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世界要被奪走了嗎?

  第五章 世界要被奪走了嗎?

  「喰良小姐,喰良小姐。快起來,喰良小姐。」

  「……嗯唔……怎麼了,霧霧?」

  身體被人粗魯搖晃,鴇嶋喰良揉著眼睛坐起身來。

  她是個將頭髮染成鮮豔粉紅色、綁著雙馬尾的少女。耳朵上戴著許多叮噹作響的耳環和耳骨夾,手指甲上擦有指甲油。

  喰良現在正躲藏在東京都內某處公寓大廈中。她張開腿躺在客廳沙發上,發出齁齁……咻咻咻咻……的鼻息。肚子上雖蓋著毛毯,但仍露出了內褲。

  「呼啊……睡眠不足會影響膚況耶~要是本小姐膚況變差怎麼辦~?」

  「那妳應該先改改不卸妝就睡午覺的壞習慣。不過別說膚況變差,妳不是連受了致命傷都能自我修復嗎?」

  「討厭~這是兩回事嘛~妳是不是遺失了少女心啊~?」

  「露出內褲睡覺的人沒資格這樣說我……」

  「妳這傢伙說什麼呢~」

  喰良說著噘起嘴脣。

  是的,喰良不只是個打扮花俏的少女。

  她是魔術師,亦是直播主。而且還是與神話級滅亡因子〈銜尾蛇〉結合的不死之身。

  前陣子她在〈庭園〉大鬧了一場,如今正被全世界的魔術師追緝中。因而住進了平價的公寓大廈,想躲藏一陣子。

  「……所以究竟有什麼事?」

  「哦,對了。請看這個。」

  喰良說完,這個家的主人新井戶霧子推了推厚重的眼鏡,將手中的手機拿給她看。順帶一提,霧子的手機是喰良發給手下用來蒐集情報的機種,能夠瀏覽魔術師專用的網站。

  霧子乍看和普通人無異,但她其實是殺也殺不死的「不死者」。喰良為了取得藏身之處,從她身上剝奪「死亡」的權利,將她收為手下。霧子的職業是插畫家。喰良之所以選中她,是因為她平日白天都窩在家裡。

  「妳看這支影片。他是不是妳說的那個人?」

  「嗯哦……?這不是無朽嗎?還真難得。」

  沒錯,霧子打開魔術師專用影片分享網站「MagiTube」,畫面中映出喰良男友(喰良自稱)──玖珂無色的身影。

  他身穿〈庭園〉制服,神色有些緊張地佇立著。生澀的模樣讓喰良不由得心動起來。

  不過現在有件更令人在意的事。

  那支影片的標題寫著「給克拉拉」。

  「唔嗯……?給本小姐的……?是什麼?啊,難道是愛的告白?」

  「討厭~真傷腦筋~」她邊說邊扭動身體,按下了播放鍵。

  隨後影片中的無色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說:

  『第二顯現第一個字,第四顯現第四個字,圖書館地下決戰的樓層──』

  他說了一串暗號般的話,影片約三十秒就結束了。

  「……?這是什麼呢?」

  「哦哦……?」

  喰良說著將畫面往下滑,看了看影片說明欄。

  那裡貼著一個謎樣的網址。她點了一下,隨即彈出全白的畫面,以及一個可輸入文字的視窗。

  「原來是密碼啊。他大概想傳私訊給本小姐吧。」

  「妳知道他剛剛說的暗號嗎?」

  「嗯,也稱不上暗號。不過只有當時在現場參與戰鬥的人才會知道。我想想看……」

  喰良用自己的手機開啟同樣的畫面後,輸入密碼,霧子驚訝地問:

  「咦,可以這樣大剌剌地輸入密碼?不會被查出所在位置嗎?」

  「本小姐的手機通訊全都是經由多個海外伺服器傳出去的,查不出是哪個IP,所以應該沒問題。」

  「咦,原來背後下了這麼多工夫。好厲害。」

  「老實說本小姐也不清楚原理,全都是交給懂技術的不死者夥伴處理的。通訊速度雖然會因而變得有點慢,但〈庭園〉有希爾姊在,所以不得不這麼做。」

  她邊說邊輸入完,按下送出,畫面上立刻出現一段簡潔的文字。

  「哦?」

  喰良挑了挑眉。那段文字的大意是,他可以幫喰良恢復被停權的MagiTube帳戶,以此為交換條件,想從她那裡問出一則情報。

  「想跟本小姐做交易啊?膽子真大──話說,他想問〈薩利克斯〉的據點所在地?無朽和異端魔術師起衝突了嗎?討厭,他看起來溫溫順順的,想不到這麼狂野。嘿嘿,真是太迷人了。」

  「感覺有點可疑……妳打算怎麼做?」

  「嗯~」

  喰良隨便應了聲,撥打了一串電話號碼。

  「──喂?達格格?是本小姐啦……啥?誰跟你電話詐騙,本小姐是現今魔術師界最炙手可熱的女人,鴇嶋喰良。你之前不是邀本小姐進你們組織嗎?本小姐可以考慮看看喔。沒錯。嗯?哪根筋不對?哎喲,因為本小姐之前鬧得太過火了嘛。也不是要加入你們,只是若你們願意提供安全的藏身處,本小姐幫你們做點事也沒差。讓我們互助合作吧──嗯,好。總之先見個面吧,本小姐去找你,你現在在哪?」

  問出必要資訊後,喰良掛斷電話。

  「好耶,問到了。霧霧,來準備拍影片吧。」

  「等、等、等一下。」

  喰良一派輕鬆地說完,霧子慌張地制止。

  「妳、妳剛剛打給誰?」

  「達格格啊──這樣講妳可能聽不懂,就是〈薩利克斯〉的老大啦。我們剛好認識,這樣就不必特地叫手下去查他的位置了。」

  「妳、妳要把同伴出賣給〈庭園〉嗎?」

  「咦?」

  喰良似乎不懂她在說什麼,呆愣地歪起頭,霧子冒著汗顫抖。

  「我們雖然都是異端魔術師,但算不上同伴,而且誰教他蠢到說出自己的所在地。再者對方要幫本小姐恢復被停權的MagiTube帳戶,這條件也挺不錯的。此外──」

  「……此、此外?」

  「比起達格格,本小姐更喜歡無朽啊。」

  「討厭啦~」她邊說邊扭動著身體。而霧子則盯著喰良,表情像是在說:「這個人果然怪怪的……」

  『──耶!又到了克拉拉頻道的時間~!各位克寶,準備好一起暈頭轉向了嗎~?』

  在開往〈庭園〉的車上。

  黑衣手中的手機傳來一道明亮開朗的聲音。

  畫面中映出直播主克拉拉,亦即魔術師鴇嶋喰良的身影。

  『──本小姐決定臨時開一場直播。哎呀,因為突然有空了嘛。今天要來回覆觀眾的留言。呃,什麼什麼?「妳這滅亡因子到底想怎樣」?哈哈,少囉嗦啦,去○吧☆』

  喰良笑著說完,對鏡頭豎起中指。下一秒她的手被加上了馬賽克。因為是直播,畫面處理起來有點麻煩。

  順帶一提,正在直播的這個帳號並不屬於喰良,應該為她手下所有。由於是無名帳號突然發起的直播,起初沒多少人看,但喰良正在直播的消息逐漸在社群網站上傳開,觀眾人數也隨之增加。

