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狩猎的时间

  三章 狩猎的时间

         1    “来考虑今后的事情吧。”  对于这般宣告的天海,率先开口的是仓桥塾长。  “我将回去。”  是让人感不到气势,冷静而沉着的口吻。  “立场上,不得不回去呢。而且,还有必要与儿子谈谈。”  像是已与天海结束商量,塾长面向塾生们进行了说明。  “……容我直言。”  冬儿刻意说出口:  “我不觉得交谈后会有通融的余地喔?即便这样,也要回去吗?”  “对,就是这样哦,冬儿同学。这是身为母亲的义务。”  塾长毅然微笑。“祖母大人……”京子发出哀伤的声音。  “归根究底,我没有其他的选项。毕竟,就算公然抵抗也没有胜算呢。‘仓桥’是名门,但其影响力目前已全归儿子所有哦。要是再早十年的话,我还有数个能够私人依赖的人脉……但事到如今那也困难呢。这样一来,就等同于我派不上用处。”  “……塾长的观星,不是贵重的战力吗?”  “哎呀,谢谢,冬儿君。不过,遗憾的是,作为‘观星’的我的力量,已基本消失殆尽了。眼睁睁地招致这般事态发生,即是最大的证据呢。我真是不中用。”  塾长维持端正的姿势,淡淡自白道。  塾长是过去以“仓桥家的观星”身份闻名的占术大家。不仅限咒术界,连财政界也有众多信奉者,虽处阴阳塾塾长这一不参政立场,但为了阴阳厅的发展也予以了协助。她有着这样的过去。那时候的人际关系,可以说是她最大的“武器”吧。  但是,当对手是儿子——仓桥源司时,形势就很不利。即便短时期能活用人际关系,但只要被他察觉,在那时点就会遭介入。然后,来自仓桥美代的恳求与来自仓桥源司的压力,后者的影响力压倒性强大。若今后两人的“对立”公开化,那塾长的人际关系无疑将完全失去力量。  而且,作为“观星”解读命运的力量已经逐渐干枯亦是事实。这么一来,就如塾长自身判断的那样,难以成为“战力”。  “请、请等一下!如果仓桥厅长是双角会的幕后黑手,且涉及灵灾恐怖袭击,那将此向国家检举不就好了吗。或是警察,或是政府……不如说,理应这样做吧?毕竟是犯罪诶?”  这么诉说的是天马。  为何不讨论这事,天马的神情为此困惑。诚然,若是普通地考虑,那便妥当——莫如说理所应当。  但是,事情并非那般单纯。  “不巧的是没有证据啊,小子。”  对于天马的疑问,沙发上的天海再次发言道。  “你是叫天马吧。那家伙在这方面也不含糊。毕竟,连这天海大善都完全没抓到把柄。当然,现在的话我便是证人,但在我这般逃出的时点上,对方早已采取了对策吧。”  “但是,并非任何人都为仓桥厅长的友方才是。即便没有证据,会侧耳倾听天海先生话语的人也——”  向拼命缠住不放的天马,天海有一瞬投去仿佛在眺看不成熟却令人满意的部下一般的眼神。  但是,他立马回到严肃的神情说:  “比如说,天马。假设我处于厅长的立场,并被人向国家检举。要是我就会立即将那人塑造成双角会的首领,无效化他的可信度喔。会捏造成堆的证据与证人。而且,会运用咒术。”  “那种事!”  “理所当然吧,毕竟那些家伙们可是‘罪犯’喔?而且,使用咒术捏造证据与证据的场合,警察也好检察官也罢,都无法看出那是伪造。能看穿的,只有同是咒术者——具体而言,咒搜部的那帮人。然后,仓桥厅长现在兼任着咒搜部的部长。”  因天海那无情的发言,天马茫然得失去话语。并不只有天马。听着的京子也现出受到打击的样子,冬儿与铃鹿亦苦着脸。  事情并非简单到只要天海诉说真实就能解决一切问题。毕竟,对手是操纵夜光信者,以灵灾发动恐怖袭击的人类。事到如今不可能对陷害敌对者一事有所犹豫。而且,对方掌握着咒术界的权利中枢。丝毫没有能凭正攻法击败的机会。  “明白了吗?所谓‘与阴阳厅为敌’,即是这么一回事。”  天海那教诲般的话语,似乎沉重压来。天马再也说不出话,低头沮丧地垂下双肩。  塾长略微苦笑,“总而言之。”拉回话题。  “在这种状况下,我也无计可施。因此,目前反而要跑到儿子身边,等候机会。”  这次冬儿没再说话。就如最初塾长自身所说,她没有其他的选项。  “……没问题吗?”  沉默了好久的铃鹿问道。不曾想过会从她口中冒出担心自己的话语吧,塾长嘴角泛笑。  “谢谢,铃鹿同学。但是没问题。即便我回去,也不至于被夺取性命。对呢。至多被迫隐居吧?不仅如此,还应该会非常担心我的性命安全哦。至少,在当下期间。……是这样吧,天海君?”  “……啊啊。就算对厅长而言,闹大事情也应该非他本意。让你从世间抽身而退老实蛰居,是最妥当的吧。”  对于塾长的预想,天海也表同意。  虽然将家督让渡给了儿子,但仓桥塾长是现役的阴阳塾塾长。另外,虽说从一线退了下来,但仍被视为咒术界的权威。这样的她的社会地位,就算是厅长,也非能无视之物。  而且,如果塾长引退之后立刻身有不测,那便会相应容易招致周围不必要的疑惑。让她不为人知地悄悄消失,终究是理想的形式。这么一来,只要塾长不胡乱抵抗,厅长应该便会“保护”她的性命。为了维护表面上的体面。  “但是,只要经过一年,那也无法保证了。首先,行动被大幅限制——不如说,实质上会变得无法自由行动吧。这点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表面遵从,而暗地谋策……儿子还没天真到会容许这种行为呢。但是——”  说到这,塾长突然将脸朝向京子。眼神相合的京子全身发僵。  “与孙女见面这点小事,肯定会被准许吧。然后,今后我应做之事,我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京子小姐,便是锻炼你。”  “锻炼我?”  对吃惊的京子,塾长眼神真挚地点头道。  “京子小姐,你要和我一起回家。”  “但、但是。”  “听好了,京子小姐?即便现在的你做了什么,也并非想想办法就能撑过去的状况。这点程度的事情,就算是你也明白的吧?”  因塾长的严厉声音,京子无法反驳地吞下言语。  “不过,你觉醒了作为‘观星’的才能。只要磨砺这才能,便会成为强大的力量。成为保护大家,保护你自身的力量。”  “……我……”  京子进行观星,是在短短的数小时前。纵使环视整个咒术界,也是极端稀有才能的萌芽。观了星的京子之语,推动了囚于迷惘中的大友,并且以结果而言,将伙伴们从胶着中加以解放。  不过,京子自身在随后立刻失去意识,等清醒时已被搬运到这所别墅中。虽然记得观星时的异样感觉,但另一方面,心中却不怎么涌现自己进入过那状态这一实感。  “京子小姐与我一起回去,边表面上继续一如既往的生活,边掌握‘观星’的力量。这即是你的‘战斗’哦。”  塾长斩钉截铁地宣告道。就宛若这为她的,最后的观星般。  京子以失去血色的面容,凝视着祖母。  然后,在胸前握紧拳头,伴随决心点了点头。           2    观星时的感觉,似乎完全依人而异。当然,因拥有观星之力者极端稀少的缘故,比较一事自身即很困难,但至少在美代与京子之间,相互说明的印象存在着巨大差异。  美代的情形,据说为色彩。鉴赏跃动的鲜艳绘画,并解读那含义。似乎是这样的感觉。  相对,京子则是光。与眼前的现实半重合的另一宇宙。让精神在那宇宙中漂浮,“观测”对象人物的光——星象。  首先使用式盘,诱导自身的意识。  那是犹如魂魄自身体中乖离上浮的不可思议的感觉。耳听轰轰呼啸的风声,放开以重力为首的一切立足之地。在类似于和现实重合的宇宙这一真空世界中,京子缓缓悬浮。  独自一人被从遥远高空中推下般的,本能性的恐怖与破灭性的解放感。离开至今为止关住自己的框架,自身扩大的兴奋与恶寒。  但是,京子就如同他人般冷静地——不如说,以如同脑海中弥雾的感觉,恍惚地眺视摇摆于各种感情的仓桥京子。有着类似于身处梦境时的非现实感。宅邸别馆的和室,与无限宽广的宇宙。于两世界的缝隙间漂浮,因那规模感的莫大差异,京子的基准、常识、知识,逐渐扭曲歪斜。阴阳混合。 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自己应当做什么,渴求着什么?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将内心委于穿过宇宙的风声,京子的意识扩大并变得稀薄。  不过——  “京子小姐。”  仓桥美代说道。  仓桥京子没有反应。但是京子将注意转向呼唤自己的声音。因注意而凝缩。  “集中精神,要牢牢保持自己的意识。不可被冲走。会回不来的哦。”  仓桥京子与仓桥美代,并排坐在处于别馆二楼的和室中。仓桥京子正坐于小型日式书桌前,一副半清醒般的表情,将视线落在式盘上。仓桥美代则坐在她旁侧,耐心地向孙女诉说。  “并非委身于流向,而是由你创出流向。不能被你现在感受到的感觉吞噬。相反,要与之一体化进行操作。并非感性眺视,而是有有意识地‘探视’。”  京子试图回应仓桥美代的指示。边牢牢保持“自我”,边进一步远离眼前的现实,将视线朝向宇宙的深渊。在那里,空间的隔阂没有意义,甚至连时间的概念都与平常相异。一切要素遍布存在。  京子的观念被反映至宇宙,并让处于远方的现实之影显现于眼前。或是说将现实世界的一切凝缩,有若缩图般映射。以类似于千里眼的感觉,京子逐步环视宇宙。  不过,那是超越人类认知的现象。言语化自不用说,作为映像察知都很困难。处于理解范畴之外,过于模糊的印象漩涡。京子凝眸,拼命努力去解读那一“意义”。  应该存在于那。夏目她。春虎他。由京子唤来的打旋宇宙的某处,混杂着两人的星象。但是对现在的京子来说,将之找出一事,就让人感觉如同挑选沙漠沙粒般无边无际。  轰轰呼啸的宇宙之风,骤然增长了势头。  又来了。被吹飞。京子反射性地抵抗,试图停留,但强风毫不留情地刮吹,逐渐歪曲周围的宇宙。京子也被风轻易卷走,她的意识开始急速淡薄。           http://image2081.poco.cn/mypoco/myphoto/20121223/21/5155074720121223213313012.png    “……啊。”  回过神时,京子正处在摆有式盘的日式书桌前方。两手置于膝盖正坐,略微前倾凝视着式盘。  目眩发冷。而且,身体惊人得僵硬。不过,似乎只有短短一瞬失去了意识。首次观星的一年半前,则晕倒且一段时间没有醒来。总之,已经这般“习惯”了。  而且,也变得可以相当有意识地进入观星状态。是与以前相比,进步的证据。  虽说如此,却还没达到可称之为“战力”的水准。  “辛苦了呢,京子小姐。现在我去泡茶,请暂时放轻松些。”  