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比方說,僅憑間接證據就認定凶手是誰,猶如推理漫畫的廢柴刑警般的自以為是

  第四章 比方說,僅憑間接證據就認定凶手是誰,猶如推理漫畫的廢柴刑警般的自以為是

  知道蘿露•卡爾希菲這個女人本性的人,在背地裡都如此評價她──

  最糟糕的女人。

  她年幼時期生長在孤兒院,由於被人發掘出出類拔萃的魔法才能,而被六条魔術學園以特招生的身分招收入學。

  「和其他人不同」「自己是特別的」,這樣想法使得她的自尊心與實力同步成長。

  她深信不疑──將有光明的未來等著自己。

  ……但是,相信各位也非常清楚這個世界極其寬廣。

  蘿露是所謂的天才,是個能舉一反三、聞一知十的人類。

  那是理所當然的。

  然而在被稱為頂尖水準的這所學園,甚至有人不只能聞一知十。

  能夠聞一知百的真正天才比比皆是。

  另一方面,也存在著笨拙的普通人。

  笨拙的普通人確實有著擅長或不擅長的領域,不如意之事也十常八九。

  但相對的,他們能夠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內傾盡一切努力。

  在學園生活的第一年即將結束時,她開始注意到自己和周圍的差距,而在學園生活過了一半之後,她才發現這個差距已經被拉開到無法彌補的地步。

  她比不上天才,同時也被以往嗤之以鼻的笨拙普通人超越。

  也是在這個時候,以科林•史特拉榭為首的,那群專注在單一領域的同期生開始受到注目,被周遭所認同。

  自己實在太膚淺了。由於不承認這件事,使得她的內心開始扭曲。

  於是潛藏在她體內深處的自尊心一口氣爆發,蘿露開始朝不同的方向投注一切努力。

  那就是諂媚教官,或是操縱教官對他人的印象。不惜扯自己人後腿的她,甚至建議教官開除比她更有能力的人,或是做出懲處。

  她利用各種手段得到教官的信任,必要的時候,甚至連教官都能當作棄子。

  最後,她成功以六条魔術學園的首席身分畢業。

  然而她的自尊心並沒有因此得到滿足。為了提高自己在西方國家魔法省的形象,還染指了各式各樣的髒活。

  比方洩漏研究資料,學習被視為禁忌的死靈術之類……多不勝舉。

  於是她雖然年紀輕輕,便已晉升為六条魔術學園的學園長。

  蘿露認為自己已經站上了巔峰,現實卻是殘酷的。

  西方魔術學園的風評明顯下降,已經難以稱為「最頂尖」的學校。至於原因不用多說,是蘿露自己造成的腐敗所致。互相扯後腿的這種風潮已理所當然地在這所學園紮根。

  而且國家掌握了蘿露的弱點,也就是她犯下的諸多惡行的證據……當她理解到,自己一輩子只能當國家的看門狗時,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這種地方不該是我的一切。」

  她聽到傳聞說,之前被自己排擠的同期生過得悠然自得,讓她不由得以會出血的力道抿緊嘴唇。

  「我必須爬上更高的位子。」

  即使坐在最高級的椅子上,蘿露依舊感到不自在,所以她總是把這樣的話掛在嘴邊。

  ──妳不應該被侷限在這種地位。

  ──與妳相襯的場所,那是唯獨英雄般的存在才允許踏入的領域。

  ──妳聽說過……崑崙村嗎?

  ──蘿露•卡爾希菲是足以被歌頌為傳說的人物。

  ──而妳要踏足這個領域,就需要聖劍……

  「──唔!」

  蘿露清醒之後,映入眼簾的是石造的天花板。

  異常乾裂的嘴唇發出了聲音,想必自己從口吐白沫倒下後已昏迷了很長一段時間。蘿露理解現狀後,挺起身子。

  接著,蘿露像扭動著鐮刀形脖子的蛇一般,以銳利的視線環顧四周,看來這裡是醫務室。在蓄光的魔石照耀之下,她發現身上綁著全新繃帶的梅娜就躺在旁邊。

  能隱約聽見外頭傳來的歡呼聲。看樣子應該在舉辦頒獎典禮之類。

  「──聖劍。」

  她從喉嚨深處發出了滿腔怨恨的聲音。

  「聖劍。」

  蘿露再次重複這句話。此時,六条魔術學園原本預計要參賽的學生走進了醫務室。

  「學、學園長,您不要緊吧?」

  如今依舊稱蘿露為學園長的男學生戰戰兢兢地關心她的狀況。

  「怎麼可能不要緊?快跟我報告現況。」

  蘿露的聲音低沉又陰暗。學生聽到後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以膽怯的口吻告訴她目前的狀況。

  「現在,大會正在把聖劍交給優勝隊伍。」

  「那表示現在能馬上搶過來……但風險實在太大了。」

  蘿露動了動自己的手臂,雖說姑且能動,但要做大幅度的動作會相當吃力,她做出這個判斷後開始動腦思考。

  (就算想要硬搶,也不能太過明目張膽,現在的我基本上已一蹶不振,能用的棋子也不多了──)

  考量到這點的蘿露向學生發問:

