳到了他的腿上。

  那是剛才待在隔壁座位的那隻美國短毛貓。

  周看了看簡介檔案,上面寫著『可可♀』。

  也不知道這隻貓到底是親近人還是厚臉皮,牠這樣突然跳到腿上,讓周有些不知所措。

  雖然知道貓就是很隨性的生物,可是一下子被牠靠到身邊還是令人莫名地冷靜不下來。

  腿上的這隻溫暖生物感覺比想像中要沉。可可大大方方地蜷縮在周的腿上,簡直像在說這裡是我的位置一樣。

  「這傢伙真不怕生。」

  周讓可可聞手的氣味,一邊朝真晝看去,然後發現她滿臉羨慕的樣子。

  聞完之後,可可便把臉貼到周的手掌上。周猜想牠應該是在求摸摸,於是就像上次用真晝練習時那樣搔了搔牠的下巴。

  從振動和聲音可以得知可可正在用喉嚨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看到這可愛的模樣,周就感覺一股暖意湧上心頭,一邊繼續撫摸著貓。只不過,身旁真晝羨慕的眼神令人無法忽視,他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真晝,手給我。」

  「欸?好、好的。」

  真晝老實地伸出手來之後,周先放開了撫摸可可的手,然後將真晝的手放到可可的臉附近。

  這隻貓應該不怕生,也很親近人,只要好好跟牠打過招呼就會給摸了吧。

  聞過真晝手的氣味後,可可發出了「喵嗚~」的放鬆叫聲,還用臉貼上真晝的手掌磨蹭著。感動不已的真晝眼睛裡閃閃發光。

  「周,牠給我摸了!」

  周對興高采烈的真晝笑著,一邊幫可可順毛撫摸。

  或許是照顧得宜的緣故,牠身上的毛髮既蓬鬆且滑順,也沒什麼貓特有的氣味或其他討厭的臭味。周能深切感受到店員們都十分珍愛著這些貓。

  每隻貓的毛髮光澤和樣子都很健康,也沒有體型太胖或太瘦的貓咪。牠們的身體狀態和體型都有人妥善管理,每一隻都自由地在店裡走來走去。

  「……好可愛啊。」

  「真的……我好羨慕你……」

  「試著拜託可可怎麼樣?請牠到腿上來。」

  儘管語言不可能互通,手勢卻意外地能傳達意思。

  真晝試著拍著腿呼喚:「過來~」接著可可就喵了一聲,慢吞吞地移動到她腿上去。

  真晝的臉上立即浮現出感動的表情,讓一旁看著的周也高興起來,心裡充滿了喜悅。

  「你看,可可到我腿上來了!」

  「太好了。喏,牠想要妳摸摸牠喔。」

  比起周硬硬的腿,可可似乎更喜歡真晝柔軟的腿。牠發出了比剛才音調更高的叫聲,還主動把臉湊到真晝的手掌上磨蹭。

  看著滿臉笑容、盡情開始撫摸的真晝,周苦笑著拿出手機,將這一幕保存了下來。

  「這樣可以拍吧?」

  「……可以。」

  說完,真晝又摸起了可可。周對她笑了笑,然後起身離座。

  靠牆的書架上放著不少雜誌和漫畫,所以周打算拿幾本到座位上看。

  雖說這是貓咪咖啡廳,也不表示要一直和貓玩,而是以在有貓的空間裡悠閒地度過為目的。因此,像這樣放鬆休息也是一種享受方式。

  在真晝沉迷於撫摸可可的時候,周在書架旁隨意地挑選著書。這時,他注意到真晝一開始打過招呼的絲絲就在自己腳邊。

  周蹲下把食指靠近貓的鼻子,絲絲果然也聞了他的氣味當作打招呼。

  這個動作也很可愛,周不自覺地揚起嘴角看著牠。絲絲聞完氣味之後,便抬起前腳撲向周的手臂靠了上去。

  絲絲發出音調略高的「喵~」一聲,聽起來與可可不太一樣。看到牠願意主動接觸,周盤腿坐到了地板上。

  絲絲氣質高貴,但似乎也很親近人。因為得到了撫摸的許可,周就試著摸了幾下,絲絲隨即露出滿意的表情。

  只見牠發出呼嚕聲往這邊湊了過來,這大概是想要更多摸摸的信號吧。因此,周依照絲絲大人所希望的,用手指溫柔細心地撫摸牠。

  由於樹的家裡有養貓,因此周還是懂得一些撫摸方法的。

  怎麼摸會讓貓心情變好,怎樣才會讓貓撒嬌──在理解了這些之後再根據貓的反應改變手勢。

  (真可愛。)

  感覺到絲絲的喉嚨在呼嚕呼嚕地響著,周的嘴角輕揚起一道弧線。

  由於絲絲一開始的態度很冷淡,周沒想到牠在允許觸摸之後會這麼愛撒嬌。

  (就覺得跟什麼很像,原來是真晝啊。)

  真晝也是一樣,起初很冷淡,身上有種令人難以接近的氣質,可是她一旦敞開心扉,就會投以信賴的眼神,還會對自己撒嬌,露出鬆懈的一面。

  周一直覺得這種氣質很像貓,實際這麼比較之後,也確實挺像的。

  他在心中給了絲絲「天使二號」的稱號,繼續細心地撫摸牠好讓牠感到舒服。忽然間,他聽到了咔嚓的快門聲。

  周抬起頭一看,發現真晝不知道什麼時候拿著手機靠了過來。

  「還想說你怎麼這麼慢……你是什麼時候和絲絲變要好的?」

  「我也不知道,牠就過來討摸了。」

  「不公平……我也想摸……」

  「可可呢?」

  「貓是很隨性的生物……」

  看樣子可可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周環顧四周,看見可可正蜷縮在貓跳台的第二層上面。直到剛才還在讓真晝摸的,現在可能是沒了興致吧。