美代温柔地拍了拍京子的肩膀,起身离开房间。京子仍旧表情茫然,开始缓缓放松正坐的腿部。  过了一会儿,美代端着托盘自一楼走了上来。听到上完楼梯的祖母呼地吐气,京子总算缓过神来。  “啊,对不起。明明该由我来泡……”  “不要紧,连这种程度的运动都不做的话,身体很快就会变得不行的。”  美代爽朗地回复后,回到京子身旁,将托盘摆到榻榻米上。京子赶忙将式盘从日式书桌上挪开,并陈列茶杯从茶壶中灌入绿茶。  京子略惶恐地抿了一口冒着热气的绿茶。  香馥的绿茶似染入体内。京子一副安心的样子放松全身。  “京子小姐,今天如何?”  美代虽这么询问,但她似乎已有所察觉。京子苦笑着无力摇头。  “不行。观不在这里的人的星象果然困难啊。”  “是么。我想只要一旦抓住感觉,之后便会顺利……但唯独这,并非可由他人教导的事情呢。” 美代遗憾地说,不过注视孙女的眼瞳却安详笑着。是为了不给京子施加压力吧。不过,以京子来说自己很不中用。开始同美代特训以来,已有一年半。对于至今还未能随心所欲操使“观星”力量的状态,心有羞愧。  “我该不会没有占术的才能吧。”  “呵呵,是呢,你不管什么都自己思考决定,不是依赖占卦的性格呢。”  “信不信占卦与观星没关系吧?”  “是么?虽然不可盲信占卦,但是否能从占卦的结果中感受到特别的东西,意外地与其有着相似的部分哦?像是抽签之际将发挥多少直觉。”  “唔,乙种的占卦只用来当作聊天话题。”  “或者一眼看清初次会面的男士是何为人般的——”  “……也就是说为‘直觉’呢。”  京子兴致索然地垂下双肩。对于这样的孙女,美代微微而笑。  “毕竟京子小姐机灵聪慧呢。不过,一直光说不练的话,是踏不出最后一步的哦?”  从保持人畜无害的笑容尖锐提及严厉之事这点,可见美代的难缠之处依旧健在。感觉啜饮的绿茶急速增加了涩味。  “是否能时刻磨练直觉。能信任那直觉到何种地步。观星可不是理论喔。”  对于祖母的话,京子“是是”腻烦地作出回应。  不过,亲密而全无顾忌的交谈,仍旧缓和了内心。就算是琐事——不,可能正因为是琐事,而意外地似将泪眼婆娑。  ——真的,不是这块料啊……。  还想快点和其他大伙如这般交谈。与春虎和夏目,冬儿、天马和铃鹿他们。  为此,希望操使观星之力找到大家的星象。这份心情是这等强烈,但……。  “可不能过于拼命哦?”  因祖母那如同看透内心的指摘,京子回过神,一脸尴尬。进行观星时,身心共同充实的状态是最理想的。过于钻牛角尖也好,太过感情化也罢,都是反效果。  最近自己的情绪正略微不稳定。因为感受了这般长时期的孤立。即便明白情绪不稳定只会对观星造成负影响,也无法根本性解决。这是为难的地方。只能至少如归宅时那样,强硬地、开朗地、积极向前地思考应对。  “京子小姐有着与整体咒术相关的良好感触,因此一旦掌握窍门,就会立刻变得能运用自如。不要固执,也不要相反的随便,来继续训练吧。”  “……是。”  对稍稍害臊却坦率答复的孙女,美代温柔地颔首。  不过,许是因接触到孙儿的坚强,这次轮到美代表情黯淡。  持续绷紧的心情缓了下来,不由零落出一言。  “……对不起呢。将你连累到这种事情中。”  “怎么会。事到如今在说什么呢,祖母大人。首先,不管连累不连累,我从最初开始就是完完全全的当事者。”  这是毫无修饰的真心话,但京子也明白美代的烦虑并不在这点上。  那事件之后,就如在别墅向大家宣言的一样,美代带着京子回到了宅邸。然后,她和父亲进行了两人间的长谈。虽然概括告知了那时候的交谈内容,但没对京子说的事情应该也不少。  另一方面,京子实际几乎没能和父亲说上话。  当然,不是没面对面过。事件之后也直接相见,并当场甩去数个质问。理所当然吧。朝着父亲那般极力顶撞,应该还是自出生以来首次。  然而,父亲并没有认真回答京子的问询。而且,还单方面地加强目前这样的“深闺”状态。若非已事前决定为了特训而表面服从父亲,京子可能已当场舍家而去。当然,并不认为能够从父亲手中逃脱。  总之,父亲似乎打算完全不让京子触及春虎与夏目他们的事情。期望她忘却在阴阳塾的一切,今后仅作为“仓桥家的姑娘”持续生活。霸权也该有个限度,但京子现在没有抵抗之术也确为事实。而且,亦无可乘之机。父亲不求女儿理解,也不展现好脸色。  然后,美代表情黯淡的原因,估计就在这。  美代在心中思索着。思索对孙女来说,或许那才是幸福。思索比起走荆棘之路,或许遵从父亲所言的一方,纵然现在痛苦,但最终会与幸福的结果相连。  由京子来看,荒谬透顶。那样的生活方式断然断绝。  但是,以“祖母”的立场来看,似乎内心动摇的瞬间屡次到访。现在的自己,正放出这般可怜的气场吗。如果这种状况本身即是父亲施下的乙种咒术,那便可说是个阴险的咒术。  另外,还有一项与父亲相关的担忧事项。即京子的观星。  不必多说,京子作为“观星”觉醒一事,并未告诉父亲。对于京子他们来说,“观星”之才是最大且唯一的杀手锏。是最不能被知道之事,最不能被其知道之人。然后,就观察父亲的态度来看,父亲仍旧未察觉到女儿的觉醒——京子与美代这么判断。  不过,有着可能性。关于这点,在别墅商议时被天海所指摘。天海从塾生们那听完来龙去脉后,这般确认了。  “也就是说,小京观星之际,在场的还有木暮,那家伙目击到了那瞬间是吧?”  国家一级阴阳师,木暮禅次朗。  他在那事件之后,从祓魔局调动到阴阳厅的咒术犯罪搜查部。然后,现在咒搜部的头领是父亲。也就是说,京子的事情经木暮之口被报告给父亲的可能性不小。当然,京子他们是考虑了这点之后,才判断父亲仍未察觉……。  “要十分留神。万一连‘观星’都落入厅长之手,那就难对付了。”  京子虽然受到各种束缚,但被允许与美代每日会面。因此,才能够像这样天天持续进行锻炼“观星”力量的特训。  不过,如果……万一父亲知道特训的话?自己等人或许正被操弄于父亲的手掌之上。这一想法,正是摘去渺小希望萌芽的,恐怖。  在敌对一事上,父亲过于强大。  “……对了。昨天久违地想要甜食,就让人买来了羊羹。还有剩余,当茶点心吧。”  美代笑着起身。制止“由我来”慌张起身到一半的京子,她离开房间下到一楼。  因疏忽吐露了泄气话,所以她想要改变气氛吧。京子也啪地双手拍击自己的脸颊,再次鼓起劲。  ——怎么可能认输……。  不止自己。天马、冬儿、铃鹿,而且春虎与夏目也一定各自以各自的方式持续着战斗。这么一想,京子便不能觉得只有自己境遇可怜。直到未来大伙相会闲聊相笑的日子到来为止,京子也必须持续战斗。  可是……。  那日子会到来吗?  持续战斗的话,京子的愿望真的会终将实现吗?因为不清楚此——因为没有自信,美代就如刚才那样动摇着。  “…………”  京子放下茶杯,低伏脸庞。视线彷徨于榻榻米之上,漠然地注视着挪开的式盘。  平常没问题。  只是,偶尔会希求“帮助”。想要依靠会支撑自己的某人。向自己信赖,打从心底仰仗的某人。  不管面对何种困难都绝不会屈从,即便是绝望的状态也能准确突破的——  不仅如此,处于苦境仍旧悠然不失从容的——  注视、引导不成熟我们的——  “…………”  随之——  就在此时。  ——咦?  忽然间注意到了。意识正上浮。宽广的宇宙逐渐与眼前的光景重叠。是观星。无意识地进入了观星的状态。http://image16.poco.cn/mypoco/myphoto/20140621/21/5155074720140621211058087.png?667x1024_120   不过,没有至今为止进入观星时所感受到的世界歪斜这一感觉。而且,过于急速。有如被吸进宇宙般平稳过渡。就像一直于自己内部一个接一个整合的复数齿轮,偶然间一齐吻合转动起来般。可以听到穿过宇宙的风声。不过,并不是平常那般的呼啸感,而是悠悠吹拂而过。  而且,可“观测”到星象。  是知道的星象。曾一度看过的星象。京子初次观星之际,在场星象中的一个。大友老师,京子这么呼喊。“……大友老师。”仓桥京子喃道。京子拼命凝眸。自仓桥京子的眼瞳中,零落出欣喜与怀念的泪水。  但是。  ——咦?什么?  犹如遮蔽月亮的乌云,朦胧的黑暗覆盖了那星象。跟从于大友星象近旁的黑暗。是完全包裹星象光辉,却仍有剩余的巨大黑暗。  凭京子眼力到底看不透的,古老黑暗。  ——怎么会,等下……!  试图进一步观测,但失败了。感觉的状态本身并不坏。是至今最好的。但是京子因首次的观星消耗了灵力。无法再停留于此地。  ——咕……!  星象与宇宙远离。意识被强制性地往后拽。老师,京子这般呼喊。但是,她的声音也被消散于风中——  “京子小姐!振作点!”  等回过神时,京子正茫然若失地被美代抱住双肩。  残存于身体内侧,至今未有的确切触感。  以及,于彼方观测到的不祥气息。  “……刚才的是……”  明白到京子的意识顺利回归,美代露出安心的神色。  不过,京子瘫倒在原地,暂且一段时间都未能动弹。

        3    融入六本木杂居大楼的,杂乱酒吧的柜台席。  那男子蜷缩后背,一副平静不下来的样子数度回首望向背后。  虽身着朴素西装,却去掉了领带。而且,许是数日都未换过衣服,整体萎靡且略脏。  不过,这反而与店的氛围相调和。  店宽敞而拥挤。虽自称酒吧,但实则近于酒馆。微暗照明的店内放着发出重低音的BGM,而醉客们的笑声则没有停息地回响。客人层也看起来相当品行不端。香烟与发蜡,及其他各种各样的气味弥漫于周边,并被大楼的古旧空调升温。是与垃圾堆这词相衬的低级酒吧。  男子心情欠佳地数度扭动身子,缓缓啜饮点的啤酒。男子进入店内已有十五分钟。柜台里侧的店员露骨地对无精打采的生面孔投去不友好的视线,但男子并未现出要离席的样子。  然后,又过了五分钟的时候。  店内进来了一组三人的客人。柜台上的男子立马转动身子回过头去。  三人众全员都是男性。左右两人是西装打扮,唯独中央的男子披着华丽的大衣,并配合店的氛围穿着随性。注意到柜台上的男子后,他咧嘴笑着接近而来。  “…………”  柜台上的男子神色严肃地盯着靠近的三人。三人就像穿梭于桌子之间般前进,在靠近柜台的时候,西装的两人停下了脚步。唯独大衣男他再度泛笑坐到旁边的座位上。  “呀,初次见面,贤行法师。我是‘会合’的使者,叫做下田。”  “……你是什么意思?”  “哈?啊啊,这两位吗?只不过是随从啦。请别这么神经过敏。”  大衣男——下田语气轻佻地笑说。不过,在笑的仅是嘴角,眼瞳里浮现的光辉冰冷。“嘁”,贤行小声啧了下舌,将视线朝向站着的两人。  “……根基是‘夜叉’吗?”  冷淡地指出后,下田的坏笑一瞬乱了节奏。  不过,立马故作佩服地说:  “不愧是暗寺的法师。如您所言,为‘G2型’。