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乾冷的冬天

培育擁有充分實力的神巫,

需要花費長期的時間與勞力。

因此,即使像亞默德這樣的大國,也鮮少同時任命兩名神巫。

瓦蕾莉雅•柯斯塔庫塔與卡琳•魯德貝克之所以同時就任,

是因為卡琳的前任神巫身體不適,

不得不提前卸任的關係。

儘管有這樣的例外,但可能的話,

應該避免讓複數的神巫就任,

這是同盟全體共通的想法。

因此,在兩人就任的前一刻,有部分的人建議

應該回避九年後兩人同時引退、就任的情況,

讓瓦蕾莉雅和卡琳其中一位

任職未滿九年就引退。

而兩人實際就任之後,由於實力優秀,

便再也沒聽見有人提出這類的意見。

表情沉重的一群人,披著厚斗篷,默默地進行出發的準備。在有許多士兵執勤的連諾布洛努,這種情景十分平常,容易被忽略,然而但丁•瓦利恩堤卻懷著某種感慨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這個畫面。

「——你來得還真早啊。」

西瑞爾•杜耶布爾朝但丁走來,嘴裡吐出黎明的白色氣息,對他如此說道。

「要是等到那位老大人來了之後,恐怕也沒辦法自由地出發了吧。」

「是啊,應該得不到周圍士兵們的幫助。」

就在昨天,發表了烏希馬爾將來這個逐漸聚集悠爾羅格陸上戰力的連諾布洛努參加閱兵式。這裡之所以比平常還要嘈雜,也是因為專心準備迎接烏希馬爾的關係吧。

在這種情況下,要求悠爾羅格兵積極幫助但丁等人準備啟程的事宜,根本是強人所難。反正對他們來說,但丁只不過是外地來的異己分子,無法與支撐國家的王家老宰相相提並論。

西瑞爾盤起胳膊,語帶嘆息地說:

「預定大亂,是我們預估得太樂觀了。我認為你沒必要一個人攬下責任……即使如此,你還是要去嗎?」

「有沒有貴國的幫助,已經不重要了。」

這並非是在嘲諷西瑞爾,而是但丁真實的想法。

當初的計畫是,路奇烏斯等人進行破壞工作導致同盟諸國產生混亂,悠爾羅格軍趁機侵略巴克羅,而但丁等人則在此時於比拉諾瓦起兵,將亞默德的注意力從北方轉開。

不過,如今奧爾薇特等人卻開始表露出與悠爾羅格保持距離的跡象,西瑞爾等人擔心之後的計畫生變,不得不將原本應該派給但丁起兵的戰力,調配去進攻巴克羅。

正因為曾經計畫在比拉諾瓦起兵,才特意拉攏遭到囚禁的但丁擔任指揮官的職務,因此當比拉諾瓦起兵計畫取消的瞬間,但丁便失去了待在這裡的意義。

儘管如此,但丁還是選擇回到比拉諾瓦。

「就算無法借用貴國的戰力,我們還是打算靠自己的力量舉兵。蹂躪祖國本來就不是我們的目的,反正不需要太多的戰力。」

「你……應該不是在逞強吧?」

「你那是什麼眼神?難道你以為我沒有計策嗎?」

但丁揚起嘴角,抖動了一下肩膀。

「——要推動推翻國家的叛亂是不可能的吧。不過,就像我以前經常提起的一樣,我的目的終究是卡琳•魯德貝克。我是不明白你們的意圖,但我有計策能引出卡琳,再次和她對峙。」

「你只要和她對峙就好了嗎?」

「當然不只如此。祈禱你教我的劍術能派上用場吧。」

但丁拍了拍佩帶在腰際的魔動劍,將手伸向馬匹的韁繩。與但丁一同前往比拉諾瓦的男人們已經準備完畢,正等待著但丁跨上馬匹。

聽說遭到亞默德謀殺的但丁其實還活在悠爾羅格,因此聚集而來的同志共有十三人——就算比拉諾瓦這個國家再怎麼小,這些人組成的叛亂軍,規模還是太小了。不過,正因為人數少,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比拉諾瓦,而但丁也確信人少有人少的作戰方式。

「……聽到我還活著這種可信度低的傳聞,就有這群同志不遠千里地趕來,我這個年輕人已經夠滿足了。」

「我是能感覺到你們的志氣啦……」

「我明白這是自殺的行為——不過,我原本在當時就已經死了。死過一次的我,如今還怕死嗎?」

西瑞爾聽完這句話,眉心擠出皺紋,搖了搖頭。

「一個有部下跟隨的人說出這種話,未免太輕率了。你不重視生命,就代表你的部下更輕視生命。身為指揮官,應該要謹慎地選擇表達覺悟的方式吧。」

「說到底,這應該就是我不足的部分吧。在我被卡琳拋棄,中了傑弗倫•以薩克的計時,我就體會到自己沒有居上位者的器量。但是,我也不能就這麼放過他們。」

「為了你的面子嗎?」

「為了那些因為我的面子、野心——這類個人因素而死去的人,我認為應該要堅持下去。為此再借助別人的力量也不是太恰當。」

「這回答勉強可以接受。」

「再說了,你還特地幫我製造機會。」

「什麼?」

西瑞爾的眉心再次刻劃起皺紋。

「多虧了你以老大人駕臨為藉口,幫我拖延奧爾薇特等人的腳步,這樣我才能比路奇烏斯早一步抵達卡琳的身邊。」

「——我這麼做又不是為了達成你的願望,你可別搞錯了。」

「那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你這個人還真是冷漠呢。」

但丁踏上馬鎧,跨上馬鞍。

他現在最害怕的,莫過於奧爾薇特或是路奇烏斯比自己早一步打倒卡琳。不過,奧爾薇特在離開悠爾羅格之前,勢必得親自向烏希馬爾說明原由。西瑞爾利用這樣的安排,通知她在烏希馬爾來連諾布洛努參加閱兵式之前,不得離開此地。

