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跟前未婚妻的鴻溝是無法破除的

  第二章 跟前未婚妻的鴻溝是無法破除的

  「連醋醃旗魚也有喔!是預定要賣給那間魔法學園的最高級品。」

  「不想受傷的話就給我退下!我這邊很急!」

  這是在道路上來來往往的行商與搬運工人的聲音。

  再加上有時還可以看見身穿會讓人聯想到貴族的上等斗篷之人們身影,這樣的他們在鋪滿石板的道路上成群簇擁踏步行進。

  「史洛大人,我也來幫忙,請將行李的一半分給我吧!」

  「咦?真的嗎?可是一半很多耶……那麼這個跟這個讓妳拿應該可以吧。」

  「好的!請交給──」

  「──夏洛特!請妳不要做多餘的事好嗎?」

  從學園正門向外延伸的森之街道。

  即使騎馬也要花上好幾個小時才能抵達位於前方的城鎮,約雷姆。

  它在大陸中央西部之國達利斯當中,也是以有活力的城鎮廣為人知,擁有在克魯修魔法學園建造的同一個時代就發展有成的歷史。

  位在城鎮中央擁有巨大鐘塔的領主之家,即使從遠方眺望依然可以辨認出來。

  「從王都進貨的最新單刃雙手劍,是黃金劍柄!」

  「想用幾枚喀穆爾銀幣喝到白山水(Senshu)只有在我們家喔!」

  由於有士兵經常巡邏的關係,治安也很好,聽說領主也是位善良的人。

  城鎮規模剛好適合在魔法學園就讀的學生花上整個周末來遊玩,現在市街上也響起某個地方的樂團所演奏的音樂,為城鎮營造出更有活力的氣氛。

  是連我們這種對娛樂很挑剔的貴族少爺也能夠安心、安全、盡情享樂的城鎮。

  「我說夏洛特,如果有空跟這傢伙講話,不如幫我去把那個戴著插羽毛帽子的大叔快要標到的戒指買下來好嗎。我呢,忙著在這邊看其他商品……這樣吧,就幫我在那個大叔剛才說的價格二倍以內標下來。」

  「好、好的艾莉西雅大人……可是……錢這麼用沒關係吧?」

  「剛才我已經在當鋪賣掉一堆不要的寶石了,沒問題的。」

  在這樣的城鎮中心區域附近的歡樂街上。

  我們就走在夕陽暈染的街屋之間。

  艾莉西雅穿著以融入城鎮的庶民服裝而言稍微有些醒目的紅色裙子打頭陣,接下來是身穿連身裙的夏洛特,最後則是拿著行李的我一面跟人碰撞一面跟隨在後。

  「艾、艾莉西雅大人?是不是差不多要到旅舍去了?」

  「難得有人負責拿行李,不利用這點就說不過去了。」

  從學園遠道前來的我們主導權完全落在王女大人(這傢伙)手上。

  雖說旅舍只要直線前進就可以到,這傢伙就是要把剛買下來的淺粉紅色耳環戴著,心情不錯的在街上大步前進。在遍布於城鎮內廣泛修建的石板路邊的攤子上,企圖儘可能將珍品賣出高價的攤商們,正對著上好肥羊(艾莉西雅)大聲叫賣。

  我雙手抱著行李,而且連脖子也掛著內容不明的包包,拜此所賜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撞到人,都不知道自己低頭道歉請人讓路多少次了。

  「……史洛大人,果然我也來拿一點好了,請交給我。」

  「真是的!要我說幾遍才懂呀!我應該說過拿行李是豬史洛的工作,請妳不要自作主張了吧!」

  我們的行李已經讓馬車直接送到旅舍去了。

  所以本來應該是兩手空空的才對。原本想說在抵達旅舍以前要跟夏洛特進行兩人之間的溫馨對話,可是每當我們想講些什麼的時候艾莉西雅就會過來將對話打斷。

  「可、可是……」

  「女僕禁止回嘴!好啦,快點走吧!」

  「嗚嗚……可是、我不是女僕啦……」

  就連臭屁的態度也很有威嚴。

  將來一定會是絕世美女。雖然好像也有傢伙們感覺很羨慕的看著我被這個令人有如此未來之預感的《舒亞•偶戲》女主角隨意指示的樣子……可是這樣壓力頗大喔……

  「姊姊妳擋路啦!」

  「呀!」

  小小人影出現。一個硬要穿越道路的小孩子撞上了艾莉西雅,我則在一瞬間連同行李一把抱住了這傢伙的纖細身體。

  苗條的身材,即使從衣服上也感受得到徐徐傳來的體溫。

  「艾莉西雅我說妳啊,應該沒有忘記到這個城鎮來的目的吧。」

  「……哼、哼!那麼買東西就到此結束吧。總、總之你可以放手嗎?……快點、放手啦!喂!放手──!」

  臉頰因為害羞而有一點紅的頑固王女大人。

  想到接下來跟這傢伙在一起的生活,我的胃很快就開始痛了。

  兩位少女朝向聳立在城鎮中心的鐘塔,於人群中輕快穿過。

  我則在她們後面急步跟隨,同時回想著在離開學園前碰面的一位女孩子的話。

  『學長!要認明我家的方式是這個、壯壯的兩個守衛!』

  不知在什麼時候,我們從寬廣的主要街道走到了小巷子,在略略狹窄的路上帶著重物走了一陣子之後,前面出現了一道氣派的門。門前有兩名壯漢直立不動,營造出一種威壓感。

  「好慢!」

  「我可是在拿著妳們的行李啊。再說是怎樣,突然站住不動……」

  看到站立於門邊入口守衛的男子所持有的裝備,我打從心底發出驚嘆。

  他們很明顯的拿著不是對人使用的巨型大劍及槍矛之類的武器,威嚇周圍。

  這兩個傢伙……不會有錯,是冒險者。其武裝是對魔獸用且具有高度殺傷性。就等級而言已達到熟練(Veteran)的兩名男子所守衛的門上刻著大大的字。

  【久遠院】。

  其下方甚至還有王室專用的黃金板。

  我不自覺朝門內探頭窺視,看見一條道路向整理過的庭園中延伸,其盡頭是一棟特別巨大的磚造建築,旁邊還看得見一棟獨立的別館──

  我用力抽了口氣,喃喃自語說:

  「……開玩笑的吧?」

  蒂娜,看來妳是個──有錢人家的孩子呢……

  「是的、是的!我從那孩子那邊聽說了!公爵家的大少爺!」

  僱用熟練的冒險者為守衛的高級旅舍。

  位於中心街道附近、廣大到可以將十幾間店家全數塞進來的用地;作為旅舍的本館周圍還打造了可供人稍事休息的安適庭園,道路旁邊甚至設有噴泉及小池塘。

  「想不到能讓那位樞機卿大人直接指名,沒有比這還要光榮的事了。已經預備好最頂樓的兩間房了,是的。」

  我跟在這間旅舍的經理、同時也是蒂娜母親的女主人後面。

  據說旅舍會因客群而區分等級,那麼這間久遠院就是最高等級不會有錯。從外頭想像不到接待大廳潔淨得如此閃閃發亮,內部裝潢也是貴族會喜歡的款式;聽說其目標住宿客群是大商人以及伯爵等級,甚至連王室也曾經下榻過的事情應該是真的。

  「聽說,大少爺一直很照顧我家女兒,是的。真的是忍不住要向您表達感謝的心意。那孩子是不是一切順利呢?公爵家的大少爺。」

  「她朋友好像也很多,不用擔心啦。雖然對魔法覺醒的事也一樣,但就我所聽到的來說,她在學業上也算進入十分優秀的那一群了。」

  「想不到那孩子竟然會對魔法覺醒呢,真傷腦筋呢,是的。」

  在上樓梯同時,我發現女主人大大的眼睛和超群的身材與女兒蒂娜簡直一模一樣。果然吸引我目光的,還是那從衣服底下讓衣服大大膨脹的豐滿胸部;如果蒂娜長大的話也會變成那樣的感覺吧~呃不對,現在也已經十分大了吧……

  「首先,大少爺的房間是在這邊。」

  在最頂樓、最深處的前一間,女主人深深低頭鞠躬,慢慢打開房門。

  「那麼請公爵家的大少爺、侍從大人放寬心好好休息……咦?這麼說來……妳是大少爺他們的女僕吧。」

  「咦……我不是女僕,是史洛大人的侍從!」

  我看著蒂娜的母親從一臉迷惑到臉色發青。

  「侍從是……女、女孩子?公爵家的侍從應該都是男性才對啊──!」

  毛茸茸到可以蓋住腳踝的地毯與挑高的天花板。

  在冬季應該派得上用場的暖爐以及軟蓬蓬的椅子是讓房間的質感更高檔的裝飾,寬廣的室內是可以一次讓將近十人寬心休養的房間樣式。

  「果然公爵家有好多地方都被誤解呢。」

  「就是說啊……」

  蒂娜的母親看樣子是誤以為我家侍從全都是男生,特意準備了一間只有一張床的房間。不知道為什麼她好像認真相信了戴寧家的侍從常在主人身邊,絕對不會在床上睡覺這樣的八卦,雖然我說這是沒根沒據的八卦直接反駁,但在試著仔細回想家中生活之後,也不認為可以斷定是錯的。

  實際上公爵家是有這樣的侍從啊……

  夏洛特一面俐落的解開行李,一面確認著先前送到旅舍來的行李是否全數到齊。雖然停留天數未定,夏洛特說她帶過來的行李份量最多可以撐上將近兩個禮拜。

  有關共住一間房的事情,夏洛特似乎很擔心因為自己的關係而給旅舍添麻煩,看著她縮著身子惶恐的模樣,我說了聲沒有問題就駁回了。床大到即使我跟夏洛特一起睡也沒有任何問題,而且嘛,我睡沙發也可以啦。

  「……那麼,為什麼妳在這裡啊,艾莉西雅。」

  「不行嗎?」

  如此宣言的艾莉西雅,重重坐在她鄰室的一張床邊,雙手在胸前交疊著。

  怎麼?旅舍應該也有提供隔壁的一個房間給這傢伙才對吧……

  「不是行不行的問題,妳的房間在隔壁吧。」

  「你以為我會允許你和夏洛特在同一個房間裡亂來?」

  「夏洛特是我的侍從,在同一張床上睡確實是有問題也說不定,可是在同一個屋簷下應該就還好吧。」

  「哦~同一個屋簷下啊,你長這模樣還講得出這麼不知羞恥的台詞呢。」

  「怎樣啦……又要講我像豬之類的壞話喔。我把話說清楚啊,就是因為妳每次一開口就是豬啊豬的,就連我也因此磨出耐性這東西來了呢。」

  「……與其說給你聽不如直接給你看好像比較快,嘿咻,你稍微站那邊一下。」

  艾莉西雅說完這話便站起身來,不斷推著我的背,要幹嘛要幹嘛?

  「喂、喂,到底要幹嘛啦。」

  「你別管,站那邊啦。」

  我就這麼被她推著,站到了鏡子前面。

  「在鏡子裡頭……你看到了什麼?」

  嗯~小豬?確實在鏡子裡頭顯現出來的是一個腫腫胖胖的肥子。

  可是跟最糟糕的黑到底豬公爵時代比起來已經好太多了喔。

  呃,這個嘛如果用嚴格的眼光來看,是落在會被人講是肥子的範疇當中啦。可是如果把我開始減肥的時期考慮進去的話,我的脂肪消下去的速度也很快啊。

  可以說我確實是一直線邁向精瘦男之路了。

  「那麼,可以請夏洛特也站在豬史洛的旁邊嗎?」

  原本還在檢查行李的夏洛特被艾莉西雅拉著手,來到了寢室。

  夏洛特一站在我身旁,就突然洋溢出華麗的氣息。

  「這樣子就算是你這個白痴也會明白吧。也就是說,就是這麼一回事。」

  「完全一點也不明白好嗎~!也就是說,妳到底想說什麼啦!」

  「對不起艾莉西雅大人,其實我不會在意……畢竟我是、史洛大人的侍從,而且床也又大又軟蓬蓬的……」

  夏洛特如此小小的抗議被艾莉西雅的大嗓門整個打消了。

  「其實我不會在意?……妳是在說什麼夢話呀?這麼說來妳從以前就一直這個樣子!」

  「咿!對、對不起!」

  「不管從哪裡怎麼看都是一個白痴女僕跟一個圓滾滾胖嘟嘟不知世事的豬貴族!不對,豬史洛說的也沒錯啦,確實是比最糟糕的時候還要好滿多的也說不定,畢竟我聽說你的制服確實拿在學園中販售的既有產品就套得下去了,而且你也不厭其煩的持續減肥著……可是呢,在同一個房間就不行!因為,不管從哪裡怎麼看,鏡子裡頭都是一個下流的貴族白痴跟一個被囚禁的白痴女僕嘛!」

  「誰是下流的貴族白痴啊喂!」

  「所以說,我不是女僕啦……而且我也不是白痴啦……」

  「──在我旁邊的房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就是不行!不行就絕對不行!」

  「妳這傢伙好麻煩啊。也沒什麼關係吧,妳還不是也跟舒亞在房間裡一起睡過……」

  「啥──啥啊啊啊啊?你說說看我什麼時候跟舒亞在同一個屋簷下共處一室了!那傢伙對我這個人而言當個傭人也是剛剛好!睡在同一個房間這種事絕對是不可能的!」

  艾莉西雅的語氣變嚴厲了。

  哎呀,不行。艾莉西雅與舒亞拉近關係即使在動畫中也是很後面的故事了,現在說給這傢伙聽大概也不可能會懂吧。

  話又說回來,果然舒亞是被當成傭人對待啊……可悲的動畫版主角。

  「妳跟舒亞的事情是我在開玩笑的,別那麼氣啦。」

  「還不都是你突然講什麼奇怪的事!」

  「是我不對啦……可是這樣的話我要睡哪裡才好呢。」

  「啊、這麼說來、不是可以那樣嗎。豬史洛,你就在我的房間裡生活、不對,是睡覺就好了。」

  「……妳的房間?才不要咧,床上一堆布娃娃也太少女喜好了吧。何況像那種附天篷的床之類的……不是我的風格。」

  雖然剛才我是請那傢伙讓我稍微看了一下,不過那是間有附天篷的床、還有布娃娃簇擁並排著,滿載少女喜好的寢室。那樣的房間如果是像艾莉西雅一樣的嬌小女生去睡或許會很可愛……我去睡的話也太噁心了吧。一頭半獸人在粉紅色房間裡的天篷床上睡覺之類的畫面真的太難看。