是作得非常好的外表吧?不过,没想到会被一眼看穿。别看这样,我可是自认花了相当大的功夫呢。”  “确实精湛。不过,特意将护法弄成人类姿态有何意义。”   “呵呵。以见鬼来说一目了然吧,但我们的生意多以普通人为对象呢。要是保持活动人偶的外观,就会产生不良影响。……若是暗寺的术者,不该用不着一一说明这种事吗?”  保持笑容投来的视线冰冷,而声音中则含着轻蔑之意。  贤行焦躁地说:  “……我是寺中的联络职位。并未过多与‘工作’直接关联。”  “哈,那就这样。不过您既然说想要投身‘会合’,那方面就必须得舍弃呢。”  “这种事情我明白。”  再一次咋舌后,贤行愤恨地说道。  贤行曾经所在的暗寺,正式名称叫做星宿寺。是自古时起就接受咒术者的修行寺,也是在“里”咒术界中代表性的势力之一。不接受阴阳厅管理之人,与从其支配中逃离之人。还有坠入咒术暗面之人,以及于法理之外操使咒术之人。或是因咒术业障失去去路之人。是聚集这些生存在咒术界黑暗中人们的,里社会之寺。  然而,去年初冬,星宿寺因仅仅一位阴阳师而毁灭了——据说。之所以不能断言,是因为当时贤行离开了寺庙。贤行在寺内的职责,是里社会网络的关系维持。因此,以寺院之人而言罕见地在外边的时间压倒性得多。拖这福逃离了劫难。  现在的星宿寺,被置于在其毁灭之后进入的阴阳厅的管理之下。寺院的大部分人被逮捕,或是被拘禁。然后,极端少数的人潜入地下,持续从阴阳厅之手中脱逃。贤行也是其中一人。  幸运的是,贤行有着因关系维持而培养的人脉。他利用寺时代的门道与其他里组织进行了接触。那组织的使者,即是处在眼前的下田。  下田隶属的组织,单纯被称为会合。这与其说是组织,不如说是生存于里社会咒术者们的,相互辅助公会般的存在。咒术界的里组织自家人意识强烈,大部分场合不欢迎外来者。在这点上,原本就由单独行动的成员构成的会合,对编入外来者一事很宽容。因此,不惜冒风险潜入有着阴阳厅的东京,跑来拜托。  “嘛,反正是稀薄的联系,等派不上用处的家伙察觉时已‘被切离’的事情也很多。法师也请注意喔?”  对特意忠告的下田,贤行可恨地点了点头。处处让人恼火的男人。但是,在失去星宿寺这后盾的现在,贤行单身持续从阴阳厅那逃亡,不切实际。即便多少有些不爽,当下也只能拜托会合了。  贤行为了排解愤恨,将残留于玻璃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就在此时。    “找到啦。”    店里突然想起格格不入的女声。  是奇妙带着鼻音,甜蜜——莫如说“发嗲”的声音。店里的客人几乎都不由停下交谈,将脑袋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接着,一时半会儿定住了视线。  在店入口,站着一位女子。  说好听点是“妖媚”,或是“前卫”。不过,是个数倍于那的“奇妙”女子。  首先,个子很高。毫无疑问180以上——说不定还有190左右。然后,仿佛愚弄一月上旬这季节般,裸露度破天荒得高。是乍一看如同半裸的打扮。  脸庞娇小,而头部、手脚与胴体非常长。可“看”到胸围与臀围如同撑破般富有魅力,而腰围却惊人得细致紧绷。竟是露出腹部的抹胸装。虽姑且披着件深紫色夹克衫,但那袖子亦轻卷到手腕处,两手则插在口袋中。下面是截短到极限的热裤,与肉感的臀部曲线紧紧相贴。再往下是健康的美腿线。收纳细直双腿的,是配有华丽饰钉的长靴。  店里的客人们——基本全是男性——首先哑然于她的打扮,接着总算提起视线,注目于女子的面容。女子将翘发绑成单马尾,并戴着快要覆盖住近半小巧脸庞的大镜片墨镜。因此,看不清脸部,但涂有口红的厚嘴唇,却相对加深了妖艳的印象。  总而言之,是个有着强烈冲击感的女子。  然后,那女子大步踏出长腿,开始向店内深处进发。  噌、噌,每走一步,地面与马尾与抹胸里的胸部便发生摇晃。虽然集店内的注目于一身,她却如同不加留意般——何止如此,甚至都像是没注意到一样。大部分客人愣然地注视着女子的前进。贤行与下田也同样瞪圆双目。  不过,并非全员都这样。  “啊,我说小妞。这不是生面孔嘛。一个人?打哪来的?”  坐在桌上的年轻男子双人组,以阻挡去路的形式,挡在通过旁侧的女子面前。  许是已经醉得相当厉害了吧,两人均面红耳赤。完全暴露内心想法的视线,则忙碌地上下扫视女子的身体。  “你很可爱呢~不一起喝一杯?会请你喝点什么的,来,坐下坐下。”  在一人站在前方停下她脚步的期间,另一人强硬地用手揽过她腰部劝向桌子。不过,用手揽的男子,在下一瞬间轻微踉跄。虽然试图强行拉拽,她却纹丝不动。  “诶?什、什么,小妞?我说——来这边——”  虽然再度试图让她坐到桌上,但女子依旧一动不动。 邀请女子的男子体格良好。虽然身高不及女子,但男子一方的体重无疑更重。而且,因喝醉的缘故,下手不知轻重。然而,却完全不起作用。就仿佛以大理石雕像为对手一样。  随之,女子将右手从夹克衫的口袋中拉出,慢慢地移近脸庞,将墨镜挪到额上。  出现的是镶有长睫毛,大而圆的孩子气的眼瞳。  “你好碍事。”  她以和刚才同样的发嗲声音说道。  “老娘有事找那大叔。”  说完,女子笔直伸长手腕,指向柜台上的贤行。突然被点名的贤行,不禁“哐嘡”弄响了椅子。  “让开。”  “哈?吵死了。听好,给我坐下。可恶,你这——”  男子生起气来,并试图拉拽女子。旁观者也能明白他使出了全力。然而,女子的脚就像贴在地面上一样动都不动。同伴的男子注意到异样,“喂”向他搭话。即便如此,男子也仍未住手。  女子暂且一段时间面无表情地俯视竭力试图将自己拉向桌子的男子。  然后,缓缓将右手笔直抬高,并随意挥出。  巴掌。  若是如女子这般体格的女性全力挥出巴掌,便是不容小觑的威力吧。不过,醉酒男子过分使劲之故,因女子的动作而乱了姿势,如同踏空般摔倒在地。拜此所赐,免于一死。  “轰”,空气扬起吼声。  女子的一挥卷起旋风,将两男子与他们试图带她去的桌子一起吹飞。伴随巨大响声,玻璃破碎、椅子歪倒、桌子转了一圈掉至地面损毁。在这些破坏声没有消失期间,店内响起客人的悲鸣。  另一方面,贤行与下田也脸色苍白,自椅子上站起身来。他们从突然发生的异常光景之中,“探视”到了更加危险的东西。  “什!”  “竟是鬼气!?”  女子抡臂的瞬间,她至今抑制的灵气向身体外侧喷发。然后,那并非人类之物。  下田瞠目瞪视贤行说:  “喂!那女人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不可能知道的吧!?”  虽然贤行这般大声返答,但女子确实指名了自己。说“有事”。胸内心悸一口气加速。  店内一片骚然。客人们争先恐后地去往出口,桌椅倒下的声音、玻璃破碎的声音,以及客人的悲鸣,高声反响。“该死!”下田咒骂了一声,同时站在其侧旁,西装打扮的两人——下田的护法式,朝着女子奔去。踹开途中的桌子,借着劲头猛冲向女子,并顺势擒抱住她。  但是,即便两体护法全力冲撞,女子也依旧没有踉跄。  “火大!为什么要碍事!”  她发出漫画般的怒声后,立马用单臂分别抓抬撞上来的两体“夜叉”,并嗖嗖挥舞。下田愕然地怀疑双眼,然后慌慌张张地取出咒符。打算自己也使用咒术。贤行也回过神,将手伸向携带着的咒符。  不过,此时视野的一角,看到店员逃往店内深处。即刻灵光一闪。恐怕是有着捷径吧。贤行不由自主追在店员后面,试图逃离现场。  这时——  “嘛,等会儿,小哥。”  深厚低沉的男中音,就像穿过喧嚣声般传达到贤行的耳际。立即转过视线,再次大吃一惊。柜台最靠边的座位。不知什么时候起,在那坐着一位男子。  说不知什么时候,是因为如果这男子自骚动之前就坐着的话,必定会察觉。个矮,但是,异常敦实。简直像达磨一样。他把手中的朗姆酒瓶豪爽地一口喝干后,将之放置于柜台上,转过凳子朝向这边。  “听到了吧?找你有事喔。”  敦实的男子不客气地笑说。  头发为赤发。眼戴单镜片墨镜,鼻穿环钉,脖挂链壮的粗项链。穿着的是嘻哈风时装。覆盖住矮小肥胖身躯的深蓝色外套,以及宽松的工作裤。脚上则穿着篮球鞋。  “你是暗寺的贤行吧?稍微赏个脸。”  男子极其理所当然地要求道。一瞬认为是言灵,但并非如此。不过,从声音,更重要的是从存在本身之中,能感到高压的灵气,而让人变得会去怀疑是否为甲种言灵。  “急、急急如律令!?”  立马放出咒符。虽为火行符,却是未好好整备术式,只有气势的符术。总之,攻其不备使出障眼法,意图乘机逃走。  不过——  “喂喂。” 男子笑了。同时,自男子的身体中放出高浓度的灵气,因那灵压,注入咒符中的咒力被吹灭。贤行脑海一片空白。就算再怎么为临阵磨枪的符术,单凭自身灵气就让术式无效,非同寻常。而且,那男子的灵气亦非人类之物。是鬼气。  “我又不打算啃食什么。老实点。……还是说,要索性被吃掉?”  男子歪曲墨镜之下的嘴唇,露牙笑说。从其下颌中伸出的犬牙异样得长。简直就像獠牙。  “鬼、鬼……!?”  动态灵灾。相当于Phase 3的“Type·Ogre”。而且,持有明确意识且制御着己身之力的话,那便无疑是已持续存在非常之久的“真正的鬼”。  “啊啊!?牛头,好狡猾!明明是老娘先找到的!”  “是你自己引起骚动的,马面。阴阳厅马上就来了喔。别一直玩耍了。”  看着贤行他们方向的女子,睁圆双眼大声叫喊。对于踹开两体“夜叉”捶胸顿足的女子,男子苦着脸。果不其然,是同伙。这么一来,刚才从女子那探视到的鬼气,也就并非看错。  不过……这样的话,真正的鬼有两体?  不言而喻,贤行不曾看到过真正的鬼。寺院的老辈之中也应该几乎没有。一次两体,而且还是找自己有事,意义不明。就如同正在做噩梦。  他接着忽地回过神去确认下田的模样,并不由发出呻吟。等察觉时,下田已跑近入口。唆使两体“夜叉”并非是为了打倒那女子,单纯是争取时间。虽令人不甘心,但为准确的状况判断。然后,似乎自己在会面之后就早早被“舍弃”了。  下田的背影消失于店外,稍后两体“夜叉”也解开了实体化。先前挤满桌子的客人们,也一个不剩地避难了。留在店里的,除了贤行之外只有两体男女之鬼。  “唷”,男子——牛头离开凳子,以敦实的身体遮挡通往店捷径的路线。另一方面,女子——马面则两手搭腰叉腿站立,且如同幼小的孩子般不开心地鼓起脸颊。两体已经不再意图隐藏鬼气。被漂浮的瘴气碰击,快要眩晕。仍旧持续鸣响的BGM,则在脑海中大声响彻。  这时。  “畜、畜生!?”  自店入口处可听到骂声。是下田。贤行惊讶地回头一看,本应逃掉的下田再次跑进店内—— 摔倒了。  然后就此一动不动。