雖然不保證奧爾薇特等人會乖乖聽從西瑞爾說的話,不過但丁將這件事當作是西瑞爾最後的臨別贈禮。

「保重了,杜耶布爾卿。」

「你也是……我們接下來都要前往戰場,說這話有些奇怪就是了。」

「呵。」

但丁發出輕笑後,鳴響韁繩。在他開始策馬奔馳後,其他男人旋即緊跟在他的身旁。這些人數確實難以在一國掀起戰亂,但是對現在的但丁而言,他們是他最可靠的同伴。

壁爐的火溫熱了室內的空氣,其他人可能覺得很舒服吧,但瓦蕾莉雅卻覺得非常熱,從剛才起就汗流不止。

她朝旁邊瞥了一眼,狄米塔爾正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前方,擺出他擅長的撲克臉,令人窺探不出他的心思。瓦蕾莉雅第一次覺得羨慕這個年輕人的臭臉。

她重新將視線轉回正面後,感受到一滴汗水又沿著背脊流下,在臀部的凹陷處被禮服的布料吸收。

「……也就是說……」

經過漫長的沉默後,坐在圓桌上座的國王開口。這間商討大亞默德國政的圓桌房間,現在除了瓦蕾莉雅和狄米塔爾之外,只有國王、以薩克和夏琦菈。原本四元老也應該同席,是瓦蕾莉雅低頭懇求他們回避。

「昨晚那場原因不明的火災,是小鬼和賊人交戰所引起的——是嗎?」

「沒錯。」

「然後,那名賊人是你的阿姨,和奧爾薇特是堂姊妹?」

「是的。」

「安潔莉塔的報告中,的確有提到在里希堤那赫舊宅土地發現的屍體是女性。」

以薩克靠在豪華座椅的椅背上,交叉起他修長的雙腿坐著。護衛卡琳等人,黎明時分才剛抵達魯奧瑪的以薩克,或許還很睏倦吧,不時揉著眼睛。

「然後,你們考慮到可能會有其他刺客襲擊,就躲藏起來,直到天亮。」

「還治療了傷勢。」

「這個說法是可以接受啦。」

「——那麼,可以再仔細說明一下小狄不是人類的這件事嗎?」

「————」

瓦蕾莉雅明明熱得汗流不止,卻覺得自己的體溫一口氣降低。

她與狄米塔爾在森林裡過夜,在太陽完全升起後回到了王宮。然後在國王的面前報告昨晚事件的來龍去脈。

「正如在下剛才所說的一樣。除此之外,我自己也說不出更多的詳情了。畢竟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從剛才起都是狄米塔爾在說話。如果現在要瓦蕾莉雅代為說明的話,她大概會舌頭打結,說得坑坑巴巴的吧。

「……不過,這倒是跟自古流傳下來,真正的『神話』沒有矛盾呢。」

坐在國王右邊的夏琦菈,托著腮幫子點頭說道。

「雷頓特拉忠實的僕人——呃,是叫作近神者帝奧斯嗎?」

「是的。」

「過去存在著帝奧斯,以及我們的祖先新者諾耶斯……而繼承帝奧斯血統的奧爾薇特等人,為了消滅叛徒諾耶斯,企圖讓雷頓特拉復活,事情就是這樣吧。」

「她是這麼說的。」

「話說回來——」

以薩克將沒有浸放在墨水瓶的羽毛筆指向狄米塔爾,說道:

「……那個……是叫作覺醒是吧?能保證你不會覺醒嗎?」

「這……」

狄米塔爾制止立刻打算發言的瓦蕾莉雅,回答:

「不能保證。」

「你還真是老實呢。」

「因為沒辦法保證……只是,那名叫作梅爾蒂特的女人判斷我不會覺醒,會與他們作對,而想要殺掉我。」

「就摘除掉可能性這層意義來說,的確應該這麼做。只是,對我們來說也是同樣的情況。」

「殿下!」

瓦蕾莉雅正確地解讀出以薩克話中的含義——必須事先除掉將來可能會成為巨大災禍的狄米塔爾,走向前將狄米塔爾護在身後。

「我們人類才是雷頓特拉的敵人、叛徒,雖然我認為以後也應該將這個真相永遠封印起來——」

「所以呢?」

「所以……那……那個,如果害怕他有可能覺醒成帝奧斯而對他進行什麼懲處的話,您打算怎麼對民眾宣布?就算他過去是里希堤那赫家的人,但他現在的立場是巴貝爾猊下的養子——」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呢?」

以薩克晃了晃羽毛筆,笑道:

「——可以說他在昨晚的戰鬥中,為了保護柯斯塔庫塔猊下而喪命之類的,不闡明小狄的真實身分就處理掉他的方法,真要實行的話,要多少有多少。我認為所謂的國家權力,就是使用在這種地方,不是嗎?」