  也罷,反正這房間很大,就算增加一個人,也不會妨礙到每天的生活吧。再說艾莉西雅討厭我,應該很快就會對我的存在感到厭惡,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吧。

  「……喂,雖然我剛剛才注意到,不過為什麼床上會有那麼可愛的貓呢?」

  這句話,讓本來打算偷偷從寢室回客廳的夏洛特有了反應。在艾莉西雅說著「那邊那邊」並以手指著的前方,一隻圓滾滾的黑貓就在床上的枕頭邊。

  「哇啊~!為什麼小阿爾會在這裡!明明我放在學園裡的!」

  對夏洛特的聲音發出「喵嗚、喵~嗚」叫聲,並「啪嗒啪嗒」擺動尾巴作為回應的黑貓。

  不對應該說是風之大精靈,是夏洛特的保護者,也是完全失去野性的可悲之獸。知道那隻黑貓是風之大精靈的在這個國家只有一個人,就只有我而已。

  ……嗯,這麼說來艾莉西雅,剛才是不是說了那傢伙很可愛?那個眼神很凶的那傢伙?這喜好很差呢……話說回來,我沒向大精靈告知去約雷姆鎮的事喔……可能是因為這樣吧,牠似乎以怨恨的眼神在瞪著我。

  「夏洛特,妳認識這孩子嗎?」

  「嘿嘿,其實這孩子,是我的貓。」

  「哦、哦喔……這孩子是夏洛特的寵物呀。哼……哼~還滿可愛的嘛……夏、夏洛特,等一下可以讓我摸一下嗎?」

  在兩人與一匹野獸互相嬉戲的時候,我去把艾莉西雅狂買的東西全部放到那傢伙的房間裡。我越過走廊、「喀喳」一聲打開門、把東西放在寬廣的客廳角落、再環顧室內。果然房間的結構本身跟我們的房間沒什麼不同,但寢室有點擠……應該是調查過身為同盟國(薩奇斯塔)王女的艾莉西雅之喜好了吧,這是間可以推論哪怕只為了讓那傢伙開心一點點,在久遠院工作的人們就是很辛苦的寢室。

  「可是我,還沒有把行李整理完!洗澡就艾莉西雅大人一個人去吧!」

  「夏洛特妳也來吧!我有一點跟淑女有關的心得想對妳說。」

  「沒問題的!我已經、很有心得了!嗚嗚……請放手啦~~!」

  一回到走廊,就看到正要從我房間出來的艾莉西雅,以及抵抗中的夏洛特。

  趴著趴著比較不會中槍。我就這樣看著我的專屬侍從夏洛特被艾莉西雅拖著走,在樓梯底下消失了。

  「……我也在吃晚餐以前先去泡個澡吧。」

  「……噗嘻咿咿咿咿咿~~~~~」

  這浴池讓人有種平靜悠閒的感覺,我忍不住就發出叫聲來。

  雖然跟學園的澡堂相比多少是有點窄,不過處於其中的舒適度是完全不能比的。那邊不但吵,而且也有來自四周的注目,最重要的是我討厭讓這個胖身體曝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我讓身體下沉,同時將頭沉下去發出噗嚕噗嚕聲響,在騰騰水氣中思索各式各樣的事。

  明天早上王室騎士會為了謁見而前來這間旅舍。那麼,到底是誰會來呢。因為我有點在意,所以就偷偷觀察吧。

  其他的話……也有點擔心艾莉西雅與夏洛特之間的關係。

  雖然夏洛特似乎一直在顧慮艾莉西雅的想法,艾莉西雅卻沒怎麼理會。在先前那場夢中也是一樣,那傢伙打從以前開始感覺上就不是很認同夏洛特了。

  ……不過算了,事情總是有辦法,畢竟這兩人跟我不一樣,溝通能力都比我高啊……

  「喂、少爺!你的臉很紅喔!」

  泡在同一個浴池裡的大叔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好險好險,差點溺死在浴池裡。我輕輕點頭致意,讓臉浮在熱水上面。好了,那麼,趁還沒有泡過頭也差不多該離開了吧,夏洛特她們也差不多要從澡堂裡離開了……都是因為今天被迫陪著艾莉西雅買東西的關係,莫名累積了不少疲勞感。

  「……那少爺發出來的聲音簡直噁心的像繁殖期的半獸人一樣啊。」

  「真的,那聲音害我誤以為自己是不是在地下城中呢。」

  ……話又說回來了,我、今天睡不睡得著啊……因為,房間裡只有一張床,也就是說我跟那個夏洛特要睡同一張床。不管怎麼說來到城鎮才不過第一天,這會不會太快了點啊……嗯~可是夏洛特,對我完全沒有警覺耶,畢竟即使睡同一張床她也說沒問題,結果讓艾莉西雅生氣了啊……可是我,心動了噗嘻……

  先講結論,我擔心再多都沒有用。

  因為我那純真的心動,被一個沒有神經的侵入者殘忍的摧毀了。

  「呼嘎……嗯嗯……呼嘎……」

  呼嘎呼嘎的吵死了,這傢伙。

  以「這是我的地盤」之姿態占領巨大床鋪中央的,是個亞麻色頭髮的女孩子。因為這個不管在哪裡都應該會吸引男性目光的美少女,同時也是《舒亞•偶戲》的女主角大人,如今並未顯露平常的好勝表情,而是以天真無邪的睡臉發出呼嘎呼嘎的鼻息聲。

  原本想說這傢伙要在我的房間待到什麼時候啊,想不到直到就寢時間還待在我的房間裡。

  而且還大剌剌的占據了床鋪的正中央。

  ……這傢伙的身材真嬌小。而在隔著艾莉西雅的另一側,我的天使臉朝著我,毫無防備的露出可愛的睡相;擁有透明感肌膚跟軟膨膨臉頰的她,以完全無法直視的不檢點睡姿,呼吸均勻的熟睡著。

  「……噗嘻喔喔…………噗嘻喔喔……」

  這是表示「睡不著啊」的意思的半獸人語。

  雖然拜艾莉西雅所賜心動程度是大減了,不過這回我為了跟女孩子在同一張床上的事實而感到頭在暈眩。畢竟我是個被稱為寫實版半獸人的人類,半獸人可以跟人類大人在同一個房間裡睡覺嗎?……噗嘻~噗嘻~!很好,我在心中使勁大叫一陣之後就鎮靜下來了。

  雖然我的腦袋快要瘋掉了,但還是努力假裝冷靜並緊閉雙眼。就像是被強力的磁力吸引過去一般,我的視線不知道為什麼集中到了艾莉西雅的白色頸子上,宛如牛奶與香水混在一起的香味,不行,怎麼可以輸給煩惱呢。我翻身背向兩人。

  「噗呼!」

  結果就這麼摔在地板上了。雖然發出砰咚聲響但誰也沒醒來,真哀傷。不過,原本非常火熱的身體受到地板的冷卻還滿舒服的。

  就在我認為跟床鋪比起來,說不定在心情上還覺得地板比較好睡時,就真的受到睡魔襲擊了。即使是為了蒂娜我也要先說清楚,這是塊非常好睡的地板。

  ●

  氣質滿分、不過隱藏在連身睡衣底下的肉感多少有些空虛的少女從床上探頭,凝視著摔在地板上的少年。

  原本心想就在剛才是不是有奇怪的呻吟聲發出來,結果少年突然從床上掉下去,就這麼開始打起鼾來;現在也正像個半獸人一樣一面發出鼾聲說著:「噗嘻……噗嘻……夏洛……這種的、我不能吃啦……」一面睡眠中。即使多少有瘦一點,可是看到這副難看的模樣還能推測這個人與那個大貴族有所關連的人,大概在這個世界上連一個也沒有吧。

  「唉。」

  艾莉西雅呆愣著,對少年發出了或許曾經有過好幾百遍的嘆息。

  因為這樣下去如果感冒了也很困擾,她將被單丟到少年身體上方,結果感覺很剛好的將少年的身體覆蓋住了。不知道那個聽起來像是「噗嘻嘻嗚……」的聲響是不是在說謝謝呢,至少對艾莉西雅而言是不可能解讀的。

  她闔上眼皮,遙遠過去的記憶隨即清晰甦醒。

  存在於大陸南方的國家之一,有時亦被稱為水龍國家的祖國薩奇斯塔,與騎士國家中最強大的大貴族締結了政治婚姻。

  聽說有數不清的婚約申請,送給了在戴寧公爵家出生的風之神童。從歷史源流純正的小國王女到英雄的女兒、魔導大國(米涅魯瓦)的才女甚至連非人者都曾去提親。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自己不知為何從那些女孩中被選為那傢伙的未婚妻。

  「……噗嘻……噗嘻……夏洛……就說蟲……不行啦……」

  她曾經驕傲地認為,這是門跟身為大國第二王女的自己相配的婚事。而且她也有過妄想那位名聲傳遍大陸全境的公爵家神童、會像王子大人一樣將被祖國嚴厲束縛的自己解放出來的日子……或者應該說是、每一個日子。

  然而,榮光的日子就這麼簡單的迎向終結了。

  因為大家說風之神童的內心壞掉、連性格都變得怪怪的,她去公爵領地遊玩的機會大幅減少,原本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開始的婚約關係,也如同開始的時候那樣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終止了。

  這也未免太擅作主張了吧。

  所以,雖說事到如今,但她還是為了確認真相遠道前來這個國家,然而結果是遭到擊沉。在魔法學園裡的是個問題行動一大堆的新品種半獸人……原本應該是這樣才對。

  「……噗嘻!……噗呼!……夏洛……魔杖……不要……對著我……」

  但最近的那傢伙──不一樣了。

  在自己被對方從傭兵手中救出來的那一瞬間,思念傾注於短暫的對話中。

  感覺無需言語也能心意相通,再想到以前的那傢伙回來了,很開心。

  「……夏洛…………藥就……不用啦……噗嘻……」

  過去的記憶解封了,正因為是在不為任何人所知的內心當中,回憶之旅才停不下來。就這樣,遠道前來約雷姆鎮的三名少年少女深陷於睡眠中。

  之所以會比平常還要更深陷於睡眠中的理由,一定是因為在遙遠回憶中主動對自己微笑的他就在附近的關係吧。這是只有她才知道的祕密。

  ●

  「史洛大人、史洛大人。」

  晃動晃動,有人正在搖晃著我的身體。

  可惡、是誰啦、不是才一大早。今天我預定要睡到飽啦。

  「嗯嗯?」

  「請快起來,已經不是早上了哦!而且您為什麼會摔在地板上呢!」

  「咦?夏洛特在這裡。」

  而且在夏洛特後方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這裡是哪裡?不是我的房間、也不是學園?咦?為什麼?在我不知道的房間裡是為什麼噗嘻?話說我,為什麼就像夏洛特所說的睡在地板上?……身體上面是蓋了被單。

  「啊……對喔,我,在約雷姆鎮。」

  「沒錯哦。來,請用。」

  夏洛特將濕布巾交給我,我則用力擦拭著臉。雖然距離覺醒狀態還很遙遠,不過意識清楚一點了。

  「史洛大人,您要喝花草茶嗎?很好喝哦。」

  「要喝噗嘻。」

  我什麼也沒想,就將送到我眼前的純白茶杯接下,喝了一口,暖意一點一點的從身體深處擴散出來。清爽的味道,這應該是春摘茶吧……相當溫柔的味道。

  「呼……等一下。這麼說來,那傢伙呢?」

  看著床上凌亂的被單,光這樣就喚醒了我昨天的記憶。

  直到現在我才察覺到,昨天鬧成那樣的那傢伙不在這裡。

  「剛才已經回房間去了。我們好像一直睡到超過了預定的時間,一定是因為這張床軟蓬蓬的關係呢。」

  「確實是軟蓬蓬的沒錯。」

  「您在說什麼啊,史洛大人不是睡在地板上了嗎?」

  「是這樣沒錯……話說夏洛特,王室騎士會來跟艾莉西雅打招呼嗎。」

  「這個,大概會……因為就在剛才我聽見走廊上有腳步聲,覺得剛好就是現在才來的,所以才急急忙忙將史洛大人叫醒。」

  「咦,已經來了嗎!」

  我急忙整理身上服裝儀容。在有點好奇的心情下,一種覺得應該可以用這雙眼睛目睹在動畫中出現的王室騎士的想法,伴隨著我一起來到走廊上。

  隔壁的房間,門是微微開著的。

  我窺探室內,兩名身穿樸素服裝的男子正跪在地毯上,向艾莉西雅低著頭。而且,我也同時聽到說話的聲音。

  雖然從服裝上無法想像他們會是講求身分禮儀的王室騎士,不過環繞於其身上的氣質跟平民是有壓倒性的不同。如果要簡單說明這種氣質的話,就是實力者的證明。不穿那件純白斗篷應該是為了隱藏真實身分,然而從有武術經驗的人眼中看來,他們並非尋常角色這件事是一目瞭然的。