  「之前我為了以防萬一,曾叫你幫我調查不引人注目的場所對吧?」

  「南區的舊燈塔似乎已經無人使用,據說那附近只剩下一群流浪漢……」

  「那正好。那麼,你有掌握拔出聖劍的傢伙的情報嗎?最壞的情況就是收買那傢伙……」

  「我大概調查過了,但狀況相當棘手。」

  「棘手?」

  學生的視線落在手上的筆記,以有些緊張的口吻回答。

  「似乎是和一位名為東區魔女這種來歷不明的傢伙有關,至於那之後為何變成這場大賽的獎品,則完全掌握不到任何情報。」

  「關於那個魔女的情報呢?」

  「聽說她和疑似弟弟的人一起生活。又聽說他們非常親密,鄰居對那個弟弟也讚譽有佳。但他本人似乎相當弱小,所以魔女對他過度保護。」

  其實,正好相反,是因為他強得太過離譜,瑪麗為了不給周圍添麻煩,才會百般留意羅伊德的舉動。啊,其他也有部分是基於私心。

  「…………那個魔女,如果相當能幹的話,最好把她拉攏到我們這邊……但是棋子不夠啊。」

  就在此時,醫務室的房門緩緩打開,面無表情的菲蘿悄無聲息地現身了。

  「…………嗯。」

  蘿露不理會菲蘿,繼續和學生交談。

  「總之,繼續調查東區的魔女。」

  當蘿露對手下發出指示後,菲蘿嘴裡說出了「嗯」以外的話。

  「…………我知道她。」

  「這和妳沒有關係……咦?妳說知道?」

  菲蘿面無表情地點頭回應這句話,然後斷斷續續地說道:

  「…………之前在東區……和男孩住在一起。」

  「這樣啊!真有一套,菲蘿。」

  「……我也預定住在那裡。」

  「哦、哦哦,這樣啊。」

  「…………然後順其自然地成為徒弟──」

  按住太陽穴的蘿露早早打斷了菲蘿的話,想必是因為菲蘿突然說要住在那裡,讓她完全摸不著頭緒吧。與其讓她講,不如整理好想問的事情後再直接提問。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麼,妳知道那裡住著一個很弱的孩子對吧?是個被魔女過度保護、很寶貝的孩子。」

  「……弱?」

  「妳知道對吧?那正好,我和那孩子是朋友,希望妳待會兒把他帶到我指定的地方,愈快愈好。」

  蘿露告知菲蘿舊燈塔的所在處,然而菲蘿卻微微皺起眉頭。

  「……原來………………妳有朋友?」

  「少囉唆!我有啊!我現在就寫信,妳給我等著,大笨蛋!」

  淚眼汪汪的蘿露從梳妝台取下一張便條紙,草草地寫了一句話後便把紙放進信封。

  「把這個放在他們家裡,然後把那個孩子帶來。對了,可不要讓那個魔女發現喔。」

  「……嗯?……不要讓魔女發現?」

  「這是捉迷藏,在亞薩米很流行的。」

  蘿露隨意地敷衍了幾句,至於菲蘿──

  「……知道了。」

  很乾脆就接受了。

  (不相信我有朋友,但是說這是捉迷藏卻馬上就接受了嗎!?)