「……就是因為用國家權力壓制不住,才會被前本院長和路奇烏斯大人耍得團團轉,不是嗎?」

「喂!」

狄米塔爾按住瓦蕾莉雅的肩膀,瓦蕾莉雅甩開他的手,用力拍打圓桌。

「——再說,小狄可是為了救我,跟自己的阿姨交手,打敗了她耶!」

「那是一段美談。可以用在政治性的宣傳上……不過,就算如此,也不足以成為放過他的理由。」

「我又沒叫你找放過他的理由!」

瓦蕾莉雅再次用力拍打了一下圓桌,她一把抓住試圖阻止自己的狄米塔爾的領結,使勁搖晃著吶喊:

「小狄可是打倒了與前本院長和路奇烏斯大人一樣的帝奧斯耶!那就代表他的力量至少跟路奇烏斯大人他們一樣強大!」

「…………」

以薩克突然停止搖晃羽毛筆的動作。或許是總算察覺到瓦蕾莉雅到底想表達什麼吧。

「雖然這麼說有些失禮,但巴貝爾猊下加上卡琳和安潔莉塔小姐,也打不贏一個前本院長吧!那麼,又有誰能用什麼方法,阻止他們所謂的繼承帝奧斯最濃密血脈的狄米塔爾呢!根本不可能祕密處刑,創造為了保護神巫而喪命的美談吧!一個弄不好,這座都城又會陷入一片火海!」

「哎,我家的孩子被逼到絕境的話,就會噴射出火柱嘛。」

夏琦菈一副事不關己似地笑道。國王斜眼望了她一眼後,嘆了一口氣,嚴肅地開口斥責自己的兒子:

「……以薩克,別戲弄對什麼事情都直線思考的小姐。要是她想不開,兩個人一起逃亡的話,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我可負不起啊……我是有預料到瓦蕾莉雅小姐會成為小狄的牽絆,將他留在這個國家沒錯啦。」

「但萬萬沒想到他竟然不是人類啊。」以薩克聳了聳肩,再次收起笑容,表情誠摯地望向夏琦菈。

「……實際上如何呢,猊下?前本院長的力量有多強大?」

「絕對不能派普通的軍隊或魔法士去對抗她……一瞬間就會被殲滅。」

「一瞬間嗎?」

「哎呀,這點程度的事情我和瓦蕾莉雅小姐也辦得到喔。只是,奧爾薇特可怕的地方在於,她恐怕能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再加上她鮮少感到疲累,又知道我們不懂的魔法。」

在過去稱之為亞默德「雙壁」之一的奧爾薇特叛離後,夏琦菈便成為亞默德第一的魔法士,既然她在親身體驗過後這麼說的話,果然不是誇大其辭吧。而且,瓦蕾莉雅也親身體會到昨晚交手過的梅爾蒂特的恐怖之處。瓦蕾莉雅下意識地撫摸著喉嚨一帶,將視線移回以薩克身上。

「……考慮到這些因素,還是必須請小狄與前本院長和路奇烏斯正面對峙才行。」

「————」

狄米塔爾一語不發地回望以薩克。

「你可別說你不想以帝奧斯的同黨這個身分被處死,但也不想跟他們交戰喔,這個說法不管用。沒有中立。只要你想繼續待在這個國家,就必須以這個國家的國民——諾耶斯的身分,總之,必須在與他們的戰鬥中成為箭靶。要不然,我們隱瞞你的真實身分,包庇你,一點兒好處也沒有。」

「這個我明白。」

狄米塔爾毫不猶豫地點頭同意。

「經過昨晚那一戰後,我非常清楚對方是只要無法覺醒,連自己的親生外甥也能痛下殺手的人。我也早已和路奇烏斯認真交手過一次,事到如今沒什麼好猶豫的……如果我能待在這個國家的話。」

狄米塔爾如此說道後,輕輕握起瓦蕾莉雅的手。

「……!」

因為藏在圓桌底下,以薩克等人應該看不見兩人正牽著手吧。瓦蕾莉雅感到自己的臉頰發燙,有別於剛才因怒火而產生的熱度,同時,也感受到了狄米塔爾的決心。

「好了。」

國王的座椅發出巨大的嘎吱聲,接著國王搖了搖頭。

「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不需要特別處分小鬼。」

「……這樣好嗎,父王?」

「雖也不能保證小鬼今後會有什麼變化,但也沒有任何事是我們可以事先解決的。既然如此,就只能下定決心賭一把了吧。」

「我不太喜歡打賭呢……」

「我倒是不討厭。」

「喂、喂,政治可不是賭博啊。」

夏琦菈打斷這對父子不知是真心還是說笑的對話,站到椅子上。

「這種事情才不是賭博,仔細思考過後,不就是單純的算數問題嗎?先不論他將來是否會背叛,如果相信我家孩子,強敵姑且就只有奧爾薇特和路奇烏斯。如果不相信我家孩子,不過是強敵又多了一個罷了,對吧?」

「……夏琦菈說的對。況且,還有其他理由導致我們想殺小鬼也殺不了。」

「咦?」

原本觀望事情發展的瓦蕾莉雅,不禁用力回握住狄米塔爾的手。

「——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哎,我這邊穆瑙女史和眼鏡妹都還健在,倒是無所謂啦。」

夏琦菈拍了拍自己的左肩。

「——之前到處有神巫遭到襲擊,結果損失了好幾個『契約之印』吧。」

「對,沒錯。」

「而且甚至連專屬的紋章官都慘遭殺害,還襲擊了魔法院,這妳也都知道吧。」

「嗯……」

「……妳也該聽懂了吧。」

狄米塔爾鬆開瓦蕾莉雅的手,輕輕撞了撞她的背部。

「十二名神巫每個人的背上都刻繪著自己的契約之印。能正確記住那複雜的魔紋的,基本上只有她們的專屬紋章官。而那些魔紋的正本,就是神巫的『魔紋地圖』。」

「也就是說,要是同時失去專屬紋章官和魔紋地圖,就沒有人能修復契約之印了。」

「啊。」

奧爾薇特等人未必以殺害神巫為最優先,想必是因為他們的目標並非神巫本人,而是神巫背上的契約之印吧。殺害比神巫本人容易對付的專屬紋章官,並且燒毀魔紋地圖後,再毀壞契約之印的話,契約之印便再也無法恢復封印的機能。