  「初次與您會面,艾莉西雅殿下。我是與伯爵家有所關連的──」

  王室騎士在房間中持續陳述著。

  那就是在這個城鎮接受守護騎士試煉的騎士嗎,即使在王室騎士團中也是經過篩選的精銳了吧。我偷偷的在門外觀察著。

  在我背後的夏洛特,不知道為什麼緊張到全身僵硬……為什麼妳要緊張啊……話又說回來,令人意外的少嘛。

  王室騎士的數量為兩人。

  而且,其中一人我有印象曾經見過。

  那位有名人士是莫洛佐夫學園長為了逮捕潛伏於克魯修魔法學園的盜賊諾菲斯,而向王室懇求來的王室騎士們之率隊者。

  「我知道您,奧立佛卿。因為您是傳說中享譽盛名的花之騎士,是曾在女王陛下之遠征處、遭遇他國王族求婚的魅惑騎士,即使在王室騎士團中也是特別有名。」

  「全都是已經過去的過去故事……讓您見笑了。」

  「可是,那件結婚的事,您拒絕了對吧。難得,您有機會成為王族的。」

  「因為我已是向王室宣誓永久忠誠之身了。」

  「……您捨愛情取忠義了呢。真不愧是騎士之國,跟某人差太多了。」

  「……史洛大人、史洛大人,那些大人們是白斗篷大人吧……」

  雖然夏洛特看到那樣的王室騎士情緒相當亢奮,但我的眼光鎖定在另一位男子身上。跪在奧立佛旁邊的男子很有問題。

  「自水龍之國前來的美麗公主啊,我的名字叫謝丕斯•潘德拉貢。」

  該怎麼說呢,是位聲音富有磁性、擁有一頭淡藍色頭髮的超帥王室騎士。

  雖說從剛才就一直很在意……總覺得那傢伙曾經在哪邊見過面啊。可是我想那種等級的帥哥,只要見過一次面就不可能會忘得掉才對……

  「想不到如此清純可愛的公主會在克魯修的學舍學習,真羨慕現在的學生。」

  那位王室騎士以作戲般誇張的舉止凝視著艾莉西雅。

  雖然看臉聽名字還沒有回想起來,但在聽到這麼令人不舒服的說話方式之後,我就完全明白那傢伙的真面目了。

  那位王室騎士,我不只是有見過面的印象而已;應該說,我知道。

  這是當然的啊,還不只是知道而已。

  因為那傢伙可是背叛之守護騎士──謝丕斯。

  就是在《舒亞•偶戲》中利用守護騎士之地位綁架達利斯的下一任女王──卡莉娜殿下,試圖強擄至北方的最渣男人啊!就算在動畫中也是特別礙眼的敵方角色,為何會在這種地方啊!

  「史洛大人史洛大人,那位王室騎士大人,非常的帥呢。」

  鼻樑筆挺端正、嘴唇位置絕妙,是位眼神如鷹一般銳利,具有一凝視就能令人全身顫抖之魄力的高瘦美男子。

  不難想像那傢伙如果走在街上,應該會有眾多女性轉過頭來發出尖叫聲,所以的確是個連夏洛特都會看到動心的極品帥哥……但我還是不由自主悶悶不樂起來。

  那傢伙是個背叛達利斯這個國家,身懷投奔帝國宿命的男子。

  亦即,是個背叛者。

  「艾莉西雅殿下,申請這次謁見的人就是我。」

  「是你?呃……」

  「請叫我謝丕斯,殿下。我做為王室騎士還只是個後生晚輩。如這般與他國王族大人會面之機會也頗為稀少,然而我自信除了我這個人以外不會有別人能成為守護騎士。」

  說到這裡,保持單膝跪下姿勢的謝丕斯執起艾莉西雅的手,親吻對方手背。因為動作真的很自然,艾莉西雅也來不及拒絕。

  「想不到如此清純可愛的大人會到來,這是我連在夢中也沒有想過的。」

  ……啊,艾莉西雅整個變超紅的。

  「……哇啊啊,艾莉西雅大人那麼迷惑的樣子,感覺上我是第一次看到。果然就算同樣是貴族還是跟學園的學生不一樣呢。」

  「畢竟王室騎士是國家代表,也有許多機會與他國要人會面,言行舉止跟隨便某個地方貴族比起來,是遠遠洗鍊的多。」

  「……愈看愈覺得他帥了。」

  「嗯~……不好說呢。」

  可能是因為近距離看到王室騎士的關係,夏洛特似乎很嗨的用力搖動我的肩膀,我則一面大幅度晃動身體,一面持續緊盯著謝丕斯。

  謝丕斯現在還不是卡莉娜公主專屬的守護騎士,是王室騎士。

  那傢伙是敵人嗎,已經抱持著叛逃帝國的心思了嗎。那傢伙是否已經有背叛達利斯的盤算,對現在的我而言還無法判斷。

  「那麼,那個傢伙找到了嗎?」

  表情及語氣都很高傲。

  不愧是艾莉西雅,已經回復心神,即使在王室騎士面前,一如往常的態度依然沒有動搖。而在聽到「那個傢伙」時,環繞在兩名王室騎士周遭的氣氛也略顯凝重,夏洛特搖動我肩膀的力道變得更強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謝丕斯,這邊就由我來。」

  先開口的是奧立佛。那正經到噁心的性格令人印象深刻,感覺上也可以理解羅柯莫柯老師覺得難搞的理由了。

  「殿下,在這城鎮上的盜賊團似乎在暗中隱藏得很好。薩奇斯塔境內的追緝力道,應該相當緊迫吧。」

  「這是當然。我軍陣容堅強且剛烈,我甚至想讚美他們還真能逃呢。不過他們運氣不好,在逃竄過來的地方遇上兩位遠道而來的王室騎士。」

  艾莉西雅一臉得意。

  「我們是每一個人都足以匹敵一支軍隊的王室騎士,盜賊團之流絕非我們的對手。在南方四大同盟之旗下,做為薩奇斯塔的好友必定擊滅殿下的敵人給您看。」

  兩人所抱持的自信態度完全沒有動搖,應該是認為藉由自己人的力量,要發現盜賊團很簡單吧。

  然而,我是有疑問的。

  專長為鐵壁守護的王室騎士,真能夠將盜賊團這種地下世界的居民找出來嗎?表之騎士與裡之賊人,兩者生存的世界差異太大了。

  「可以讓我對盜賊團的首領波爾基刺下最後一擊嗎,這也是我來到這個城鎮的理由。」

  「可以,我們會讓艾莉西雅大人滿意。」

  氣氛變輕鬆了。

  直到剛才還一直專注看著艾莉西雅的王室騎士之一,謝丕斯•潘德拉貢突如其來的起身轉頭。

  那傢伙跟在門外偷偷窺探謁見情形的我,對上了視線。

  「──那麼,在那邊的他就是那個史洛•戴寧,按照團長的通知內容,應該可以說是那個中途冒出來干擾守護騎士選定試煉的同學了?」

  「謝丕斯,他可是逮捕那個傭兵的公爵家武人啊。」

  那是似乎在對我進行評價的視線。

  我走入房間,跟站起身來的兩名王室騎士面對面。房間的氣氛明顯有了變化,特別是謝丕斯毫不遮掩對我的敵視之心。

  「奧立佛卿,為何您還能夠展露出如此輕鬆的表情呢。他竟然能從這個階段開始參加守護騎士選定試煉。他以為我們要多麼辛苦,才能來到這個地方?」

  「不過,這是團長下達的正式命令,不是我們可以隨意議論的問題。我只知道一件事,逮捕傭兵對團長來說就是有那種程度的意義吧。事實上我在學園問過了羅柯莫柯,羅柯莫柯判斷他的力量與王室騎士相比毫不遜色。」

  「羅柯莫柯•海蘭德自己是個辭去王室騎士職務的無恥之徒,那傢伙的話有多少價值我是甚感疑問的。」

  「適可而止,謝丕斯,那傢伙現在也還是殿下的老師。」

  「……我不在意啦。那個人哦……」

  艾莉西雅如此說著,在兩人背後露出了厭倦的表情。

  最早開始說跟現在負責教魔法學的羅柯莫柯老師比起來,諾菲斯的講課還要更好的人,就是那個遭受過諾菲斯苦頭的傢伙。

  「那個公爵家,而且是直系的人接受守護騎士選定試煉之類的事情,簡直前所未聞。而且同學,你也真是。到底你是為了什麼而接受?你該不會不知道王室騎士團與公爵家的關係,以及互不干涉的密約吧?」

  謝丕斯以柔和但有所疑慮的語氣發問過來。好麻煩啊這傢伙……

  話說回來,我說你,雖然講得一副很臭屁的樣子,可是真正的想法又是什麼呢。你已經打算要背叛達利斯了嗎?說啊?我可是知道你的未來喔?

  「首先,要把話說在前頭,我沒有意思要成為王室騎士。不過是樞機卿的邀請等同於王室的意思,我無法拒絕而已。如果有什麼意見請別對我說,直接向樞機卿,您們兩位所屬的王室騎士團的團長說吧。」

  我終於可以開口了。

  在知道未來的情況下,我對謝丕斯的態度是有些疑慮。這個嘛,打從以前我就對這傢伙不太爽,印象上也有點臭屁小鬼的感覺吧。

  算了,沒差。我也沒有想要打好關係的意思。

  而且老實說,這兩名王室騎士並不是地位比我高的人,我們是對等的。

  在達利斯的貴族社會中,我家是君臨頂點的貴族世家。公爵家的直系只要年滿十五歲,就會被當作成年人對待。即使是以寫實版半獸人知名的我也算是個成年人了。

  「何況我是墮落之風,像我這樣的學生就算參加現役王室騎士參加的守護騎士選定試煉也沒有勝算。還是說該不會……你說你叫謝丕斯•潘德拉貢吧,你認為贏不過我嗎?」

  「臭屁什麼……」

  「謝丕斯,團長恐怕是透過讓漂亮解決傭兵的學生參加的方式,希望能給我們一些激勵吧。雖然跟那個傭兵比起來盜賊團似乎是比較好處理,但畢竟我們連發現那幫傢伙的線索都還沒掌握到……即使是潛入迷宮的最終候選人已經有一名決定了,也別將你的焦慮發洩在他身上。」

  謝丕斯對這番話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被奧立佛以手制止了。

  「奧立佛卿,這番話──」

  「不要緊了吧。已經是連消息靈通的平民都知道的事了。」

  奧立佛苦笑著。

  「你說的潛入迷宮到底是指什麼呢?」

  「哦,你不知道啊。可是有關那一名最終候選人的事已經傳遍街頭巷尾了,殿下您呢?」

  艾莉西雅對奧立佛的問題回以搖頭。

  不過,就算去想為了當上守護騎士所受的試煉內容、去想是誰勝利了都沒有意義吧。

  因為我知道未來,在守護騎士選定試煉中取勝的人就是眼前這位謝丕斯•潘德拉貢。

  「這樣啊,情報還沒有傳到魔法學園去嗎。公主中意的人是個非王室騎士的一般市民、是純粹的……平民,據說那個男子是目前的首位候選人。」

  ……誰啊?

  雖然無法相信平民會是守護騎士的首位候選人,但這是參加測驗的奧立佛自己說出來的。

  然而在動畫中是謝丕斯•潘德拉貢當上了守護騎士。

  究竟在守護騎士選定試煉中發生什麼事,就連我也不知道。

  這樣一想,即使是擁有動畫知識的我,還是有許多不知道的事情,滿有趣的呢。

  「那麼殿下,因為也問候過您了,我這就失禮告退。下次會面時應該就是將盜賊團的首領波爾基拖到您面前的時候了。」

  「奧立佛?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殿下您也明白,我身為花之騎士廣為民眾熟知,這樣的人若在殿下身旁,胡亂猜測殿下是誰的人應該會跟著出現吧。或許有萬分之一的機會,盜賊團會直覺認為您就是薩奇斯塔王室之一員也說不定。謝丕斯,你當上王室騎士的時日尚淺,鎮民對你也不熟悉。殿下,無須擔心,謝丕斯的力量是眾所公認的,我可以保證。另外戴寧家的少年,希望你能以逮捕傭兵的那份洞察力協助我們。」

  「我明白了奧立佛卿……同學,你就儘量別阻礙我們吧。」

  兩名王室騎士各自以完全相異的見解,向我表達歡迎。

  「就是因為史洛大人拖拖拉拉的,艾莉西雅大人才會生氣呀!」

  在回去時,可能是因為察覺到我跟謝丕斯之間不尋常的氣氛,奧立佛提議不如就吃個飯拉近彼此關係,謝丕斯則心不甘情不願的點了點頭。

  從已經知道那傢伙未來的我的角度來說,要演這種好朋友遊戲不論如何就是不可能。

  不過考慮到今後的事情,保持最低限度的關係是有必要的。

  「史洛大人!」

  「……噗嘻。」

  在夏洛特的催促下,我心不甘情不願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如果對象是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們,不帶她們去更好的店是不可以的哦,謝丕斯哥。比起我家這種一枚喀穆爾銀幣就可以吃到撐的店,你得去更豪華的場所才行。鎮上女孩可是從自己被帶去的商店等級來看男性的……哎呀,不過,感覺上這邊的大小姐們怎麼看都不像是住在鎮上的女孩呢。」

  那傢伙帶我們過來的地方,是在一條兩旁住宅櫛比鱗次的道路上的一處民家餐館,在古老木造的狹小店內除了我們與店裡的相關人員就沒別人了。時間上要吃晚餐還有一點早,看樣子那傢伙已經預先告知我們會來的事情了。

  謝丕斯正在櫃檯與女主人親切的對話,看樣子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是只有一兩天而已。