  「你很喜歡絲絲嗎?」

  「因為還沒有接觸過全部的貓,也不好說……只是覺得牠有些地方跟妳很像,所以會想摸。」

  「很像?」

  「真晝也是,剛認識的時候有點高傲,或者該說是冷漠嚴肅,可是一旦親近就很會撒嬌了。」

  雖然愛撒嬌和鬆懈的部分像貓,但那寄予全部的信任、發起「跟我玩」的攻擊想博得關注的樣子又跟狗很相似,果然不可否認的是,那種融合了貓和狗的特點的感覺。

  真晝本人會無意識地依賴周並對他撒嬌,這倒是讓周既高興又害羞。

  「……我才不是貓呢。也不是和誰都會親近的。」

  「嗯,因為妳的戒心比較強。」

  「……你沒把我當成貓吧?」

  「沒有沒有。」

  周像平時撫摸真晝那樣摸著貓,一邊問絲絲:「吶,對吧?」徵求同意。

  不曉得是會察言觀色還是偶然,絲絲也發出了「喵呀~」的叫聲,結果真晝也沒辦法追問下去了。

  她有些不滿地看向周這邊,所以周只好用沒有碰貓的左手摸了摸她的頭。

  「……果然把我當成貓了。」

  「好了好了。來,妳也來和絲絲玩吧。好像還可以去跟櫃台借玩具。」

  「別、別想敷衍我。」

  「妳不喜歡一起玩?」

  周一邊和絲絲玩一邊這麼問。真晝微微噘起嘴抱怨:「你太狡猾了。」然後就走到櫃台去借玩具了。

  原本想要幫她去拿玩具的周瞪大眼睛,然後不知道為什麼回想起真晝有些鬧彆扭的表情,疑惑地偏了偏頭說:

  「我哪裡狡猾了啊?」

  又接著嘀咕一句:「可能是指拿絲絲來比喻的事吧。」他開始思考真晝為什麼會露出那樣的表情,而絲絲則是一副「我怎麼知道。」的樣子喵了一聲,用額頭貼著他的手掌磨蹭。

  儘管周最後還是沒搞懂真晝鬧彆扭的原因,不過她在和貓玩的時候又逐漸露出了笑容,看來是心情在不知不覺中好轉了。

  從中途開始,真晝就把周放在一邊而沉迷於跟貓玩。周本來面帶苦笑地看著,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貓咪們卻開始占領他腿上的位置。

  真晝見狀又鬧起了彆扭,幸好絲絲表現出「真拿妳沒辦法。」的樣子坐到她腿上去,這才讓事情平息下來。

  或許是周擁有被貓喜愛的體質,明明沒給什麼點心卻陷入了被群貓包圍的狀態。疼愛完貓、經歷了這樣寶貴的體驗後,享受與貓相伴的時光也迎來尾聲。

  兩人用清潔滾輪幫彼此黏掉身上的貓毛並洗了手。接著,周趁真晝洗手的時候去結了帳,卻換來她有些不滿的表情。

  「怎麼擺出那種表情?」

  「不用那樣照顧我也沒關係的。」

  「放心吧。不是照顧,而是自我滿足。」

  是周自作主張付的錢,所以真晝不需要放在心上。

  「妳願意陪我來這種一個人不好意思進來的貓咖,我反而還要感謝妳呢。對吧?」

  「可是……」

  「這種時候就該接受對方的好意。如果不能接受的話……對了,下次再讓妳陪我來就算打平了,怎麼樣?」

  「……那樣都是我獨占好處喔?」

  「我也賺到了,是雙贏啦。」

  周笑著問:「沒問題吧?」真晝則是緊抿著嘴唇,對他的上臂使出了頭槌,然後再次握住他的手。

  在事先選好、評價不錯的餐廳吃完午餐後,兩人一起來到了購物中心。

  順帶一提,這家受到好評的餐廳果然沒有辜負它的評價,料理都十分美味。只是就周的個人喜好而言,還是真晝煮的菜占上風。讓他再一次認識到還是真晝的料理最好。

  畢竟是黃金週,購物中心裡的顧客比平日多了不少。周緊握著真晝的手暫時走到牆邊,打算決定接下來的計畫。

  「對了,在購物中心要做什麼?妳說要買東西,是有什麼想買的嗎?」

  「沒、沒什麼特別要買的。那個,我是覺得一起逛逛應該會很開心……不、不行嗎?」

  「沒有不行啦。隨便逛逛不買東西我也可以。」

  在老家的時候周就經常被母親帶著到處跑,也會和家人一起悠閒地逛逛,所以對這種會使男性感到痛苦的活動有著一定的承受力。

  而且,看看真晝想看的東西也不錯。

  「妳想從哪裡開始逛?種類滿多的,雜貨、服裝或者飾品都有。」

  這間大型購物中心內開了數不清的服裝店、餐廳、雜貨店和娛樂設施等各式各樣的商家,多得一天都逛不完。

  想要全部逛完實在不可能,所以得把想逛的範圍縮小到一定的程度。

  「那麼……可以先看看衣服嗎?」

  「好。妳要買新衣服?」

  「有好看的話就會買。今年的夏裝也出來了,想買幾件新的。」

  「夏天啊……時間過得真快。」

  讓人微微出汗的季節即將到來,但目前能感受到的還只是溫暖的日光灑落的程度。周是認為要買夏裝還太早了。

  雖說通常都會在當季之前買好衣服,但周還沒能脫離春天的氣氛。

  「今年夏天……啊──妳要和我一起回家……嗎?」

  「欸,好、好的。如果你和志保子阿姨他們方便的話。」

  真晝點點頭,她好像還記得上次周邀請她順道跟他一起回老家的提議。

  「後來我又問了我媽,她說非常歡迎。甚至還強烈要求我帶妳回去。」

  就算不問,志保子八成也會答應,然而考慮到準備客房之類的問題,周姑且還是向家裡確認過了,結果得到「非常歡迎!」的回覆,所以今年夏天應該會和真晝一起回老家吧。

  要是沒把人帶回去,志保子鐵定會抱怨個不停。幸好真晝還滿感興趣的。

  「哎,我家那邊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地方。或許就是遊樂設施之類的比較多吧。」

  「這樣嗎?」

  「多到我媽帶我到處逛的時候都不愁沒地方去,像是這種購物中心、大到不行的自然公園,還有規模超大的水上樂園之類的。」

  老家的地理位置很好,說不上是大城市,但也不會太鄉下,而且不管是冬天還是夏天都不會無聊。別說無聊,有時候還會被帶著到處玩到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所以能夠消磨時間的方式不少。