亞默德的魔法院被奧爾薇特燒毀,因此失去了三名神巫所有的魔法地圖,所幸各自的專屬紋章官都還健在,瓦蕾莉雅三人的契約之印立刻修復完畢,新的魔紋地圖也慢慢在製作中。

不過,他國可就沒那麼幸運了。根據現在這個時間點國王收集到的情報,賈瑪尼和皮卡比亞的神巫已經喪命,而帝瑪的蘿瑪麗娜和比托的蘇古娜,雖然暗殺未遂,但契約之印皆已損傷。

「聽說賈瑪尼、皮卡比亞,以及帝瑪的雙胞胎姊姊,這些神巫的專屬紋章官都已遭到殺害,魔紋地圖也已燒毀。而比托的神巫則是緊急替換專屬紋章官,正在記憶契約之印的魔紋。」

「這下子就四個了,失去了四個封印。」

國王回頭望向背後的掛毯,緊皺眉頭。

「就算能馬上找到人替代的被暗殺神巫,無法刻繪契約之印也毫無意義。」

「這……這樣的話,該怎麼辦呢?」

「比托的哈拉德•羅梅達爾要我國想想辦法。」

「咦?這是什麼意思?」

「神巫的魔紋地圖是珍藏品,沒有複製。總而言之,他國的人無從得知其他的神巫刻繪著怎麼樣的契約之印。」

「——這不過是表面話罷了。」

夏琦菈承接國王的話說道。

「那位什麼大宰相閣下的,說既然亞默德那麼精明,就算知道本來不可能知道的所有他國神巫的契約之印也不足為奇,要我們知道的話就別小氣,告訴他~~」

「所……所以……陛下知道嗎?」

「我?我既不是紋章官,也不是魔法士。怎麼可能知道啊。」

「不是那個意思——」

「嗯,我明白我明白,是指我國是否掌握他國神巫的契約之印吧?如果是這個意思的話,嗯,那倒是知道啦……應該說,要是唯一把雷頓特拉的祕密傳到後世的我國,沒有掌握住雷頓特拉的封印,那才糟糕吧。」

國王儘管嘴上如此說道,表情卻有些沉重。瓦蕾莉雅皺起眉頭,望向夏琦菈。

「……嗯,所以啊,這個國家的確有記載十二人份契約之印的超珍貴稀有書,應該說是魔紋地圖吧。」

「在哪裡?」

「……當然是魔法院的本院啊。」

「可……可是,那裡的圖書館大部分都燒毀了——」

「沒錯。所以,我和殿下才會把所有沒有燒毀的書籍文件搬運到殿下的圖書館,派人一直在尋找,不過沒找到。」

「所以是……燒掉嘍?」

「也有可能是奧爾薇特在離開這個國家之前處分掉或是帶走了——總之,那本書對她來說是個妨礙。」

「那不就束手無策了嗎!」

「但是啊,唯獨有一個人記得所有契約之印的魔紋。」

「那個人在哪裡!」

「就在這裡。」

狄米塔爾低喃道。

「咦咦!為……為什麼你會記得啊!」

「問我為什麼啊,那我也只能回答妳我曾經研讀過。」

狄米塔爾面不改色地如此說道。

「里希堤那赫家的藏書中,有彙整十二個契約之印的書。我想應該是前本院長自己整理成冊的。」

狄米塔爾在立志成為紋章官的時期,曾閱讀奧爾薇特個人的藏書來學習,因此便自然而然地記住了。

「我之前聽小狄提起這件事,所以就想說絕對不能讓這孩子被處死。怎麼樣啊,陛下?現在覺得還好當時沒定這孩子叛國罪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佩服妳的先見之明得了吧……妳不覺得妳一直隱瞞這麼重要的事情,顯得妳心眼很壞嗎?」

「啊哈哈!」

夏琦菈在椅子上驕傲地發笑,猛然指向狄米塔爾,說道:

「事情就是這樣,你立刻正確畫出比托和帝瑪的契約之印!——可以吧,陛下?」

「沒辦法了。像以前一樣整理成書,等事件告一段落再做就好,先修復契約之印。畢竟在失去三分之一封印的情況下,更別談要怎麼對付奧爾薇特他們了。」

「我知道了。」

「還有,小姐。」

國王拿出一個信封,輕輕揮動。

「——羅梅達爾猊下也有寫信給妳喔。」

「咦?」

「她是答應要寄零用錢給妳嗎?怎麼有金屬碰撞的聲音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

瓦蕾莉雅接過信封,與狄米塔爾行過一禮後,便離開了圓桌房間。瓦蕾莉雅瞥了一眼狄米塔爾,壓低聲音說道:

「……你為什麼那麼老實,說不保證自己不會覺醒啊?害氣氛變得緊張得要死!」

「因為不能保證我不會覺醒,所以才那麼說啊。還是說,我應該說個立刻就會被拆穿的謊比較好?」

「這倒不是啦——」

「那老實說出來比較好吧……反正我早就知道他們因為契約之印的事情,沒辦法殺我。」

「咦!那你幹嘛不事先告訴我啊!害我一個人氣得面紅耳赤地袒護你,像個傻瓜似的!」

瓦蕾莉雅揮動她小小的拳頭,不斷捶打狄米塔爾的屁股,大聲吶喊。然而,狄米塔爾卻滿不在乎地抓住瓦蕾莉雅的手,說:

「反正也讓他們看到妳的決心有多強了,也算是沒白白袒護我吧。」

「……什麼?」

「雖然巴貝爾猊下說如果不相信我,就多了我一個敵人,但其實是多了兩個。我想國王看見妳怒氣沖沖的模樣,應該感受到要是處決我,可能連妳也會叛離吧。妳也有此打算對吧。」

「……嗯,對。」

「總之,我先完成他們交待我做的工作。至於妳嘛——先去洗澡吧。」

狄米塔爾胡亂搔了搔瓦蕾莉雅的頭,瓦蕾莉雅有別於剛才的情況,滿臉通紅地低下頭。

距今一個月前左右,海德洛塔的王都歐里亞克的郊外,興建了一棟豪華的小宅邸。

宅邸的主人是一名叫作傑瑞米•古爾庫夫的青年貴族,據說結束長期的遊學,返回祖國。由於長期在國外生活,還無法融入海德洛塔的社交界,但是和軍務副大臣西吉貝爾特交情甚篤,已經開始在擔任軍中糧秣管理的部門任職。

雪花紛飛的傍晚,一名男子來到古爾庫夫宅邸。

「——晚餐晚一點再吃就好。我想先跟他單獨談話,在我呼喚妳們之前,不要靠近房間。」

傑瑞米•古爾庫夫如此告知女僕們後,便關上書房的門,上鎖,急忙回到壁爐前。

「古爾庫夫卿,我是有聽說你逃到海德洛塔的消息,但是萬萬沒想到你會深入接近政治中樞的職位啊——」

男子脫下被雪濡濕的大衣後,嘲諷地淺淺一笑,望向古爾庫夫。

「你才是,竟然活了下來啊,卡爾博卿。我還以為逃出比拉諾瓦的人,大多數不是被捕,就是喪命呢——」

「是我們運氣好。」

「我們?還有其他同伴嗎?」

古爾庫夫從櫥櫃中拿出一瓶白蘭地後,坐到男子的對面回問道。

「目前還只有十人左右,但是……我們正計畫祕密返回比拉諾瓦,舉兵叛亂。」

「等一下,你說舉兵叛亂?那麼,該不會是——?」

「他還活著,瓦利恩堤卿。」

「什麼!」

聽見自己發出的驚訝聲後,古爾庫夫急忙摀住嘴巴。

傑瑞米•古爾庫夫的本名叫阿德里安•高天奴。他支持憂慮比拉諾瓦未來的但丁•瓦利恩堤,在但丁的「改革」挫敗時,被趕出國家,他將關於魔動劍的知識獻出,逃亡到海德洛塔。而現在,西吉貝爾特賜予他新的名字和地位,他以古爾庫夫卿的身分過著第二人生。

古爾庫夫——高天奴穩坐在椅子上,顫抖著手將白蘭地倒進酒杯,請他的盟友卡爾博卿喝酒後,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所以,你說瓦利恩堤卿還在世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在來這裡之前還見過他。」

「他現在在哪裡,做些什麼?」

「他逃出帝瑪的囚禁地後,有一段時間投靠悠爾羅格,但現在和同志們前往比拉諾瓦。」

「是……是這樣嗎……!那真是太好了!我還以為他肯定被亞默德謀殺了呢。」

「我也曾經這麼想過,而感到絕望。」

卡爾博有些激動地說道,用白蘭地潤潤唇,接著說道:

「如今,神聖同盟諸國動蕩不安。那都是因為亞默德獨善其身的體制造成的。為了打破這個狀況,瓦利恩堤卿在被趕出國家後,也暗中繼續抵抗……想必也有派人襲擊這個國家的軍事設施吧?」

「我也因此不得不處理諸多的事務,想不到那竟然是瓦利恩堤卿引起的!」

「正是。各國發生的多起襲擊事件當中,有幾起是瓦利恩堤卿主導的。似乎是獲得了悠爾羅格的協助。」

「喔……」

「不久後,悠爾羅格便會攻打巴克羅。由於發生多起襲擊事件,同盟諸國應該會徹底守衛自己的國家,我想盟主亞默德也不例外。」

「然後,趁這個機會在比拉諾瓦起兵嗎……」

「沒錯……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幫忙。我們要親手奪回逐漸化為亞默德傀儡國家的比拉諾瓦!」

高天奴聽完這句話後,微微顫抖了一下身子,點頭回答:

「當然沒問題!幸好我在這裡還掙了一些錢財!我帶著那些錢財立刻跟瓦利恩堤卿會合吧!可以拜託你從中引薦嗎?」

「當然。」

高天奴和卡爾博,舉起倒滿白蘭地的酒杯,同時一飲而盡。

當酒杯放置到桌面,發出響亮的聲音時,原本應該上鎖的房門沒有響起敲門聲,突然被踢破。

「!」

高天奴兩人不禁抬起腰,有一群手持出鞘寶劍,穿著白色軍服的男人包圍住他們。看見這群人的瞬間,高天奴的喉嚨發出宛如即將被絞殺的雞般的奇妙聲音。

「難……難不成……!」

「古爾庫夫卿——不對,應該說是阿德里安•高天奴卿才對。」

一名身材高挑的美女穿過軍服男子群的包圍,悠然現身。她正是海德洛塔引以為傲的「鋼鐵之白薔薇」——克蘿蒂德•迪雅吉列夫,而這一個集團則是她擔任副團長的「疾風騎士團」。