  「雖然我是剛剛才問到的,不過謝丕斯他好像打從來到這個城鎮以後就一直在這裡吃飯。」

  「哦~那傢伙,明明是王室騎士還滿令人意外的走庶民路線啊。」

  不過,可能就是因為這樣吧,那傢伙的表情感覺上有幾分安穩。那個毫無弱點的謝丕斯在進到這家店裡的一瞬間,還突然顯露出鬆懈的模樣。

  坦白說,我很意外。

  因為背叛之守護騎士在動畫中,一直都是一臉緊繃啊。

  「抱歉,稍微聊得久了點。現在,似乎正在進行料理的準備工作,要請你們稍微等候一下了。」

  「不要緊。對了謝丕斯,你真的很常來這家店吧?」

  「是的,自從在這個城鎮停留之後每天都會來這邊露臉,對我而言艾莉西雅大人所住宿的久遠院太過豪華,在那邊的感覺不太能放鬆。」

  「哇啊!是住在那間久遠院嗎!原本猜想應該是很高貴的美女,果然是貴族大人呢。那邊的胖嘟嘟少爺看起來也發育良好……讓你們來這家店真是對不起呢。」

  「不會,不要緊。我確實不太會來像這樣的店,不過在這裡很安心。」

  艾莉西雅的話語不只讓櫃檯內的大姊放心,連謝丕斯也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不過,那傢伙的內心是在想些什麼呢?即使在貴族社會中也是從具有實力的侯爵家朝王室騎士之路前進,沿著菁英路線直行中的那傢伙,捨棄國家的理由我是知道的。

  謝丕斯心懷的黑暗之大,以及那傢伙的悲哀未來。

  那傢伙的內心,對達利斯這個國家是打從心底憎恨的事情,我是很清楚的。

  「抱歉來晚了呢。好的,請用。如果能多少合一點各位貴族們的口味就好了……」

  簡單的料理盛裝於石製食器中並排著。

  主菜是火烤雞肉附蔬菜湯及麥飯。艾莉西雅那傢伙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直盯著那些料理。庶民的味道、細心的製作,這跟克魯修魔法學園的餐點是不一樣的。我有種懷念的心情,而夏洛特甚至還添了碗飯。

  「那個人如果知道常客的真面目是王室騎士,會很驚訝吧。」

  「……殿下,這裡是這個城鎮唯一讓人安心的地方,請別鬧著玩。」

  「呵呵,那麼我就打住吧。」

  即使在用餐時,謝丕斯的姿態依然毫無弱點。果然對我而言是絕對沒辦法活出王室騎士的生存方式的~好像會很累啊。

  「話說殿下,我有一事想拜託您不曉得可不可以。」

  「什麼事呢。」

  「請您儘可能避免一個人外出,買東西之類的事只要指示久遠院的人就沒問題。」

  「……你叫我只要待在旅舍就好嗎?謝丕斯,我接受你的謁見,目的就是──」

  「我明白您的心情,不過盜賊團還請交給我們全權處理,希望儘可能避免讓您曝露在危險處境下。我賭上侯爵家的名譽發誓,會將波爾基帶到殿下的面前來。」

  「……既然你都說到這個地步,那我明白了。」

  在對話過程中,我沒有漏看在謝丕斯眼中有一瞬間顯現出來的黑暗。

  果然重點還是在侯爵家嗎。

  謝丕斯憎恨國家的根本原因,是對於將自己這個混了平民之血的私生子生在這個世界上的侯爵所產生的怨恨……吧。

  艾莉西雅一定是以跟我完全不一樣的理由,凝視著謝丕斯。這傢伙是王室騎士,也是擁有某種危險魅力的男子。因為在動畫中看到的謝丕斯,已經是背叛達利斯之後的模樣了,像這樣看著王室騎士時期的這傢伙,感覺還滿不可思議的。

  「另外,同學。團長期待的你打算在這個城鎮找出什麼樣的傢伙呢?」

  「找出?早上不是才說過我沒打算做任何事嗎。」

  「如果在這裡立下功績,你就會更接近王女專屬的守護騎士之路。即使在王室騎士團中也僅有一人能成為王女專屬,對這個國家的貴族來說,沒有比這更崇高的榮譽了吧。」

  「我沒有意思要中途搶占你們這些具有正當資格的王室騎士之職務,我只是不想讓王室的大人們與樞機卿對我的評價變差,才接受而已。」

  然而,謝丕斯一臉懷疑的看著我。這傢伙大概還不相信我的話吧。

  「謝丕斯,這傢伙沒有說謊。我想這傢伙真的就是興趣本位,只是為了在旅舍裡吃飽睡才來的。」

  「什麼吃飽睡,我說妳啊……話不是這樣說吧。」

  「那是我說錯了嗎。」

  唉,這傢伙什麼都不懂。雖說太去跟人家討恩情也很那個,可是我好歹也是為了妳才來約雷姆的……不過話雖如此說,我也有點像舒亞的代替品就是了。

  之後因為謝丕斯這個異常的存在突然出現,我想今後也要稍微注意別讓這傢伙跟艾莉西雅的關係太好。

  「妳說的是沒錯啦……不過可以有別種說法吧……」

  雖然謝丕斯是為了要打造一個貴族與平民之間沒有界線的世界而叛逃至帝國,不過老實說我不認為這動機本身是錯的。對身為私生子的謝丕斯來說,身分差異明確存在的達利斯是個生活不好過的地方吧。何況,我也不認為身為純粹貴族的我,有辦法說出讓謝丕斯的背叛停留在思想層次的話語。

  我之所以討厭這傢伙,是因為他為了達成目的手段相當卑劣。這傢伙是個在背叛達利斯的時候,會綁架並打算把王女賣給帝國的最渣男人。

  ……所以我才不希望讓艾莉西雅太靠近這傢伙。

  嗯~這樣一想,現在拿謝丕斯沒辦法是有點令人煩躁呢。

  「就侍從的妳來看,他的話也沒有虛假嗎?我記得妳叫夏洛特對吧。」

  「咦,是問我嗎……呃,是的。我想史洛大人是真的沒想過要當守護騎士……」

  光線從窗戶照在正一臉幸福咀嚼蔬菜的夏洛特身上。艾莉西雅、夏洛特以及雖然可憎但還是要提到的謝丕斯,美少女與帥哥集中在一處,令人有種像是被招待來王家晚餐會一般的心情。

  然而謝丕斯看著夏洛特,原本用餐的手停下來了。

  「……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呃……是問我嗎?」

  「雖然這種問法有點那個……妳,真的是公爵家的侍從嗎?」

  「咦……」

  這句話讓夏洛特僵住了。

  「我所知道的公爵家的侍從,跟妳實在是差滿多的。呃,如果傷害到妳的心情我感到抱歉;只是,那個公爵家的侍從會像這樣……展現出咀嚼蔬菜、一臉幸福的模樣真的很不可思議。」

  「謝丕斯,夏洛特是豬史洛的正式專屬侍從哦。」

  「……聽說只有公爵家直系的專屬侍從,是由戴寧公爵親自選定的。」

  「夏洛特確實很特別,她不是公爵大人選的,而是這傢伙獨斷選定的哦。」

  謝丕斯的興趣轉到了夏洛特身上。嘖,是個會在意無謂事情的傢伙。

  「同學,你為什麼要這女孩當你的專屬?」

  「這麼說來我也很在意呢,以前問的時候感覺上好像很輕易就被轉移話題了。」

  「啊哇哇哇哇……」

  突然變成話題中心的夏洛特眉毛下垂成八字形,人也縮成一團。

  公爵家的人們一直認為我的決斷是因為年幼一時興起的關係,他們對夏洛特也是這麼說明的。對於部分可以信任的人,像是在那個夢中的那傢伙,則說夏洛特是特別的存在……好了該怎麼辦呢。

  「不了,艾莉西雅殿下。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似乎是讓她有無謂的顧慮了。」

  「咦?謝丕斯你不在意嗎?」

  「……似乎是有內情,有我們所不知道的理由,這樣就夠了吧。」

  在我要說些什麼以前謝丕斯就自行撤退了。

  總之我為了要改變這個場合的氣氛,就毫不客氣的對謝丕斯說:

  「話說回來,這裡的錢誰付?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沒有錢啊。」

  ●

  史洛•戴寧與艾莉西雅•布拉•迪亞•薩奇斯塔。

  曾有婚約關係的兩人,其關係也在很久之前就破局了。

  「豬史洛,我先把話說清楚,不要以為傭兵那一件事就能讓我原諒你,即使現在,我還是最討厭你!」

  「……這個台詞,從到這個城鎮以來都已經聽了不下十遍了吧。」

  雖然這樣的對話已經分不清重複了多少遍,但對艾莉西雅來說是很重要的事。

  所以她才會再三說明提醒。對方是前未婚夫,如今也是在同一間魔法學園就學的同學。彼此都是高貴名門出身,尤其艾莉西雅還擁有這個世界上屈指可數且歷史源遠流長的王族身分。也就是說,兩人血統是不一樣的。

  雖說是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但因為地位不一樣的關係,艾莉西雅很少主動找少年講話──

  「史洛大人,練習魔法的時候也請您叫我哦!絕對要叫哦!」

  「我知道啦,夏洛特,可是都到這邊來了,也就沒必要去幫忙什麼工作了啊……啊,走掉了,真是急性子啊,夏洛特。」

  ──但是,艾莉西雅的意識不停敏感的對少年的行動和言語起反應。

  像是現在,吃了些什麼,或是跟少女侍從講了些什麼之類的逐一反應。可能是因為這樣吧,房間的氣氛變得難以言喻的尷尬。

  身為少年專屬侍從的她也察覺到這股難以言喻的氣氛,向旅舍的人主動詢問有沒有事情是她可以幫忙的,女經理也表示如果是這麼可愛的女孩子要幫忙,當然大大歡迎並立刻同意。聽說她現在是在接待處全心展現笑容吧。

  不過,這樣一來終於只有他們兩人在了。

  原本以為終於可以將累積至今的話題掏出來說了……

  「是使用黏土製作小型魔像的作業啊。」

  「雖然老師也說進步很快,誇獎了我……不過這個您覺得如何呢?學長。」

  「就一個對魔法覺醒幾個禮拜的人而言,是非常優秀,不只作出了形狀像魔像的東西,還能讓它動起來真是厲害啊。」

  在地板上,兩隻以小小的土塊作成的人偶在地毯上「嘿荷嘿荷」的行進,大小跟拳頭差不多大,兩隻人偶當中的一隻正公開展現宛如體操一般的優雅動作。

  「哇啊,學長的小型魔像,連向後轉都辦得到耶!」

  「就算一百八十度旋轉也辦得到喔!要不然精細的武術動作也行!」

  使用魔法操控魔像的是豬史洛跟好像是這間旅舍的獨生女的平民女孩。雖然平民能使出魔法這件事就很令人驚訝,但她竟然是魔法學園的學生,而且才一年級,此外還是自己所住宿的久遠院經營者們的獨生女。

  聽說她現在是利用周末的連續假期,回來順便探親。

  「這麼說來教科書上有寫,光看素材就可以知道人偶製作者的力量,可是各種素材的難易度會那麼有差別嗎?」

  「完全有差喔。一般公認土之魔法師的能力是以能處理多硬的材質來判斷的,所以,我想蒂娜在課程中也就先從軟的東西開始挑戰上去,可是身為土之魔法師,如果要稱得上是獨當一面的話,起碼要能夠用青銅製作出魔像吧。」

  「青銅啊……可是就算是為了練習,一開始也得要準備大量的材料才行呢……雖然我現在是用黏土來練習啦……」

  「因為土之魔法師令人意外的開銷大,所以據說沒錢到要吃土的人很多呢。」

  「順便問問學長您可以處理什麼樣的礦物……」

  「我?我啊,小時候──」

  在置放飲料的餐桌另一邊,埋首練習魔法的兩人正湊近看著翻開的教科書,熱烈談論魔法。在兩人距離已經到了可以互碰肩膀的情況下,那傢伙笑得很曖昧的丟臉模樣讓艾莉西雅急速焦躁起來。

  ──話說,為什麼平民會去親近那傢伙啊……啊,好痛。

  小型魔像撞到了坐在沙發上的艾莉西雅的腳,「啪噠」一聲倒下,接著僅用手腳「啪噠啪噠」的揮動著。

  「啊、對、對不起!薩奇斯塔小姐大人!我的小型魔像打擾到您讀書了!」

  兩人所練習的魔法是六大魔法學〈土〉的講座內容。

  由黏土製作出附帶手腳的小型魔像,並讓它走動。由於看起來單純卻需要很細緻的魔法操作,就連艾莉西雅也知道這被公認為土之魔法師會撞到的第一道關卡。

  「……還好,加油。」

  伸手將長髮向上一撥,興味索然的講了這幾個字以後,艾莉西雅再度將視線落在她手裡拿的書上。

  「哇,真的就照妳說的可以跳了!真不愧是夏洛特,雖然先前就聽說妳很會使用魔法,可是連教人家也很會呢!」

  蒂娜緊盯著跳來跳去的小型魔像很開心。

  又學到了一個魔像的動作方式。雖然指導做法的夏洛特一臉得意,不過史洛是以一副難以言喻的奇怪表情凝視著身為侍從的她。

  「蒂娜,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做過十年以上的魔法師哦。我在公爵家學到了很多,光談知識的話不會輸給魔法學園的學生的!我不是只有在做模仿女僕的事情而已哦!」