  夏天時水上樂園會開放,玩玩滑水道或者悠閒地游泳都很讓人心情愉快。

  現在住的區域也有一座較大的水上樂園,等暑假開始後去游泳或許也不錯。

  周沒有特別擅長的運動,但他並不討厭運動,其實他還滿喜歡游泳的,到時候也許可以一個人去。畢竟不方便邀請真晝一起去游泳池,那樣顯得太別有用心了。

  「我們學校的游泳課是選修,所以不選的話就沒有游泳的機會。去游泳也不錯啊。方便的話,妳跟我媽兩個人去一趟怎……真晝?」

  「不,沒、沒什麼……」

  「啊,放心。我沒有在想看妳穿泳裝那種沒禮貌的事。」

  「我、我不是誤會這個!只是在想:『要、要去游泳池啊。』這樣。」

  「有什麼問題嗎?」

  說到夏天自然會想到游泳池,周是認為這沒什麼奇怪的,真晝卻以有些生硬的動作搖了搖頭。

  「那、那個……呃。」

  「嗯?」

  「如、如果可以不游泳的話、那個……也可以考慮去一下……」

  「……難道妳是旱鴨子?」

  真晝露骨地轉移目光。看來是說中了。

  「……我還以為妳什麼都會呢。」

  「哪、哪有!因為游泳是選修,我還以為不用對任何人坦白……」

  她的臉愈來愈紅,一定是因為感到羞恥吧。

  「怎麼說,太讓人意外了……」

  「游、游泳這個話題已經夠了!我們走吧。」

  真晝似乎不太想被觸及不會游泳的事,滿臉通紅地牽起周的手。與其說是牽手,應該說她是把周的手臂緊貼著她的身體,像緊摟在懷裡一樣使勁拉著。

  雖然知道她本人是想轉移話題才強行開始逛街的,但無奈的是這個姿勢很不妥。

  為了適應逐漸變熱的天氣,衣服的布料一定會變薄。

  這次真晝穿的雪紡襯衫看起來很輕盈,布料自然也很薄,又是可以襯托出美麗脖頸線條的寬領設計。雖說有內搭遮住了大部分的肌膚,可是從周的角度還是能看見那邊的溝,而且還碰到了。

  但要是現在指出這一點的話,感覺她好像會像被煮熟那樣羞紅臉然後逃跑,所以周什麼都沒說,而是輕輕掙脫了她的身體並握緊她的手。

  周在心裡自嘲,如果能坦率享受那柔軟的觸感更久一點的話,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可惜他無法忽視內心產生的罪惡感,自己還真是個窩囊的膽小鬼啊。

  「好好。不要跑,會跌倒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

  真晝沒發現周的動搖,把頭扭向了一邊。周也趁機稍微轉向外側以躲開她的視線。

  他拚命將手臂上仍殘留著的一絲柔軟餘韻趕出腦海中,接著用她聽不到的聲音悄悄嘆了口氣。

  周被真晝牽著手,一邊眺望著沿路並列的商店。重新認識到真晝果然很引人注目。

  平時被稱作天使的她擁有清秀的美貌,現在的她則充分發揮出純真無憂且惹人憐愛的樣子,足以引起他人的庇護慾,而且會讓人忍不住想要觸摸。

  天使模式的真晝有著如畫般的美麗和脆弱,令人產生不可觸摸的感覺。只不過,那樣的美貌太過纖細,又如同人造物一般細膩,在周看起來顯得有些缺少生氣。

  而像現在這樣和他牽著手的真晝則是充滿了活力,臉上掛著純真的笑容。即使不出聲,也能從她握著自己的手和雀躍的步伐中看出「好開心!」的情緒。

  雖然拘謹的微笑也很美,但是像這樣將感情表現出來、露出喜悅笑容的模樣,看上去比那種有所掩飾的姿態要可愛多了。

  「……怎麼了嗎?」

  「沒有,就是覺得和妳一起走後,吸引到的視線很誇張。」

  因為不分男女都朝著這邊看,讓周體會到了她是多麼難得一見的美少女。

  「……我想應該不只是在看我。」

  「可能有些視線是在打量作為陪襯的我吧。」

  「吼,我不是這個意思。」

  真晝不滿地抬眼看他,但可能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又緊握住周的手。

  她接著小聲嘀咕一句:「這麼沒有自覺,真讓人傷腦筋。」但周知道只要和真晝走在一起就一定會被看,而且一比較就能看出自己明顯遜色許多,所以也沒什麼自覺不自覺的吧。

  「算了,以後我會慢慢告訴你,直到你明白為止。」

  「欸,告訴我什麼?感覺好可怕。」

  「說可怕真沒禮貌……是你不好喔?」

  周被真晝用食指壓住鼻子,於是閉上嘴。

  但真晝並沒有不高興,反而露出了調皮的笑容輕輕戳著他的鼻子。後來可能是心滿意足了,她牽起周的手。不對,正確來說是把身體靠在周的手臂上。

  「……你要是能更有自信的話,事情就更簡單了。」

  眼看真晝喃喃低語著把額頭貼在自己的手臂上,周再也忍不住移開了視線。

  (……就因為不是故意的才讓人傷腦筋。)