怎么了,紧随这么想之后。  咔噌,传来清脆的声音。  咔噌,叩,咔噌,叩,清脆的声音有规律地接近而来。然后——  一位男子进入了店里。  身着朴素大衣的男子。但是,当那男子入店的瞬间,不知为何,贤行起了鸡皮疙瘩。就像店内的空调急速降低了温度一样。  男子身带老练感,但实际上似乎仍旧年轻。他那戴着眼镜的面容,看起来比三十五岁左右的贤行还要年幼。  但是,男子的头发已尽数变白。另外,男子还单手拿着拐杖。右腿为义足,且还是木质义足。刚才的清脆声音,即是拐杖与义足的声响吧。  “啊~啊。搞砸了啊。”  白发男子进店后,环视惨状发出叹息。  “Boss!”马面率先扬声。  “最初找到那大叔的可是老娘!是老娘找到的!”  马面挥舞双手用全身主张,并向白发男子靠近。男子“好好”敷衍回应,手提拐杖,以平稳的步伐向店深处进发。  途中,他脸朝牛头说:  “有劳你了。”  “……靠。这种时候该是‘您辛苦了’。真是不懂礼仪的小鬼。”  “啊啊~!牛头!不叫这家伙为‘Boss’可不行。你忘了道满大人的命令?”  “Shut Up。我知道的啦,这种事情!……总之,这家伙是暗寺的贤行。目前躺在那边的也这么称呼他所以不会错。”  “嗯。多谢。”  对扬起下巴指示下田方向的牛头,被称作Boss的男子苦笑着致谢。然后,总算将视线移向贤行。  硬要说的话,男子双眸平静,即不冰冷亦不严厉,不如说甚至还很温柔。  不过,贤行不由自主地咽下口水。  想起来了。想起在暗寺毁灭之前,担任与其他组织联络的职责时数度听闻的“某传言”。  传言,目前咒术界的里侧中存在着气势汹汹的阴阳师。那阴阳师使役三体强力无比的式神,正眨眼间重绘里社会的势力图。  源自使役的三体式神,以及其身体的特征,那位阴阳师被这么称呼。  三足。  抑或由其引申,成“白色八咫鸟”。  “幸会,贤行法师。事情突然变成这样,很抱歉。我……的事情,单就你的表情来看,似乎已稍有了解了呢。”  “……难不成……白色八咫鸟吗……?”  “啊哈哈,那么夸张。三足就足矣。反正是单纯的绰号。”  男子——三足悠悠而笑。  “比起这,做到这地步都想拜见法师,是有着缘由呢。实际上有事想要问法师。万分抱歉,能否劳您一驾?”  “我、我?”  “对。是暗寺的事情。”  这般说完的瞬间,三足那在眼镜镜片深处的眼瞳,如同剃刀般放出光辉。滑落了让人背脊发寒的东西。  带领两体真正之鬼,单脚的阴阳师。  贤行即便这样,也算是暗寺的法师。在咒术界里侧脸面也很广。怪物般的咒术者——譬如常玄法师那样的——他也知晓着数位。  但是,这男子的恐怖与凌厉,总觉与他人相异。  爽朗、悠哉、捉摸不定的男子。但是,那性质本身并没有特别危险的气味。不如说,虽觉可疑却在不知不觉中放松警惕,有着这般不可思议与直爽的气质。  但是,那空气感会在遽然瞬间,发生变化。男子的性质没变,但接收的印象却会转变为冷彻的杀气。爽朗、悠哉、捉摸不定的“危险”。变成无情的死之气息。  由不祥且超脱的那男子,贤行联想到了死神。对。所谓死神,意外地会若无其事到来。  “总之,逮到人了任务结束。回去获得道满大人的表扬。”  马面在三足背后骄傲地挺起胸膛。“是啊。”贤行背后的牛头也点头同意。  “也没长久停留的意义,带着这家伙撤退吧。”  “砰”,牛头的厚手放到贤行的肩膀上。似乎现场没有人打算尊重贤行的意思。虽然对方说过不会啃食,但完全是俎上鱼肉的心情。没有活命之感。  这时。  “啊,牛头!你准备横刀夺取?那大叔是老娘的!”  看到牛头把手搭在贤行的肩上,马面双目吊起。就像糖果被别人独占的孩子一样,她脸色大变试图向贤行逼近。   在那跟前。  “咻”,三足的拐杖弹起,停留在马面鼻尖前端。马面踏空停止脚步,“等,干吗!?”在紧跟她瞪视三足之后。  有若将世界一分为二的冲击,穿过店的中央。  从脚底到天花板。  斩击。  不知发生何事的贤行被冲击吹飞。虽然在后面的牛头立即接住了他,但连牛头也表情一变。另一方面,在最后关头被止步的马面,双面圆睁地看着斩击将眼前的空间撕裂。单马尾就像遭遇遽风般向正后方飘荡,承受咒力余波的长身则噼哩哩地闪过灵滞。  迟了一些时间之后,店——大楼整体轰地震动。地面与天花板闪现裂痕,尘埃飘落。在斩击冲击直线上的桌子,被一分为二——何止如此,都被粉粹至碎片了。   于此之中,只有三足一人在最后关头用单手借印,凭此躲过了冲击。  “……搞什么,果然刺探到了吗。就算如此,毫无警告突击吗。”  苦笑着将头转向马路的方向。  然后大友阵以悲伤——却无畏的表情低语:  “很有战意啊,禅次朗。”http://image16.poco.cn/mypoco/myphoto/20140621/21/5155074720140621211506090.png?667x1024_120

        http://image2081.poco.cn/mypoco/myphoto/20121223/21/5155074720121223213313012.png    在过不久,日期即将改变。  寒冷到没降雪反显得不可思议。更何况是处在停于公园里的面包车之中。当然,有开着暖气,但外边的寒气仍慢慢地潜近脚底。  坐于驾驶席上的山城隼斗,用手表确认时间。“咚”,指尖轻敲握着的方向盘。  是个印象锐利的青年。简便的西装上穿有短羽绒服。端正的容貌虽理性,却许是因年轻之故而稍显嚣张。目前虽然没有表现在表情上,但他似乎认为无为流逝的待命时间非常愚蠢。  山城将视线瞥向后视镜。不知道这已是第几回,但映照在那里的光景,即便数次观察也没有变化。  面包车后座位上,搭乘着两位男子。  坐在最后一列前方一座的,是侧头部混杂白发,看上去四十岁前后的男子。身躯瘦长,旧式风衣穿得非常合身。只是,脸色相当之差。并非身体抱恙,平素就是这般。表情亦匮乏,以似会让人怀疑为尸体的神情坐于车座上,靠车内灯的光亮读着文库本。  然后,坐在他后面,面包车最后列的,是一位超过二十五岁的精悍男子。这位也是西装打扮。虽未系有领带,但从他的沉静且镇定的气质中可感到品格般的东西。即便是端坐在车座上的姿势,也背脊挺直,不让人感到肌肉的松弛。目前正交叉双腕闭着眼睛,一声不吭地进行冥想。一把日本刀——他的爱刀靠在旁侧的座位上。  两人是隶属于咒搜部的咒搜官——也就是山城的同僚。只不过,两人在祓魔局而非咒搜部的经历均更长。而且,双方都是阴阳厅的骄傲,超一流的阴阳师。  原特别灵视官,“十二神将”的“天眼”,亦即,三善十悟。  原独立祓魔官,“十二神将”的“神通剑”,亦即,木暮禅次朗。  一方是被评价至“阴阳厅中最贵重的才能”程度的人物,一方则是自我他人均认同,曾为祓魔局年轻王牌的人物。木暮因前年的人事调动从祓魔局转往咒搜部,而三善则在上月刚完成调职。  独立祓魔官是灵灾修祓部队的杀手锏。在其之中也出动繁多,受到一线仰慕的木暮突然调动至咒搜部的时候,山城也非常诧异。但是,灵灾修祓中不可或缺的特别灵视官三善的调动,则不止祓魔局,在整个阴阳厅都引发了强震。而且,这两人与自己组队一事,完全出乎意料。山城自身也是取得了“阴阳Ⅰ种”的国家一级阴阳师。由三位“十二神将”构成的咒搜部小队,估计前所未闻。  不过,现在咒搜部人才不足到有必要进行这般大胆的人事安排,也确为事实。并非咒搜官数量与素质低下的问题,而是咒搜部担负的案件过于困难,而且达到复数。今晚山城他们在面包车内待命,也正是起因于这些案件中的一件。  “……三善特视官。还没动静吗?”  山城隔着镜子问道。  坐在后方的三善说:   “山城氏。我已经不是特视官了哦。目前仅是一名咒搜官。”  咒搜部的超大型新人依旧将视线落于文库本上,并不打算抬起脸。不过,在三善调动之前,去星宿寺访问时山城就曾和他同行过。也了解他的麻烦性格。当然,并非因为了解所以不焦躁就能了事这种问题就是了。  “……三善先生。动静?”  “没有呢。”  对于改口的山城,三善冷淡地回答道。山城将视线从镜中的三善移往木暮。  特意确认可能是无礼的举动。不过,结果还是问了。  “……木暮先生。贤行将与会合接触这一情报,没有错吗?”  木暮没有立即回应。依然交叉双臂闭着眼睛,纹丝不动。  隔了整整三秒钟的空隙,他说:  “谁知道。”  竟说谁知道,山城一脸不满。明明应该没看到他的表情,木暮的唇边却掠过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不巧的是,我并不清楚贤行法师的为人。不能断言他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改变想法。……但是,那样的话就不能再次倚赖会合。只要流言传开,其他组织便也会失去与其牵扯的打算吧。当然,这点他也应该明白。”  “……即便如此,也仍会咬上来吗?咬上这个‘饲饵’?”  山城再度询问。  贤行虽为咒搜部追寻的对象,却并非山城他们小队的狙击目标。他们的目标是更大的人物。贤行只不过是用于钓上真正对象的饲饵罢了。  不过木暮却一句“不清楚”冷淡对待。  “无聊的话就趁现在确保睡眠。”  “并不是无聊……”  山城以完全无法排解无聊的口吻回应道。  对于咒搜官而言,可以说“待命”是重要的工作之一。只是,就算心中明白,不合个性的地方仍旧无可奈何。  而且,另一个让人心情郁闷的,就是支配面包车的沉默。  说实话,就个人而言,三善已经怎样都好。闭上嘴看书反而更省事。  不过,想和木暮再多些交谈。  木暮来到咒搜部已经过了一年以上,但最初的一、两个月他与老练咒搜官组队熟悉咒搜部的工作,之后则几乎单独行动。与山城基本上没有接点。  若是作为咒搜官,山城不认为自己劣于木暮。  但是,若是作为阴阳师,那自己便敌不过木暮吧。  就像以咒术者来说,大部分祓魔官比咒搜官与其他阴阳师更为优秀一样,即便同为国家一级阴阳师,担任过独立祓魔官的木暮的力量,也同让人感觉比其他国家一级阴阳师更卓越一层。最重要的是,作为“十二神将”经验尚浅的山城,在意其他“十二神将”的能力具体而言至何种程度,以及本人是怎样的人物、持有怎样的信条。并不是说想变得亲密,但希望有所了解。  但是,与祓魔局时代的评价相反,调动到咒搜部的木暮,沉默寡言且不让他人接近。工作上会进行足够的必要交流,但除此以外为毁灭性状态。实际上,一些自以前就认识木暮的咒搜官们,谈论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就连山城自身与其组队以来,除去任务的场合亦没像样的会话。  若是工作方面,他绝非是难以交往的男子。  