  「夏洛特,妳好帥!」

  「呵呵……」

  史洛想起夏洛特一直很想看小型魔像練習的事,就把夏洛特叫過來了。

  「蒂娜的素質也很好,我覺得它可以飛得更高!試著挑戰更高的境界,直到極限吧!魔法這種東西第一重要的事就是知道自己的極限!」

  「嗯~夏洛特還滿難得說出正經的話呢……」

  「史洛大人,好過分!一點都不難得呀,我不是一直都這樣嘛!」

  「呃,該怎麼說呢……雖然一提到魔法也不知道妳是從哪邊聽來的,但妳可是發表了非常不得了的知識啊,夏洛特。」

  艾莉西雅假裝正在埋首於讀書當中,耳朵則豎著偷聽他們的對話。因為自己是水與土之二重魔法師,說沒有興趣是騙人的。如果硬要說哪一個比較擅長,水之魔法會是自己設定的重點,但土之魔法也是不練習不行。

  然而,有一件事情讓自己很在意。

  「那麼夏洛特,我要試著做做看囉!我也要試著挑戰極限!」

  「加油蒂娜!我會在旁邊關注的!」

  那個平民女孩對那傢伙的態度。

  她在夏洛特來之前就在那傢伙身邊,連續作出了只有對寄予相當程度愛意的對象才作得到的肢體接觸。

  那傢伙是學園的問題兒童,能讓異性那麼親近的理由自己並不明白。

  ……還滿悠哉的嘛,平民女孩撒個嬌就得意起來啦。

  ……實在不爽。

  「嘿~大跳躍!小型魔像飛吧~!」

  就在艾莉西雅苦思到焦慮不安的時候,小型魔像從地毯上大大躍起。可是,這一躍飛得太高,直接飛越餐桌向前躍進。

  然後,就勁道十足的撞上了坐在位於房間角落沙發的艾莉西雅的臉。

  「好痛……!這回是什麼呀……」

  失去控制的小型魔像就這麼掉在艾莉西雅的腿上,一動也不動了。艾莉西雅看著自己腿上的小小魔像,理解到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平民女孩,真能幹啊。

  氣氛寒冷到冰點以下,這可是對王族艾莉西雅的暴行。史洛連忙代替已經整個人僵住的蒂娜開口說道:

  「啊、艾莉西雅……別生氣啦……剛、剛剛蒂娜並沒有惡意……是不幸的事故。」

  「……是、是啊,我明白。下、下次,注意點就好。」

  有二就會有三。

  事件是發生在史洛為了要去他愛用的廁所而走出房間的時候。

  「讓、讓小型魔像爆炸?夏洛特,這是真的嗎?公爵家的大人們會連小型魔像都當成武器來使用嗎?」

  「是這樣沒錯哦,蒂娜,不可以跟任何人說哦。」

  艾莉西雅一臉不高興的坐在沙發上,不知從何時起交疊著雙腳專注讀書。因為總覺得有些焦躁的關係,自己決定要徹底無視努力施展土之魔法的她們。

  「夏洛特妳果然是在公爵家努力過來的侍從大人,真是博學啊,好厲害啊,知道各式各樣的事呢。」

  「呵呵呵,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公爵家直系史洛大人的侍從哦。」

  「哇啊,夏洛特看起來變得更耀眼了!不過不愧是公爵家,對於魔法的著眼點跟我完全不一樣呢……我從沒想過要用這麼可愛的小型魔像來戰鬥。」

  夏洛特的話是事件的開端。

  她一臉得意的向蒂娜表示,她在公爵家曾經使用小型魔像作為戰鬥的工具。透過魔法學園的生活,夏洛特與蒂娜的交情一點一滴的漸入佳境。

  夏洛特雖然在公爵家被打上失去魔法師資格的烙印,但好歹也是個魔法師經歷超過十年的公爵家侍從。因為教蒂娜這個魔法初學者各式各樣的事情讓她非常開心,講話的聲調也不自覺活潑起來。

  「蒂娜,雖然魔法師知道自己的極限也很重要,可是挑戰新的事情也很重要哦?」

  「夏洛特的話頗讓人心動呢……那麼,就試著做做看吧!」

  「或許某一天要以魔法師的身分跟魔獸戰鬥也說不定」,蒂娜接受了這樣的話語,試著要讓小型魔像爆炸了。

  好奇心旺盛的蒂娜也照著夏洛特說的,作出了新的小型魔像。這回不是以乾土,而是以加了水的泥狀土製作出小型魔像,完全沒去想房間已經弄髒了。兩人將小型魔像放在餐桌上,她們則移動到寢室,從那邊僅僅探出頭來,關注爆炸的情況。

  「咳哼,小型魔像──爆炸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蒂娜的詠唱下,小型魔像在餐桌上爆炸四散了。

  黏土飛濺、小型魔像破裂,蒂娜與夏洛特心跳加速的關注著那樣的情況。

  「太好啦!成功了!怎麼樣,夏洛特,我順利作到了!」

  「蒂娜,好厲害好厲害,妳真的辦到了!」

  結果是大成功。

  的確,那麼可愛的小型魔像如果爆炸的話,就連魔獸也會嚇到吧。

  不過,她們一直沒有察覺。從隔壁房間僅僅探出頭來、只盯著小型魔像爆炸的夏洛特與蒂娜,完全忘了室內還有另一個人存在。

  「妳──妳們啊!給我出來!」

  看到全身黏呼呼的淋遍飛濺泥土的少女,兩人都僵住了。

  她們終於察覺到因為熱衷魔法,而把正在讀書的艾莉西雅之存在從腦中整個忘得一乾二淨的事了。艾莉西雅看起來正因為憤怒而不斷顫抖,不單只有她那美麗的臉,連衣服都沾上了黏呼呼的泥土。

  「呃……這個……薩奇斯塔小姐大人……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邊的平民,妳從剛才開始就用魔像撞我的腳、撞我的臉、然後這回是讓我這麼黏呼呼的!妳該不會是在玩我吧?」

  「咿、對不起!我、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蒂娜不停用力低頭鞠躬,她那向艾莉西雅低頭的樣子,非常像是一隻小動物被大蛇瞪視的模樣。

  「還有夏洛特!妳也一樣。」

  憤怒的矛頭指向了還躲在寢室裡的夏洛特。

  「咦?我也一樣嗎?」

  「我也一樣個頭啦,主要講的就是妳!讓魔像爆炸這種危險的魔法為什麼要教平民呀!妳在公爵家應該有被教過在那邊學習的東西不可以對外宣揚才對呀!」

  艾莉西雅的話語,讓夏洛特也僵住了。這麼說來,一直有人對夏洛特這麼講過:公爵家的作法不出門外。她完全忘了。

  「啊哇哇,對、對不起!」

  「還有是怎樣啦,聽起來好像妳很會使用魔法又博學什麼的。其實夏洛特妳,運用魔法的方式不是很爛嗎!以前妳奪去我跟那傢伙的時間,讓那傢伙教妳魔法那麼久,卻連一點進步都沒有……根本就是爛到尷尬等級了嘛!」

  「不……不需要說成那樣吧……」

  「哪樣?妳的意思是我錯了嗎!」

  「是、是沒有錯啦……請問、艾莉西雅大人,要、要不要幫您擦臉呢?」

  不管怎麼說艾莉西雅全身是泥,是王女大人不會有的模樣。

  「不用了。我跟妳們不同是水之魔法師,這點髒汙用魔法就可以簡單去除了!」

  在艾莉西雅揮動魔杖之下,空中出現了拳頭大小的正圓形透明水球,漂浮在空中的水球表面閃閃發光,其體積也一點一點的逐漸變大。

  「哇啊啊!這就是水之滴(Aqua Ball)吧,薩奇斯塔小姐大人!」

  「我說平民,我正在集中精神可以靜一下嗎?魔法可不是為了爆炸才有的,我現在就要來教妳這件事。」

  蒂娜的眼睛因為發現了土之魔法絕對仿效不出來的奇蹟而閃閃發光。水之魔法在六大魔法中最為華麗,作為女孩子憧憬的魔法屬性具有非常高的人氣。蒂娜伸手戳了戳水球並稱讚艾莉西雅好厲害好厲害,平民淺顯易懂的反應讓王女大人的內心非常滿足。

  「可是,會不會變得有一點太大了啊?」

  「因為被妳的小型魔像弄得全身是泥才要有這麼大的水之滴呀。話說現在開始要出現水之手(Aqua Hand)了,妳要好好瞧清楚,我要來教妳為什麼有人說水之魔法的運用在屬性魔法中是最為便利的理由了。」

  正如艾莉西雅所言,模仿人之手臂的水之手臂從水球中伸出來,開始溫柔的撫摸艾莉西雅沾了泥的臉頰──但連一次都還沒有摸到。因為水之手臂無視艾莉西雅的控制,開始扭曲並像觸手一樣恣意行動。艾莉西雅皺著眉頭用力揮動魔杖,一次、兩次、三次,每多揮一次她的臉色就愈難看。

  「奇怪?等一下!唔唔、啊……糟了!平民,快從那邊退下!」

  「咦?為什麼呢?這麼的漂亮──!」

  突然,水球發出「磅」的聲響爆炸了。

  如果說剛才是蒂娜運用小型魔像讓泥土爆炸,那麼這回就是由艾莉西雅所弄出來的水之噴射了。水球突然破裂讓三個女孩茫然失神,特別是在極近距離受到水之直擊洗禮的蒂娜就是「悲慘」兩字。爆炸的主謀艾莉西雅也被泥土跟水塗滿,水從頭髮上不斷滴滴答答的滴下來。原因十分清楚明白,因為要向那個平民展現自己的長處而讓水球增大到超過自己所能控制的極限了。

  「我回來了噗嘻……呃、嗚、嗚哇!為什麼大家被水弄那麼濕──或者應該說,是發生什麼事讓整個房間都淹水成這樣啊!……我明白了,艾莉西雅是妳做的好事對吧?」

  正如史洛所言,房間已經整個濕漉漉的,三個少女則宛如被瀑布打到的濕透老鼠。尤其是在水球旁邊的蒂娜,已經濕到連內褲都快要變透明的狀態,讓人眼睛無法直視。

  「啊,學長,您回來了……哈啾!」

  「我就不問發生什麼事了,總之妳們所有人把衣服脫了去洗個澡。該怎麼說這個……看了會讓人亂想啦,尤其是蒂娜!妳是最糟糕的!」

  「咦,您說我嗎?學長……呀啊!」

  不光只有蒂娜,三個少女低頭看到自己的模樣都滿臉通紅了。

  在她們濕到連內褲都快要變透明的情況下,剛才的魔法已經是一樁連艾莉西雅也不得不承認失敗的超悲慘事件。

  在冒著熱騰騰蒸氣的浴池中。

  「薩、薩奇斯塔小姐大人……有人說魔法是在失敗中成長……我也是、這個……一開始也是失敗了好多次……」

  「沒、沒錯。我一開始無法發動魔法的次數也很多,這樣一想就覺得艾莉西雅大人好厲害!水的爆炸,真的好帥,用那招的話,就算是魔獸也會嚇到逃走的!」

  發下那麼大的豪語卻還是讓水之魔法大失敗。

  可是兩人並沒有生氣,還刻意挑選說詞來安慰自己。身為王族的自尊大塊崩解,感覺自己沒用的艾莉西雅讓池水泡到肩膀,閉上眼睛。

  「還有,蒂娜對不起,仔細想想艾莉西雅大人說的沒錯,我覺得爆炸不是一般的魔法,還是別用比較好……我只要一提到魔法就會變得怪怪的,這點史洛大人也常說……」

  「說、說得也是啦……在學園中就別用了……」

  「嗯……還有,如果也可以不跟史洛大人說,是我說要讓魔像爆炸的話,我會很開心……因為只要一跟魔法有關連,史洛大人就會非常嚴厲……」

  夏洛特如此說著,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沒問題的哦……話說回來,請問薩奇斯塔小姐大人跟夏洛特從以前就認識嗎?」

  「咦?我們?嗯,因為艾莉西雅大人是史洛大人的未婚妻……」

  「慢著──是前吧、前!因為很重要所以請不要講錯好嗎,夏洛特!」

  自己是那傢伙的未婚妻?聽到這句未免也太不吉利的話語,艾莉西雅不由自主大吼出聲。

  結果讓夏洛特抖了一下,全身僵硬。

  「對、對不起……是這樣沒錯,是前。」

  「啊,這樣啊~學長的侍從跟學長的前未婚妻大人……所以兩位才這麼的去互相意識對方嗎。」

  「「咦?」」

  沒有刻意,就異口同聲了。

  「因為從夏洛特來到房間以後,薩奇斯塔小姐大人手上所讀的書,好像連一頁都沒有翻過呀。」

  「是這樣的嗎,艾莉西雅大人?」

  「……」

  為了讓大家不去注意紅起來的臉頰,艾莉西雅沉下身去讓池水泡到臉頰。

  觀察敏銳……是個很能察覺些微變化的平民。

  而且在進行小型魔像活動的時候,自己也曾看著她跟那傢伙的對話思索過,覺得她也是個相當會主動貼過來的女孩子。不只對身為大貴族的那傢伙,就連對身為王族的自己也這麼會主動貼過來的女孩子,即使在魔法學園中也很罕見,或許可以說是跟舒亞同等級的沒有神經吧。

  這麼說來……竟然會把自己跟夏洛特之間的微妙氣氛刻意說出來……這種傷人的事情一般不是會有所顧慮不說出口嗎?