  周努力讓自己的注意力不要轉到微微抵著柔軟的那裡,並且試圖委婉地拉開距離,可是真晝卻抓著他的手臂,一副不肯放他走的樣子。

  假如她是故意的,這種小惡魔般的行徑簡直令人恐懼發抖,然而她本人始終沒有自覺,就另一層意義而言同樣讓周感到不寒而慄。

  再這樣下去臉上都快熱到冒出蒸氣了。周四處張望,勉強將注意力轉向別的地方,然後正好發現了一間服裝店,裡面擺著許多感覺真晝會喜歡的風格穩重的衣服。

  「妳看,那個假人模特穿的衣服看起來很適合妳。要不要去看看?」

  為了掩飾臉上的熱潮,周用空著的手指了指那邊。真晝問:「是你的喜好嗎?」並表示出了興趣,兩人自然而然地走向那家店。

  「是這套嗎?」

  「嗯,對。雖然說妳穿什麼都適合,不過我覺得這樣的也不錯。」

  假人模特身上穿著白底細條紋的露肩連身裙。

  因為是夏裝,所以質地稍薄,肩膀也露出來,給人一種涼爽的印象。

  這樣的衣服很適合頸部線條漂亮的苗條女性,周認為應該也非常適合真晝。

  他看著站在假人模特旁邊的真晝,一邊想像她穿上那套衣服的樣子,腦中隨即浮現出真晝一身涼爽的造型。一定很適合再搭配一頂草帽。

  「我去試穿一下。」

  真晝決定得很快,簡直就像預定好的一樣拿起掛在假人模特旁的同款衣服。

  因為她莫名地有幹勁,周一時被她的氣勢壓倒而不由自主地拿過包包幫忙保管,再看著她很快地消失在試衣間中。

  周一邊等她換好衣服,一邊想不通她為什麼那麼有幹勁。這時,他發現周圍的人投來溫暖的目光,更加深了他心裡的困惑。

  不只是店員,連周圍的顧客也欣慰地看著這邊,這讓周感到很不自在。

  他只能一邊等待一邊在心裡祈禱真晝快點回來。終於,試衣間的簾子打開,真晝從裡面出來了。

  可是她並沒有換衣服。

  「歡迎回來……妳沒換嗎?」

  「不,我穿上確認了尺寸。只是……那個,現在因為內衣的問題不太方便……」

  「抱、抱歉。」

  儘管她現在穿著的雪紡上衣也能看見頸部,但是不能和露肩的款式比。

  聽說穿那種露肩裝的時候裡面要穿和平時不一樣的內衣,所以現在不能給別人看吧。

  「可是你說應該很適合,而且我穿了也滿喜歡的,所以我要買。」

  真晝從周手上拿過包包,然後就把掛在手臂上的連身裙帶到收銀台去了。周連忙跟在後面。

  周認為是自己說那件衣服適合真晝的,應該由他付錢,然而真晝阻止了他在包包裡翻找錢包的動作。

  「不行,必須由我來買,然後穿著炫耀給你看。」

  「呃、喔。」

  「不過在天氣變得更熱之前也穿不了就是了。就等到夏天吧。」

  真晝靦腆地說:「敬請期待。」並結了帳,周則是閉緊嘴,拚命忍著想當場蹲坐到地上的衝動。

  (可惡,說的話也太可愛了吧。)

  那樣簡直就是在說:「這是為了你而穿的。」,對心臟非常不好。

  與結帳的店員一對上視線,就收到了一個非常親切的笑容,周只能咬著嘴唇轉開視線。

  周和真晝在隨意閒逛──因為實際上有買衣服,所以正確來說是普通的購物──之後,兩人暫時分開,留下了周一個人。

  這是因為真晝有東西想一個人去買,可以說他是不得不獨自留下的。

  這次出門本來就是真晝所提議的,而女性在買某些東西的時候會不想被過問,所以周很乾脆地目送她離去,然後就在購物中心裡的某座噴水池附近倚靠在柱子上等候。這是約好的集合地點。

  拜母親所賜,周已經習慣陪女性買東西了,不論是被帶著到處逛還是等待也都習以為常。再說他並不討厭一個人靜靜等候這件事,所以只是心不在焉地站在那裡,沒有絲毫焦躁的情緒。

  和真晝分開後,來自旁人的視線也減少了。這讓周輕鬆不少。這段休息時間剛好能讓之前負擔沉重的心臟稍微休息一下。

  (……一舉一動都那麼可愛,身體接觸又那麼多,太難熬了。)

  真晝在今天所展現的興奮模樣在平時很少出現,更突顯了她天真純粹的一面,將平時壓抑的心性顯露出來,十分惹人喜愛。

  她應該知道自己的容貌有多麼出色,但或許是因為周在交朋友時一向不在意對方的容貌,所以她對自己的美貌也就不怎麼關心了。正確來說,是在周的面前不會在意。

  也因此,真晝原本的可愛模樣便展現在周的面前,還讓他感受到甜美的香氣與柔軟的肢體,這些都讓他快要無法承受。

  如果能單純當作是賺到了還不會那麼辛苦,可惜周缺少堅定的羞恥心讓他可以開心地享受就好。愧疚感總是更勝一籌。

  光是回想起來就覺得羞恥難耐,在公共場合又不能害羞得滿地打滾,於是他只好癟起嘴,靜靜閉上眼睛。

  周搖搖頭,試著把擾亂思考的雜念趕出腦海。這時,從旁邊傳來一道有點高的嗓音詢問:「請問……」

  周倏地睜開眼睛轉向那不熟悉的聲音,發現有兩位女性正笑容滿面地看著自己。

  她們應該正值讀大學的年紀,至少看起來比自己年長。

  兩人穿著打扮都很時尚,就像是黃金週期間出門的感覺。看到周詫異地瞇起眼睛,她們笑著搭話:

  「你現在一個人?有空嗎?」

  聽到她們的聲音,周首先感受到的是佩服。

  剛才他那樣低著頭,從旁看來應該散發著不想被搭話的氣氛,她們卻還敢過來開朗地打招呼,那樣的活力實在令人吃驚。可惜的是她們有點沒眼光。

  自己長得又不怎麼樣,為什麼還要特地來搭話?儘管周的心中有些猜疑,還是覺得無視人家不太妥當。他姑且先回以溫和的眼神。

  「不是,我在等人。」

  要是她們能看到周幫真晝保管的紙袋──這是今天的戰利品,紙袋上印著女性品牌的標記──就好了,可惜她們沒有注意到。也可能是因為商標設計得比較簡潔的原因吧。

  「謝謝妳的邀請,但是我已經跟人約好了。」

  「不然也可以請你的朋友一起喝個茶。」

  她們似乎認為周在等的是同性朋友。

  假如能假裝自己和真晝在交往,用「我是在等女朋友。」這樣一句話就能拒絕了。不過,他並沒有和真晝交往,而且她本人不在現場,如果硬要說是女朋友,等到會合的時候也不曉得她能不能馬上配合自己。

  再說,周之前由於某些原因也用過這個藉口擺脫醉鬼,而當時真晝叫他不要這麼做,所以他也猶豫著要不要用這個權宜之計。

  這樣下去,這兩位女性恐怕會一直跟自己聊到真晝回來為止。周皺了皺眉看著她們,不知道怎麼處理才好──然後瞥見視野一角出現了熟悉的亞麻色頭髮。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過了幾秒鐘後,踩著輕快步伐跑過來、輕垂於兩側的秀髮隨之搖曳的救世主(天使)現身了。

  真晝大概是看到周困窘的樣子才急忙趕來。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不像是走過來的。

  正當周板起臉試著挺過與這兩位女性對話的這道考驗時,真晝微微笑著撲進他懷裡。

  周大吃一驚,差點在臉上露出馬腳。真晝則一邊調整角度不讓後面的女性看到,一邊抬頭看向他,視線中還能感受到「你在幹什麼啊?」這種略帶無奈和不滿的情緒。周才明白這是為了讓他撤退而展現的演技。

  (……嚇死我了。真希望她別這樣。)