克蘿蒂德軍帽帽簷下冷漠的眼神,直盯著高天奴,淡淡地宣告:

「我以違反公務保密義務的罪名逮捕你。至於旁邊那個叫卡爾博卿的——我想我沒必要對今後企圖在我國同盟國引起叛亂的傢伙一一說明吧。」

「唔,呃……!」

卡爾博迅速地將手伸向腰際,打算拔出短劍。然而,位於克蘿蒂德身旁的軍人比他早一步行動。

「唔!」

軍人揮舞收在劍鞘裡的劍,擊中卡爾博的心窩,卡爾博手中的劍掉落,跪倒在地。尼可拉•阿爾尚博——他的劍術在騎士團裡屈指可數,這一點連剛來這個國家不久的高天奴也知道。高天奴自然不用說,卡爾博也算是貴族子弟中劍術高明的,但仍舊無法與阿爾尚博相談並論。

卡爾博立刻被綑綁起來,儘管如此,他還是用充滿敵意的銳利眼眸瞪視著克蘿蒂德等人。就某種意義而言,高天奴很羨慕這樣的卡爾博。

因為看見克蘿蒂德的剎那,高天奴便幾乎洞察了一切。

「高天奴卿。」

雙手同樣被綁到身後的高天奴,甚至連仰望對他說話的克蘿蒂德都做不到。

「你在乞求逃亡到我國時,我們應該以有愧於你能力的豐厚的待遇接受了你。給予被趕出比拉諾瓦,已經無法回到祖國的你這間宅邸、財產,以及能悠閒生活、豐衣足食的職務。給予你作為海德洛塔國民的全新人生。不過,看來你似乎還是不滿足嘛。竟然忘記自己現在的立場,還打算在比拉諾瓦引發內亂……」

「那……那是……現……現在的地位,是我將魔動劍的技術透露給海德洛塔所得到的報酬,我還嫌太便宜了呢——」

高天奴發出細小的聲音,企圖正當化自己的行為,結果卡爾博卻比克蘿蒂德早一步對他大聲怒吼:

「你這傢伙!把那個技術賣給海德洛塔了嗎!那可是瓦利恩堤卿相信你,為了將來那些有志於跟隨自己腳步的人才交給你保管的!結果你竟然賣了它換取在異國的安寧生活嗎!」

「就是這樣,卡爾博卿。」

軍人用力迫使卡爾博卿跪下。克蘿蒂德在他的面前蹲下,說道:

「我國早已獲得製造魔動劍的技術,但高天奴卿帶來的情報能讓這份技術更加純熟……我們正將這份技術活用得淋漓盡致。」

「可惡……!」

「雖然高天奴卿說他是基於憎恨亞默德的情緒,才決定將這麼重要的情報交給我們……但當他要求以貴族的身分在我國過著奢華的生活時,我就明白他是個不足以相信的小人物。」

克蘿蒂德瞥了一眼高天奴,用美麗得令男人戰慄的冰冷語氣繼續說道:

「……在這個宅邸工作的所有人,全是奉西吉貝爾特閣下的命令在監視你。」

「咦……?」

「閣下認為抱持著機會主義心態的你,不可能永遠記住我國施予你的恩惠。果不其然,不到半年,你就忘恩負義,事到如今還想要找回理應捨棄的信念,簡直是痴人說夢。」

「不過——」克蘿蒂德命人把兩人拉走,高天奴的身後傳來她的這句話。

「曾被拋棄過的信念,又有多少價值呢?」

持續下個不停的雪,彷彿吸收了附近的聲音,所有的作業都悄悄地進行。

這幾個月來,騎士團的團員們採取人海戰術調查這棟被拿來當作古爾庫夫宅邸使用的房子。照這個情況看來,想必在天亮之前就能結束了吧。

「——我想,應該什麼都沒找到吧。」

西吉貝爾特一臉滿足地看著部下們進行搜查,點了點頭。

「沒找到……嗎?」

瑪蓮娜•普約爾一邊咀嚼著嘴巴,一邊調查櫥櫃,回頭望向喝下什麼東西的西吉貝爾特。她的手上拿著陶瓷的圓形罐子。裡面裝的肯定是餅乾或是堅果。想必是一邊工作,一邊偷吃吧。

「雖然一直監視著高天奴,但他至今為止從未做出可疑的舉動。今晚是第一次有客人來訪……也就是說,小高也曾經真心考慮過要在我國悠閒地生活下去吧。」

西吉貝爾特一把搶過瑪蓮娜手中的罐子,大口咀嚼堅果,眺望化為銀白世界的庭院,說道:

「——不過,今晚拜訪他的舊友讓他看見了夢想,所以小高就輕易地答應了。他就是這麼隨便的男人。他沒有聰明、慎重到當間諜將我國的情報傳到他國,或以駐在員的身分祕密行動。」

「那麼,搜尋房子也只是浪費時間嘍……?」

「我也這麼認為。但我畢竟得交報告書給陛下嘛。所以絕不能有半分遺漏……妳明白嗎,猊下?」

「明……明白!」

「那就好。」

西吉貝爾特面帶微笑地將罐子還給瑪蓮娜,立刻改變表情,輕輕對克蘿蒂德招了招手。

「……有命令團員們不得外傳嗎?」

「我想應該用不著我說,不過我還是再三下達了緘口令。」

「很好。」

西吉貝爾特大幅度地點了點頭,脫下軍帽。

對海德洛塔來說,悠爾羅格的問題非常難處理,就像不爭氣的弟弟一樣。帶走一半祖傳的土地權狀,衝出家門,因為繼承問題與嫡子的哥哥兄弟鬩牆。但一家之長終究是哥哥,只是一時之間墮落的弟弟總有一天會回到本家,這就是世間一致的想法。