  不過直播的內容一點都不重要。黑衣對影片沒有太大興趣,直接點開說明欄中的網址。

  一個可輸入文字的視窗跳了出來。

  「嗯……她什麼提示都沒給,可能是沿用我們的密碼吧。」

  黑衣說著輸入文字和數字,按下送出鍵。

  畫面隨即切換,頁面上顯示出一串住址。

  「這是……」

  一直從旁探頭看著螢幕的無色說完,黑衣淡淡地回答:

  「──〈薩利克斯〉據點的位置。」

  「……!意思是……」

  「……〈銜尾蛇〉那傢伙願意幫我們的忙嗎?」

  一臉懷疑地說這段話的,是坐在後座的安維耶特。他現在和無色一樣,全身上下都包著繃帶。

  「不是她願意幫忙。應該說這是一場破天荒的交易──但是我並沒有告訴她彩禍大人被擄的事。」

  黑衣瞇著眼說。喰良對彩禍充滿敵意,要是知道他們的目的是救出彩禍,即便以恢復帳戶為誘餌,她可能仍無動於衷。

  「不過,沒想到竟能這麼順利挖到連〈庭園〉都查不出的情報。」

  「從先前的襲擊事件與〈利維坦〉事件可知,鴇嶋喰良相當重視情報網的建構。她能將生物收為手下,到哪都能安排自己的『眼線』,非常不好對付。此外雙方可能還有一些我們不知道的聯繫。正所謂『蛇路只有蛇知道』。」

  「原來如此,因為她是〈銜尾蛇〉所以才用這招啊。」

  「…………」

  「好痛。很痛啦,黑衣。」

  無色臉頰被捏,痛得哇哇大叫。

  黑衣無奈地嘆口氣,說了聲:「不過……」

  「鴇嶋喰良和〈薩利克斯〉都是異端魔術師,因此仍不能排除雙方串通好的可能性。若真如此,他們可能在那裡布下了陷阱,等待我們自投羅網。」

  黑衣說得沒錯。倘若喰良真的毫不猶豫地,將同伴的資訊透露給雙方共通的敵人〈庭園〉,那麼她頭腦還真有點問題……但這感覺很像喰良會做的事。

  「如果是陷阱怎麼辦?」

  無色問完,黑衣面不改色地說:

  「那就把陷阱一起擊潰。」

  「──收到〈庭園〉的聯繫了嗎?」

  昏暗的地下室中,坐在彩禍對面的高挑女人──朱殷,開口詢問站在自己身後的〈薩利克斯〉成員。

  身穿西裝的男人緊張地回答:

  「不……目前還沒有。」

  「是喔……?」

  朱殷興趣缺缺地說完,緩緩從椅子上起身。

  接著以悠哉的步調走向被綁住的彩禍。

  「妳的夥伴是一群沒血沒淚之人嗎?還是他們認為妳不需要幫助……?」

  「Ms.朱殷……請別靠她太近……」

  組織成員以微顫的聲音提醒道。

  但朱殷不以為意,將臉探至彩禍面前。

  「妳真的是最強魔術師嗎?」

  「…………」

  朱殷如同舔舐般上下打量彩禍的臉。那股異樣感雖令彩禍發顫,但她依然保持沉默,面無表情。

  「這感覺……真奇妙。維洛茲似乎很怕妳,但妳身上卻沒散發多少魔力。最強的稱號只是個幌子?還是說背後有其他特別的原因?──好想知道。別看我這樣,我這個人好奇心挺強的。」

  她說著,從長髮與繃帶的縫隙間露出毫無生氣的眼睛。

  「來,看著我的眼睛。然後告訴我妳隱瞞的事實──」

  朱殷勾起豔紅嘴脣那瞬間,她的眼眸泛起奇幻的的光芒。

  「…………唔──」

  那不祥的光芒彷彿能看穿一切──連彩禍的思想也包含在內。

  彩禍感覺到一股強烈的不適,不由得扭動身體。

  「……?這是……」

  就在朱殷納悶地皺起眉頭之際。

  樓上傳來轟轟……一陣沉重的聲響,接著周圍便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怎麼回事?」

  朱殷挺起高大的身軀,回頭問道。

  站在門口待命的男人連忙拿起對講機,和另一頭的人交談了兩三句後,露出絕望的表情大叫:

  「我、我們被襲擊了!〈庭園〉的魔術師攻進來了……!」

  ──位於東京都南端的住商混合大樓,如今化為戰場。

  魔術師變出的第一與第二顯現魔力之光,以及手槍與機關槍的子彈,擊碎牆壁和玻璃,鑿穿地板和天花板。激起如暴風雨般的轟響,其中還夾雜著怒吼和哀號。

  大樓內的〈薩利克斯〉成員估計有三十名。

  而〈庭園〉的突擊隊僅僅四人,其中戰鬥人員只占三名。

  突擊時,雖會施予阻礙認知與忌避結界,但由於不能在市中心展開大規模戰鬥,因此無法投入太多人力。

  雙方的戰力單純比較起來相差十倍。

  戰況呈現一面倒──由〈庭園〉方取得壓倒性勝利。

  但這也是理所當然。

  「【燐煌刃】!」

  「【雷霆杵】!」

  畢竟突擊隊中包含兩名身為〈庭園〉最高戰力的騎士。

  瑠璃揮著形狀千變萬化的火焰薙刀,將走廊另一端射來的無數子彈全變成焦炭;與此同時安維耶特則放出雷擊,讓整群敵人失去戰鬥能力。

  兩人真可謂合作無間。他們平時雖然經常針鋒相對,但目標一致時配合得無比順暢。

  「等、等等!難道你們不在乎久遠崎彩禍的死活──」

  「少廢話。」

  安維耶特朝最後剩下的瘦弱男人放出雷擊。男人發出「嗚嘎!」的哀號,隨後便癱倒在地,動也不動。

  另一名戰鬥人員無色,只能站在後方呆愣地看著兩人勢如破竹的樣子。

  「好厲害……」

  「他們是〈庭園〉引以為傲的最高階魔術師,這是當然的。」

  回話的是站在他身邊的最後一名突擊隊員,黑衣。她的語氣雖然一如往常平淡,但言語間透露一絲驕傲。

  「──哼,這樣我就放心了。看來你判斷力沒有變弱嘛,安維耶特。」

  走廊前方的瑠璃說。隨後安維耶特一臉不悅地回道:

  「那當然,別瞧不起我。」

  「明明是緊急時刻卻執意要演習,在那邊扮壞人的又是誰?」

  「唔……」

  安維耶特板著臉說不出話。

  他不得不接受黑衣的「設定」,然而這樣一來,他就變成連在緊急時刻仍執意要演習的笨蛋。

  瑠璃並沒有完全相信這個「設定」,但她看得出安維耶特對此無法否認,因此從剛剛起就不斷拿這件事開他玩笑。

  「對了,安維耶特。」

  「……幹嘛?」

  「為什麼你從訓練所回來時身上帶著傷?」

  「…………」

  「不只你,連我哥都包著繃帶。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你和我哥打架了?還害他受傷?喂,你有在聽嗎?」