  原本想用不傷害對方的方式撤退,結果卻因為自己曖昧不明的態度讓她們更接近了。這是周的過失沒錯,但真晝這樣的表演還是對心臟很不好。

  話說回來,真晝的救場的確幫了大忙。周實在沒辦法抱怨什麼,只能配合她的演技輕輕把手搭在她的背上,藉此表現出兩人十分親密且特別的關係。

  「別在意。多虧有兩位溫柔的姊姊陪我說話,我才沒有等得太無聊。」

  「是嗎?不好意思,麻煩妳們了。」

  真晝側身轉向兩位女性露出甜美的笑容,一下子讓她們看呆了。一位看起來像是女朋友的少女抱住了她們想要邀請的男人,而且這名少女還特別可愛。

  真晝一定注意到她們為什麼會僵在原地,卻好像什麼都沒發現一樣,以滿是善意的眼神微笑以對。那張笑臉十分純粹,只會給人帶來「謝謝妳們陪他聊天。」的感覺,讓周看得既驚訝又敬佩。

  面對她清純至極、不帶有一絲挖苦的笑容,兩位女性一動也不動地往周這邊看過來,於是他盡可能維持平靜的表情與目光,對她們微笑道:

  「對不起,就像我剛才說的,我已經跟她約好了。」

  周打從心底慶幸著剛才有在拒絕的時候說了這句話,一邊拍了拍真晝的背,真晝隨即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高興地主動挽住他的手臂。

  由於身體緊貼在一起,自然也能清楚感覺到她胸前的豐滿,但要是在這時候慌張起來,那就太對不起特地演了這麼一場戲的真晝了。於是周故作鎮定地向她們點了點頭。

  真晝也跟著點點頭後,便帶著他轉過身去。

  等到過了一個轉角,確認看不到她們的身影之後,周才看向真晝,發現她已經收回了臉上那張客套的笑容。

  「你在做什麼呢?」

  真晝抬眼看著周,語氣突然變得冷淡。這翻臉像翻書的態度讓周忍不住笑了出來。

  儘管兩人還是維持著緊貼在一起的姿勢,真晝的表情卻是無奈又有些不愉快。剛才高興的樣子似乎也是演出來的,現在她的眼中反而閃現著不悅的神色。

  「幫了我大忙。」

  「一沒盯著你就……不對,雖然是我自己暫時離開的。真受不了你。」

  她接著嘀咕了一句:「早知道會發生那種事情,我就不走開了。」周覺得對她不太好意思,一邊往下瞥了一眼兩人緊貼的部位。

  有點可惡的是她本人並沒有意識到這件事,只有周為此感到心神不定。

  「想不到你沒辦法強硬地拒絕陌生人呢。」

  真晝一臉無奈,似乎沒注意到周耿耿於懷的樣子。

  「與其說沒辦法拒絕,其實是我有點怕那種類型。對待女性不能太粗暴,要是話說得太狠把人家弄哭的話又會很難搞。」

  「就是這種地方不曉得該說你是紳士還是膽小呢。」

  「妳很煩欸,我第一次遇到那種類型的,有什麼辦法?誰知道她們會來找我搭話。」

  剛才那邊看起來很閒的人不少,周怎麼也沒想到她們會找上自己。

  「積極的女生真厲害,連我這種陰沉的貨色都會靠過來。」

  「……你現在的樣子不算什麼陰沉……硬要說起來,更像是爽朗的好青年風格喔。」

  「這樣的讚美我實在配不上啊。」

  「畢竟內在又是另一回事呢。」

  「有妳這麼說話的嗎?」

  即使外在多少變得陽光了一點,內在的性情的確還是偏陰沉,真晝這麼說也沒錯。周不由得笑了出來。

  這種不客氣的說話方式也是真晝的優點,同時又是她吸引人的地方,周還滿喜歡的。比起謊言聽起來要舒服多了。

  周知道她絕對沒有貶低的意思,所以就懷著平靜的心情表示理解,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真晝卻嘆了口氣。

  「看你好像沒有自覺的樣子,我就明白告訴你。你的氣質不能說是爽朗明快,而是更偏向沉著冷靜的感覺。不應該用『陰沉』這個詞來比喻。和你在一起,心情就會平靜下來,或者也可以說讓人安心。就算什麼話都不說,陪在身邊就讓人覺得舒服,這可是很厲害的喔。」

  「……是嗎?」

  這番讚美讓周覺得羞恥。

  也因此讓他的回答變得有些敷衍。真晝似乎發現了這一點,隨即一下下地壓著周的手臂表達不滿,可怕的是她這樣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武器。

  「你和我在一起是什麼感覺?」

  「……在家的時候會平靜下來。」

  「現在呢?」

  「……平靜不下來啊。因為某人一直把胸部壓過來。」

  「欸?」

  看來這完全超出了真晝的料想和認知,她渾身僵硬地往下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然後頓時紅了臉,臉上幾乎快要冒出蒸氣了。

  「我還以為妳是故意的。」

  周又語帶戲謔地補上一句:「誰教妳剛才讓我煩惱那麼久,我稍微反擊一下也可以吧。」結果就被有些淚眼汪汪的真晝瞪了回來。

  這一眼看起來毫無魄力,可能是因為周知道她是在掩飾害羞吧。

  「笨、笨蛋,我才不是……!」

  「我知道。開玩笑的,抱歉啦。」

  玩笑開過頭的話,顯然會讓真晝鬧彆扭,於是周乾脆地道歉。在爆發前一刻平靜下來的真晝嘴唇一張一合地動著,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但最後她什麼都沒有說,輕輕在周的腰窩上打了一拳洩憤以後便妥協了。

  周對她笑了笑並重新牽起她的手,這次避開了身體上的接觸。

  「不要貼得太緊了。」

  「……牽著手就可以嗎?」

  「怕會走散啊。」

  在黃金週期間這樣的人潮中,要是因為沒牽手而走散的話,一起出門就沒有意義了。

  「……走散的話怎麼辦?」

  「打手機聯絡,然後找個地方會合。」

  「真實際呢。」

  「當然。哎,我會注意盡量不鬆手。」

  如果放開手讓她一個人走來走去的話,真晝很有可能──應該說十有八九會被搭訕,所以周沒有打算丟下她一個人。

  難得真晝請求跟自己出來玩,與其因為沒興趣的人掃興,她應該想心情舒暢地度過這一天吧。而且,即使周知道常常會有男人向真晝搭訕,實際發生這種事依然會讓他覺得心裡不太痛快。