  儘管蘿露想講出內心的不滿,但要是說出口的話,計畫就會泡湯。因此她吞下了這個想法,冷靜地繼續說明。

  「我重複一遍,要把魔女很寶貝的那個孩子帶來,記得不要被她發現。信也要悄悄放好,聽懂了嗎?」

  「…………嗯。」

  菲蘿發出一如往常的聲音,接著無聲無息地衝出了房間。

  學生抓準時機後,面露不安地詢問蘿露。

  「那個人沒問題嗎?」

  「你也知道她的本領相當高強,這一點的確毋庸置疑。」

  「還有……萬一綁架的事穿幫的話……蘿露小姐和我的立場……」

  看樣子學生在擔心自己的前途。

  「沒事的,只要得到聖劍就不會有任何問題……況且信上的署名也是奇諾姊妹的,不要沒事那麼大驚小怪。」

  蘿露朝梅娜瞥了一眼。梅娜至今還沒有清醒,只是靜靜地睡在床上。

  「這是在補償她最喜歡的姊姊自爆造成的麻煩,至少得給我派上這點用場吧……」

  「那個……如果您得到聖劍之後,真的會透過關係,幫我在魔法省就職吧?」

  看樣子,這名少年是會選擇明哲保身的典型學生。

  「不光是魔法省的工作,只要是政府相關部門的工作都任君挑選,如果你肯拚死幫我幹活的話……對了,有件事希望你先去燈塔幫我辦好,可以吧?」

  「在政府相關部門就業──好、好的!我什麼都願意做。」

  學生猶如在眼前綁了根紅蘿蔔的馬般,收下蘿露的指示,像馬一般狂奔而去。

  「沒錯,要拚死去幹……知道嗎?」

  蘿露暗自竊笑,隨後靜靜地離開了醫務室。

  東區吹起了一陣風。

  這陣風颳起沙塵,受到驚嚇的老爺爺因此腿軟,路過的小姐裙襬也隨風揚起。啊,剛才有個盆栽直接翻過來了。

  菲蘿就是以如此驚人的速度從會場一路衝向東區。

  現在離傍晚還有些時間,東區還要再過一會兒才會營造出鬧區的淫靡氛圍。路上行人也寥寥無幾,菲蘿轉眼間便抵達了目的地附近。

  「……捉迷藏。」

  菲蘿姑且想起了蘿露交代的事情,她藏身在轉角處打算隱密行動。與其說是玩捉迷藏,不如說是執行潛入任務。

  「……弱小的男孩……有嗎?」

  在菲蘿的腦海中,並沒有把羅伊德視為弱小的男孩,畢竟他輕易就接下了自己的踢擊,剛才甚至還在魔法較量中戰勝了姊姊梅娜。

  除了菲蘿在內的部分人士以外,都認為梅娜是因為詠唱失敗而自爆輸掉。當然蘿露也是如此……所以她和菲蘿之間的認知才會產生矛盾。

  「…………非常寶貝……甚至還過度保護……」

  總之,先確認看看,說不定這裡還住著其他人。菲蘿如此思考。

  過了一會兒後,一座蓋在坡道中央,擺放著老舊調藥壺的雜貨店進入菲蘿的視野。那間雜貨店就是她的目標。

  抵達後,繞到後門的菲蘿挺直身子從窗戶窺視屋內的狀況。儘管外頭設置柵欄讓一般人得踮起腳尖才能看到裡面,但菲蘿卻輕鬆就跳了過去。哎呀,簡直是忍者啊。

  「…………魔女小姐……在哪?」

  菲蘿自顧自地說了一句,然而在她視線前方,卻出現一個相當奇妙的景象。

  首先,瑪麗正跪在地上。

  如果只是這樣還算普通(在這個家裡)……但她之後的行動卻讓人難以理解。

  「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

  她就像是在乞雨一般對著空無一人的桌子不斷磕頭鞠躬。

  接著她站了起來,拿出柔軟且高級的布料,面帶笑容以仔細又諂媚的方式,擦拭放在桌上的那顆拳頭大的水晶,看樣子這顆水晶便是她下跪的對象。

  過了一會兒──大約十分鐘之後,她突然按住肚子衝了出去,消失在店舖深處。

  幾分鐘之後,她掛著一臉絕望的表情、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店內,又繼續做著同樣的事情。

  「……………………搞什麼?」

  對於不知道實情的人來說想必是詭異到極點的行動。基本上,就連做著這件事的當事人也在內心狠狠咒罵:「為什麼我非得做這種事不可啊!」

  菲蘿沉思了各種可能性。然後她零碎地想起蘿露曾說過的話,得出了一個結論。

  「…………過度保護……寶貝的孩子……」

  看到眼前溫柔呵護地擦拭著水晶的瑪麗,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原來如此……那顆水晶……是寶貝的孩子……的確……稍微踢一腳就會碎了。」

  這個基準倒是令人匪夷所思……

  「……然後……雖然是無機物,但仍舊是朋友……蘿露應該會這麼說。相當能接受。」

  菲蘿導出這個傷人的結論之後,抓準瑪麗前往店舖裡面的時機,嘗試進入店內。

  「…………打擾了……門……」

  咔嚓一聲,門把被直接扭斷。

  「……沒有上鎖……太好了。」

  這應該不太好。

  然後她趁勢侵入店內,把桌上的水晶放進懷裡。

  「…………信。」

  菲蘿照蘿露的交代把信放在桌上,接著試圖快速衝向店外。

  ──堆在地上的舊書和盆栽,也跟著被她奔跑時的氣流吹倒。

  就這樣,菲蘿以驚人的速度朝著蘿露所在的舊燈塔而去。

  過了幾分鐘後,一臉消瘦的瑪麗從店舖裡面──講白點就是從廁所無精打采地回來了。

  「可惡啊……那個超齡蘿莉……居然把古代人的睿智用在這種事情上面……古代人也很莫名其妙,是怎樣?為什麼要留下會催促便意的古代盧恩文字啊。」

  她像這樣喃喃自語,對著已經不在人世的人們發著牢騷。

  「要是被羅伊德看到我這副模樣……肯定嫁不出去啊……」

  像這種每隔十分鐘就要衝向廁所的女孩,即使是百年的戀情也會降到絕對零度。

  而且對象是那個溫柔的羅伊德。就算看到每隔十分鐘就會跑去廁所的自己,想必也會露出溫柔的笑容。或許還會帶著些許擔憂說「這是健康的證據」幫自己圓場。

  「但那樣反而難受啊……」

  最近這陣子瑪麗不僅全裸趴在地板,甚至還曾瘋狂咬著指甲,女子力根本已經跌到負數,計量表都開始破損了。要是再配上一個總是會拉肚子的屬性,到時女子力計量表恐怕就無法修復了。

  瑪麗嘆了一口氣,有點不耐地準備執行「好啦,再做一組下跪&擦拭水晶動作」的時候。

  「嗚哇!」

  瑪麗不小心被某種東西絆倒在地。看樣子是培育藥草用的盆栽,柔軟的肥料土壤以及固定用的石頭撒滿整個地板。

  至於瑪麗,她雖然狠狠撞到臉,但還是拉著桌子想站起來。她疲憊到甚至沒注意到自己胸前那枚玳瑁胸針,也就是羅伊德送她的寶貴胸針也掉在地上。

  「為什麼盆栽會……啊!」

  霎時間,一股浪潮襲向瑪麗的腹部。

  而且還是至今從未有過的超級大浪。

  現在只能乘上這波大浪了!畢竟下腹部此時已達到巔峰狀態。

  「…………混帳啊啊啊啊!」

  瑪麗爬著移動到廁所。

  這次的戰鬥會很漫長。她腦內的武將一本正經地分析腸子內的戰況。

  好啦,接著來說大賽結束後的羅伊德等人吧。

  莉荷勝利之後,受到眾人如雷貫耳的歡呼聲洗禮也只有短短片刻,因為她的狀況不太妙,馬上就被送到醫院治療了。

  據說由於在比賽中已做過應急處理,加上回復專家科林也在旁進行治療,所以手臂外表看來已經完全治癒了,但由於失血以及魔力消耗劇烈,依舊讓她失去了意識。

  在迅速結束表彰與頒獎儀式,把記者會交給科林後,一行人便把莉荷帶到醫院。

  而在路上,克羅姆如此告訴羅伊德。

  「雖然性命沒有大礙,但你可以去向瑪麗亞王!嗯咳,東區的瑪麗小姐要些恢復藥水或是藥嗎?她的商品比市場賣的更有效果。順便去向她報告奪冠的喜訊如何?我想她會很開心喔。」