  這個平民是遲鈍呢,還是有比這還要更深的想法呢。就在艾莉西雅一個人暗自深思的時候。

  「這麼說來也就是……艾莉西雅大人還是喜歡史洛大人,是這樣子的嗎?」

  「啥啊啊啊啊?我說妳夏洛特!到底是怎麼想到這種結論的啊!」

  「咦……不是嗎?」

  「不是呀!完全不是正確答案好嗎!」

  不是啊……她低語的表情天真無邪,蒂娜則代替當事者本人,畏畏縮縮的在浴池中與艾莉西雅「唰唰唰~」的拉開了距離。

  那傢伙的專屬侍從,夏洛特。

  看著現在還是張大眼睛一臉茫然的夏洛特,艾莉西雅有一種既視感。是啊……所以我以前才會非常討厭這個女孩子啊。

  不管在什麼地方都很純粹、沒有惡意又天真、很會裝傻──

  「夏洛特,趁這個時候講清楚,妳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有這種狀況!打個比方說──」

  艾莉西雅空泛的對夏洛特抱怨著。

  像是妳以前就是會多嘴啦、或是為什麼妳會那麼呆啦之類。在自己將內心話毫不保留說出去之後,夏洛特就一直惶恐說著:「原來是這樣啊!」或是「對不起!」一整個不記得的樣子。看到浴池水中自己那狂放不羈的身影,艾莉西雅領悟到放不下那段兒時光景的只有自己而已。而在理解的同時,全身也變得非常~無力,因為察覺到對肩膀與手肘用力的人只有自己而已。

  面對突然沉默不語的艾莉西雅,夏洛特感到不可思議的偏著頭發問:

  「對不起,艾莉西雅大人?」

  ……這麼說來以前。

  小時候的自己想過夏洛特會不會知道那傢伙變得怪怪的原因,曾經追問了好幾次。可是,夏洛特堅持表示不知道那傢伙性情大變的理由。明明是專屬侍從卻什麼都不知道,我如果跟那女孩站在同一個立場、站在可以跟那傢伙一直在一起的立場,那傢伙變得怪怪的原因什麼的一下子就可以查出來呀,自己一直是這麼想的。

  沒有用的專屬侍從。

  「……總而言之,我對那個傢伙已經沒有任何想法。因為很重要所以請絕對不要搞錯啊,夏洛特!」

  「說、說的也是呢……對不起,史洛大人給您添麻煩了……」

  ──結果,誰也不知道那傢伙成了墮落的風之神童的理由。

  公爵家與薩奇斯塔王室之間所締結的婚約關係很早就被解除了。在一切都早已結束的情況下,到底自己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將過去的幻影放下呢。有點自我厭惡到苛責自己了。

  我一直為過去所束縛著,想到這裡自己對夏洛特的憤怒也急速冷卻。

  「唉,算了不講了……夏洛特,下次我會在學園裡仔細的教妳魔法……魔法再繼續這樣爛下去,身為公爵家侍從的妳也沒臉見人吧。」

  「咦!真的嗎?那麼我也很想要拜託您……其實我已經非常沒臉見人了……」

  「好好哦,夏洛特……」

  「平民,妳也可以一起來。平常的我幾乎不會弄得像剛才那樣失敗,我會在學園裡好好的教妳魔法。」

  看著一說完就馬上很開心的兩人,自己內心的深處部分也不可思議的溫暖起來。

  「嘶、嘶。」

  夜色已深,銀髮女子發出了睡眠時的鼻息聲。

  艾莉西雅再度確認了美少女就連睡臉也好可愛。自己悄悄湊過去近距離一看,這女孩果然還是可愛的不得了到讓人想嘆息。她就是個每一處小細節都被精心雕琢的秀氣美人。

  記得夏洛特應該是平民出身才對,儘管如此卻是這種等級的美少女,如果不是生長在武鬥派的公爵家,而是在更講求禮儀的地方的話,應該已經是全國性的話題人物了吧。

  「噗嘻……噗嘻……住手……大精靈……我…………」

  再來,就是這隻睡在隔壁客廳沙發上的豬了。雖然好像在呻吟些什麼,不過艾莉西雅的最新發現是那傢伙連說夢話都會噗嘻噗嘻。

  「唉……」

  其實,艾莉西雅睡不著是有理由的。

  因為夏洛特在浴池中說的話語,還在自己的腦海中徘徊不去。

  什麼,我還是喜歡那傢伙?

  真是個跟主人一樣白目到極點的侍從。

  可是……不可能會有那種事。應該不會有那種事才對。自己想太多了。

  「噗嘻……噗嘻……啊啊…………我會……約定噗嘻……」

  「唉……明明人家那麼煩惱,那傢伙還能睡得一臉悠哉悠哉的啊……」

  公爵家與他國的王族。

  自己跟那傢伙即使在高級貴族雲集的魔法學園也是特別的存在,是一有什麼事就會馬上成為八卦的名人。所以在很介意周遭眼光的情況下,剛好只有兩人在場能夠交談的機會從未出現過。

  然而──每當手伸進口袋裡的時候。

  每當確認到作為婚約證明的戒指那冰冷觸感的時候,就會試著去努力找那傢伙講話……可是這樣的勇氣到最後,卻從來都沒湧現出來。

  因為就算視線重合了,每一次那傢伙都──

  那傢伙都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著遠方某處。

  可是,正因為如此,才覺得這是個機會。

  自己心想只要在約雷姆鎮上出現只有跟那傢伙兩人在場的機會,就可以把累積多時的話題拿出來說了。想說的事情堆積如山,這不是比喻,是真的像山一樣。

  「……我會…………一直在身邊……噗嘻…………」

  「明明我這邊都做好萬全的心理準備了……那個小型魔像妹……唉。」

  儘管如此,難得的機會卻受到那個平民女孩的干擾。而且對方還相當的積極,以一種只能認定是想對我這邊放閃的態度前來挑釁。

  以前是專屬侍從的愛哭鬼夏洛特,而這回則是對魔法覺醒的平民低年級生。

  為什麼會這樣,總是有平民冒出來呀~我這邊可是王族耶~還不是貴族,是血統尊貴、連哭泣的小孩都要閉嘴的至高王族耶~

  結果想到平民什麼的怎麼會是自己的對手,就湧現出一股謎之力量,沒多久就昏昏沉沉,自然入眠了。

  果然感覺上比平常還要睡得熟,真不可思議。

  ●

  起得早就會有一點有賺到的心情。

  在行人很少的早晨街道上,我一面看著眼前流逝的風景,一面跑著。

  「噗咿嘻……噗咿嘻……噗咿嘻…………」

  規律的呼吸與毫無一絲紊亂的氣息,即使在魔法學園中也是我每天進行的早課。在滿足於這片為朝陽所照耀的沉靜街景同時,在靜寂中能聽見的就只有自己的腳步聲而已。連主要街道也少有人跡,彷彿是我專用的路線一樣。

  在沿著石板坡道一口氣衝上去的同時,我確信自己的體力確實增加了。進入小巷子後,在建築用地的入口門前一如往常的有大漢的身影站立著,不過今天在守衛旁邊還站了一名完全不搭軋的清純可愛少女。

  「我回來了,夏洛特。」

  「本來是想今天一定要比史洛大人早起再叫您起來,可是今天還是沒辦法。史洛大人,您到底是什麼時候起來的呢?」

  「祕密噗嘻。」

  「……我覺得不用當成祕密也可以噗嘻。」

  說到這裡她就害羞的笑了,那模樣坦白說太可愛了。

  「這麼說來,今天早上艾莉西雅大人讚美了史洛大人哦。她說每天早上史洛大人好像都在她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就早起了,很驚訝。」

  「因為那傢伙早上很虛弱啊~每次我跑步完回來也都還在睡啊。」

  從門延伸至旅舍的道路途中有一處精心修整的寬廣花壇,化身為黑貓的風之大精靈在盛開的花叢根部努力曬太陽。察覺到我們視線的那傢伙,睜開了一隻眼睛,尾巴搖了搖,然後又閉上了眼。

  「那個怪……不對、夏洛特的貓,想說最近沒看到牠,原來是在那種地方。」

  「因為我先前看到史洛大人您說那孩子是怪物貓的樣子了。您欺負牠,牠好可憐。」

  「……噗嘻。」

  反了吧反了,那傢伙的真面目並非怪物,而是風之大精靈,是肉眼不可見之精靈的老大。雖然那傢伙是從太古的昔日活到現在的怪物貓,而我才是被欺負的那一方,不過夏洛特對她不管經過多久都還是很喜愛的寵物真面目並沒有察覺的跡象。

  「那麼,為什麼我跟謝丕斯的調查,連你也要跟啊?」

  坐在鏡台前的椅子上,正專心化妝的艾莉西雅以不高興的態度對我說,聲音完全不輸給從開著的窗外傳來的氣勢洶洶聲響。

  話又說回來了調查啊。

  好像是要藉由帶著艾莉西雅步行,打探潛伏於城鎮中的盜賊團是否已經察覺到薩奇斯塔王室之存在的樣子。可是這代表已經到了需要艾莉西雅幫助的階段,似乎可以說以王室騎士大人的力量還不能找到盜賊團啊。

  明明這應該是勝利確定的事件,到底謝丕斯是怎麼去尋找盜賊團的啊。事情的發展變得有點怪異了喔。

  「謝丕斯都說不要緊了應該沒關係吧。我也想知道王室騎士掌握情報到什麼地步了,畢竟好歹也是競爭對手嘛。」

  「什麼競爭對手呀,明明你真的就對守護騎士什麼的一點興趣也沒有。」

  「我才不想被妳這麼說咧。為什麼只是逛個街還要化什麼妝啊。」

  要戴哪一款飾品出去好呢~艾莉西雅在煩惱這種事。完全明白為了跟唐突的帥哥王室騎士出門,這傢伙已經開心到坐不住了。

  「服裝儀容也是要去注意的,畢竟對象跟豬史洛不一樣。」

  「每次都聽妳在講豬啊、豬的講得還很開心,不過我覺得我也已經相當瘦了。畢竟我又開始減肥,而且夏洛特的瘦身藥我也每天喝。」

  「……你還真能喝得下那種東西呢。所謂瘦身藥,歸根究柢就是魔獸的體液吧?」

  「只要習慣,總是有辦法啦,再說這可是夏洛特出高價為我製作的瘦身藥啊。話又說回來了,我是瘦了啊~原本我的下巴這邊是那麼的腫,都已經削瘦成這樣了。」

  一站在大鏡前面,我那已經從豬成功減肥成胖子的模樣就出現在那裡。從寫實版半獸人華麗變身為正面意義上的胖少爺,繼續這樣下去,制服又可以縮小一號尺寸的日子也不會太遠了吧。

  「話說,妳還沒好嗎,快點啦……好痛!為什麼妳都這樣馬上丟東西啊?妳在薩奇斯塔沒有學過要愛惜物品嗎?」

  「那是因為你白目啦!」

  「白目?」

  「……我現在要換衣服!出去!」

  萬里無雲的清朗青空。

  耀眼的太陽在約雷姆的街屋上營造出光與影的對比景象。

  這是以調查為名目的逛街。雖然我也邀請蒂娜有空的話一起來,不過她好像要幫忙工作就放棄了,而且還說什麼如果跟我靠得太近,對某人會很不好意思之類的。

  今天傍晚,大概在我們回到旅舍的時候,蒂娜就會搭乘前往魔法學園的最後一班馬車回去了。對她來說明天以後又要開始在魔法學園一如往常的生活。

  「殿下是位愛護家人的人呢。」

  「……並沒有這種事。其實我從來沒有跟遭到殺害的親人見過面,我在這個城鎮的理由是身為王族的義務,就這樣而已。」

  「您滿正直的,而且也勇敢。」

  「是這樣嗎。」

  「在謁見結束,何時回去魔法學園都沒關係的狀況下;即使如此殿下仍然留在那些傢伙所潛伏的約雷姆,如果這不能稱為勇敢還能稱作是什麼呢。」

  「……經你這麼一說,感覺還有點恐怖呢。」

  看著跟艾莉西雅親近交談的男子,任何人都不會認為那傢伙對達利斯有貳心吧。

  不過,我是知道的。謝丕斯身為華麗耀眼的王室騎士,其心懷的黑暗全貌我是知道的。那傢伙是潘德拉貢侯爵與平民女性所生的私生子,而混了平民之血的那傢伙是名感受不到崇尚純潔的貴族社會為其立足之地,身懷投奔帝國宿命的男子。

  「殿下爽快接受了我無禮的謁見申請。雖然吾為將心永久奉獻達利斯王室之身,但只有現在我會扮演殿下的王室騎士角色,不管發生任何事都會守護您。」

  「……你滿讓人信賴的。」

  明明是那麼危險的傢伙,艾莉西雅卻很享受這種氣氛好像不錯的祕密約會。瞧艾莉西雅那飄飄然的樣子,不管從哪裡怎麼看都不是在調查而是在約會啊。隱藏在這城鎮某個地方的另一位王室騎士奧立佛,可不可以快點把盜賊團殲滅掉啊,可以的話就在艾莉西雅的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解決。

  因為在動畫中雖然講了那麼多,可是一看到波爾基一幫人,這個對家族有愛的女孩就不惜以自己的身體為犧牲也要制裁那些傢伙。如果能在我們所不知道的地方將事件解決、悄悄了結,那就最好了。

  「史洛大人。」

  「啊!」

  「您什麼時候在剛才的攤位上買了第二串呢。我跟您說過,只能吃一串對吧。」

  「怎麼這樣啦……」

  我偷偷拿著的第二串燒肉被走在身旁的夏洛特拿走了。雖然謝丕斯與艾莉西雅似乎聊得很開心,但我這邊也正在跟天使夏洛特度過兩人的時光。

  想到這裡,多少還是要感謝一下謝丕斯。因為託那傢伙的福,我才能像這樣子跟夏洛特在青空之下悠閒的約會啊。

  「……嗯?」

  我跟轉過頭來的艾莉西雅對上眼了。

  應該是在確認在後面的我們是不是有好好跟上來吧。

  「史洛大人,或許您已經忘記了,不過公爵大人最近會來訪克魯修魔法學園哦。到時候如果沒有展現出正經的樣子來是不行的哦。」

  這麼說來,是這樣沒錯。

  先前收到的信上是寫著父親大人會從最前線前往學園吧。統率大貴族戴寧家的父親大人被眾人稱為達利斯第一強硬派,受到多數人畏懼。如果不儘可能給那個人留下好印象,我那舒適的克魯修魔法學園生活說不定會一切歸零。