  聽到他這麼說,真晝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眼睛,再低頭看向兩人牽著的手。

  然後,她的嘴角漾起柔和的弧度,彷彿花朵緩緩綻放一般。

  「……好。請不要鬆手。」

  隨著一句低語,真晝讓兩人手指交纏。周則是一邊掩飾自己的動搖,一邊做出了相同的動作回應。

  「……這裡就是遊樂場……」

  在逛完服裝店和雜貨店,買了想要的東西之後,周就帶著真晝來到了他平時光顧的遊樂場。

  會來遊樂場是因為她的強烈要求。如果拿到夾娃娃機的獎品就得一直拿在手上,所以把遊樂場的行程安排在最後。反正之後只剩下回家了,時間還很充裕,這樣的安排是正確的。

  千歲似乎也沒帶真晝來過這裡,真晝東張西望的樣子顯得特別可愛。

  「有各式各樣的裝置呢。」

  「對。不只有夾娃娃機,還有街機和直接活動身體的機台。這邊的選擇很豐富。」

  「這樣啊。還有,聲音好大。」

  「啊,遊樂場大多是這樣。」

  真晝略微皺起眉頭。對於不習慣遊樂場的人來說,這種獨特的嘈雜聲響大概很刺耳吧。周是早就已經習慣了,所以覺得沒什麼。

  老虎機和街機那邊還會更吵,所以周特意避開了那一帶,陪著真晝慢慢邊走邊看。

  「妳想要玩什麼?」

  「我也想玩夾娃娃機,想試著抓個玩偶看看。」

  她的目標似乎是夾娃娃機,在被周帶到夾娃娃機區時就興奮得反覆握緊手又鬆開,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由於正值黃金週,機台裡的進貨數量也增加了。另外還進了不少主攻家庭的可愛玩偶。其中也有很多感覺真晝會喜歡的玩偶。

  「……周,我想要抓那個。」

  「嗯,哪個?」

  「那個,就是那隻貓……你不覺得和絲絲很像嗎?」

  真晝所指的是一隻有著白色體毛,而臉部附近的絨毛呈深棕色的貓玩偶。它的一雙藍眼睛給人的感覺確實很像在貓咪咖啡廳遇見的絲絲。

  與真晝第一個打招呼的絲絲一模一樣,這似乎讓她很在意。

  「的確很像。妳想抓嗎?」

  「想抓。我可以挑戰一下嗎?」

  「嗯,這個遊樂場的比較好抓,如果抓不到的話就交給我吧。」

  「我會努力不麻煩你的。」

  真晝幹勁十足地向夾娃娃機發出挑戰,而周暫時選擇了觀望。

  雖然自己出手的話就能輕易抓到,不過既然真晝想要抓,最好還是尊重她本人的自主性以及挑戰精神。

  投入硬幣後,真晝一開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橫向移動的按鈕,然後觀察狀況。這種謹慎的做法很有她的風格,應該是在確認要按住多長時間才會移動吊臂吧。

  可是,這種類型的機台一旦放開手就會切換到縱向移動了。

  「奇、奇怪?沒有動。」

  「抱歉,我忘記說了。只要放開手就會切換到縱向移動,所以機會只有一次。」

  「欸?那現在……」

  「不管怎麼做都碰不到玩偶了吧。」

  現在玩偶的位置是在空出來的區域中央。

  相對的,現在的吊臂位置卻只是從掉落區域移動了一點點而已,剩下的只有縱向移動的機會。不管怎麼補救,恐怕連玩偶的邊都碰不到吧。

  雖然也有那種控制搖桿使吊臂全方位移動、有時間限制的機種,但這裡的機台是按鍵式,所以沒辦法修正。這是第一次玩夾娃娃機的人經常會犯的錯誤,所以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嗯,雖然浪費了一百圓,不過還剩下縱向移動,妳就趁這次機會體驗一下移動速度和放開按鍵時的慣性,再運用到下次的操作中吧。」