  雖然賽蓮要求自己也一起去,但由於她也得接受檢查,還是被克羅姆拖去醫院了。

  因此,羅伊德決定將用布捲起來的聖劍抱在腋下,先回雜貨店一趟。

  他抵達的時間點是超級大浪來襲之後。

  「我回來……咦?」

  當羅伊德打算像平常一樣走入店內時,右手卻撲了空。他想著是怎麼回事而朝下方望去,這才發現門把已經被扯了下來。

  羅伊德皺起眉頭,緩緩地打開門後,只見到處散落著翻倒的盆栽和家具,呈現一股不對勁的氛圍。

  「我回來了……瑪麗小姐?」

  沒有任何回應。畢竟當事人正在廁所與便意大戰。

  然而無法得知這件事的羅伊德看到屋內的慘況,心臟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散亂的家具,沒有回應的一家之主。

  羅伊德的腦海浮現不祥的預感。

  此時他不經意地望向桌子,那裡放了一封信。

  羅伊德感覺那張紙似曾相識,這才發現是大賽會場使用的便條紙,隨後他立刻攤開信件閱讀內容。

  信上如此寫道:

  ──你重要的人就先由我們保管了。

  ──要是想討回去的話,無論用任何手段都要從亞薩米把聖劍偷過來。

  ──然後帶著聖劍來南區的舊燈塔,這對你來說很簡單吧?

  ──奇諾姊妹。

  羅伊德直打哆嗦,就在這時他的腳尖突然「噹啷」一聲踢到了什麼。

  「────!」

  那是羅伊德送給瑪麗的玳瑁胸針。或許是離開了持有者身邊,帶著些許紅色的玳瑁部分看起來莫名淒涼。

  「瑪麗小姐從來沒把這個取下過……」

  羅伊德對瑪麗很珍惜這個胸針感到非常高興。

  但也正因如此──讓羅伊德更加肯定自己的推論,此時背後突然傳來某個聲音。

  是店門打開的聲音,而在門口──。

  「不好意思,瑪麗小姐在嗎?雖然很丟臉,但我似乎長『痔』了,有沒有什麼推薦的藥物……比市面上賣的藥效更強的──咦?羅伊德先生!」

  亞蘭出現時原先一臉鬱悶,但他看到羅伊德的臉後表情瞬間為之一變。

  「亞蘭先生!」

  「羅伊德閣下──!哎呀,剛才的比賽真是精彩!雖然一般觀眾八成搞不清楚狀況,但那是場充分展現出羅伊德閣下實力的好比賽!我興奮過頭甚至連『痔』……舊、舊傷都裂開了,所以才會來這邊找魔女閣下!你已經回來了啊?會舉辦慶功宴嗎?到時請務必叫我──」

  雖然亞蘭侃侃而談,但看到明明奪冠卻一臉悶悶不樂的羅伊德,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

  「亞蘭先生……」

  「怎麼了嗎,羅伊德閣下?不介意的話還請你告訴我。」

  羅伊德有些猶豫是否該告訴亞蘭,但考慮到或許已經沒有時間,他決定把現狀全盤托出。

  「那個……瑪麗小姐……被綁架了。」

  好啦,他似乎誤會成完全不同的狀況了呢。不過這也無可厚非,畢竟間接證據如此齊全,雖然被帶走的只是一顆水晶罷了。

  「你說什麼!」

  「我們在決賽中的對手好像無論如何都想得到聖劍……所以要身為隊伍一員的我把聖劍偷去給她們……」

  羅伊德滿臉不甘,仔細想想,要是在瑪麗沒有到場時就感到不對勁,並採取行動的話……這讓他的內心充滿悔恨。

  「我想對方綁走瑪麗小姐,肯定是用來當作打輸比賽時的保險,否則無法說明瑪麗小姐為何沒有來會場。」

  他完全沒想到當事人只是在拉肚子,這也沒辦法,而聽了羅伊德的說詞後,亞蘭也點燃了正義之心。

  「怎麼會有這種人!」

  反應很不錯,他露出非常標準的反應猛拍桌子。

  「該怎麼辦?莉荷小姐和賽蓮小姐都在醫院……而且……」

  羅伊德不知所措。

  此時的他在擔心,是否可以把那把重要的聖劍交給蘿露。

  這種行為簡直就是把剛才眾人的奮鬥毀於一旦,能夠讓自己來做這種決定嗎──

  亞蘭看到羅伊德的態度,或許是察覺到了什麼,他緩緩組織言語說道:

  「在羅伊德閣下的心裡已經有答案了吧。」

  「……」

  沉默,亞蘭把這視為肯定的回答後,像是要鼓舞羅伊德般繼續說下去。

  「所以,你才會煩惱擅自把聖劍交給對方真的好嗎……對吧?」

  「啊,是的……」

  或許是對羅伊德這麼老實的態度看不下去,亞蘭他──

  「朝著自己覺得正確的方向勇往直前吧!」

  突然大聲喊道。

  看到他唐突的行動,羅伊德瞪大雙眼。

  「亞、亞蘭先生?」

  亞蘭露齒笑了出來。

  「這麼教我的正是羅伊德閣下,雖然羅伊德閣下的強大也很讓我嚮往,但我是因為這句話,才下定決心要成為你的徒弟。」

  「啊哈哈……我一點也不強啦……」

  羅伊德以為他這種時候還開玩笑,所以笑了出來。不過對亞蘭來說並非玩笑話。

  亞蘭過去曾經為了隱瞞「不擅長應付魔物」這個弱點,而拚命想出人頭地。而在某個事件中,當他遭魔物襲擊時,不僅被羅伊德所救,還被訓斥了一頓。

  「沒什麼啦,就算交出聖劍會讓莉荷大發雷霆也不用在意,到時我會陪著你一起挨罵的。」

  亞蘭用力搥了胸口。那猶如太鼓的聲音打動了羅伊德的內心。

  「──唔!那個!」

  瑪麗的性命與聖劍,究竟哪邊比較重要?對羅伊德來說根本不需要比較。

  他以一本正經的表情下定決心,並望向亞蘭。

  「瑪麗小姐比聖劍重要多了!所以我要把瑪麗小姐帶回來!請你幫助我!亞蘭先生!」

  眼前的壯漢咧嘴一笑,因為他就等這句話。

  「收到!那我們馬上出發吧!沒事的,就算有陷阱,只要有我和羅伊德閣下在,根本沒有無法突破的難關!」

  「……說得對!那麼我們立刻出發吧!」

  羅伊德緊緊握住聖劍,接著兩個人快步衝向位於南區的舊燈塔。

  此時,位於南區倉庫街的一角,蘿露正待在已經廢棄不用的舊燈塔裡其中一個房間嚴陣以待。

  太陽已經下山,平穩的波浪反射著橘紅色的陽光,非常美麗。

  然而,蘿露卻漲紅著臉大發雷霆,完全不輸夕陽的光芒。

  她的手上拿著水晶,那是菲蘿搞錯狀況從魔女那兒借來的物品。

  「…………這就是弱小的孩子?」

  「…………不是嗎?」

  「當然不是啦,傻子!妳是根據什麼理由才會把孩子和水晶搞錯的啊!」

  「…………因為她很寶貝這個。」

  「畢竟她是魔女,確實有可能非常珍惜水晶……委託妳辦事的我實在太蠢了……」

  蘿露毫不在意地說出黑心企業在壓榨員工時會說出的招牌台詞,這可是會被人事室約談的事件,然而菲蘿卻毫不在意。她依舊是面無表情,臉上的肌肉依舊留在以往的位置動也不動。

  「…………嗯。」

  失望地趴在辦公桌上的蘿露按住太陽穴,並輕聲抱怨。

  「嘖……為什麼事情老是不順利啊……」

  當蘿露埋怨的瞬間,剛才還待在會場的學生已經來到這裡。

  「蘿露小姐,根據剛才得到的消息,魔女那裡的孩子和一個男人帶著聖劍一起朝這邊過來了。」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狀況,蘿露瞪大雙眼。

  而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羅伊德!」

  菲蘿出現了從平時的她無法想像的反應。她簡直就像是找到有趣玩具的小孩一般,從窗口探出身子,凝視還只有豆粒大小的人影。

  「嗯?看不清楚啊?望遠鏡、望遠鏡…………呃,菲蘿?」

  就在蘿露尋找望遠鏡時,菲蘿站上了窗框。

  這裡的高度有幾十公尺,被夕陽染紅的頭髮隨著海風吹拂而飄逸。此時她的臉上……

  「………………………………………………嗯。」

  是喜悅。她大大揚起嘴角綻放笑容,雙眼中充滿了喜悅,那判若兩人的模樣讓蘿露大為吃驚。然後──

  「喂,等等!菲蘿!」

  「…………延長賽。」

  菲蘿從距離地面幾十公尺高的窗戶一躍而下。她一腳踢向燈塔的牆壁,藉著反作用力跳到倉庫街的屋頂,接著以高速奔馳,一轉眼便已消失無蹤。

  蘿露因菲蘿驚人的變化一時看傻了眼,但馬上想起事情已開始順利進行,立刻又取回了冷靜。

  「算了,只要菲蘿幹掉他們就沒問題了。聖劍待會兒再回收就好。不過,他們意外地很重視這顆水晶啊。」

  水晶倒映出蘿露猶如蛇一般邪惡的表情。

  這真是賺到了,她抱著這個想法小心翼翼地把水晶收到辦公桌的抽屜裡,接著重新轉向學生的方向。

  她臉上露出甚至能使空氣凝結的溫柔微笑。

  「怎、怎麼了嗎?學園長。」

  這名學生在那瞬間肯定寒毛直豎,他戰戰兢兢地以試探性的口吻觀察學園長的反應。

  「……敵人不一定只有那兩個人……為了以防菲蘿失手……對了,你找了幾個人?」

  「大約五十幾個流浪漢。他們正在樓下等待您的指示。」

  「那可真是……你做得很好。」

  「不、不會,這沒什麼大不了。況且今後您還要推薦我進入政府工作,這點小事──」

  「啊,我記得……你是想在六条的魔法省或是政府相關單位工作對吧。」

  「是的!畢竟像我這種成績排全學年中下的學生,不管是哪個部門都不會考慮我。」

  學生的話中充滿了熱情。

  然而蘿露並沒有把這句話聽進去。太陽已經完全落入地平線之下,開始看得見星光,她眺望著這幅景色並自言自語說道:

  「雖說我有些在意和那男孩一起出現的男人是什麼人,但時候差不多了……一旦黑暗籠罩大地,就是對我最有利的時間。」

  「請、請問?」

  學生感到疑惑,明明季節才剛進初春,眼前卻飄散著一股莫名的冷氣。

  「啊,你不用這麼驚恐,因為這個港口意外地多呢,那些無處可去的靈魂。」

  「靈、靈魂?」

  「因為意外事故,或者其他種種事件。不過學校不會教這方面的知識就是。」

  學生拚死地壓抑住雞皮疙瘩,一回過神來,蘿露已站在他的眼前。

  他發出了短短一聲尖叫,但轉眼間蘿露已輕輕把手放在他的頭上。

  她撫摸的動作十分溫柔,就好像母親在哄小孩。

  然而臉上的表情卻猶如毒蛇那般醜惡。

  「啊,這樣啊。你或許是他的菜呢。居然會這麼親近你,那就務必──」

  毒蛇張開大嘴笑了出來。

  「讓你被他附身了。」

  轉眼間,學生以空洞的表情開始低喃。他臉上沒有任何意志,只是以晦暗的眼神盯著蘿露。

  「你應該很久沒有附到人身上了吧,來歷不明的死靈先生。你可要好好聽我的話喔。」

  學生一抽一抽地顫抖著,微微表現出反應。

  「去襲擊來到外面的那群人。」

  接著不斷小幅抖動的學生以沉重的步伐走出房間。

  「好啦,接下來還有五十幾個人嗎……哎呀呀,真是折騰人呢。」

  蘿露帶著絲毫不感到厭惡的語氣走下了樓梯。

  「排除萬難,這都是為了聖劍……就讓我充分運用死靈術吧。」

  太陽西下,待在南區港口的人影也逐漸減少。

  這個時間,漁夫們會朝著攤販或居酒屋的方向走去。大海男兒總是得起個大早,而當他們早早結束船上的工作後,就會在這個時間點小酌享受一番。

  羅伊德與亞蘭小跑步奔向無人的港口。

  不久之後他們踏入由於海風吹拂,變得稍微有些破舊的石板路上。

  在倉庫街的盡頭,就是指定的場所舊燈塔。

  路燈裡的蓄光魔石或許由於很久沒有更換,發出的光芒十分微弱。

  「話說回來,我聽說這幾年倉庫街已幾近荒廢,現在已成為流浪漢的聚集場所了。」

  長滿青苔的木箱和網子,防波堤還棲息著疑似藤壺的貝類……亞蘭看到這寂寥的風景,像是會意過來似地說出這番話。

  「……瑪麗小姐說不定就在某間倉庫裡面。」

  羅伊德一臉嚴肅地朝向指定的場所,他腦中滿是瑪麗的安危。

  「是啊──唔喔?」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飛來一道影子。

  亞蘭警戒著那會不會是陷阱,凝神注視飛來的影子。於是──

  身穿連帽風衣及實用性的厚實褲子,一名身材有如模特兒一般的女性──菲蘿面無表情地看著亞蘭。他之前也在觀眾席上觀看學生魔法大賽,當他發現對方是那名用魔石直接毆打對手的女人後,感到驚愕不已。

  「妳、妳是魔法大賽上的!」

  「…………」

  菲蘿立刻把視線從亞蘭身上移開,完全無視他的存在走向羅伊德。

  被毫無興趣地忽視,讓亞蘭當場傻了。

  羅伊德向前踏出一步,露出了平常不會見到的可怕表情。

  然後菲蘿──

  「…………啊哈。」

  她笑了。

  羅伊德儘管一瞬間產生動搖,但立刻又換上正經的表情,質問瑪麗的狀況。

  「信,我看過了。」

  「…………信?」

  「請妳不要裝蒜!」

  第一次聽到羅伊德如此激昂的聲音,讓亞蘭不禁豎起寒毛。

  順帶一提,菲蘿並沒有裝傻。因為她不知道信的內容。

  「瑪麗小姐在哪裡?請妳告訴我!」

  菲蘿感到不解。瑪麗在雜貨店,為什麼和她住在一起的人要問這種事?

  記得她按著肚子來回跑了好幾趟廁所──菲蘿模糊地想起之前看到的景象後,這麼回答:

  「…………不知道……可是……比起那種事……」

  菲蘿揚起了嘴角。

  以黃昏時刻的夕陽為背景的菲蘿,露出猶如惡鬼般妖豔的笑容。

  「…………和我戰鬥吧!」

  下一瞬間,她往前衝刺。

  她以幾乎貼在地上的動作低空突進,以彷彿一頭鬥牛般的氣勢輾向羅伊德。「唔!」

  羅伊德用雙手擋下了這波攻擊。

  然而兩人碰撞的衝擊卻使得街燈、石板路以及周遭一切都劇烈搖晃。

  儘管羅伊德的腳已深深踩進石板,但他完全擋下了菲蘿的攻勢。

  菲蘿的臉上有一瞬間露出驚訝的神色,但立刻又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啊哈!」

  「有什麼好笑的!」

  她從羅伊德身邊跳開,就像在表示要重頭來過般重新擺出架式。

  「…………看到你戰勝梅娜時我就確信了……你是值得我以命相搏的對手。」

  「以、以命相搏?」

  菲蘿「啊哈」地笑了出來,表示肯定。

  「……武道家會尋求自己死亡的場所──」

  ──唰!

  上段、中段、掃堂腿。菲蘿猶如烈火般不斷使出五花八門的踢技,然而羅伊德卻將其一一彈開。

  「我不太懂妳說的是什麼意思!更何況妳還突然說要當徒弟!然後!突然又要找我決鬥!」

  「……我追求著更高的境界……因為有這種想法,所以才自願要當你的徒弟,但現在不一樣……」

  菲蘿瞪大雙眼,表情充滿雀躍,音量也隨之拔高。

  「……你適合當我身為武道家的終點!羅伊德•貝多那!」

  菲蘿的崩拳──完美瞄準正中線的中段刺拳第一次擊中了羅伊德的身體。

  「──羅、羅伊德先生!」

  亞蘭看到羅伊德的身體被揍得彎成く字,不禁大喊出聲。

  衝擊波晚了一步發動。空氣瞬間劈哩啪啦振動,脆弱的倉庫牆壁出現了裂痕。

  雙方拉開了距離,互相注視著彼此的臉。

  羅伊德的表情與其說疼痛,不如說是困擾。

  看到這張臉的菲蘿嘴角揚得更高。

  於此同時,寂靜的倉庫街猛然響起了牆壁崩塌的聲音。

  在下一瞬間──

  羅伊德的身體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鬥氣,讓亞蘭和菲蘿的背脊為之震顫。

  他全身纏繞著冰冷徹骨的氣魄,緩緩開口說道:

  「要一戰沒有關係……但只有一件事……我希望妳能答應我。」

  「…………嗯。」

  「要是我贏了的話,請妳告訴我瑪麗小姐在哪裡!」

  隔了一會兒後,菲蘿緩緩點頭同意。

  「……要是這樣就可以的話。」

  另一方面,亞蘭因為這股衝擊而跌坐在地,感到困惑不已。

  「搞什麼啊,這可不是人類交手產生的衝擊耶……」

  此時,羅伊德不假思索地把被布捲起來的聖劍遞到亞蘭面前。

  「不好意思,亞蘭先生,聖劍就麻煩你了。」

  「我、我嗎?」

  「這個人的目標只有我……可是,我不知道她會使用什麼卑鄙手段!為了不讓聖劍被奪走,請你從這裡──」

  在羅伊德說完之前,菲蘿已經衝到他的眼前。

  沒有任何信號,兩個人已互相面對彼此。

  菲蘿比羅伊德來得高,因此呈現羅伊德抬頭望著她的狀態。

  不久之後,兩個人的拳頭互相交錯。

  向下揮擊的拳頭以及朝著天空揮出的拳頭。

  當兩個拳頭碰撞的那一瞬間,空氣為之震顫,那股衝擊猶如四噸的大卡車輪胎爆開,要是身在近處恐怕連耳膜都會破裂。

  亞蘭被這股衝擊震到後方。

  「……真的假的!」

  以有習武經驗的亞蘭來看,他們兩人的拳頭都並非正常人能發動的攻擊。

  尤其是羅伊德,他甚至沒用上腰部的力量,只是靠手臂力氣揮拳攻擊。

  只是這樣就有如此的威力嗎?就在亞蘭產生這種想法的剎那,菲蘿整個人跳了起來。

  「…………唔!」

  這一跳讓她苗條的身體在黃昏的天空下飛舞,遮住了開始露出臉蛋的朦朧月亮。

  菲蘿充分利用高度的優勢往下直擊,但羅伊德沒有迴避。

  「唔!」

  他以雙手接下這招。

  菲蘿緊接著扭轉懸浮在半空的身體,追加了一記凶猛的踢擊。這一踢看起來就像是浮在黑夜中的利刃。

  「唔!」

  不過他也把這招擋了下來。

  承受衝擊的石板產生龜裂,水慢慢地開始侵入防波堤裡面。

  「……唔。」

  菲蘿或許是因為不想被龜裂處絆住腳,而跟羅伊德拉開了距離。

  「──亞蘭先生!趁現在!」

  「收、收到!」

  亞蘭雖然在旁看得目瞪口呆,但聽到羅伊德的呼喊後他立刻回神,小心避開崩塌的立足處,踩著大步離開現場。

  羅伊德目送亞蘭離去的背影沒多久,菲蘿便向他緩緩走來。臉上還帶著蘊含著殺意的笑容。

  (……為了瑪麗小姐,我非贏不可……但是……我贏得了嗎?)

  羅伊德腦海中憶起崑崙村的往事,當時跟女孩子玩耍只是被對方輕輕敲打了一下,骨頭就裂開了。不過……這是實力強弱之前的問題……因為崑崙村的基準原本就與眾不同。

  對自己評價過低的羅伊德認為她──菲蘿還在放水。

  因此他開始思考能讓自己設法拿下勝利的手段。

  (可是,我絕對要贏!有沒有……有沒有什麼好方法……)

  就在此時,一個高度及腰的木箱進入了他的視野之中。

  (!就是這個!)

  羅伊德靈機一動,馬上抬起了那個木箱。

  「…………要用來砸我嗎?用那個舊木箱?」

  看到羅伊德抱著箱子來到觸手可及的距離,菲蘿用心地觀察他的舉動。

  「嘿咻。」

  然而羅伊德沒有砸下去,而是輕輕地把木箱放在菲蘿眼前。

  菲蘿一臉茫然,而羅伊德接著將手肘放到了木箱上面。

  「……這是?」

  「我、我們用比腕力來決勝負吧!」

  菲蘿總算看懂羅伊德的姿勢是什麼意思。那是Arm Wrestling──比腕力的動作。

  然而就算看懂了,菲蘿依然微微歪了歪頭,不解為何要靠比腕力來分高下。

  羅伊德有些語無倫次地這樣說道:

  「在、在我的村子像這種時候……習慣會以比腕力來決勝負!我爺爺是這麼說的。」

  這當然是騙人的。這是不惜一切都想獲勝的羅伊德編的謊話。

  「……爺爺?」

  菲蘿不假思索地反問。

  然而,羅伊德的回應對她而言卻是非常令人震驚的內容。

  「就是養育我長大的爺爺,匹力德爺爺。」

  在下一瞬間,菲蘿的表情扭曲了。

  「────唔唔唔!」

  「那、那個?」

  「…………你的故鄉……在哪?」

  菲蘿立刻提出問題。

  「我的故鄉──是崑崙村!」

  下一刻,整片月夜都迴響著菲蘿的笑聲。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說謊的事被拆穿了?羅伊德浮現這個想法,但看樣子她並非因為這樣而笑。