不過,在弟弟浪子回頭之前,哥哥必須對弟弟幹出的荒唐事負責。如果不想負責,立刻斷絕關係就好,但要完全斷絕關係,又捨不得被弟弟帶走的土地權狀。

「在與周邊諸國的外交上,還是視悠爾羅格為我國的一部分。如此一來,若是一連串的襲擊事件是悠爾羅格在背地裡指使一事浮出臺面的話,就會變成是我國的責任問題……我現在總算了解以薩克前幾天的心情了。」

「可是,悠爾羅格是真的打算攻打巴克羅嗎?以往他們就算與我國戰爭,卻從未發兵攻打他國。」

聽完克蘿蒂德說的話,西吉貝爾特皺起臉龐,發出低吟。

「——看來,悠爾羅格籠絡了里希堤那赫母子和但丁•瓦利恩堤,暗中擴充兵力。之所以襲擊各國的軍事設施,也是為了讓各國疑神疑鬼,不敢出兵救援巴克羅吧。」

「我們該怎麼辦呢?」

「總之,必須向陛下報告後,請示他的裁決吧……倘若悠爾羅格攻打巴克羅的消息屬實,勢必不能任由他們發兵,放任這件事不管。」

另外還有一件事——西吉貝爾特走出房間,與克蘿蒂德一起下樓,前往玄關大廳。

「但丁•瓦利恩堤的事情最好告訴以薩克一聲吧。嗯,最好告訴他。畢竟一旦在亞默德旁邊發生內亂,他們也無法袖手旁觀吧。」

比托的蘇古娜寄給瓦蕾莉雅的私人信件中,附了一塊有一部分薰成黑褐色的小徽章。

我只能靠推測,但如果是魔法工學發達的貴國,或許能查出這是什麼——蘇古娜的信中是這麼寫的。瓦蕾莉雅折起散發出微微香水味的信紙,凝視著放在作業臺上的徽章。

「……這光澤真令人在意呢。」

個頭嬌小的夏琦菈,站到木箱上,調整高度,凝視著徽章。

聚集在奇奎•亞比奧爾的第三工廠的面孔,除了瓦蕾莉雅和狄米塔爾之外,還有貝琪娜、夏琦菈、安潔莉塔,以及這裡的主人奇奎這六人,奇奎讓工廠的鐵匠們去休息,支開他們。因為奇奎判斷談話的內容最好不要傳進太多人的耳裡。

「聽說這是襲擊羅梅達爾的賊人鎧甲上的玩意兒?」

「是的——只是,蘇古娜小姐懷疑鎧甲裡並沒有人……」

「啥?這是怎麼回事啊?」

「她說感覺不到人的意志……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事實上襲擊後所發現的鎧甲裡全是空的,而每一具鎧甲一開始都是裝飾在比托的大主教座堂內。」

「也就是說,原本裝飾在那裡的鎧甲突然動起來襲擊羅梅達爾猊下嘍。」

「……並非不可能吧。」

狄米塔爾冷淡地低喃後,原本正在清理菸管的奇奎,像是突然浮現什麼念頭似地說道:

「啊……那位某某猊下有見過貝琪娜嗎?」

「咦?這個嘛——因為她擔任我的護衛,當然也見過蘇古娜小姐。」

「這樣啊……不愧是當選為神巫的人物,那位小姐頭腦很聰明呢。」

「咦?」

瓦蕾莉雅歪了歪頭回問後,狄米塔爾便代替奇奎回答:

「——簡單來說,就是那個女人認為這玩意兒可能是粉紅鎧甲的親戚。」

「就說了,不是粉紅鎧甲,是巴秋魯魯斯啦!真是不管過多久都不肯記住呢……」

「這種時候,叫什麼名前都不重要啦。」

狄米塔爾粗魯地推開發出可愛抗議的貝琪娜望向奇奎,彷彿在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也就是說……基本上,巴秋魯魯斯是以讓沒有魔力的貝琪娜穿著而設計的,因此背部裝設有儲存魔力的彈匣。」

奇奎實際拿來巴秋魯魯斯的預備彈匣來說明。

「巴秋魯魯斯的設計非常單純,就是加強穿上鎧甲的人做出動作的力量。簡單來說,要是貝琪娜舉起右手臂,魔力就會發揮效用,加強那個力道的好幾倍力量。儲存在彈匣的魔力,只能用在這種單純的目的上。」

「……我覺得光是這樣,就已經夠複雜了。」

安潔莉塔與貝琪娜互相對視,一臉佩服地點了點頭。

「如果貝琪娜有魔力的話,就不需要裝設彈匣。使用本人的魔力,就能隨心所欲地讓鎧甲動作。甚至,不需要穿著鎧甲。只要能傳送足夠的魔力。」

「咦?可以使沒有人穿上的鎧甲活動嗎!」

「理論上是可以。不過,就連人穿著鎧甲自然用雙腳平衡站立這種事,都必須耗費魔力,因此很難只讓鎧甲活動,做出和巴秋魯魯斯相同的功效。畢竟很少有人具備如此龐大的魔力。」