只不过,确实存在捉摸不透的地方。  “…………”  “咚”,山城边注视镜子,边再次用指尖敲打方向盘。  就在此时。  “……啊,有动静了哦。”  突然——只不过,仍旧看着文库本——三善说道。山城不禁扭转身体回看后座,木暮也睁开了闭着的双眼。  炯炯有神的锐利视线,盯看坐在前列的三善。  “贤行吗?”  “是的。进入了那个大楼。一如消息呢。”  “会合?”  “尚未到。”  “……其他?”  “那边也尚未到。不过,若是由他们等级的咒术者隐形,要发现到底困难。”  三善淡淡地仅陈述事实。  三善是原特别灵视官。是阴阳厅中见鬼之才最出色的阴阳师。现在也并非单纯为了消磨空闲而读书,正活用他的见鬼之才“探视”着周边一带。  如同呼吸般时常行使着连他也无法看透的隐形。山城他们追寻的,即是这般高水准的咒术者们。  “要过去吗?”山城再次询问木暮。队伍的负责人是木暮。木暮回了句“还没到时候”。  “不过,把车开出去。在周边转悠,一有动静就赶去。”   山城点了点头,发动了面包车。然后,为了不过于远离贤行进入的大楼,开始穿梭于周围的道路之中。  自那以后又经过了二十分钟。正当山城快要开始焦躁之际。  “——来了。”  三善开了口。  “带有两体护法的咒术者一人。这是‘夜叉’呢。”  对于三善的报告,木暮点头:  “会合的人吗?”  “估计是。刚才进入大楼了。”  “周围的显著变化?”  “没有显眼的动——”  三善从书本上抬起脸。眼瞳的焦点正与虚空相连接。木暮的,以及山城的表情急速绷紧。  “……可疑的气息有一个……不,另一个从后门进入了大楼。至少,并非人类。”  “山城。”  木暮下令,山城立即将面包车开往贤行所在的大楼。三善挟完书签后阖上书本。另一方面,木暮打开了面包车的窗户。承受迅即吹刮而进的寒冷夜间空气,他眯起双眸,自身也“探视”周边的灵气。  “——黑龙。獭祭。醴泉。凤凰美由。按刚才我说的就位。到有信号为止,别忘了隐形。”  短短一瞬,木暮的侧旁四个灵气摇晃,自窗户飞出去之际隐形并遽然消失。是木暮使役的鸦天狗们。  接着。  “……啊,刚确认了。先前的气息,是‘Type·Ogre’呢。先从正面进入大楼的那位,散发出鬼气。”  “是哪边?”  “是与去年在星宿寺探视到的不同的鬼气。也就是说并不是角行鬼。”  听到此,山城那握住方向盘的手变得僵硬。  并非角行鬼。那么,上钩的是——  “……‘黒子’吗……!”  山城尖锐低语。   “黑子”亦即大友阵。虽未直接见过面,但有听闻传言。是在山城入厅数年前为止,作为前咒搜部部长“神扇”天海大善的心腹,独揽阴阳厅暗部的咒搜官。由山城的立场来看,是相当于他“前辈”的人物。  他现在以“三足”的通称于里社会暗中活动。作为危险人物,仅次于被视为土御门夜光转生的土御门春虎,是个罗列于咒搜部黑名单上的男子。  木暮取出手机拨号。  “——部长。我是木暮。‘黑子’现身的可能性提高了。请求紧急支援。”  通话的对象似乎是现咒搜部部长,也就是仓桥厅长。木暮又进行了两三句的交谈后,挂断手机。  将手伸向靠于邻旁的爱刀,他说:  “山城,还没到?”  “现在抵——”   山城的句尾中断了。  在面包车朝向的目的地,山城——以及木暮——也都“探视”到了。三善感知到的鬼之气息。一如三善报告,存在着两体。  两体鬼,不管哪边都已停止隐藏自己放出的鬼气。为何。最能被考虑到的,是发生了战斗。不过,贤行自不用说,即便假设会合一方的咒术者是相当有实力之人,也不觉得能以两体鬼为对手。虽说是战斗,但胜负自一开始就已经定下了。  木暮声音里渗出紧迫感。  “三善先生!‘黑子’的气息?”  “还没。或仅是派遣了式神,或隐形着。”  “那么‘D’?”  “那边也是不明。”  三山彻头彻尾地平静而言。正好这时候,面包车的前玻璃窗上映照出贤行他们所在的大楼。  包含复数店铺的旧杂居大楼。不过,数位客人经由一楼的出入口惊惶地飞奔而出。果然是内部发生了战斗吧。在大楼前方,山城将面包车靠近人行道停下。  “怎么办?”  他向木暮确认。  木暮则是即答。  “出击。”  “不等待支援吗?”  在山城吃了一惊回头的时候,木暮已手拿爱刀自座位上起了身。打开滑动式车门后,他看也不看车内一眼跳落至人行道。“——该死。”山城禁不住骂着停止了引擎。  这在咒搜部是众所周知之事,即木暮与大友为同期。据说私下也非常亲密。正因为如此,对于变成遭阴阳厅追缉之身的大友,他似是抱怀着复杂的感情。到底不觉得木暮会给予敌人通融,但不得不警戒。  打开车门,追着木暮由驾驶座跳向车道。发出声响反手关上车门之际,一副慌张模样的三善开启面包车窗户探出脑袋。  “等下,山城氏!连你也去后,由谁来保护我?”  “就算再怎么是‘神通剑’,以两体鬼为对手也处于劣势。一个人危险。”  “在一个人危险上,我也一样。不如说,我这边远更危险。”  “那么就请在面包车中等待。”  “在这么近处不能安心。”  “那就请一起来。”  “请别说笑。”  三善从头至尾神色认真地诉说。虽然自组队以来这已并非首次——说到底,从去星宿寺时开始,三善就是这般模样——却非常削人干劲。明明已在“现场”,拜托了希望别这样。  不过,就如三善担忧的那样,以远超常人的见鬼之才自豪的原特视官,一到战斗就完全没用。更何况是与真鬼的战斗,仅因在附近被拖累,就极可能丢掉性命。  “那么,请去看起来安全的场所避难。如果支援抵达了,拜托联系!”  山城这般宣告后绕过面包车跑起人行道。虽然背后仍旧传来三善唠唠叨叨的抱怨,但他决定置之不理。  不过,急着绕到面包车的对面后,却发现木暮还未进入大楼。他站立于大楼前方的人行道上,以锐利的眼神仰望高层。  山城跑近木暮身边说:  “果然是等待支援吗?”  “只要抓到贤行,对方便会立马撤退。在支援到来为止,有必要留下他们。”  “但是,彼我战力差悬殊。除开两体鬼,恐怕还有原‘十二神将’——而且,相当概率连荒御魂都会出来。当国家一级阴阳师加上高级别的三体Phase 3时,在留人上便也有极限。”  重新说出口后,便觉为胡来的内容。毕竟,连发展到距紧急事态宣言前最后一步的去年的“上巳再祓”,在祓魔局于神宫外苑配置灵灾修祓部队之际,想定的修祓对象Phase 3“Type·Chimaira”都仅为两体。即便如此,那时候的祓魔局,也以全力面对事件。当然,已经灵性安定的古老之鬼与发生时间不久处于扩大过程的鵺相比,应当考虑的危险内容相异,但以“交战对象”来考量的话,其威胁毫不逊色。不对,何止如此,这边远更危险。  而且,之后要与之战斗的Phase 3们,是“黑子”的式神。被优秀术者使役的灵性存在,与单纯的灵灾,在难对付方面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不过。  “我明白。首先,减掉一体。”  仰望大楼的木暮,视线不变地架好刀。  用左手将仍旧收于刀鞘里的爱刀插于腰际,身体稍微前倾,并将右手伸向刀柄。“哈?”在山城发出稍显犯傻的声音的瞬间——  木暮的灵气消失了。否,预先为了不让显眼而抑制的灵气,更加紧密凝缩了。  然后爆发。  在刀出鞘的同时,木暮的右手神速划过,刀——神刀“二铭则宗”一闪。  瞬间,被提炼的莫大咒力,随同银光升上天际。刀锋描绘美丽弧线,被释放到其轨道上的咒力,则以凄绝的威力迸发。  如同猛砍世界本身,豪爽且壮绝的一刀。甚至都错觉眼前的大楼被一分为二。在斜后方的山城,因被那余波与灵压推压,向后踉跄了一步。“呯”,大楼发出巨大的嘎吱声响,外壁现出一直线的龟裂。  山城震惊得无话可说。  与他相对,木暮则小声啧了一句。  “偏了吗。”  听到此,山城回过神来。来自远处位置,攻其不备的斩击。木暮在接触敌人的前一阶段,就从远距离进行了奇袭。  “走了。”  木暮简短宣告后,携带着出鞘之刀向大楼内部冲去。山城赶忙追于其后。  然后,朝向木暮的后背,“怎能那样!”不由厉声道。  “里边还有着普通人啊!?”  “不用担心。只砍了鬼所在的楼层。”  木暮若无其事地说道。  两人使用楼梯而非电梯目标高层。领头是木暮,随后山城。大楼内任一楼层均骚然。紧接着鬼们暴乱之后,木暮的斩击。可能认为是地震或者其他吧。但是,没有多余时间诱导避难。山城他们让脚步声反响,冲跑上楼梯。  这时。  “刚才是你哇!?”  楼梯上——即刻怀疑耳朵——响起只能形容为“发嗲怒声”的某声音。接着,头顶上鸣响起华丽的破坏声,并自楼梯上方——不禁怀疑眼睛——降下一个“半裸的大体格女”。  “再差一点就被斩到了!拜此所赐出了大丑!不会饶你!”  “嘡”,女子用力踩楼梯,阻挡住木暮的去路。单马尾女子——不对,是“鬼”。全身正喷出惊人的鬼气。  鬼显露怒气扑向木暮。但是,木暮毫不动摇地上挑爱刀,以加在刃上的咒力而非白刃本身,拂开猛冲的鬼。  被岔开劲头的鬼,与墙壁强烈撞击,并穿透而去。楼梯因冲击摇晃,山城刹那间抓住扶手。  “木暮先生!?”  “走了。目标是‘黑子’。”  拂开鬼的木暮,接着冲上楼梯。山城也试图跟上,但——  “——别小瞧人!”  穿破墙壁的鬼,再次重返楼梯,并闯入木暮与山城之间,从背后袭向木暮。  “啧!急急如律令!”  山城即刻放出咒符。火行符起燃,烧灼鬼。但是,鬼不介意。许是怒血冲头,看也不看攻击的山城。  木暮扭转身体,回头用刀砍击。但是,这次鬼避开了斩击。边返身避开刀锋,边伸展长腿,哐地踢踹木暮脚下的楼梯。  楼梯因一击被踢穿了个大洞。不过,木暮早其一瞬跳上了上层。  “曩莫·萨缚·怛他孽帝毗药·萨缚——”  维持手拿刀的姿势,木暮咏唱咒文。火界咒。咒力的火焰落向旋即用双腕防御的鬼。“热热热热热!?”喊叫的鬼的身体闪过灵滞。山城也急速将符术切换到木行符。木生火。以木气相生火气,协助木暮的火界咒。  然而。  “哒啊啊!?要灭却心头!”  鬼的身体膨胀了。大幅展开防御的双腕后,从全身迸发出进一步的鬼气。因其势头,木暮的火界咒被吹散。待在后方的山城,立马张开结界抵御被散落的火界咒与鬼气。但是,抵御的同时也被那强烈的灵压压制。  “唔嘎!”  甩开火界咒的鬼亮出獠牙发出咆哮。空气就如同被撕裂般振动,楼梯则似快崩塌。这哪是灭却心头啊,即便在心中咒骂,山城也禁不住战栗。  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极近处存在着动态灵灾。那份压倒性的存在感。  “这就是,鬼……!?”  山城为咒搜官。对灵灾战的经验几乎为零。星宿寺毁灭之际,被称作角行鬼的鬼也挥舞了力量,但那时候山城正于远离的场所和土御门夏目展开咒术战。