  瑠璃大步逼近安維耶特,眼中不帶一絲笑意,有點可怕。安維耶特不知如何回答,嚇得滿頭大汗。

  「瑠、瑠璃!還是先救出彩禍小姐再說吧!」

  無色連忙叫道,只見瑠璃的耳朵動了一下。

  「……!也對,哥哥說得沒錯。哥哥既冷靜又有準確的判斷力……而且還很可愛,簡直無敵!你也這麼想對吧,安維耶特?」

  「……對啦對啦。」

  「啥?你該不會看上我哥了吧?我可不允許!聽到沒?」

  「……到底是要我怎樣?」

  安維耶特不耐煩地嘆了口氣後,搖搖頭轉換心情。

  「久遠崎到底在哪?難道要展開地毯式搜索嗎?」

  「這樣太花時間,不如直接找這裡的負責人,讓他自己招供吧。」

  瑠璃說完,黑衣將視線移向腳邊回答:

  「負責人似乎就在這裡。」

  說著指了指安維耶特剛才打倒的瘦弱男人。

  「咦?」

  「這個人就是〈薩利克斯〉的首腦,達格•維洛茲。」

  「……啊。」

  安維耶特聞言,尷尬地搔了搔臉。

  瑠璃對他投以責難的目光。

  「看看你做了什麼好事!」

  「但一般看到敵人都會直接打倒吧?」

  「是沒錯啦。」

  聽見安維耶特的反駁,瑠璃點頭回應。轉換得還真快。

  黑衣看了看附近張貼的大樓內部平面圖說:

  「人質通常都會被關在隔音良好的地方。去地下室看看吧。」

  「原來在地下室啊。」

  黑衣說完,瑠璃點了點頭。無色一行人於是沿著逃生梯前往地下室。

  「什……!你們是……!」

  「開槍!開槍!」

  地下室還有一些組織成員,一見到無色等人便展開攻擊。

  但他們終究不是瑠璃和安維耶特的對手。僅僅數秒就被全部壓制。

  開始搜索後沒多久,瑠璃就從走廊盡頭呼喚眾人。

  「只有這個房間上了鎖,而且還是電子鎖。」

  「我看看。」

  安維耶特說著便伸手觸碰房門旁的面板。

  下個瞬間,面板啪滋一聲冒出火花,門打開了。

  「太粗魯了吧,應該用更優雅一點的方式,比方說把門劈開之類的。」

  「那樣更粗魯吧?」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走進房間。無色等人也緊隨其後。

  他們環視昏暗的房間──在房內深處發現被綁在椅子上、嘴巴被口塞封住的彩禍。

  「彩禍小姐!」

  「魔女大人!」

  無色等人說著便衝上前去。

  「……!……!」

  彩禍像要主張什麼似的,發出悶悶的聲音。

  無色等人被那反常舉動嚇到,替她拆下口塞,隨後──

  「──小心點!這裡有魔術師!她能夠──操縱他人的視覺!」

  「咦──」

  彩禍的話令無色瞪大雙眼。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剎那間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妖異的笑聲──是朱殷。

  「你們就是〈庭園〉的騎士嗎?這樣啊……真是強得嚇人呢。」

  「…………!」

  所有人皆採備戰姿勢。

  然而他們東張西望,就是看不見朱殷的身影。雖能聽見聲音,但經過牆壁和天花板的重重反射,分不出是從哪傳出來的。

  「啊……好可怕,好可怕啊。可怕到我都要哭出來了。」

  那道聲音像在嘲笑無色等人般繼續說道:

  「──想不到我竟然得在這種地方拿出真本事。」

  而後……

  「第四顯現──【百目鬼夜行】。」

  黑暗中響起一串不熟悉的語言(註:朱殷說的是中文),下個瞬間……

  ──無色等人所在的地下室,隨即幻化為異界般的光景。

  昏暗房間中,那些原本由直線構成的牆壁、地板、天花板,變成了紅褐色的肉之祭壇。他們就像在不知不覺間落入巨獸腹中一般。

  不,不只如此。肉壁還像有心跳似的微微跳動,上面「長滿」大大小小無數顆眼球。膽小一點的人看到這幕甚至有可能直接昏過去,宛如身在地獄中。

  「是第四顯現……?」

  「不會吧,體制外竟有這麼強的魔術師──?」

  瑠璃板起臉,用手指結印。與此同時,她頭部的界紋燃燒得更猛烈,數量也變得更多。

  若雙方實力差距不大,能與第四顯現對抗的,也只有第四顯現。安維耶特已在剛才的戰鬥中耗盡體力,狀態稱不上絕佳;無色則從一開始就無法變出完整的第四顯現。現場能與魔術師朱殷抗衡的只有瑠璃。

  然而朱殷也從她的反應察覺到這一點。瑠璃正準備使出第四顯現那瞬間,牆上的眼球便骨碌碌地轉動,一同望向瑠璃。

  ──無色感到背上寒毛直豎。

  「瑠璃!」

  他不清楚朱殷的第四顯現具備怎樣的力量,但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就在這時……

  「──安維耶特,快碰我!」

  彩禍也感受到那股惡寒,被綁在椅子上的她放聲叫道:

  「然後許願!許願脫離險境!許願打倒那個魔術師!」

  「啥!妳突然在說些什麼!」

  安維耶特皺起眉頭。但會有這種反應也無可厚非,彩禍突然沒頭沒腦地說這種話,他當然會感到困惑。

  不過──

  「別問了!──動作快,『安』!」

  「…………唔!」

  彩禍改用不同的口吻和稱呼,呼喚安維耶特的那瞬間──

  安維耶特立刻將手放在彩禍肩上。

  「──我許願!我們的敵人啊,快倒下吧……!」

  即便內心仍有困惑,他還是如此喊道。

  於是,下個瞬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朱殷發出震耳欲聾的慘叫,詭異的肉塊與眼球壁浮現裂縫──最後伴隨著一道刺眼的光線,整幅景象為之崩解。

  無數的肉塊四散噴飛,一秒後溶解消失在空氣中。

  片刻之後,無色等人周圍恢復成昏暗地下室的場景──眼前可以見到一個身穿長版大衣的高挑女人癱倒在地。

  「…………」

  她還有一絲氣息,但似乎已完全失去意識,連聲悶哼都沒有。仔細一看,她眼瞼凹陷,空洞的眼窩還流出血來。

  「什……發生、什麼事……」

  無色瞪大眼睛看了看朱殷,又抬起頭看向彩禍。

  大家想的似乎都一樣。瑠璃和黑衣也同樣盯著彩禍。

  他們之中,最為震驚的是安維耶特。

  他以不可置信的眼神凝視彩禍。

  這也情有可原。

  奇怪的不只口吻和稱呼。剛剛那道聲音,很明顯就不是彩禍的。

  「──薩、拉……?」

  安維耶特呆愣地喊出那個名字。

  「…………嗯。好久不見啊,安。」

  彩禍語氣略帶悲傷地回道。

  ──昏暗的地下室陷入良久的沉默。

  剛才發生的事──以及彩禍說的話令所有人啞然失聲。

  「──果然是這麼回事。」

  最先打破沉默的人是黑衣。

  「黑衣……?什麼意思?妳早就發現了嗎?」

  「但我並沒有確切的證據,而且也是直到最近才意識到這個可能性。」

  無色問完,黑衣瞇起眼睛道。

  「〈命運之環〉於一百年前出現在世上,直到可逆討滅期間結束很久之後才被消滅,因此它對世界造成的影響,就被當作『結果』記錄下來。換言之,即使在〈命運之環〉消失後,那些被實現的願望仍留存了下來。