  「所以……這邊的手拿的第三串也要沒收!您明白了吧!……嚼嚼咬咬。」

  偷偷拿在另一邊手上的最後一串也被輕巧拿走,一口收進了夏洛特的嘴中。

  真的是幸福到極點的時間。好幸福,好想一生都這樣。話說回來,去牽她的手不知道可不可以?應該不可以吧,就算是夏洛特應該也不願意吧?不過想這些就表示完全沒有這麼作的勇氣吧。

  妄想再妄想,無法轉為實行。

  果然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膽小豬啊。

  「夏洛特。」

  「什麼事?」

  我的侍從偏著頭一臉茫然。

  這樣的她真面目是亡國公主,夏洛特•莉莉•休傑克。

  在這麼廣大的世界中知道妳的真相的人只有我。這樣的祕密,我何時才能傳達給最喜歡的妳呢。我一直認為透過傳達黑到底豬公爵原本持續隱藏到永遠的真相,我就能跟妳在真正的意義上相互理解了。

  「……夏洛特啊,妳是不是有事情對我保密啊。」

  「為什麼突然這麼說呢?我才沒有什麼事情對史洛大人……──保、保保、保密呢!那種事情完全!完全沒有!」

  嗯~可疑的反應,應該說早就被看穿了。

  不過看到這種反應,應該沒有人會認為這個女孩是那個亡國的公主大人吧。話又說回來夏洛特真的很不會隱瞞事情呢。

  「那麼反過來問,史洛大人是不是有事情對我保密呢?」

  「………………噗嘻。」

  有太多事了。像是我們的命運,以及我的力量之類,有許多事我都在保密。

  就連夏洛特與我的相遇也一樣。雖然夏洛特以為是偶然,不過那是大錯特錯。要在公爵領地的廣大森林中發現到巧妙隱藏的奴隸市場絕對不是偶然。

  我是被精靈召喚的。一大堆精靈們拜託我去搞定狂暴的大精靈,我在兩位騎士的陪伴下以全速的力量衝向森林當中。

  「要被艾莉西雅他們撇下不管了。夏洛特,快、快走吧!」

  然後,我就發現到妳了。

  也知道跟我一樣高的這女孩是亡國休傑克之王女的事實。

  「哇啊……總覺得史洛大人好像有好多事情對我保密呢。」

  是啊,夏洛特,我知道妳的真面目。

  但如今我已經從黑到底豬公爵變成白上天豬公爵。

  我將不再隱瞞,想儘早傳達我知道妳的真面目的事。

  不過,再等一下下,請等到我鼓起勇氣的時候吧。

  「……那麼,就當作是我們打平了!」

  而露出微笑的妳實在是太可愛。

  讓我很想對著世界,將夏洛特的可愛之處大聲叫喊出來。

  走在前面的美少女與眉清目秀青年的組合。

  年輕村姑們跟謝丕斯擦身而過時都會轉過頭來,看著那傢伙的背影發出嘆息。那傢伙端正到有些可怕的面容緊抓著女性們的視線不放,她們可能也隱約察覺到謝丕斯的高貴出身了吧。雖然不甘心,但比外表我似乎是沒有勝算的。

  「艾莉西雅大人好像很開心呢。」

  「……真的。」

  原本以為在街上大概就是吃吃美食、買買東西,不過跟艾莉西雅走在一起的謝丕斯總是警戒周圍,注意四周,彷彿隨時可以拔出杖劍般的毫不鬆懈,這方面不愧為王室騎士,確實有王室守護者的樣子。

  不過,我也不會輸的喔。

  我有時將視線朝店裡頭瞥過去,有時在人群中確認是否有可疑的傢伙。啊,以夏洛特的保護者自居的風之大精靈在店家的屋頂上慢吞吞地走,一面張嘴打呵欠一面望向我們這邊。

  「……嗯?」

  艾莉西雅突然向後轉頭過來跟我對上眼了。

  那傢伙在露出了露骨的厭惡表情後,又跟謝丕斯再度開始對話。在這次逛街過程中,那傢伙一再窺視我們這邊的情況,到底是在想什麼啊。

  「艾莉西雅大人對史洛大人有好感呢。」

  「咦,艾莉西雅對我?哪裡有?」

  「呃~雖然是我的想法,但您願意聽我說完不會笑我嗎?」

  「嗯,不會笑的。那麼,是怎麼回事呢?」

  「艾莉西雅大人大概是因為跟史洛大人之間的距離突然拉近而感到困惑吧。」

  「困惑?那傢伙為什麼要困惑?」

  「因為明明到現在也沒說過什麼話,前陣子的事件發生後,這陣子就睡在同一張床上了呀?這已經是咚~一下拉近了距離好嗎!」

  「嗯~這個嘛,也是啦。不過我不覺得她有好感喔,那傢伙看到我的臉就一直在嘆氣。」

  在動畫中那傢伙是跟舒亞在一起,現在也還在跟謝丕斯熱情對話。恨的話或許還有可能,那傢伙對我有好感什麼的是絕對不可能的事,都不知道我在動畫中是被艾莉西雅憎恨到什麼樣的地步了。

  「但是,如果夏洛特這麼說的話就當作是這樣吧。」

  「啊,這點也是哦。史洛大人會否定艾莉西雅大人所說的話,可是會坦率聽我說話,所以艾莉西雅大人就鬧彆扭了。」

  這是當然的啊。

  因為對我來說,夏洛特,只有妳跟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樣。而就在我再度認識到妳果然是特別的這個時候。

  「唔喔唔喔喔喔喔喔!唔唔喔喔喔喔喔喔!」

  突然從某處傳來大吼聲。

  可以聽得見遠方傳來許多人的慘叫以及朝這邊過來的幾個腳步聲。

  「殿下,請退開。」

  是謝丕斯的聲音。

  我也反射性的走到夏洛特的一步之前。這腳步聲,不會有錯。

  「夏洛特,到我後面。魔獸來了。」

  「魔獸?在這個城鎮中嗎?這裡不是迷宮哦!」

  「基於牽引馬車的理由,最近流行將大型且溫馴的魔獸家畜化,聽說比牛或馬有力量得多也更派得上用場……妳看,我猜對了。」

  眼中出現了從對面奔馳而來的小小影子。

  比牛還要大上兩圈的巨大魔獸造型逐漸顯露,是隻四足步行的生物,頭上有長角,以怒濤般的氣勢朝這邊過來。可能是因為被背後的士兵追趕的關係吧,牠相當激動,上氣不接下氣的奔跑著。

  「那麼,就在這邊攔牠下來吧。」

  「史、史洛大人!請您加油!」

  然而,有人把我這樣的決心攔下來了。

  「同學,那個可以讓我來處理嗎。」

  「……理由是?」

  「有一名士兵正抓著魔獸的背,他在被甩掉的時候如果撞擊到要害,可能會關係到生命安全。」

  哦,原來不只是我,連謝丕斯也注意到啦。

  魔獸以相當快的速度朝這邊奔來,仔細一看,可以知道士兵正死命緊抓著長在魔獸頭上的那漂亮的角。不過,現在也快要掉下去了,如果是頭先落地的話,事情就會很大條吧。

  「同學,你應該也是水之魔法師吧?雖然遺憾,但我對水之魔法沒有適應性,無法使用治癒之力,所以那個士兵,希望能交給你處理。」

  「……我明白了。」

  「謝丕斯,那隻魔獸相當大,沒問題吧?」

  「我雖說是王室騎士,不過應對魔獸的方式也學了一個大概。而且……我多少也有想展現一下長處給母校的學弟妹們見識的心情。」

  面對艾莉西雅的擔憂,謝丕斯以爽朗到令人不爽的笑容回應。

  謝丕斯伸手探向腰間杖劍,擺出輕巧的架勢。

  「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

  緊貼在魔獸背上的士兵似乎在叫嚷些什麼,不過謝丕斯•潘德拉貢毫無一絲退卻的意思。

  「──冰之絕壁(Ice Edge)。」

  謝丕斯的細聲詠唱,消失在預感要發生悲劇的觀眾慘叫聲中。

  魔獸接近。

  我將一點也不打算逃跑的謝丕斯完全收入視野中,正當將頭低下企圖以猛衝使對手葬身於空中的巨型魔獸奔到謝丕斯面前時,杖劍的劍鞘溢出了光芒──

  「光之拔刀(Shake Gown)。」

  瞬時世界染成一片白,然而這出乎意料的情況也是一瞬間的事。

  世界立刻恢復原貌,一睜開雙眼就看到魔獸的巨大身軀發出轟然聲響倒在地上。淡藍色頭髮沒有一絲飄動的謝丕斯,將杖劍收入劍鞘。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艾莉西雅和夏洛特那呆呆的樣子有一點好笑。

  「喂,沒事吧?」

  「我的背……」

  雖然我有股衝動想就這麼對夏洛特說明剛才發生了什麼事,不過現在是這邊優先。

  我立刻蹲下身去,確認士兵的狀況。

  在士兵被甩出魔獸背上的時候我以風之魔法成功消除了絕大部分的衝擊。嗯,只有輕微的瘀青,應該很快就會恢復了。不過姑且還是施加治癒魔法吧。

  可是啊,跳上去騎在魔獸背上打算抓住牠什麼的實在是太亂來了。還想說因為會亂來成那樣所以年紀是不是也很年輕,結果看臉是個有道大傷疤的壯年男子實在超乎預期。在我持續施加魔法後,這位就算稱呼為猛男也好像不會太超過的大叔表情也柔和了起來。

  「喔喔,是魔法師!」

  「那個男的,到底做了什麼!」

  在人群的那一頭,每個人的口中都在稱讚謝丕斯。在大叔士兵復原後,我就走近了那傢伙。

  謝丕斯•潘德拉貢的魔法技術,是以水之魔法讓地面冰凍使魔獸失去平衡,再以光之魔法強化臂力與劍端給魔獸的頭頂一個突刺。

  一切都是在極度瞬間內所進行的一瞬事件。

  對於視野為刺眼光芒所奪的人們而言,應該是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吧。

  不愧是王室騎士,實力跟魔法學園的學生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對王室騎士有憧憬的窮少爺要達到那個境界,不知道還需要再多少個十年喔。

  「同學,你真的連水之魔法都使得出來啊。」

  謝丕斯遠遠的看著在我的水之魔法下復原的大叔身影,似乎很感動的高聲說。大叔看起來是個地位相當高的士兵,現在正不斷下達指示要年輕士兵們別讓民眾接近昏厥的魔獸。

  「謝丕斯,你是為了什麼理由,要讓那魔獸活下來?」

  雖然我不知道刻意讓激動且危險的魔獸活下來的理由是什麼,但在一名快哭出來的少年從人牆中出現並穿越士兵包圍,緊貼在昏厥的魔獸身邊時我就理解了。

  「還、還活著!我的可魯貝洛~!真真真真真是謝謝您!」

  「……滿意外王室騎士會去顧慮平民什麼的耶。不過,或許會有傢伙因為剛才那招察覺到你的來歷也說不定,這樣一來,盜賊團反而更不會公開現身,你的守護騎士之路也就到此為止了。」

  「是啊,同學,你說的沒錯……我是做了不像王室騎士的事啊。」

  看著說到這裡露出迷幻笑容的謝丕斯,陷在人群中的艾莉西雅略略臉紅。從小細節看出謝丕斯的溫柔,又看到城鎮的士兵們對那傢伙敬禮的我,只能呆站在那個地方。

  真是意外。

  因為那身影跟遺留在我腦海中的背叛之守護騎士的形象實在是差太大了。

  喂,謝丕斯。

  你應該是背叛這個國家的最渣男人才對吧?