临近“真正的鬼”的威胁还属首次。  而且,恐怕还抑制着。也许是受制于主人的命令,但即便变得感情用事,也仍旧未发挥出全力。可以“探视”明白到此。  木暮为了与鬼拉开距离快速上楼梯。鬼则追于木暮后边。山城也慌忙准备跟上去,但鬼一股每当向上冲赶就踩破脚下台阶的劲头。接二连三龟裂的楼梯,已变得不管什么时候崩塌都不觉奇怪。  “山城,绕向捷径!”  木暮边赶楼梯,边从上边发出指示。山城立马遵从,与木暮分别来到走廊。是四楼。  大楼构造已事先纳入脑内。处在四楼的是自由组桌型麻将馆。闯入店内时里边正一片骚动,处于入口附近的人噫地扬起悲鸣回看山城。  “阴阳厅!发生了灵灾。即刻避难!”   他边大声吼叫,边冲向有着捷径的店深处。  不过。  “这般吵闹的话,还是退下为好。”  通向捷径的店门开启,出现了一位男子——身矮却异样敦实的赤发男子。山城啧了下舌停下脚步。从这男子身上也露出鬼气。是另一体鬼。  “嘛,这次野丫头稍微暴动了下就是。让她火大,则是因为对方调戏喔?我们为了不给他人添麻烦,可是在暗处活了百年啊。别自讨苦吃哦,Boy。”  鬼顶着张戴有墨镜的脸,狰狞而笑。粗牙显露,如滴落般的浓密鬼气则勾起本能性的恐怖。  但是,就此怠慢的话,便无法自称“十二神将”。  “急急如律令!”  木行符与火行符。不过,并不相生。用木行符创出的风,吹动火行符产生的火,挥洒向鬼的面前。障眼法。在飘散的火焰堵住视野的间隙,用式符作出替身,自己则隐了形。  客人们发出悲鸣离开桌子逃往店外。混在那骚动中,移动位置。从正面对付灵灾,并非咒搜官的工作。而且,山城他们被要求的任务,是在支援到来为止留下“黑子”。若让“黑子”逃了,就算胜过鬼也毫无意义。  替身的简易式,接连不断地连发符术。已指定直到预先给予的咒力耗尽为止,进行佯攻。趁此间隙,山城打算绕到鬼的背后去。  不过,这边的意图貌似被看穿了。  “嘿,Boy,不上的话就退下吧。”  鬼以低沉的声音发出警告。同时,赤发如同婆婆罗发般散乱,鬼气一口气膨胀。在反射性摆好架势的山城面前,鬼接着让自己的鬼气向四处喷发。  “咕!?”  预想之外的攻击。承受吹刮鬼气的山城呻吟着踉跄,行使的隐形解开了。不过,没空顾及此。  “急、急急如律令!”  即便失去平衡快要倒下,山城也拼命朝后方投掷咒符。是护符。在涌向店入口的客人前方,赶上最后关头展开咒性防壁,并勉强挡住涌来的鬼气。鬼咻地吹起口哨。  “这种时刻是即刻‘防守’派吗。虽然认真履行公务员职责令人佩服,但不觉得是能够担心他人的实力啊。”  向解开隐形的山城,鬼狞笑着说道。山城立马重整体势,但作为替身生成的简易式,已被鬼气消去。  熟悉以不彻底咒术者为对手的战斗,但相对,以灵灾为对手时就直觉失常。更别说还采取着人类姿态。  是重新正面突破,还是考虑其他的办法?  鬼也不打算由他自己开始行动。双方变得非有意识地互相瞪视。  打破这一均衡的,是响彻于头顶的巨大破坏声与摇晃大楼的震动。  是让人怀疑大楼是否要崩毁程度的冲击。就像上层炸弹爆炸了一样。不过,当然并非炸弹。经由天花板降落的咒力余波。是木暮。  “Shit!又来!”  鬼啧了下舌,抬起下巴仰望天花板。  但是,山城在那瞬间也没有从鬼那岔开注意。  “附着!急急如律令!”  用手将快速从怀中掏出的式符碾碎。随之,黑雾自握着的拳头指间喷出,并如同生物般蠢动着袭向大意的鬼。黑雾拥有着像是溶化了金属般的重量感。被雾缠绕的鬼,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地发生呻吟。  “蛊毒吗!”  正是。是被称为诅咒式的禁咒。持有“阴阳Ⅰ种”的咒搜官山城,凭自身的判断行使一部分的禁咒。此事被默许着。  山城再次进入隐形。鬼骂骂咧咧着试图甩开蛊毒,但黑雾改变形体,分散后再合体,阻碍他的身体动作。  “Shit!竟拿出了麻烦的东西!”  火冒三丈——这么看到的瞬间,鬼突然露出獠牙张开大口,嘎吱咬上蛊毒。再嘎吱,喀嚓地咬碎黑雾,动作变钝的时候则收拢嘴,嘶嘶撕地吸入。喂喂别扯谈啊,山城在心中咒骂道。万没想到会“啃噬禁咒”。预想之外。  鬼用了短短数秒就将蛊毒全部吃完。不过,赶上了。在鬼吃蛊毒的期间,山城维持隐形从鬼旁侧跑过,抵达了连着捷径的店门。“急急如律令!”保险起见再放出一体蛊毒,留下来用于阻步后,由捷径来到外侧。出来的地方,是被设置于外壁上的紧急楼梯。  因面朝后巷,通风强烈。接触到外边的空气,汗水急速冷却。山城再度隐形。以上层为目标冲上楼梯。就刚才的样子来看,第二体蛊毒不会争取到像样的时间吧。趁现在拉开距离——刚这么想。  “咔噌”,响起清脆的声音——  楼梯的前方,出现了一位自上降下的男子。  白发与眼镜。身着大衣拄拐杖,单腿为木质义足。  “哎呀。”  “黑子”以格格不入的悠哉声音说道。  “越过了牛头那家伙啊。这次的新人很优秀嘛。”          http://image2081.poco.cn/mypoco/myphoto/20121223/21/5155074720121223213313012.png    “即是说,法师。您只是在土御门春虎袭击的前日顺路去那,且于袭击发生的当天,并不在寺里?”  “……对。原本我就比起寺院,在外边的场合……更多……”  散去人影的酒吧。  直接瘫坐于地,背靠柜台的贤行,以定不了焦点的空虚眼神,回答大友的提问。大友蹲在坐于地上的贤行旁边,在他的耳际用含有咒力的声音持续低语。  “前日顺路的时候,也没有特别的异常情况吗?”  “……不清楚……那时候,也只是领新人到山麓……之后就立即回到镇上了……”  “那是刚才所说的,叫‘北斗’的少女?”  “……对……”  大友叹了口气后,支起拐杖费劲地站起身。  他一脸不满地搔抓头发,说:  “虽然就没过多期待,但久违地落了个大空啊。怪不得咒搜部毫不在意地放他在外。”  即便大友自言自语,坐在地上的贤行也仍旧神情恍惚,没有动弹。复合运用不动金缚与甲种言灵,以及幻术,尽全力抽取信息。原本打算采取更为温和的方法,但不巧没有那空闲。  “看来这回像是被咒搜部骗了啊。”  不,正确而言,是被“木暮”而非咒搜部吧。大友哼地笑了下后,“咚”,用拐杖戳了下地面。随之,就像断了线般,贤行失去意识横躺于地。  然而,也并非完全没有成果。  由贤行带路,自称“北斗”的少女,估计是夏目不会错。春虎袭击星宿寺的时候,现场存在“有龙凭付的少女”。大友从他的式神处得到了这一报告。北斗龙是土御门家的守护兽,也是夏目使役的使役式。既然真正的龙不会到处存在,那考虑北斗龙正凭依到夏目身上,就很妥当。  而且,夏目不是追着春虎来到星宿寺,而是在前日到访。换句话说,便是提前知道春虎会出现在星宿寺而进行等候。不过,春虎是边彻底消除自己的痕迹边行动的。实际上,即便大友用尽办法,也杳无音信。然而,夏目是如何做到事前得知春虎会来星宿寺的? 最大的可能性,便是观星吧。然后,仓桥美代与京子,现在正被置于仓桥源司的严密监视之下。夏目去接触一事不可能。这么一来,余下的“观星”,就他所知的范围内只有一人。即土御门宗家,土御门泰纯。  自前年夏天的事件以来,不仅春虎,夏目也变得行踪不明。最初认为是和春虎一起行动,但明白到似是搞错后,也同时持续追寻着她的去向。现在这明晰了。虽有所预想,但获得了确信。  夏目,正与土御门泰纯共同行动。恐怕,也和土御门的分家,土御门鹰宽与千鹤一起。  “……好消息啊。”  夏目并非泰纯的骨肉,但似乎没被当作单纯的“春虎替身”遭舍弃。知道夏目的身边跟着土御门一族,大友也稍能安心。  但是,另一方面,对于春虎的谜团则一个劲地加深。夏目复活了。可是,夏目为何不在春虎身边,而是与泰纯他们共同行动?  不过现在——  “超时了。”  “噌”,地面震动,大楼发出不祥的嘎吱声响。  自楼下传来的激烈冲击,转眼间接近而来。还有马面放出的鬼气,以及,木暮的灵气。木暮很快便会到达这里。  今晚的目的仅是贤行的情报。没有与木暮——咒搜部相斗的预定。“咔”,弄响义足,大友开始朝捷径走去。  但是。  “——哦。”  大友的双眸里寄宿有冰片般的光芒。紧跟着,后方——木暮所在的方向,爆发了巨大的咒力。  即刻张开牢固的结界,并翻飞大衣扑到地上。有若舔舐大友头顶,木暮的斩击——咒力之刃横向砍过。  最初展现的偷袭是自地面挑起的纵向轨迹,为了只冲击这楼层而控制了力道。不过,这次即便来自斜下方且倾斜着,却为横向轨迹。从最初到最后全力挥舞的一刀。磨锐的咒力有如断头台之刃,一口气横贯店内。入口处的自动门粉碎散落成碎片,两侧的墙壁上则延伸出直线龟裂。于伏在地上的大友头顶,冲击波肆虐。  “……那个蠢货,打算把整幢大楼切成片吗。”  因上楼梯,而到达了能只斩到这楼的“角度”吧。接着毫不犹豫地斩了。正可谓“战意”。然后,既然进入了射程之内,若是遭遇这种广域攻击,那凭隐形术便难以完全避开。大友快速起身,“喀喀喀”地戳响义足与拐杖。  “——唵·摩利支曳·娑婆诃。”  在咏唱摩利支天真言,展开完相异种类的结界时,木暮的第二刀飞了过来。接着第三刀。是不把普通咒壁当回事的,强力无比的斩击。不过,在店内再次被破坏期间,大友“错开”而非“防御”斩击。是以前以镜伶路为对手时也曾使用过的结界。于狂刮的咒力暴风之中,大友戳响义足,再次赶往捷径。  捷径之门在店的最深处,所以在角度上勉强免于破坏。大友握住门把手。同时,探视到木暮的灵气完全上到楼层。  大友转动门把手。木暮跑过走廊。大友打开门。木暮到达店前。  “大友!”  通过被破坏的自动门,木暮闯进店内。  大友没有回头。  出到捷径的紧急楼梯,关上门。在那瞬间,准备在酒吧里的咒性陷阱发动了。以咒术包裹店内,遮盖住木暮的灵气。  遁甲术的八门法阵。虽是颇为“临时”准备的东西,但凭力量破除不了。会在撤退时争取到时间吧。大友再次隐形,趁机走下紧急楼梯。  不过,到达平台的时候。  咔噌——  不由戳响了义足。  因为西装打扮的青年跑进了下一个平台。他注意到这边后,惊讶地停下脚步。“哎呀。”大友苦涩着喃道。虽说互相隐着形,但咒搜官之间直到撞见为止都没注意到接近,真是何等失态。  “越过了牛头那家伙啊。这次的新人很优秀嘛。”  “‘黑子’吗!?”  下一瞬间,即没咒文,也没手印,咒术一下子飞了过来。不动金缚。虽仅为刺拳般的东西,但作为这近距离、刚碰面时的选择,并不坏。实际上,青年在扔出不动金缚后,紧接着结起手印。准备进入下一个咒术。是取得先机,在让人惧怕的时候,甩上真正之术的战法。  