  如今疑似〈命運之環〉所引起的代價現象,又在世界各地接連發生。這讓我不禁想:

  ──『會不會是薩拉小姐生前許的願還沒實現』?」」

  「……呵呵,不愧是魔女小姐的侍從。」

  彩禍──薩拉苦笑著說。

  她當然知道黑衣的真實身分是彩禍,但似乎是顧慮到黑衣的立場,而替她保守了這個祕密。

  「生前……許的願?」

  瑠璃疑惑地問。薩拉緩緩點頭後,接著說道:

  「我死的時候仍有兩個願望尚未實現。『誕下子嗣』,以及──『來世和心愛的安繼續在一起』。」

  「…………唔。」

  薩拉的話語令安維耶特屏息。

  「意思是……這個願望在薩拉死後實現了嗎?」

  「很有可能。」

  答話的是黑衣。

  「雖然花了點時間,但薩拉小姐的靈魂在死後並未消失,而是作為一個新生命,轉生到這世上……然而這樣會產生一個問題。」

  「問題……?」

  「是的。薩拉小姐基於生前的願望而和〈命運之環〉同化在一起,因此,她的轉生體必定生來就帶有這股力量。」

  「什──」

  聽完黑衣的話,安維耶特晃著肩膀皺起眉頭。

  「等一下。擁有〈命運之環〉力量的,不是蘇利耶嗎?」

  「沒錯,換言之她應該就是薩拉小姐的轉生體。」

  「…………!」

  安維耶特被搞糊塗似的抓了抓頭。

  「等等、等等,我沒搞懂。那為什麼薩拉現在看起來是久遠崎的模樣?」

  薩拉思索了一會兒後,回答:

  「……幾天前,魔女小姐發現我的存在,便將自己的身體借給我──她體貼地對我說:『一副身體裡住著兩個意識,很不方便吧?』」

  「什麼……?」

  安維耶特狐疑地說。

  與此同時,無色則小聲地詢問黑衣。

  「……是這樣嗎?」

  「……不。薩拉小姐應該是因為顧慮到我們,才將這件事含糊帶過。我猜可能是您和彩禍大人分離之後,產生了一具沒有靈魂的肉體,薩拉小姐的靈魂因而被吸引過去。」

  黑衣小聲回答。無色點頭應道:「……原來如此。」

  「……難怪走路方式和彩禍小姐不太一樣……」

  「是的,沒──」

  黑衣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無色先生,您早就發現那個彩禍大人不是本尊了嗎?」

  「咦?不不,怎麼可能。我根本沒意識到她其實是安維耶特老師的太太。而且我起初還嚇到陷入驚慌狀態……」

  「不過……」無色接續說道:

  「看久了總覺得她的舉止和彩禍小姐有微妙的不同……」

  「…………」

  「咦,妳幹嘛打我啊,黑衣?很痛,很痛耶。」

  「發現了就早點說。」

  「不、不好意思……但這種話說出口有點失禮……」

  見無色和黑衣打鬧起來,安維耶特惡狠狠瞪向他們。

  「……你們從剛剛起究竟在吵什麼?」

  「沒事。」

  「什麼事都沒有……」

  兩人說完,安維耶特搔了搔頭後又轉向薩拉。

  「一副身體住著兩個意識?不,在那之前,我想先搞清楚現在這個蘇利耶到底──」

  正當安維耶特這麼說的時候……

  「──爸爸!」

  像在回應他的呼喚般,一道小人影從門口衝了進來,抱住安維耶特的腳。

  「……蘇、蘇利耶?我不是叫妳在外面等我們確認安全無虞嗎──」

  「……可是爸爸應該很想要蘇過來吧……?」

  蘇利耶抬起水汪汪大眼說完,安維耶特無奈地嘆口氣。

  就在這時,薩拉喚了蘇利耶一聲。

  「──蘇利耶。」

  「…………!」

  蘇利耶對她的聲音有所反應,肩膀顫抖了一下。

  「已經不用假裝了嗎……?『媽媽』?」

  「……嗯。抱歉,被發現了。」

  薩拉說著吐了吐舌頭。

  蘇利耶彷彿各種情緒湧上心頭似的渾身顫抖,衝過去抱住薩拉。

  「媽媽……媽媽……!」

  「……對不起,蘇利耶。之前連抱都沒能抱過妳。」

  薩拉也環抱住蘇利耶。

  一會兒後她抬起頭,將目光移至安維耶特身上。

  「容我再次介紹,她是蘇利耶──千真萬確是我和安的孩子。」

  「什──」

  薩拉的話語令安維耶特目瞪口呆。這也難怪,畢竟到現在他才知道,這個自己毫無印象,卻自稱是他女兒的女孩,原來真的是他的小孩。

  「我和妳的……?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死的時候,腹中好像已經孕育了新生命。」

  「…………唔!」

  安維耶特嚇得倒抽口氣。薩拉靜靜地說下去。

  「〈命運之環〉忠實地實現了我的願望。在我轉生成新生命時,我腹中的胎兒也出生成具有自我意識的個體。

  ──轉生後的身體中,同時存在我和孩子兩個人格。」

  「……原來如此。轉生後意外變成了雙重人格的狀態……是嗎?

  由於出現『彩禍大人的肉體』這個空的容器,薩拉小姐便轉移過去;原來的身體則只剩下蘇利耶小姐的意識──」

  黑衣說完,薩拉點了點頭。

  「……成功轉生之後,我本來想立刻去找安。然而蘊含在我體內的〈命運之環〉力量,卻不允許我這麼做。

  ──我轉生幾年後,終於成長到有辦法獨自外出時,有個異端魔術師發現我的力量,將我帶離育幼院。」

  薩拉說著懊惱地皺起眉頭。

  這奇特的描述方式,令人乍聽有些困惑──但仔細想想也很合理。薩拉的意識雖然轉生了,但這一世的肉體也有自己的親生父母……聽起來她的家庭環境並不理想。

  「……不幸中的大幸是,他們並不知道〈命運之環〉真正的力量。〈命運之環〉光是存在,就能為持有者帶來幸運──維洛茲擔心幸運會流失,因此從來不讓任何人碰我。」

  薩拉的話讓黑衣身體微微一震,有所反應。

  「觸碰妳並說出願望……就是實現願望的條件吧?」

  「……沒錯,因為〈命運之環〉本來就是飾品。」

  「啊──」

  無色瞪大雙眼微微驚呼。

  聽到這個條件,他忽然想起一些事。

  是的,前幾天傍晚,無色揹著蘇利耶不經意地說──希望兩人身體分離,與彩禍重逢。

  若這句話被認定為「願望」,經由蘇利耶體內的〈命運之環〉實現,那麼分離的真正原因,便源自於無色的願望。

  不只這樣。現在回想起來,賀德佳說「要是〈庭園〉的女生制服是女僕裝就好了」的時候,手也正摸著彩禍的肩膀。

  當時薩拉的靈魂已附在彩禍身上。於是〈命運之環〉的力量也隨之轉移,賀德佳因而得以如願以償。

  「…………」

  這時,無色留意到瑠璃臉上狂冒汗。

  「瑠璃?妳還好嗎?」

  「我、我沒事啦。你在關心我嗎?哥哥果然人超好,好喜歡──」

  瑠璃回過神來肩膀一震,連忙摀住自己的嘴。

  正當無色疑惑地歪起頭時,安維耶特發出一陣既像怒吼又像悲嘆的聲音。

  「……就算是這樣好了!但妳──但妳為什麼不說自己是薩拉!」

  「……對不起,安。」

  薩拉悲傷地垂下眼眸,繼續說道:

  「我是個大罪人。即便不知情,我還是出於私慾用了滅亡因子的力量,為世界帶來莫大災害……我沒臉見你。」

  「才沒──」

  「而且……」

  薩拉打斷安維耶特的話,溫柔地摸摸蘇利耶的頭。

  「我也想讓這孩子見見爸爸。」

  「…………唔──」

  安維耶特聞言看向蘇利耶。

  接著他當場跪下,低垂下頭。

  「……對不起,我一直說妳不是我女兒。」

  蘇利耶聽完搖了搖頭。

  「沒關係,因為蘇知道。」

  「咦……?」

  「媽媽總是跟蘇說──爸爸雖然有點不坦率,卻是世上最溫柔的人。」

  「蘇利耶……」

  安維耶特喊了她的名字,蘇利耶彷彿察覺到什麼,皺了皺眉。

  「──咦?咦咦咦?」

  「怎、怎麼了……?」

  「爸爸是不是想給蘇一個抱抱?」

  她盯著安維耶特的眼睛問。

  安維耶特瞪大了眼睛好一會兒。

  「…………被妳發現了啊。」

  最後他笑著說完,緊緊抱住蘇利耶。

  無色和瑠璃看著這一幕,對看了一眼。

  「……哥哥。」

  「……嗯。」

  無色察覺瑠璃的用意,對她點頭。

  他們確實成功拯救了彩禍──薩拉,安維耶特也因而能和薩拉、蘇利耶團聚。這是好事一樁。

  然而,〈命運之環〉造成的災情還是沒解決。

  「──啊──」

  這時無色領悟到一件事。

  也就是薩拉沒對安維耶特承認身分的第三個理由。

  「──黑衣,薩拉小姐該不會……」

  「…………」

  無色說完,黑衣默默垂下眼眸。

  看來黑衣也意識到了。

  「……安。」

  薩拉對安維耶特說:

  「謝謝……很開心最後能再見你一面。」

  「啊……?妳在說什──」

  安維耶特說到一半似乎也意會過來。他閉口不語,直視薩拉的眼睛。

  「薩拉,妳……」

  「……從最初的『願望』起算,可逆討滅期間還沒過完。只要趕緊除掉『命運之環』,世界各地發生的消失現象就會變成『沒發生過』。」

  薩拉道出了那個事實。

  消除滅亡因子,拯救世界。這是魔術師責無旁貸的使命。

  要完成這項使命,就意味著──也必須除掉與〈命運之環〉同化的薩拉。

  啊,沒錯。這就是一直渴望與安維耶特重逢的薩拉,直到最後一刻才承認自己真實身分第三個理由。

  無色不由得想,薩拉或許是不想讓安維耶特再度嘗到與妻子別離的痛苦,才會瞞著他。

  「……這是……什麼意思?別開玩──」

  然而……

  就在安維耶特說到一半的時候。

  ──薩拉的腳忽然被人抓住。

  「咦……?」

  「什──」

  事出突然,薩拉瞪大眼睛,安維耶特也倒抽口氣。

  隔了一秒無色等人才意識到。

  剛才昏倒在地的朱殷,不知何時已爬到薩拉的腳邊。

  她瞪大空洞的眼窩,用沙啞的聲音叫道:

  「──我許願!〈命運之環〉啊!『把世界變成我的吧』……!」

  那瞬間──

  「唔……啊……!」

  無色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無力感襲捲全身,不由自主跪倒在地。

  「哥哥!你還好嗎!」

  瑠璃手足無措地問。

  然而無色連道謝都沒辦法。

  原因很簡單。因為趴在地上的朱殷全身泛起微光──

  隨後彷彿整個世界都在蠢動般,地下室遭遇了強烈的地震。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那駭人的震動中,朱殷大笑著輕巧地起身。

  不,正確來說,是她的身體彷彿不受重力影響般飄了起來。

  「這是什麼感覺──好棒──力量──力量源源不絕地湧出……──!」

  朱殷以陶醉的表情說完後仰天長嘯。與此同時,魔力逐漸匯集至她那凹陷的眼窩,形成閃亮的眼球──看來她的眼睛似乎是由魔術構成的顯現體。

  「什……!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這股驚人的魔力是……?」

  安維耶特和瑠璃慌張地瞪大了眼。

  這反應很正常。畢竟原本已完全失去戰鬥力的朱殷,如今卻全身漲滿強大魔力,開始飄浮在空中。

  「這……是……」

  無色忍受著襲捲全身的倦怠感與異樣感,勉強發出聲音。

  黑衣在他身旁蹲下,附到他耳邊問:

  「──無色先生,您怎麼了?」

  「不、不知道……感覺很像突然有人從我身上剝奪了什麼……」

  「…………唔。」

  黑衣聞言皺起眉頭,表情凝重起來。

  「……從這現象和您的狀態來看……朱殷那句『把世界變成我的』,雖然指的應該是一般慣用的意思……但世界的管理權──世界王之位似乎轉移到了她身上。」

  「什……!」

  黑衣這番話,讓無色目瞪口呆。

  世界王。來自未來的久遠崎彩禍也曾提過這個名號。

  她說,這個世界是她以「真實世界」為藍本創造的顯現體──第五顯現。

  能統御這世界的魔術師,就被稱作世界王。未來的彩禍正是為了從現在的彩禍手中奪取世界王之位,才會穿越時空回到現代。

  爭奪世界王之位的那場戰鬥深刻烙印在無色心中。

  「唔……嗚嗚……!」

  無色痛苦呻吟,胸中燃起一股烈火般的情緒。

  這也是理所當然。

  因為世界王之位是彩禍拚死守護、未來的彩禍急切渴求的東西。

  如此重要的東西卻因為一句話,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魔術師奪走。

  「冷靜一點,無色先生。」

  「這要我……怎麼冷靜……」

  無色忍住強烈的暈眩感試圖撐起身體時,忽然想起什麼,肩膀一震。

  「對了……既然世界被〈命運之環〉之力奪走,那就再奪回來──」

  他說著望向薩拉,就在這時──

  「想得美──」

  朱殷注意到無色的動向,朝他伸出手。

  那瞬間──

  無色眼前突然一片白,身體如碎石般輕易噴飛出去。

  「唔……!」

  歷經數秒的飄浮後,無色重摔在地。

  他全身疼痛不已,腦中卻閃過一絲異樣的感受。

  是的,無色等人現在應該在大樓地下室。這個房間雖然較為寬敞,但空間仍是有限的。自己有可能飛這麼遠嗎──

  「什──」

  張開眼睛後,無色嚇得倒抽口氣。

  眼前的景象和剛才天差地遠。

  不知從何時起,頭頂上方已變為天空。地上的障礙物也被完全清除,變成一片空曠的平面。

  原以為是第四顯現──但並不是。更遠處可以看見原本的街景。

  那景象彷彿是將黏土捏成的都市用力壓扁、攤平,變得一塌糊塗。

  「哎呀,做得太過火了……抱歉,我還不懂得拿捏力道。」

  身上發出炫目光芒的朱殷走在半空中,歪起豔紅的嘴脣笑道。

  下個瞬間……

  「──【旭光拵】!」

  「──【金剛纏鎧】!」

  從朱殷的視線死角閃出兩道身影,持刀砍向她,或朝她施放雷擊──是身上裹著第三顯現的瑠璃和安維耶特。

  「哦……?」

  然而朱殷不為所動地說完,輕鬆抵禦攻擊。

  不,說「抵禦」或許不太對。

  兩人的攻擊被她身上那層光膜擋下,連碰都沒碰到她的身體。

  「嚇了我一跳,你們還這麼有活力啊。不愧是〈庭園〉的騎士──呢!」

  朱殷說話的同時,身上的光芒變得更亮,將兩人輕易吹飛出去。

  「唔──」

  「什……麼!」

  摔落在地的兩人憤恨地瞪著朱殷,再次蹬地,展開攻擊──然而那些攻擊仍在碰到她之前就消失不見。

  他們越來越不懂自己在做什麼。雙方的力量差距實在太過懸殊。

  這也很正常。畢竟他們現在相當於在和整個世界對抗。

  ──果然還是得從朱殷手中奪回〈世界〉的管理權。

  然而在朱殷剛才那陣攻擊下,無色、黑衣、薩拉和蘇利耶四散各地。大家都滿身是傷,痛苦地趴在地上。

  薩拉自己無法利用〈命運之環〉的力量實現願望。必須由其他人觸碰她,許願將朱殷從世界王的寶座拉下來。但現在這個距離──

  「──薩拉小姐!」

  這時,後方傳來黑衣的聲音。

  黑衣同樣遍體鱗傷,連起身都有困難。但她還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擠出聲喊道:

  「妳的意識有辦法回到蘇利耶小姐──回到妳原本的身上嗎?」

  「咦──」

  薩拉似乎聽見了她的呼喊,驚呼一聲。

  「可以的話,請妳馬上回去!快點!」

  「知、知道了……!」

  說著薩拉便閉起眼睛,集中精神──最後像昏迷一樣倒了下來。失去靈魂的彩禍肉體,顯露出毫無防備的睡姿。

  「…………唔。」

  彷彿說好了一樣,黑衣也在這時失去意識,趴倒在地。

  「黑衣!妳還好嗎,黑衣……!」

  突如其來的狀況令無色大叫出聲。

  他想趕到黑衣身邊,身體卻不聽使喚。不只是因為受傷的關係。從世界王之位被朱殷奪走的那一刻起,他全身就被一股異樣的感覺支配,身體難以隨心所欲地行動。

  焦躁感盈滿肺腑。要是不趕快行動,黑衣、彩禍就會有危險──

  然而──就在這時……

  「──沒事的,無色。」

  一道聲音傳入慌張的無色耳中。

  「……唔,這聲音、是……」

  無色呆愣地低語。

  他的反應再正常不過。

  因為那聲音源自他心儀、戀慕、渴望已久的人。

  「不用擔心黑衣。她應該只是疲勞過度,先讓她休息一下吧。」

  一道人影輕巧地從煙塵中站起身來。

  「啊……啊啊──」

  無色不由自主地溼了眼眶。

  沒有任何理由或道理。但他的心、他的靈魂理解到這一點。

  是的,在那裡的正是──

  兼具彩禍的靈魂與肉體、貨真價實的「久遠崎彩禍」。

  「彩禍……小姐──」

  無色感動萬分地呼喊她的名字,正在和瑠璃、安維耶特交手的朱殷也察覺不對勁。朱殷瞪向彩禍,朝她伸出手。

  「我不是說了嗎──想得美──!」

  朱殷或許是不想讓其他人使用〈命運之環〉的力量,才發動了這記攻擊。彩禍所在的空間遭到擠壓變形。

  「彩禍小姐!」

  見到這令人絕望的光景,無色尖叫起來。

  然而,下個瞬間。

  「──嗯?你叫我嗎?」

  彩禍冷靜地說著,出現在無色旁邊。

  「咦……!」

  「什……」

  無色和朱殷同時發出驚呼。彩禍笑了,像是覺得兩人的表情很有趣似的。

  「有什麼好驚訝的?這副身軀的魔力確實所剩無幾,但只要適當運用外在魔力,還是能使出這點魔術。顯現術式固然強大,但也不能一味依賴顯現術式。」

  「不──」彩禍瞪向朱殷。

  「妳現在用的連顯現術式都稱不上。妳只是在亂用龐大的魔力。這些魔力給妳用太浪費了──〈世界〉不是為了服務妳而存在的。」

  「……說得真好聽,但妳要怎麼弭平我們之間的魔力差距──?」

  朱殷露出銳利的眼神,想再度攻擊彩禍。

  但在她動手前,瑠璃和安維耶特的攻擊從她左右襲來。

  「喝!」

  「──喔喔喔喔!」

  「嘖……真礙事!」

  朱殷不耐煩地大叫,朝兩人放出魔力光。但他們畢竟是〈庭園〉的騎士,同樣的招數不會中第二次,這次翻轉身體避開了攻擊。

  趁著朱殷短暫分心之際。

  彩禍在仰面倒地的無色身邊跪下。

  「嗨,無色。好久沒像這樣了……你說是吧?」

  她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不用說,那表情、聲音、言行舉止,都和無色心中的彩禍一模一樣。

  「彩禍小姐……我──」

  「哎呀,千萬別跟我道歉。你做得很好,遠比我想像中更好。

  ……和安維耶特對決時真的很帥。不過大聲說那種話可不太好。」

  她微微苦笑。

  「──接下來輪到我上場了。偶爾也讓本學園長大顯身手一下吧。」

  彩禍說著便將脣湊到無色脣邊。

  「咦……啊──」

  「……閉上眼睛──我要拿回寄放在你體內的魔力。」

  無色的嘴脣感受到一股無以名狀的柔軟觸感。

  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三個月前遇見瀕死的彩禍那時候。

  「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

  「唔啊……!」

  朱殷發出裂帛一般的淒厲吼叫,揮舞雙手。

  在她周圍繞來繞去的兩名〈庭園〉騎士,總算安靜下來。

  「哈哈……哈哈哈……!這下明白了嗎?這就是……支配者之力──」

  朱殷面露陶醉的表情,得意地說。

  ──她的心情無比暢快。雖然不知道原理和原因,但她能感覺到身體不斷湧出力量。如果世上真的有神,一定就是這種感覺。她腦中滿溢著這般毫無根據的全能感。甚至感覺只要稍一放鬆,自己就會溶進世界中──