  「唔……我會這麼做的。都怪我剛才太不小心了。」

  說完,真晝就非常認真地開始操作吊臂,並且確認移動的速度。

  周認為這次是自己沒提醒她,所以還是悄悄投了枚硬幣進去,卻馬上被真晝不服氣地看了一眼。周接著說:「好啦好啦。」並拍了拍她的背催促之後,她才不太情願地回到機台前。

  這次可能是掌握到了移動速度,吊臂在橫向上順利對齊了玩偶的位置。

  儘管吊臂位置多少有些偏離中心,但只要控制好縱向,也不見得抓不起來。就算吊臂沒有抓住玩偶的正中心,只要顧及到重心、吊臂的施力方法以及鬆開的時機,就有可能夾到。

  周佩服地心想:「明明是新手,位置抓得還不錯嘛。」一邊繼續觀望。

  真晝謹慎地控制吊臂在縱向上移動,總算挪到了玩偶的上方並試圖夾起來。

  瞄準的位置很好,但由於玩偶略呈狹長型,即使吊臂力道足夠,玩偶也很快就因為重心移動而掉了下去。

  「唔。」

  「可惜。這種的比起用爪子直接夾起來,還是用吊臂的一側去推動,然後利用重心讓它滾落會比較好拿。」

  幸好掉落區域的隔板不是很高,只要朝那邊推動的話就會掉下來了吧。

  真晝眨了眨眼,然後乖乖地開始實行周所說的方法。

  她的優點是能夠虛心接受別人的建議,不會惱羞成怒或是不知變通。

  她正思考著吊臂的位置以及玩偶的重心,嘴裡唸唸有詞:「這裡要這樣……利用頭滾動……」並反覆摸索嘗試。

  玻璃上映照出來的表情無比認真,周輕笑一聲,小心地沒有讓真晝發現。

  投入幾次硬幣後過了不久,真晝就用吊臂把玩偶推到了掉落區域。

  在她「啊。」的輕喊一聲的同時,玩偶撲通地掉進取物口。

  短暫的沉默過後,真晝有些愣愣地抬頭看向周。

  「……掉下來了。」

  「嗯,辛苦了……喏,這是妳努力過的證明。」

  周將苦戰後獲得的玩偶拿出來交給真晝。她好像這一刻才真實感受到獲得玩偶的成就感,端正美麗的容貌上轉眼間露出歡喜的表情。

  「拿、拿到了。周,我拿到了。」

  「太好了。雖然是第一次玩,但妳做得很棒喔。」

  周摸了摸她的頭誇獎她。只見她害羞地瞇起眼睛,把夾到的很像絲絲的玩偶緊抱在懷裡。

  真晝滿足地微笑著,臉頰貼緊玩偶磨蹭,也許是因為自己親手夾到的這件事令她感到格外開心吧。

  看她臉上帶著純真的笑容、將玩偶緊抱在懷裡的模樣,周甚至有點羨慕那隻玩偶。從這方面可以感覺到最近自己的自制力變差了。

  真晝原本一臉開心地抱著玩偶,卻突然朝這裡看過來,然後怯生生地將玩偶轉向自己。

  「……這個,你願意收下嗎?」

  「欸?給我?」

  「你以前也送過我。呃,而且你好像很喜歡絲絲……」

  周之所以喜歡絲絲雖然也有喜歡貓這個原因,但主要還是因為絲絲特別像真晝,所以很可愛。這些話他說不出口,只好搔了搔臉頰點頭。

  「……男、男生果然不想要玩偶嗎……?」

  「不,不是那樣。只是想說妳那麼努力才夾到的東西,就這麼送給我好嗎?」

  「我是為了你才努力的──不對,我不想說這種強迫你收下的話,只是覺得你可能會像喜歡絲絲一樣喜歡這個玩偶……」

  她接著說:「你不要的話,我就拿來裝飾房間了。」有些沮喪地垂下肩膀,臉上帶著不安的神情抬眼看著周,這讓周無法拒絕。

  「那麼我就收下了。我會拿來裝飾房間,雖然不可能像妳那樣放在枕頭邊啦。」

  「我、我希望你能忘記那件事……」

  「我會珍惜的。」

  周鄭重地從真晝手裡收下玩偶,又從旁邊拿來一個裝獎品的袋子,把玩偶放了進去。

  面對一下子就高興地露出微笑的真晝,周正想再次伸出手──

  「咦,椎名同學?」

  此時,有道聲音從旁邊傳來,讓周整個人僵住了。

  真晝也一樣僵在原地,兩人動作僵硬地一同轉向聲音來源,出現在眼前的是那個最近經常見面的、集天真與凜然於一身、五官端正的青年──優太。

  「門脇同學。」

  一看到優太的身影,真晝馬上切換成在學校呈現的天使笑容。

  只不過,那張笑臉比平時稍顯生硬,可能是因為她的內心相當驚慌吧。

  周雖然知道黃金週期間很有可能會撞見同學,可是他完全沒想到最近才開始有交流的人會出現在這邊。

  「椎名同學會出現在遊樂場,真教人意外……呃,難道我打擾到你們了?」

  優太看到周,有些困窘地垂下了眉梢。他好像還沒認出自己,可是一旦開口說話就絕對會曝光,而且優太觀察別人時還滿仔細的,未必不會被他發現。

  「不會,不是那樣的……」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椎名同學妳有男朋友啊。」

  「我們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聽見真晝斷然否定,周感到胸口一陣隱隱作痛,不過因為兩人確實沒有在交往,她當然會否定了。不如說,要是她直接肯定才顯得奇怪,就算抱有期待也沒用。

  「不是吧。怎麼看都……嗯?」

  真晝頑固的態度讓優太更感到困惑,當他想要進一步追問時,忽然看向了周這邊。

  兩人的視線一對上,周就繃緊了臉。

  優太看起來很詫異的樣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周。周則是陷於非常糟糕的處境。

  「……藤宮?」

  果不其然,他還是看穿了周的身分。

  儘管他們認識不久,周也知道優太的觀察力很敏銳。兩人現在已經要好起來,就算周弄了個不同的髮型,也穿成和平時不同的樣子,似乎還是瞞不過他。

  如果不是很親近的人,根本就不會特意盯著他的臉看,何況周的氣質又與平常判若兩人,自然不會從這張臉聯想到周身上。可惜這對優太似乎行不通。

  「欸,是……藤宮吧?仔細看的話,身高和長相都……難道椎名同學和藤宮從很久以前就認識,所以才會在學校開始接觸嗎?」

  「不是,那個……」

  看著真晝吞吞吐吐的樣子,優太大概是確信了。他輪流看著周和真晝,臉上露出有些目瞪口呆的表情。

  如果是以前和他沒有接觸的時候還可以否認,現在卻不行了。

  周嘆了口氣扶額,然後看向臉上充滿了好奇與困惑的優太。

  「……虧你認得出是我。」

  「果然是這樣。哎,我就猜是你。」

  「有這麼明顯嗎?」

  「不,我想就算是班上同學應該也認不太出來。因為你又不常擺出那種表情。」

  周不曉得「那種表情」是指怎樣的表情,不過目前看來不會有人因為長相把他和『那個男人』畫上等號,這讓周放下心來。

  「是說,椎名同學和你單獨見面,也太讓人意外了。」

  「……看來也瞞不了你,我就直說了吧。門脇你說的對,我們的確是在升高二之前就認識了。我也承認我們關係滿好的,但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是嗎?」

  「是。」

  雖然由自己來說也覺得難過,但既然真晝都乾脆否認了,周也表現出嚴加否定的態度。

  如果在這裡沒有解開誤會的話,真晝應該會很為難。周雖然相信優太的為人,但就怕他胡亂猜測而不小心洩露出去。還是堵上他的嘴比較保險。

  周表明了堅決的態度後,真晝隨即抓住他的衣服下襬,仰頭看著他,像是欲言又止的樣子,可是又不開口,所以周就暫時把她放在一邊。

  看著周和真晝的神情,優太輕輕聳了聳肩,也不知道是否接受了這樣的說詞。

  「嗯……那是沒關係啦。不過,真的就像樹說的那樣。」

  「他說了什麼啊?」

  周自然地瞇起眼睛,猜想是不是樹洩露了什麼,不過優太卻笑著說:「不是你擔心的那種事情。」

  「他告訴我說你好好打扮的話就很帥。我只是想說你穿這樣真的很有型。」

  「被門脇你這麼說,聽起來很討厭啊。」

  就算被學年第一,搞不好是學校第一的美男子稱讚,周也只能苦笑以對。

  優太是即使不做什麼也天生就很帥氣的類型,在周這種得好好打扮才能稍微超過平均水準的人看來,實在非常羨慕他。雖然不至於嫉妒,還是會忍不住想如果能生得像他那樣,人生也會變得更燦爛一點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想說你要是平時也這樣就好了。」

  「才不要,每天早上都要抓頭髮太麻煩了。再說,突然穿成這樣去學校也會很顯眼。」

  「話是沒錯……原來椎名同學知道藤宮能變成這樣啊。」

  「那個,呃,嗯。」

  真晝不太自在地點點頭,優太則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那並不是懷疑或者打量之類的眼神,更近似於為了確認什麼才凝視著她的感覺。