然而,不巧的是,大友仍旧缠绕着摩利支天结界。探视到大友错开咒术的青年睁大双目。就像回礼一样,这次由大友毫不保留地放出不动金缚。青年见不能完全避开,便立刻伸出自己的左手。  “——咕!?”  将左手暴露于咒术之下,凭借一只手腕遮断其影响。判断大友的不动金缚与自己那会相同仅是种牵制后,以左手为盾将伤害停留于最低限度。在此期间,右手快速伸向西装内侧。他试图反击。虽然那份勇气不坏,但看来并未能判断出自己的咒术攻击被无效化的原因。即便将不动金缚改成符术,大友的结界也不会破碎。  不过,大友却稍睁圆了眼睛。青年掏出的并不是咒符,而是手枪。  并且,开枪。  子弹击中了大友的邻旁,大楼的外壁。“别动!”青年大声说道。  “下次就打中。根据场合会射杀。”  是冷静的声音,当真的眼神。  大友大为赞叹。这真是优秀的“咒搜官”。在客观把握状况,理解自己任务的基础上,准确行动。  咒术者越是自负于自己的实力,就越易拘泥于使用咒术,将之作为解决问题的手段。比如,拘泥咒术比试到不惜交换手段与目的的荒御魂,大概可以说是这一典型。  不过,咒搜官的任务,是“解决”咒性问题。作为手段,咒术确实有效,但说到底只是手段之一——选择项之一。重要的是更加灵活应对的能力。某种意义上,咒术者若是为了目的而使用,那就算是子弹也为“咒”。  “……不挺能干嘛。”  大友率直地赞扬道。  当然,认识青年。虽然面对面是首次,但经由他的门道,有听说过传闻。于去年获得“阴阳Ⅰ种”的,新任国家一级阴阳师。名字记得叫山城。 “不准说话。听好了。以原‘十二神将’为对手,我不打算手下留情。只要稍有抵抗行为,我就会立即开枪。首先,解除那结界。然后,解开两体式神的实体化。”  “哎呀,不好意思——”  山城开了枪。  “不准说话。”  “…………”  山城毫不松懈地“探视”着大友。不过,却也并未对上眼,即便“探视”,也为了不过于集中在大友的灵气上而模糊焦点。他警戒着介由视线与灵气的幻术。虽然尚且年轻,却掌握着基础。  大友耸肩举起双手,并解除了结界。山城立马用左手——动作尚不俐落——取出了一枚咒符。  “眩晕、封、闭!唵·嚩日啰·吽·颇吒!急急如律令!”  “——!?”  山城投出的咒符贴上大友胸膛。旋即咒术束缚大友,拐杖自他手上滑落。  “……这是,护身法吗……”  “哼。还能说话吗。到底有一手。” 山城冷笑道。  束缚大友的咒符,似是山城的自创。由两术式构成,一个是灵性拘束大友的术式。不过,在其“外侧”,组合着与不动金缚同存于不动法中的结界护身法。原本是术者对自身使用的术式,且为完全遮断咒性灵性影响力之术。也就是说,山城在咒缚住大友后,再加上结界将他关在里边。  这样一来……。  “亦无法与式神协作。真是遗憾啊。”  虽然下令解开式神的实体化,但真正的目的似乎在于和大友的分割。刻意命令大友,是为了不让他采取其他的抵抗手段,使他的思考朝向式神吧。让大友思考如何利用式神,而趁此空隙凭借最初的一招封住了他与式神的灵性连接。虽为小聪明的话术,但在咒术战上,这种掌握步调的方法相当了得。  有前途。  只不过……对于这般不由想给予建言的自己,大友在心中苦笑。  已经过了一年半,但现在还未丢掉讲师时代的习惯。只要觉得这家伙可塑造,就想试着去塑造他。自己都很惊讶。  不过,目前毕竟极近后方有着木暮。  而且,山城是“敌人”。  “……不好意思……”  大友将刚才被中断的话语,再次说出口。  “解开实体化一事,没辙……顺便一提,灵性遮断也没意义……”  “瞎扯。只要逮到主人,式神一侧就用不着考虑。”  以强有力式神为对手时,先捉住术者。这是咒术战的理论。  不过。  “……所以说。”  大友被咒缚着冰冷微笑。  “那两体鬼……实际上不是我的式神呢……”          http://image2081.poco.cn/mypoco/myphoto/20121223/21/5155074720121223213313012.png

  “在——”  鬼扯什么——山城试图这般续言,却没能做到。  鬼气。  来自大楼内部。不过,是正侧面。还很近。他反射性跳开时,被抑制的鬼气爆发,同时山城与“黑子”间的外壁被从大楼内侧吹飞。是刚才的鬼。似乎转移楼层追了过来。  当然,山城在跳开的同时,拉动了手中枪的扳机。令人痛恨的是,顺序反了。应该先开枪再跳开,但比起头脑身体先行作出了反应。  在墙壁崩毁的轰鸣声中,混杂有轻脆的枪声。  “黑子”身形晃动,表情僵硬。  打中了。但是没用。击中的,是举起的左上臂。与致命伤相去甚远。  在开第二枪之前,“黑子”就因枪击的冲击,而维持被咒缚的状态向后倒下了。接着,自墙壁上开着的洞穴中,“孥”赤发探出。  鬼将脸朝往“黑子”的方向说:  “……子弹,打中了吗?”  “……中得超准……”  “哼。嘛,既然没死,由主人的命令来看算是安全啊。”  “……怎样都好,能不能快点剥掉这咒符啊……”  鬼耸了耸肩后,钻过由他自身开出的洞来到紧急楼梯上,并嫌麻烦地接近“黑子”,剥下了山城的咒符。山城“咕”地紧咬牙关。  对式神而言,主人是绝对的。若主人落成人质,那基本上就无计可施。只要没有和主人的灵性连接,即便声东击西,也无法协作——是预想到这种程度完成的战术。但是,万没料到鬼竟不顾“主人”而非自己的危险,采取强攻之策。“黑子”说并不是自身的式神,到底怎么一回事。总之,可以确定的是,山城的战术被从根底翻覆了。  从咒缚中逃离的“黑子”,使用治愈符止血。借着鬼的肩膀,勉强站了起来。在此期间,山城也将手枪换成咒符。因为以鬼为对手时,手枪毫无意义。不过,即使换成咒符,有没有“意义”则相当没谱。冷静思考的话,山城的胜机已完全消失了。  “那么,小哥他?”  “完事了。撤退。”  “黑子”冷淡回应鬼的确认。  随之。  “不杀掉吗?”  鬼隔肩回头瞥了眼山城说道。是如同邀约午餐般的轻佻态度。山城全身闪过紧张。  不过,“黑子”再次冷淡说:  “没关系。”  “是敌人吧?可能会后悔喔。”  “没关系。暂且,如今不是非杀不可的状况。”  那是难以相信为刚被枪击之后,安稳且平静的语气。不过,眼镜背后的双眸之中,同时含有被冷却的钢铁般的印象。  如今不是非杀不可的状况所以不杀。在他的话语中,丝毫没有针对刚才枪击了自己的对手的怨恨与愤怒。另一方面,只要有必要就会杀一事,则作为理所当然的前提成立着。与掏出手枪时的山城一样,咒搜官般的冷静判断。  只是——山城如此想象。  假若被置于非杀不可的状况时,恐怕“黑子”会以和如今一样的“安稳且平静的语气”,下达那一命令吧。相反,即便山城的子弹是攸关他性命的负伤,只要是非必要的状况,那“黑子”无疑会以“安稳且平静的语气”命令撤退。不展现任何感情的动摇。  毛骨悚然。这就是“黑子”。过去以“咒搜部黑子”的身份,在咒术界里侧让其名号与畏惧一起被诉说的阴阳师。自己尚未达到这一境界。山城不得不承认此。  “而且啊——”  借着鬼的肩膀,“黑子”将视线落到脚下的拐杖上。用脚尖踩踏拐杖的前端后,拐杖弹起,收于“黑子”的右手中。  “已经没闲暇时间对付这孩子了。那家伙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了实力。”  就好像那为信号般,山城他们的头上传来“嘎噙”的钝音。  金属块被猛砍的沉重破坏声。山城立即仰望发出声音的方向。是正上方。虽然自山城的位置目视不了,但可探视到灵气。  木暮。  “呵!”  劈开酒吧门跳到紧急楼梯上的木暮,和着裂帛之势放出斩击。在即将命中前,抱着“黑子”的鬼,自紧急楼梯翻身跳向空中。  “黑子”他们曾经所在的平台,因木暮的斩击而轻易消散。木暮一口气冲降到那平台后,“山城!”喊着跳进自己所破坏的部分。着落于下方平台,再冲下楼梯去往地面。被木暮声音激醒的山城也慌忙追赶于后。  另一方面,跳到空中的鬼则抱着“黑子”下落。  “——哼。”  中途扭动身体,踢踹紧急楼梯的扶手。边抵消下落的冲劲,边改变轨道朝往面向紧急楼梯的后巷。  “呵!”  边冲下楼梯,木暮边以单手挥刀。咒力之刃袭击于空中无法回避的鬼。但是,这次由“黑子”凭借护符防御。因斩击的势头而被进一步弹开的鬼,则“滋飒”,抱着“黑子”着落在后巷的正中央。  确认到鬼他们位置的木暮扬起高声。  “就是现在!展开!”  回应他的是自夜空远方传来的,“喀”这一鸣叫。  是木暮的式神鸦天狗们。预先就位等待主人信号的四只鸦天狗,以封锁后巷的形式自上空滑翔而来。  笼有咒力的鸦之鸣叫,相互反响于后巷中。“咕!?”山城不由扭曲了面庞。并非仅是刺耳。嗡嗡作响的咒力之波,干涉其他术式,扰乱咒力流动,并让术式的精度极端下降。换句话说,就是由咒力形成的干扰。  鬼将“黑子”放到路上,大口吸气。他的鬼气一下子膨胀,周围的灵压骤然高涨。  “YHAAAAA——!”  放出吼叫。  大楼的外壁噼啪震动。声音中笼有咒力的,鬼的咆哮。以威力而言,气势似能与木暮的斩击相匹敌。  但是,即便如此,鸦天狗们的包围也未破除。  式神们似乎事前从主人木暮那接收了相当程度的灵力。输出一反常态得高。而且,鸦天狗们遵从木暮这主人的命令战斗,与之相比,那鬼并非是“黑子”的式神。没能完全发挥出他的潜力。若是观察,便会发现鬼的身上开始闪过细微的灵滞。鬼自身也是灵性存在。干扰的影响正显现。  鸦天狗们的干扰,并非为打倒“黑子”与鬼的,一决胜负的咒术。不过,就如最初宣告的那样,若是用于到支援赶来为止的留人,便极其有效吧。而且这一干扰强烈作用于“黑子”那强有力却含有很多复杂术式的咒术,相对,却几乎不给木暮那在神刀上附着咒力放出的斩击造成影响。是以精术之人为对手时的理想战术。  木暮跃过数个楼阶,全力冲下楼梯。山城则忍受着干扰拼命追在木暮的后面。  这行得通吗?就在山城这般发现希望的时候。  “唔呀!这是什么,吵死了!”  从上层传来耳熟的声音。某种意义上,是比鸦天狗们的鸣叫更让人头疼的声音。应该追着木暮的,单马尾的女鬼。似乎于当下出现了。  “马面!从外部将这玩意破坏!”  赤发之鬼仰望上面大声喊道。“什么啊,逞威风!”单马尾大声回答。接着。这次是头顶的鬼气膨胀了。  单马尾略微助跑后,“呀!”地跃向空中。  然后,发出了赤发完全比不上的,惊人的尖叫声。  对于逆扰神经的尖叫,山城禁不住停步塞住耳朵。连往前的木暮,也“咕!?”地乱了步伐。当然,这尖叫中也蕴含着强大的咒力。简直就如诅咒炸弹。  单马尾尖叫着朝眼底的后巷下落。就如同被她的压力压倒,鸦天狗们的干扰被破除了。  “嗞嘡”,单马尾割裂沥青路着地。