  「哦?看妳玩得挺開心的嘛。要不要改和我跳支舞呢,朱殷?」

  「────」

  飄飄然的心情被擾亂,朱殷緩緩朝聲音來處望去。

  在那裡的是和她一樣飄在空中的久遠崎彩禍。

  「啊……對了,我必須打倒妳才行……啊哈哈、哈哈。可是為什麼要這麼做?算了,誰教妳要跑來我面前──」

  「……記憶開始錯亂了嗎?這也難怪。〈世界〉的魔力本該被鎮壓,妳卻強行吸收這股魔力,用在戰鬥上。」

  「什麼……?妳是不是瞧不起我──?」

  「怎麼會?我倒覺得妳非常厲害呢,無疑是個天才。

  ──將我的〈世界〉占為己有,竟能撐了十分鐘之久。」

  「妳說什麼……?」

  朱殷疑惑地說完。

  隨即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滑過臉頰。

  「啊──?」

  她有一瞬間以為是淚水──但並不是。

  伸手抹去液體,手掌被染成鮮紅色。

  「這是……什麼……?」

  不,不只眼睛,還有鼻、口、耳。臉上所有孔穴都流出大量鮮血。

  彩禍見狀垂下眼眸。

  「可惜,真可惜──如果妳懷著崇高的志節加入〈庭園〉,或許能成為〈騎士團〉的一員。」

  「哈哈哈!妳在說什麼?現在的我是最強的。誰要屈居於妳──」

  朱殷說到一半,話語戛然而止。

  她發現飄在自己面前的久遠崎彩禍,渾身散發出不輸自己的強大魔力。

  「那股力量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啊啊……!」

  朱殷大叫完,用全身的魔力施放攻擊。想不到彩禍卻一臉平靜地閃過。

  「我要從妳那裡剝奪世界王之位──最後是生是死,就看妳自身的『可能性』了。」

  彩禍緩緩伸出手,頭上隨即亮起四片界紋。

  「年輕魔術師的想法真有趣,沒想到魔力還能這麼用。」

  說著便將龐大魔力匯聚至右手掌。

  「──萬象開闢,天地於焉歸吾掌中。」

  她沐浴在界紋的五彩光芒中說:

  「向吾宣誓恭順,吾願──」

  看著這幅光景,朱殷呆愣地讚嘆道:

  「……好美……」

  「──收汝為新娘。」

  在彩禍的攻擊下,朱殷的意識沉入黑暗之中。

  天空中閃爍起五彩光芒。

  看見這一幕,無色察覺到──彩禍獲勝了。

  「嗚……唔……」

  無色悶哼著撐起身體。全身仍有股鈍痛,但自從彩禍將魔力收回後,他就勉強能動了。他猜想,彩禍的魔力與〈世界〉緊密相連,自己或許是因為持有這股魔力,身體才會出狀況……不過,也有可能是彩禍那個吻讓他湧出力量。

  「哥哥……你平安無事嗎?」

  瑠璃按著肩膀,拖著腳走來。她身上的第三顯現已經解除,只剩破破爛爛的女僕裝。

  「嗯……勉強活下來了。」

  「明明就遍體鱗傷。痛不痛?還好嗎?要幫你舔一舔嗎?」

  「不……我、我沒事。妳自己呢?」

  「還好……呃,倒在那兒的人是黑衣吧?她一動也不動……」

  瑠璃望向倒在遠處的黑衣,擔心地說。

  無色冒著汗,不知該如何回答。黑衣內在的靈魂──亦即彩禍之魂,如今回到了彩禍的肉體上,所以黑衣當然不會動。但他不能將這事實告訴瑠璃。

  「──不用擔心黑衣,我可以掛保證。」

  無色正苦惱時,頭頂上方響起這個聲音。

  「彩禍小姐!」

  「您、您沒事嗎?有沒有受傷?」

  無色和瑠璃同時喊道。不知不覺間,彩禍已出現在那裡。

  見到兩人的反應,彩禍苦笑回答:

  「嗯,我沒事。」

  「太好了……」

  瑠璃鬆了口氣。她已不再擔心黑衣,但這也是當然的。因為彩禍已經說了不用擔心,這比任何證據都令人安心。

  「不過我好驚訝,沒想到魔女大人本人會來救我們。您脫離無色的肉體,回到了自己身體上……是嗎?」

  「呃,對。差不多就是那樣。」

  面對瑠璃的問題,彩禍從容地點頭。在旁人眼中,她一點也不像在說謊。太厲害了,無色不由得想。

  「朱殷似乎也保住了一命,生命力真頑強。」

  「這樣啊……話說她最後那股力量是從哪來的?難道說……有了那股魔力就能征服世界嗎?」

  「也許吧。看來滅亡因子還有很多我們不了解的面向。」

  彩禍含糊地回答完,吁了口氣。

  「接下來──只剩最後一項工作。」

  「最後一項工作──」

  瑠璃像在咀嚼彩禍的話語般,複述了一次。

  沒錯,還有一件彩禍非完成不可的事。

  「薩拉──」

  「…………安。」

  安維耶特走了過去,呼喚她的名字。蘇利耶──薩拉抬起頭望著他應道。

  那成熟的口吻和略帶憂鬱的表情,都和女孩稚氣的外表不相符。那副熟悉的蘇利耶面孔令人有些錯亂,但對方無疑是安維耶特心愛的妻子──薩拉。

  「……好像結束了。」

  「……是啊。」

  安維耶特說完,薩拉回以悲傷的笑容。

  就好像已經完全接受等在前方的命運一般。

  神話級滅亡因子〈命運之環〉,其力量對世界造成莫大災害──由於剛才安維耶特和朱殷的願望相繼實現,世上可能又發生了一些尚未觀測到的「後果」。

  「……〈命運之環〉太危險了,一定要除掉才行。」

  「這……」

  「──沒錯。」

  就在安維耶特欲言又止,回不了話時,後方響起這個聲音。

  朝那望去,只見彩禍在無色和瑠璃陪同下走來。

  雖然這麼說對彩禍有點抱歉,但現在的她在安維耶特眼中,簡直就像不祥的死神。

  「我們必須除掉滅亡因子。若是神話級的滅亡因子更是如此。」

  「……是的。」

  薩拉順從地點頭,緩緩站起身來。

  沉默了一會兒後,她喃喃說道:

  「……對不起,安。」

  「……為什麼要道歉?」

  「我當時拜託魔女小姐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對。」

  安維耶特深深嘆著氣回答:

  「……放心,我現在已經明白……以我的立場,不能隨隨便便就去死。」

  「呵呵……你長大了呢,安。」

  「我早就長大了。」

  話一說完,腦中立刻閃過訓練所那件事,安維耶特臉紅起來。

  「……不過,還是鬧了點脾氣。」

  「這樣的你我也很喜歡。」

  「……隨妳怎麼說。」

  安維耶特噘著嘴說完,薩拉微微一笑。

  隨後,她靜靜地開口說:

  「……我一直很害怕。」

  「害怕……?」

  聽見安維耶特這麼問,薩拉微微點頭。

  「……自從因緣際會獲得〈命運之環〉後,我就變得很幸運。父親的事業發展順利,家族也跟著興旺起來,連體弱多病的我也變健康了。此外──還和愛慕已久的斯凡納王子殿下締結了婚約。」

  「咦……」

  薩拉露出調皮的微笑。

  「……呵呵,你不知道吧?在我們正式見面前,我就已經知道你了。所以聽到能和你訂親時,我高興得都要飛上天了。」

  「可是……」薩拉接著說:

  「幸福中偶爾還是會感到不安──我擔心如果我們的婚姻是〈命運之環〉促成的,你會不會是因為戒指的力量才喜歡上我的?