「那麼,你是想說襲擊羅梅達爾猊下的,是用魔力驅動的鎧甲嘍?」

「應該說,那位猊下似乎推測出有這種可能性——所以,我們就來實際實驗看看吧。」

奇奎從放置在房間角落的鎧甲取下護手的部分,拿了過來後,將徽章貼在手肘一帶,放在作業臺上。

「狄米塔爾。」

「嗯。」

狄米塔爾微微點了點頭,用手指輕輕觸碰徽章。

「————」

狄米塔爾集中意識後,金屬製的護手便小幅度地抖動,與作業臺摩擦,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響。

「這是——」

「我自己是想像用手指在作業臺書寫的畫面,但總是無法隨心所欲。不過,反過來說,如果是經過充分訓練的魔法士,恐怕能更自在地驅動吧。當然,不只手臂,還有全身的鎧甲。」

「難道……裝上這個徽章後,就能從遠處用魔力驅動鎧甲嗎?」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討論這個話題。不要一一確認好嗎?」

狄米塔爾捏了捏瓦蕾莉雅的臉頰,拿起徽章。

「……鍍在表面的,果然是阿爾漢塔呢。上頭刻繪著極為細緻的魔紋。我想應該是靠這玩意兒接受從遠處釋放出的魔力,然後轉化成驅動鎧甲的力量。」

「從遠處傳送魔力,有辦法做到這種事情嗎?」

「應該有辦法吧……事實上,你和巴貝爾猊下的契約之印,不也恆久地將本人的魔力不斷傳送到『封印之丘』嗎?」

「啊,對喔。」

「真是傷腦筋啊……我完成巴秋魯魯斯的時候,還稍微覺得自己是個天才呢——」

奇奎有些自嘲地撫摸長著鬍碴的下巴。

「古代人在一千年前就已經發明出這種東西啦?還是說,這玩意兒是前本院長製造的?」

「前本院長等於古代人就是了。」

前幾天,瓦蕾莉雅和狄米塔爾將跟國王等人報告的事情,原封不動地告訴了少部分與國政有深刻關係的人。奇奎、貝琪娜、安潔莉塔也早已聽說路奇烏斯的真實身分,甚至是狄米塔爾並非普通人類的事。不過,他們的態度依然跟以前一樣,一如往常地對待狄米塔爾。這令瓦蕾莉雅感到非常開心。

「無論如何,這玩意兒很麻煩啊,猊下。」

奇奎重新啣起沒有點火的菸管,語帶嘆息地說道。

「——只要準備好充分數量的徽章和魔力強大的魔法士,前本院長立刻就能組成不死的步兵部隊。」

「這樣的確很傷腦筋呢……奧爾薇特究竟準備了多少像這個徽章一樣的東西——」

「就外觀看來,這玩意兒還很新。」

奇奎透過單邊眼鏡凝視從護手上拔下來的徽章,低聲說道。

「如果前本院長正大量生產這東西的話,身邊一定有技術精湛的專家吧。」

「說的沒錯,那個叫梅爾蒂德的女人也持有品質非常精良的魔動劍……就算擁有製造魔動劍的技術,但海德洛塔那邊應該還製造不出那麼優質的劍。」

「除了你以外,你有想到其他能製作出這種東西的人嗎?」

「這個嘛——」

經夏琦咦這麼一問,奇奎與狄米塔爾互相對視。

如果是魔紋的設計,奧爾薇特應該也能辦到。倘若這個徽章是基於古代人——帝奧斯的魔法製成的,或許有參考什麼範本。

不過,據奇奎所說,要用現在的技術重新生產的話,似乎必須配合現在的锻鐵技術改變設計。如此一來,果然還是需要像奇奎這樣魔法工學造詣深的學者吧。

而瓦蕾莉雅等人,心中都有人選。

「……果然是涅蕾妲吧。」

「那個曾經當過奇奎助手的人?」

「對。如果是她,手上有範本可參考的話,應該能順利修改設計,製出高性能的東西……嗯,這是我看了在比拉諾瓦發現的她的作品後,所產生的感想。」

「總之,現在光是知道對方手上有這種東西,就是好事一件。這也是多虧了柯斯塔庫塔猊下的人品吧?」

的確,照理說,蘇古娜不可能隨信附上這種東西交給瓦蕾莉雅——應該說,不可能獲准。假如這是在亞默德發現的東西,絕對不允許流到他國,而會留在自國研究吧。蘇古娜之所以會將這種可能成為國家機密的東西隨信附上,送到瓦蕾莉雅手中,不敢說是基於瓦蕾莉雅的人品,但可說是瓦蕾莉雅和蘇古娜兩人之間的交情就是這麼好。

「——那麼,奇奎,不好意思,打擾你工作了。」

「不會、不會,我的作業也有些停滯,正好轉換心情。多虧了這個玩意兒,我覺得我好像冒出了新的想法。」

奇奎敲了敲徽章的表面說道。

在瓦蕾莉雅等人魚貫地走出工房時,只有狄米塔爾一人留在奇奎的身邊,將自己的劍交給他,似乎在懇求他什麼事情。

「你剛才在做什麼?」

「請奇奎幫我調整恩佐比亞。」

「調整?」

「感覺以後會經常用到它。」

雖然不怎麼清楚瓦蕾莉雅有沒有這種才能,但狄米塔爾身為紋章官,擁有能自己創造出新魔法的才能。恩佐比亞上也刻繪了特殊的魔法,讓狄米塔爾能使用他獨創的魔法。

聽見他要更進一步調整那把劍後,瓦蕾莉雅的身體微微顫抖。

因為那代表狄米塔爾準備迎接更激烈的戰鬥。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