等着其的赤发,则“喂”回望“黑子”。  “黑子”用持有拐杖的右手按压着左上臂。收到赤发的信号后,他维持那姿势,像是缓缓舞动般踏起奇妙的步法。山城回神俯视眼底。  “禹步吗!?”  存在于“帝国式阴阳术”中的高等咒术。他打算潜入灵脉,从此地脱逃。尽管如此,也无法相信负伤且单腿为义足却踩踏禹步这事。  “该死……!”  在山城咬牙切齿之际。  “唵·吠室啰·缚拏野·娑婆诃!”  木暮朗声咏唱毗沙门天的真言。换成倒握爱刀之姿后,如同插向眼底的地面般将之投掷。  被注入全部咒力的神刀之刃,化作自天放出的箭矢扎入沥青路。沥青路大幅陷落,龟裂呈现放射状。  而且,刀身所带的咒力继续潜入地下,并在大地之中爆炸了。周遭的沥青路一齐开裂,如同地震般隆起。踏着禹步的“黑子”失去平衡,单马尾则摔了个屁股蹲。山城也因侵袭大楼的震动而快将自楼梯上滑落。  “……直、直接将灵脉!?”  禹步是经由灵脉瞬间远距离移动之技。木暮刹那间打乱灵脉,阻碍了禹步的行使。  不过,是何等粗暴的行为。  “重组阵型!”  木暮边向式神们抛出指示,边再度冲下楼梯。接到指示的鸦天狗们再度开始干扰。木暮是不管怎样都要留人。对于那毅然的意志、意气,山城不由吃惊地喘不上气。  然后,在到达大楼二楼的时候,木暮越过扶手直接下到路上。  拔出自己扎入的刀,将其刀锋紧紧对准“黑子”。  “——投降!”  并一句话宣告道。  即便全力持续奔跑,数度放出大招,他的气息也毫不紊乱。  “…………”  “黑子”没有回应。依旧按着上臂,以看不出表情的面容,默然与木暮对峙。“这家伙真让人火大。”吃了屁股蹲的单马尾起身,赤发也嫌麻烦地以保护“黑子”的形式向前一步。然而,在两体真正的鬼面前,木暮的刀锋未有一寸动摇。  山城停下脚步,自二楼部分的紧急楼梯隔着扶手准备好咒符。若成接近战,自己反而会碍到木暮。判断只能从后方协助。  虽说“黑子”负有伤,但论总体战力,对方应该在上。不过,若是贯彻留人……。  呼,“黑子”变了表情。  “不好意思啊,禅次朗。虽然我也实在觉得这狡猾,但这边也是认真在干啊。”  是什么事情,在山城这么思考的时候。    “霍。是说老朽吗,主公哟。”    响起了孩子的声音。  鸦之鸣叫嗡嗡反响,深夜的后巷。在灵气与咒力打旋之中,那声音泰然降至。仅此便寒毛卓竖。  响起声音的是对面大楼的屋顶。山城仰看,全身发僵。小小的人影正俯视这边。因黑暗、距离很远而看不太清,但至多是个小学生左右的少年。身着西装模样的衣物。而且,戴着在暗夜中仍如鲜血般赤红的墨镜。  虽为首次看见,但自然有听闻过外表的情报。假使没有听过,若探视到那不祥的灵气,便也能推测而出。  咒搜部持续追寻的咒术者“D”。  传说的阴阳师芦屋道满,这般自称的荒御魂。  “呀——!道满大人~!令人陶醉的登场~!”  单马尾脸上放光,朝着“D”呼呼挥舞双手。连赤发也“Master!”在声音中含着欢喜喊叫。若是探视,便会发现“D”出现的瞬间,两体鬼明显增长了力量。那些鬼是“D”而非“黑子”的式神。  “…………”  木暮也自路上仰望着“D”。不过,对着“黑子”的刀锋保持原样,并不打算放下刀。他的表情险恶绷紧,瞳孔中寄宿有强烈的光辉。  对于木暮的这般姿态,“霍霍。”“D”愉悦而笑。  “这真是这真是。那家伙,阴阳师木暮禅次朗啊。看来赶上了一个相当不错的时刻。主公哟。这里当然是去‘玩耍’喽?”  “——法师。灵脉紊乱了。请借我一臂之力。要稍微强行‘通过’。”  “什么?难得赶来,这就要打算退了?”  “对。……暂且,如今不是非干不可的状况。”  “黑子”边盯着木暮,边静静说道。  那是方才山城也听过的话语。  “等下,Boss。”“你这家伙,敢对Master。”两匹鬼各自恐吓并逼近“黑子”。不过,“黑子”完全无视鬼们,紧紧注视着木暮一人。木暮也正面承受“黑子”的视线,不岔开目光。  然后,对于“黑子”与木暮的这般模样。  “……呼呒。”  “D”低语道。  “……行。等候时机亦是一乐。哎。那么至少华丽而去喔?”  这么宣告的“D”开始徐徐咏唱咒文。随之,如同化开墨的黑风,携着粘稠的重量感以“D”为中心开始打旋。  溶于暗夜的黑风,转眼间逐步增强势头。强烈地。强烈地。风自强风转为骤风。然后,不消一会儿化成巨大的龙卷。后巷因不合时节的暴风而颤抖,放置的招牌与置物桶如纸般飞舞于空中。最初使劲抵御的鸦天狗们,最后也与悲鸣一起被风吹飞。  “咕!”  山城也身体快要浮起,而紧抓住楼梯的扶手。即便是木暮,也似乎变得无法站立。单膝着地,将刀插在脚下当作支撑。  与之相对,两体鬼坦然将身影暴露在强风之下,各自让单马尾与赤发飘扬,并发出勇猛的欢声。另外,“黑子”也没受到风的影响,再次开始缓缓跳起之前中断的步法。  黑色龙卷将周遭关于黑暗之中。从猛烈吹刮的间隙之中,可断断续续看到舞动的“黑子”。  “阵!”  木暮激烈叫喊。不过,“黑子”的步伐没有一丝紊乱。  接着——  忽然间,一切被吸入大地。  风止,景色放晴。充斥了空间的莫大咒力消散。  山城扫视后巷。接着,仰望对面大楼的屋顶。哪里都不见“黑子”与“D”,以及两体鬼。他们就如当初的计划一样,在获得情报后,撤退了。  木暮站起身,拔出扎着的刀。  木暮只在短短数秒期间,默然瞪视着“黑子”消失的附近。  随后回头对山城下令:  “山城。去接三善先生,回本厅了。”  他的声音,他的表情,和在面包车中待命时毫无区别。山城暂且一段时间茫然呆立。  忽然,噗地精神一抖擞。随后,“该死”对自己打气,朝木暮回以点头。  今晚的作战以失败告终。但是,他们的任务仍将继续。           4    所有的人类从成为焦点的杂居大楼中退去了。不过,虽说是深夜,这里为六本木。由阴阳厅进行的“灵灾修祓”结束后,大量路人聚集,好看热闹地围在大楼周边。  混在那人群中的一位年轻男子,离开了大楼。  预先已决定会合的场所。渡过红绿灯,穿过十字路口,进入小路。尽量选择没有行人过往的路线。男子乍看起来为若无其事的步调,但实际上毫不松懈地探查着周围的气息。边注意人眼,在意周边,边慎重地行走。  只是,即便如此也不显得卑屈反而奇妙得堂堂正正与无所畏惧,是因为这即是他的气质吧。皮夹克与V领针织衫。套在细长裤上的长筒皮靴。  而且,额上卷有宽幅头巾,并随意扎起稍长的头发。  这时。  “冬儿,这边。”  他因突然的声音停下脚步。  来自细长的岔路。但是,即便回头也没任何人。另外,也没探视到特别可疑的灵气。  不过,在进入岔路前方,立着街灯。自那外灯前端,“嘶”,小小的某东西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那小小的某东西,停在与视线等高的空中。是悬挂于细线前端,拇指前端大小的蜘蛛。而且,被街灯光亮照射的小小身体为青色。  男子——冬儿从人行道进入岔路。中途,青色蜘蛛离线,跳移到冬儿的肩上。不过,冬儿并不在意,让青色蜘蛛乘在肩上地穿行岔路。  “见到面了吗?”  “没能。”  “为啥,没赶上吗。”  “不,最后勉强。只是,并非能随意接近的状况。从远处探视已是最大限度。即便如此,为了不暴露地接近,这边也费了番功夫。”  对着从乘在肩上的蜘蛛那传来的声音,冬儿坦然回答。  实际上,只要“十二神将”的特视官没离开现场,接近一事便不可能吧。就算不是这样,在那现场的阴阳师,全体为国家一级阴阳师。见鬼之才可不是普通的阴阳师所能相比的。正因为是那种程度的激战,冬儿才能不被他们发现,接近到可探视的距离。  “若只有老师一人,便打算碰运气去试着接触……但咒搜部不也出现了嘛。被木暮先生发现稍显……”  “那家伙正儿八经地干着咒搜官吗?”  “不是那般简单的事。该怎么形容……鬼气逼人。”  “咔咔。生成这不说了句高明之话。”  “请饶过我。”  因蜘蛛那愉快的声音,冬儿皱起眉梢。不过,虽然遣词礼貌,但语气实为冬儿风格,透着不逊与桀骜。  虽说如此,刚才的战斗确为破天荒水准。大友与木暮。山城这一“十二神将”新人。真正的鬼有两体,最后连芦屋道满都出现了。大楼倒塌个一、两幢都不显奇怪。真能凭那点程度的损失就了事。  “虽是那样,但就因为在街上突然搞咒术战,东京才也变得不安定了。”  冬儿讽刺地独白道。  不过,这么说的冬儿自身,也是逃离咒搜部眼线,潜伏于地下之身。如同他人事般进行批判,该说是厚脸皮吗。  “哎呀。那边的公寓二楼。楼梯向右拐的角落房间。”  遵从蜘蛛之语,冬儿进入建筑用地。似为旧公寓,没有自动锁与入口。穿行信箱罗列的走廊,登楼梯上到二楼。  被指示的房间并未上着锁。打开房门进入其中。脱鞋穿过走廊。  尽头似乎是客厅。开了门的冬儿,轻微挑起单边眉梢。走廊暂且不论,连客厅也没有开灯。不过,通向阳台的玻璃窗并未拉上窗帘,公寓外灯的光亮淡淡地照亮客厅。  没有生活感——不如说,明显为空屋。没有摆放任何家具与家电。不过,房屋中央有着人影。  正隔着玻璃窗看夜景。是和服的女性。对着她的后背,冬儿耸肩说:  “开下灯如何?”  “有着只能在黑暗中才可看到的东西——这么说也挺有那氛围,但断路器仍旧跳着闸呐。电表转动也麻烦,就放着那样不管了。”  应答的并不是女性。  和服的女性——妙龄且娇艳的美女——稍稍弯腰后,以朝向冬儿的形式,转过自己前方的东西。是轮椅。然后,在女性推着的轮椅上,坐着一位老人。  斜戴的礼帽,以及亚曼尼三件套西装。脖子上则卷着丝绸围巾。原本就纤细的身体自那事件以后更加消瘦,但从礼帽帽檐中露出的双眸,却浮现着不曾衰退的热意与知性。  将拿在手中的扇子,啪嚓摇响——  天海歪曲唇瓣咧嘴一笑。  “怎样?有收获吗?”  “不巧,并未有特别新的。”  “搞什么。直接看到了大友与木暮的交手吧?什么收获都没有吗?”  “啊啊……”  因天海挑衅般的话语,冬儿掌握到其意图,不逊地回以微笑。  “若是这种事的话,那我受到了非常大的刺激。说实话,血液发疼。疼到我都想闯进去试试看如今的自己能撑到何种地步。”  “咔咔。停停。就你这点程度,还仍旧连较量都算不上。”  虽然瞧不起人似地返答,但天海看着冬儿的眼神却似乎挺是满意。  “时间?”  “考虑到移动的话,差不多了。”  “好。那么去一点一点‘报告’吧。这会儿那边也应该听说了今晚的事情。”  天海以稍显坏心眼的神情笑道。  “那浑球应该正焦急地等着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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