  ……一百年前之所以拚命逃離魔女小姐,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擔心失去戒指,你就不會再愛我了。」

  「怎麼可能……!」

  安維耶特深深皺著眉,擠出聲說:

  「不可能有這種事!就算我們兩人的相遇是因為幸運,我也不允許任何人否定我的心意……!」

  「安……」

  薩拉不安地凝視安維耶特的眼睛。

  安維耶特用力緊抱住薩拉的嬌小身軀。

  「……這一百年來即使〈命運之環〉不存在,我也沒有一天忘記妳。我所愛的女人,一生只有妳一個,薩拉……!」

  「啊──啊啊──」

  薩拉聽完後發出顫抖的聲音,回抱住安維耶特。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淚水沾溼了安維耶特胸膛,薩拉緩緩將身體退開。

  「……謝謝你,安。我已經沒有遺憾了。」

  說完便轉向彩禍。

  「久等了,魔女小姐──麻煩妳了。」

  「……好。」

  彩禍靜靜點頭,鬆開環抱的雙手。

  「薩拉,妳能像一百年前那樣,讓〈命運之環〉的力量顯現出來嗎?」

  「……嗯,我試試看。」

  薩拉聞言垂下眼眸,開始集中精神。

  伴隨著一陣淡淡的光輝,薩拉身上浮現出疑似界紋的圖樣,以及一身白衣──那正是一百年前她和〈命運之環〉同化時,所顯現出的樣貌。

  「這是……第三顯現……?」

  「正確來說不算,但性質很類似。」

  回答完瑠璃的問題,彩禍瞇起眼睛。

  接著便朝薩拉伸出手,頭上冒出界紋。

  「那麼──讓我們開始吧。」

  說完彩禍就用泛著五彩魔力光的手,觸碰薩拉的身體。

  「……唔!魔女小姐──」

  這時,薩拉訝異地瞪大眼睛。

  隔了一秒後,安維耶特也意識到。

  「久遠崎,妳……!」

  ──彩禍不是要殺薩拉,而是打算救她。

  一道汗水滑過臉頰。

  彩禍很久沒有這樣的經驗。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她正打算「將已經融合的人類和滅亡因子強行分開」。

  「……一百年前的我做不到──」

  她下意識低語,聲音中透露出後悔。

  「但是……現在的我,或許有可能──!」

  她指的不僅僅是這一百年來鍛鍊出的實力或培養出的經驗。

  更重要的是現在,由朱殷不經意造成的這個瞬間。

  ──彩禍剛從朱殷那裡強行剝奪了世界王之位。

  但這並不代表彩禍會立刻坐回寶座。

  現在,世界王的寶座空了出來──亦即〈世界〉正處於無人管理的狀態。

  彩禍不知道這麼做會對〈世界〉造成什麼影響。她必須盡快回到世界王的位子上。

  不過眼前這個危機狀況,意味著另一個事實。

  是的,也就是現在的久遠崎彩禍不必將魔力用於維持與管理〈世界〉,恢復成了全盛時期的狀態。

  「彩禍小姐……!」

  後方傳來無色的呼喊,聲音中充滿對彩禍的擔心之情。

  「我用【零至劍】協助妳──」

  「──不行,我的術式可能會被你消除。」

  「……唔、我……!」

  無色不甘心地皺著眉。彩禍用眼角餘光瞧見後,微微勾起嘴角。

  ──他是不是因為自己沒能幫上忙而感到懊惱呢?

  「……別露出那種表情。讓我做出這個選擇的不是別人,正是你啊。」

  「咦……?」

  無色瞪大雙眼。

  沒錯,彩禍和一百年前的差異不只在於力量和狀態。

  過去的彩禍認為,為了拯救世界,必要的犧牲在所難免。不,正確來說,她現在也這麼想。

  然而他──玖珂無色說了一句話。

  當時,對著遠比自己強大的未來的彩禍說。

  ──彩禍不會做那種事。

  「真是的,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才不是那種人。」

  彩禍冒著汗咬緊牙關,加重手中的力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薩拉痛苦哀號。這很正常,畢竟她的「存在」已和滅亡因子黏合在一起,要將之強行剝除肯定不是普通的痛。

  「妳要堅定心志!只靠外力無法剝除!狠下心來抗拒〈命運之環〉!」

  「薩拉……!」

  安維耶特用力握緊薩拉的手,薩拉痛苦地回握住他。

  「安……」

  薩拉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

  彩禍的面色凝重起來──這樣下去,薩拉的精神可能會撐不住。即使將〈命運之環〉剝除,若她變成廢人也沒有意義。

  缺了什麼?還缺了點什麼?能夠驅散〈命運之環〉的力量──

  「──別擔心。」

  「…………!」

  這時……

  薩拉口中傳出的聲音,讓彩禍等人訝異到屏息。

  從語氣和聲音可知,那個人不是薩拉。

  「蘇……利耶?」

  安維耶特呆愣地喊了一聲。

  蘇利耶溫柔地笑著說道:

  「──媽媽就由蘇來拯救──」

  「…………!」

  那瞬間手中傳來的觸感,令彩禍瞠目。

  感覺明顯和先前不同。如今她終於能明確掌握黏合在薩拉靈魂上的〈命運之環〉輪廓。這樣一來,或許真有可能切除得掉。

  然而這同時也意味著另一件事。

  「不可以,蘇利耶。這麼做的話,妳也會──」

  「……!蘇利耶!」

  安維耶特似乎也意識到這點,握著她的小手叫道。

  但蘇利耶卻緩緩搖了搖頭。

  「蘇……好像出生得太早了一點。所以──」

  她說著露出沉穩的笑容。

  「爸爸──媽媽。

  你們以後一定要再把蘇生下來喔──」

  ──蘇利耶的聲音消失了。

  「唔……!」

  與此同時,彩禍也用手將具現化的滅亡因子〈命運之環〉,從薩拉靈魂上剝除──

  然後用掌心上那個極小的第四顯現,將之捏碎。

  ──四周被光芒籠罩。

  在這片夢幻景象中,彩禍面容憔悴、向後癱倒,無色連忙撐住她的背。

  「彩禍小姐──」

  「……真是有愧最強魔術師之名。」

  彩禍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的手掌,憤恨地說。

  「……到頭來,只有我一個人還是什麼都做不了。」

  彩禍說話的同時,一陣驚人的震動襲捲四周──就好像〈世界〉在尋找主人似的。

  「……看來時間已經到了。」

  彩禍輕嘆口氣,抬起下巴望向無色。

  「……你會恨我嗎?」

  「咦?」

  「〈命運之環〉已遭破壞。要不了多久,它所造成的災害和實現的願望,都會恢復原狀吧。」

  彩禍望著遠方說。

  無色很快就察覺到她想說什麼。

  那意味著無色和彩禍分離的身體,又將合而為一。

  「……剛才的我說不定有能力讓我倆的身體真正分離。然而我卻──」

  「彩禍小姐。」

  無色打斷彩禍的話說。

  「妳選擇拯救薩拉小姐。正因為妳是這樣的人,我才想幫助妳。」

  「…………呵。」

  彩禍垂下眼眸,輕嘆一口氣。

  就好像再多說些什麼會掃興一樣。

  「那麼,又要暫時分別了──再幫我跟黑衣打聲招呼。」

  「是,我一定會的。」

  「啊──對了。」

  「什麼事?」

  在光芒環繞下,彩禍最後喃喃說道:

  「──我的無名指戒圍,是八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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