  「嗯嗯,我大概懂了。」

  「懂什麼?」

  「椎名同學也很辛苦啊。」

  聽到這句話,真晝的身體顫抖了一下,而優太則是輕笑著說:「沒想到椎名同學這麼好懂呢。」

  他臉上掛著淺笑,表情帶著些微溫暖,又像是在羨慕中透出一絲寂寞。

  「那個,門脇同學。」

  「嗯?」

  「就是……這件事希望你不要告訴別人。關、關於我和周很要好……等等的。」

  「說出去會讓我很困擾。」真晝如此請求他保守祕密,而優太也爽快地點頭答應了。

  「好,這方面妳不用擔心。我大概猜得到妳為什麼要保密,我也能明白妳的心情。何況我也沒興趣拿你們不想說出去的事情到處八卦取樂。」

  周從未如此感謝過優太的高尚品格。

  而且他或許也是感同身受。因為他非常受女性歡迎,所以不時會遭受同性嫉妒,另外他還說過如果交到了異性朋友,那個女生就會被針對傷害。他的那些牢騷搞不好都是自己的經驗談。

  即使兩人沒有交往,像周這種不起眼的類型與表面上對誰都一視同仁、親切以待的天使成為朋友,恐怕也會弓來反感。

  優太考慮到這些情況而決定為他們保密,因此周由衷感激他。

  「抱歉了,門脇。」

  「不會,我是認為這種事很普通啦。難得交上朋友了,我可不想因為一點小事情就和你斷絕往來。」

  看到優太露出爽朗的笑容,周深切地體認到他為什麼會受歡迎。

  即使是從男生的角度來看,優太也是性情直爽而不虛偽的好人,在女生看來自然也很有魅力吧。因為他容貌與人格兼備,這點對男生來說可能有點難受就是了。

  「啊,對了,藤宮。」

  「嗯?」

  「後天見。」

  優太用別有深意的語氣提醒道。他所說的日期正是周、樹和他三個人約好一起去卡拉OK的那一天。

  也就是說,他想讓周到時候再把事情說清楚一點吧。

  對上視線之後,優太揚起嘴角露出了促狹的壞笑。這可能也是基於他對周的信賴,所以儘管覺得莫名地尷尬不安,周還是回了一聲「喔。」表示同意。

  真晝則是有些羨慕地注視著那樣的周和優太。

  「總覺得很抱歉。」

  和門脇分別後,兩人便踏上歸途。從離家最近的車站返家的路上,周小聲對真晝道歉。

  真晝在遊樂場還拿到了一些小玩具,正為此開心著。這突如其來的道歉讓她眨了眨焦糖色的眼眸。

  「為什麼突然道歉?」

  「就是……被門脇知道了的事情。」

  「那是不可抗力吧。再說我覺得結果還好,暫時是得到了他的理解……」

  這麼說倒也沒錯,但即使如此,周依然有些擔心她會不會因為被懷疑「你們是不是在交往?」而煩躁。

  幸好優太接受了他們的解釋,比較乾脆地離開了。只不過,真晝那麼堅決的否定還是令他感到耿耿於懷。

  「而且我出門時也不是想說絕對不會暴露。這種情況我也有考慮到,只是覺得幸好是被門脇同學發現的。」

  「也對。門脇算是比較願意理解的,而且也很為我們著想。他人真的很好。」

  還好是被他發現的。

  雖然周也做好了曰後還要被追問的心理準備,可是一想到今後在學校不用再為瞞著優太而感到愧疚,說不定在此時敗露才是正確的。

  周猜想自己對真晝的心意大概也被他察覺了,但只要不告訴真晝本人的話就沒問題。

  去卡拉OK的時候八成還會被調侃一番,不過優太和樹在這方面都能掌握分寸,應該不會做得太過分。

  「……你對門脇同學的評價很高呢。」

  「嗯?啊,算是吧。交談的機會變多以後,我就知道他果然是個好人,受歡迎也是應該的。太厲害了,不管是臉還是內在都很帥氣。」

  「你很信任他呢。」

  「與其說信任……我更覺得他是個好人。」

  周會挑選來往的對象,他對此也有自覺。

  如果對方人品不好,他就不會想要主動靠近,也不允許對方的接近。

  正因為周本能地察覺到優太是個好人,所以即使被他知道,周也不怎麼感到焦慮,並且還認為這是正確的。

  「那就是所謂的物以類聚了。」

  「我是不知道自己哪裡跟他是同類啦……」

  「你又在自卑……門脇同學是看中了你的人品才會想跟你交朋友的吧?不就和你對門脇同學的看法一樣嗎?你認為值得信任的門脇同學都認可你了,你也要更有自信才行。」

  真晝如此斷言,然後就用手指輕輕戳著周的臉頰。周輕輕發出苦笑。

  他果然還是敵不過真晝。或者應該這麼說,周每次否定自己之後,她又會毫無保留地給予肯定,她的存在讓周非常感激。

  真晝接著說:「你要對自己有信心才行。」並展開了說教模式,周則是忍不住抖動著肩膀輕笑,向她表達謝意。

  「妳每次都會誇我啊。」

  「這是合理的稱讚。都要怪你總是在否定自己。」

  「我習慣了啊。」

  「為什麼會養成那種習慣呢?真是的。」

  真晝受不了地嘀咕。

  被她這麼一問,周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不對,他是知道原因的。

  說來簡單,因為他害怕跌倒。

  人懂得學習,不論是學好,或是學壞。

  因為不想跌倒、不想期待、不想遭受背叛,為了保護自己,所以周才會像這樣否定自己。

  然而他不知道該怎麼跟真晝解釋。在周閉口不語的時候,真晝清澈的眼神便凝視著他,彷彿能看穿一切似的。在他因此感覺不太自在的那一剎那間,真晝就移開了視線,然後將身體倚靠在周的手臂上。

  「不想說的話,不說也沒關係,只要記得我會肯定你就好了。自卑不是好事。」

  「……嗯。」

  「到了關鍵時刻,我會誇你誇到你求我停下來。」

  「哇,好可怕。算我拜託妳別這樣,未免太尷尬了吧。」

  「那就請你更有自信一點。」

  真晝微微一笑,牽起的手多加了幾分力道。周感到胸口一暖,他只是不想毀掉這份舒適,也不想鬆開手,便輕聲回了一句:「謝謝。」然後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即使不想鬆手,可是到家之後就不得不鬆開了。他故意放慢了前進的腳步,而真晝則一語不發地以同樣的速度一起走著。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