  ●

  「那麼學長,我就先一步回學園了!」

  一直都很有活力的黑髮女孩「嘿」一聲重新把包包背好。

  週末的貴重假日,原本以為她好像把其中一大半都耗費在幫忙旅舍的工作上,不過對蒂娜而言那似乎是不錯的轉換心情方式。

  「雖然我不知道學長跟薩奇斯塔小姐大人的課外學習是什麼,但還是請加油喔!還有,昨天真是對不起!」

  「那點小事沒什麼……我沒怎麼在意。」

  「那、那麼當朋友!我可以像對學長那樣的自行認定薩奇斯塔小姐大人是我的朋友嗎?」

  「慢著,靠太近了!為什麼妳總是像這樣主動貼過來呀!」

  艾莉西雅也是有她自己的考量吧,特意來送蒂娜到了門口。

  不過嘛,我想太閒應該是最主要的理由吧。

  然而,蒂娜毫不在意距離感靠向艾莉西雅身邊,感覺上艾莉西雅也被這樣的氣勢弄得有些受制於人,這位一時興起的王女大人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太好啦!那、那個、艾……艾莉西雅大人!為了當紀念,請您收下這個!今天,在學長姊們去街上的時候,我試著找了現在的艾莉西雅大人應該會需要的東西!」

  蒂娜以一副高興到如果有尾巴的話應該會卯起來搖晃的模樣,親手將某樣東西交給艾莉西雅。那應該稱得上是與生俱來的親和力吧,或者是在幫忙旅舍工作中培養出來的人心掌握術呢,就連艾莉西雅也在蒂娜的天真無邪態度下卸下了心防。

  「啊,對了。還有請幫我轉達給夏洛特說可以不用太努力,雖然薪水可能真的很高,不過她也被使喚到對得起這樣的薪水了。」

  夏洛特一回到旅舍,就立刻幫忙工作四處奔波。好像聽說是收了多到超過自己想像的薪資,所以很有幹勁的樣子。因為那瓶瘦身藥花掉她的零用錢……哎呀,用這種說法會讓夏洛特生氣,因為花掉她的薪水一大半的關係,所以想賺錢填補回來吧。

  「那麼學長,就在學園再見!然後,這是……」

  艾莉西雅與夏洛特的關係從那時候、一起去洗澡之後,感覺上原本有些冷淡隔閡的地方也稍微有所緩和,是朝好的方向發展。

  「我對學長的感謝心意。」

  「「小、小姐您做什麼?」」

  雖然表情不變,但感覺上似乎是在微笑看著蒂娜的兩名守衛同聲驚叫;然而這點我也一樣。在我理解臉頰所碰到的柔軟觸感的意義時,我的臉沸騰到快要冒出火來,還冒出了根本不成聲調的怪聲:

  「蒂、蒂娜!噗嘻!」

  「雖然,我昨天才察覺到。不過我……好像比自己所想的更熱愛學長的樣子。」

  說到這裡,蒂娜對我露出了一整個孩子氣的調皮笑容;那神祕的笑容,簡直就像是針對我很久的惡作劇完美成功了一樣。

  「那麼,請快點回來喔!如果只有學長姊們用課外學習來打混摸魚的話就太詐了!我會在學園等候的!……哇啊,都這個時間了!不快點不行!」

  蒂娜一如往常的活力十足,在我心中留下爽朗的印象之後就奔跑出去了。

  我伸手貼在臉頰上,「噗嘻~」一聲直挺挺的站著,除了茫然直盯著她的背影以外什麼也不能做。

  「……那個平民,幹得可真漂亮呀。」

  在這之後,雖然感覺上好像聽得到單憑聲音就能將人咒死的詛咒,不過一定是我多心了吧。

  ●

  蒂娜回學園去了,夏洛特即使到了夜晚依然在接待處幫忙中。

  而我跟艾莉西雅則在房間裡。椅子跟沙發、彼此就定位、連對話也沒有、度過了枯燥乏味的無趣時光……不對,訂正。

  「噗嘻!噗嘻!」

  我伸手碰觸臉頰,剛才的觸感還殘留在上面。雖然這似乎是她對我最近在克魯修魔法學園關照她練習魔法一事所表達的感謝心意,但我就是止不住嘻皮笑臉。

  這個世界上有親吻不潔半獸人的女孩子嗎?不,沒有。也就是說,我已經不被當作是半獸人而是被當成人類來對待了!那個吻正是證明我減肥成果的行為!

  「噗嘻嘻嘻嘻。」

  「想說你在街上就邊走邊嘻皮笑臉,這回不過是被那個平民親、親、親親親親一下就嘻嘻嘻嘻!你是要沉溺到什麼時候啦超噁心的!」

  比平常更加不高興啊,這傢伙。

  因為無謂的爭論也很麻煩,就隨便承認一下帶過去吧。來到約雷姆這幾天,我也逐漸學會應對艾莉西雅的方法了。

  「對不起噗嘻。」

  「唉……跟這種豬史洛比起來,那位大人就是對照組了。有看顧四周的從容、也有成熟男性的感覺,偶爾呈現出來的憂鬱神情也跟總是噗嘻噗嘻說話的你有極大差別。」

  「憂鬱咧,噗嘻!」

  「喂,那個很噁心的笑法,請適可而止。」

  「……」

  話又說回來,終於是「那位大人」的待遇了啊。就算不問是誰我也知道喔,是謝丕斯吧。不過嘛對我而言,那傢伙的憂鬱神情看起來只是黑暗面的呈現啦。

  謝丕斯顧慮平民的行為似乎讓艾莉西雅受到強烈的感動……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就連我也確實在今天對那傢伙改觀了。

  坦白說,無法想像動畫的背叛之守護騎士跟現在的那傢伙是同一個人。雖然無法想像,但那傢伙可是將來確定會背叛的人啊……

  「艾莉西雅。」

  「幹嘛。」

  「別太信任那傢伙啊。」

  「那位大人是王室騎士,對我說過要守護我,對我來說是位比這個城鎮的任何人更可以信任的人物。當然,比你好上百倍。」

  「唉……妳聽好,艾莉西雅。那男的才當王室騎士幾年就去接受守護騎士選定試煉喔?也就是說那傢伙是那個黑暗流言不斷的樞機卿所中意的人,心裡頭在想什麼是沒辦法去知道的喔。」

  大多數貴族都要看樞機卿的臉色,樞機卿也獲得了當今達利斯女王的全盤信任。

  這位同時負責教育卡莉娜公主,而且在選拔這些挑戰守護騎士選定試煉的王室騎士上,也具有強大影響力的大人物,其黑暗流言經常不絕於耳。當上王室騎士時日尚淺的謝丕斯之推薦者應該就是樞機卿沒錯了。

  「你對謝丕斯嚴格到令人討厭呢,為什麼?」

  「……我家跟侯爵家有滿深的牽扯,所以知道很多啦,那傢伙的事。」

  我真的不能說。

  那傢伙將來,會是背叛達利斯王室的傢伙啊。

  艾莉西雅對謝丕斯抱持好感。單看外在的話,那傢伙是王室騎士的模範,而且即使在動畫中也很有人氣,是個追求理想、對弱者溫柔的男子。這個作為敵人的可悲帥哥,雖說是基於理想但還是對背叛國家的事實懷有悔意,即將死去時還向推薦自己去當王室騎士的學園長道歉。

  「我知道了。你是在嫉妒那位大人吧。」

  「啥?為什麼我非得要嫉妒謝丕斯不可啊。」

  「因為就是有極大的差別呀。那位大人是王室騎士而你是墮落之風;那位大人走在街上會讓人『呀~呀~』尖叫,但你再怎麼努力那個平民就是極限了。哼!雖然你因為抓到傭兵所以讓大家稍微寵了點,不過還是別太得意會比較好哦。」

  「……雖說是王室騎士,但那傢伙是個扭曲的私生子啊。」

  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讓氣氛瞬時凝固。

  正因為知道那傢伙的未來以及行動,我才會脫口說出來。

  「敗給你了──你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竟然說人家是私生子。」

  「啊!不是,剛才那個是──」

  人都有不能踩下去的地雷。

  特別是私生子之類的用語,在本性直來直往最討厭拐彎抹角的女主角大人聽起來就是個很明顯的NG詞彙。

  私生子,那是貴族非與正妻所生,而是與平民所生下來的不義之子。

  在像達利斯這樣延續自古以來傳統的國家中,貴族的力量很強大,也有明確的階級區分。雖然薩奇斯塔也有貴族、王族以及類似達利斯的國家體系,但沒有達利斯那麼強烈,至少在那個國家中是沒有私生子這種侮蔑性的稱呼方式。

  「……妳該不會已經知道了吧?」

  「我今天聽說了,話說回來……」

  「啊~沒啦,艾莉西雅,私生子只是一種修辭,我想說的是不要太信任──」

  「──身為私生子卻能接受守護騎士選定試煉,光這樣不就很優秀了嗎!」

  算了,結果變成這樣了。

  是被謝丕斯將來會背叛這個國家的先入為主觀念所拘束,用上私生子這種侮蔑性表達方式的我的錯。

  我無言以對,完全是我的疏失。

  這下子講任何話都沒有用了,作出如此判斷的我走出房間,來到冰冷的走廊上。

  我一個人在黑暗中,走著。

  「那傢伙相當熱愛謝丕斯呢。唉,真是個麻煩的女主角大人啊。」

  結果,即使到了夜晚,艾莉西雅的怒氣依然沒有平息。

  被趕出房間的我,其實也可以在那傢伙的房間裡過一夜啦。

  ……只不過,我想稍微感受一下冰涼夜風。由於臨時想到,難得一個人外出多少也試著蒐集一下盜賊團情報的關係,就一時興起出來了。

  我藉著腦中的動畫知識,一個勁的走著。離開了繁雜的城鎮,穿過古老的住宅區一角後所來到的地方是處墓地。不知何時,我在寂靜的巨大墓地區中迷路了。由於我不想讓人看到臉,而以帽兜遮蓋眼前的關係,現在的我如果被士兵發現,應該會被當成可疑人士盤問吧。

  「……找到了。」

  在可環顧墓地之小山丘上矗立的古老酒館,似乎還在營業中。

  我「嘰」一聲打開正面玄關的門,走進裡頭。

  照明有些汙濁,氣味有些酸臭,在店內的醉漢們一齊將視線集中過來。這裡是間無名的酒館,也是好此道的人們聚集在一起努力交換情報的場所。我坐在設置於櫃檯前的硬椅子上並解下帽兜,從口袋裡取出一枚喀穆爾銀幣。

  「少爺,這裡不是你這種小鬼來的場所,到別的地方去。」

  「對背叛者施加血之制裁。」

  老闆的眉毛抽動了一下,凝視著我。酒館再度回到帶有風暴氣息的喧囂。

  好了,這暗語是否跟動畫一樣呢。

  「……我說你,這麼點年紀來頭倒不小啊,喝什麼。」

  「清淡的就好。」

  結果,出現了一團隱含陰影氣息的淡黑色事物,眼前則擺上了一只盛裝了看起來很難喝的酒的玻璃杯。

  「我說你──是貴族吧?貴族的少爺居然知道地下世界啊……這時代也變得令人討厭了呢。」

  「別管我。」

  好了,在地下社交場(Black Lobby)的情報蒐集原則是等價交換。基本上情報是等著被交換的,提供對方的東西是必須要與想要的情報有相等價值的。

  不過……很好,現在這家店沒有魔法師。雖說若是高手魔法師的話是有被對方察覺到的風險……就使用魔法,將輕聲談笑的內容接收過來吧。

  「那把劍不會有錯……」

  「第二個……王室騎士嗎。可是……為什麼?……在這城鎮…………為什麼……」

  一定在講謝丕斯的事吧。

  因為那傢伙太顯眼了啊,還將那杖劍大大展現出來,看到的人也就察覺到了吧。

  「最近…………奇怪的傢伙來到城鎮上了。那模樣……這個國家的…………」

  「……連士兵都察覺不到…………隱藏得可真好……但眼睛是瞞不過的。那模樣大概是……薩奇斯塔的傢伙們……」

  這就是在講盜賊團了吧。果然是在這個城鎮的樣子。

  而謝丕斯的存在,進一步讓波爾基一幫人更加警戒應該是事實了。嘖,這一來那些傢伙說不定會潛伏到更深的黑暗中了。

  為了不讓人懷疑,我將酒一點一點送入口中,同時也像是在黑暗中打探般的將視線投注在店內的光景上。然而決定性的情報並沒有出現,那些傢伙到底在哪裡呢。

  「話說你們啊………下一任女王的守護騎士選定試煉似乎很確實的進行著,聽說最終候選人已經有一位決定了。」

  「…………有聽說……那個平民劍士的事……」

  「是冒險者…………救出來的事吧。那個令人驚奇的劍士……王女大人非常中意…………守護騎士首位候選人,名字記得叫──」

  平民劍士救了王室?我聽見了一段稍微有點意思的話題。

  雖然不是在自誇,但我在這裡一年,因為一直都在學園裡蹲的關係,對這個世界上的八卦可說是徹底疏遠。不過我是為了尋求盜賊團的事情而來的。

  看來那些傢伙在這個城鎮應該是確實的,那麼我果然還是要重新考慮待在艾莉西雅身邊了。即使風之大精靈會在旅舍入口喵嗚喵嗚睡大覺,但能應對意外狀況的人,還是只有我而已。

  在這之後有好幾天。

  我過著跟自己在克魯修魔法學園時的規律完全無緣的生活。

  「──史洛大人,早上了哦!」

  「……噗嘻。」

  謝丕斯他們死命尋找藏匿於這個城鎮的盜賊團。

  謝丕斯很有可能會藉由這次的事件在守護騎士之路上大步向前,如同動畫那樣成為守護騎士吧。也就是說,這是勝利確定的事件。雖然讓謝丕斯成為守護騎士好不好是一個問題,可是我知道謝丕斯背叛國家的理由,而這件事換個方式講,就是謝丕斯的背叛是有防止的可能性。

  雖然稍微有些麻煩,但只要運用適當方法同侯爵家與王室騎士團攜手合作,應該可以阻止那傢伙對這個國家的王女出手吧。我認為要背叛就請便,但可不能讓那傢伙對這個國家的王女出手啊。

  如今,我應該做的事是在艾莉西雅滿意並回到魔法學園以前,做好代理舒亞的工作。要全心處理跟謝丕斯有關的事,可以另外再找時間作。

  「──艾莉西雅大人,差不多是謝丕斯大人來報告的時間了。他要是看到您這麼軟綿綿的樣子可是會對您幻滅的哦!」

  「……呼嘎。」

  所以,我現在的生活就是一個悠閒。我再度開始早晨的跑步,也尋找是否有不錯的飲料可以配著夏洛特的新型瘦身藥一起喝。

  「啊~!史洛大人!瘦身藥根本就沒有減少啊,約定好的份量請您一定要好好喝下去!」

  「不要啦啊啊啊啊啊啊!油膩油膩蚯蚓一直在盯著我這邊!」

  「因為這是我將每個月領到的薪水掏出一半買下來的!畢竟要做這個可是非常辛苦的哦!來、請好好喝下去!來~!」

  「什麼辛苦,不過就是把蚯蚓丟進有泡泡的液體裡去而已嘛,夏洛特!不要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事態出現大變化,是在我來到約雷姆鎮之後應該經過將近一個禮拜時候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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