  原本對比腕力毫無興致的她露出了好似頓悟的神情,把手肘靠在木箱上。

  「妳願意和我比對吧?太好了。」

  羅伊德肯定不知道,養育他長大的祖父便是菲蘿所屬流派的開山鼻祖,傳說中的英雄,鬼神匹力德。

  ──當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故鄉已經被歌頌為傳說。

  「…………我總算明白你為何如此強大!我答應你!就用你村裡的規矩!」

  兩個人的手臂穩穩地繞住彼此。

  「預備……」

  菲蘿發出訊號……接著……

  「「開始!」」

  啪的一聲,兩個人腳下的立足處都出現了裂痕。

  由於兩名擁有超常實力之人比腕力產生的衝擊,使得石板路龜裂得更為嚴重。木箱也隨著發出慘叫。

  「咕唔唔唔!」

  「咕唔唔唔唔!」

  就在這時,由於地面傾斜,使得羅伊德的身體失去平衡。

  「……就是現在!」

  認為這是大好機會的菲蘿把全身的體重壓了上去。

  「唔!」

  當羅伊德的手背快要碰到地面的下一瞬間。

  「還沒結束!」

  他用腳狠狠蹬穿了地面。

  在他的手背落地前,地面就陷了下去。

  海水頓時噴湧而出,接著羅伊德乘勢扭轉身體,把菲蘿整個人抬飛起來。

  「唔!」

  「…………什麼!」

  兩人伴隨水花一起浮在夜空之中。

  但即使身在半空,彼此依舊不斷展開攻防,交替彼此的位置。

  先著地的人就輸了。

  他們距離地面只剩下幾公分。

  在上面的人──是菲蘿。

  「贏──」

  菲蘿露出確信自己勝利的微笑。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羅伊德把左手伸向旁邊。

  「──勁風!」

  突如其來的一陣暴風。

  兩個人的身體在距離地面咫尺的位置往旁邊飛去。

  而菲蘿的背後便是舊倉庫。

  「怎麼會──」

  「唔喔喔喔喔喔!」

  菲蘿被壓到寫著一號倉庫的牆壁上。

  緊接著她以驚人的衝擊力撞破牆壁,飛出倉庫──繼續衝向二號倉庫。

  三號倉庫。

  四號倉庫。

  直到撞上五號倉庫的牆壁,她的勢頭總算停了下來。

  渾身都是倉庫碎片的兩人,慢慢地從牆壁滑到地面。

  ──然後咚的一聲,菲蘿的手背率先落到地面。

  ※這是在比腕力。

  總算贏了這場腕力(這是重點)比賽的羅伊德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呼,沒想到都市的比腕力竟然這麼有衝勁啊……不過我贏了。」

  然後冷靜下來的羅伊德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手掌。

  「我成功地……詠唱出魔法了……」

  由於不顧一切、一心只想著救出瑪麗,讓他得以施放出超初級魔法「勁風」。

  「這樣啊,原來想做的話還是辦得到……就算是這麼沒用的我……只要為了他人而努力的話……」

  ──其實根本不會沒用啦,不過在這種時候吐嘈就太不解風情了。對羅伊德而言,這次的經驗似乎也讓他獲得相當大的自信。

  好啦,接著該問出瑪麗小姐人在哪……當羅伊德如此打算的下一瞬間。

  嘎哈!

  「──!」

  菲蘿突然起身襲擊了過來。

  「糟糕!按照都市的規則!不讓對手昏過去的話是不行的!」

  不管去哪裡都找不到那種特別規則啦。

  羅伊德不禁為自己的天真感到後悔。

  然而,菲蘿的樣子卻有些不對勁。

  該怎麼說呢,就是──感覺很嬌羞。

  「……和我結婚吧。」

  「請等一下!咦?為什麼?」

  「……既然你是崑崙村的人,就算把我這條命奉獻給你一輩子也值得……況且我們是同門的武道家,除了結婚以外不做他想。」

  搞不清楚狀況的羅伊德感到不知所措,總之決定先把她甩開。

  「妳、妳說同門?先、先別說那個了!我、我必須先去找瑪麗小姐!既然我贏了,請妳告訴我瑪麗小姐在哪!」

  羅伊德向菲蘿詢問瑪麗目前的所在之處,但她卻滿不在乎地回答:

  「……需要她的同意嗎?那麼,我們一起去雜貨店吧。」

  「咦?雜貨店?」

  「…………嗯。」

  然後菲蘿開始把至今為止的事情告訴羅伊德。至於廁所的部分則因為她的體貼而省略了。

  羅伊德聽到說明之後,開始反省自己的各種莽撞,同時也為了瑪麗平安無事而鬆了一口氣,但是──

  「咦?啊,那麼亞蘭先生──」

  羅伊德慌張地望向燈塔。

  另一方面,亞蘭正在奔跑,同時為自己剛才在場而感到後悔。

  雖然一部分是因為自己被捲入其中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但另一方面──

  「……實在差太多了。」

  是因為理解方才那兩人和自己水準完全不同,不僅是羅伊德,菲蘿也是如此。

  他內心感到焦躁不已,卻繼續往前奔馳,專注於自己目前能做到的事情。

  「……將來,我也能達到那種高度嗎……不,我可以!」

  亞蘭鼓勵自己,同時一心一意地在南區奔馳。

  「現在,在羅伊德先生戰勝之前,我一定要守住這把聖劍!」

  他壓抑住自己浮動的情緒,為了辦到自己尊為師傅的人所交代的任務,全神貫注地奔跑著。

  當他在晦暗的倉庫街小巷奔跑了一會兒後,來到了一個遼闊的場所。

  「這裡是防波堤之類的地方嗎?」

  就在亞蘭自言自語的時候,突然有道人影緩緩地擋住了他的去路。

  「啥?」

  對方是名男性,身上穿著亞蘭曾在大賽中看過的六条魔術學園的學生服。然而,他的臉上卻毫無生氣,好像只是為了某種目的而在附近徘徊。

  或許是看到亞蘭,他開始緩緩地靠近,手上還拿著一把生鏽的短劍。

  「嘿嘿嘿……來得正好,我才剛親眼目睹所謂的實力差距正覺得很不爽啊。」

  亞蘭拿起戰斧,說時遲那時快,立刻就以蠻力揮舞過去。

  大概也有想要宣洩的意圖吧,他就像任性的小孩一樣拿著戰斧隨便亂揮。

  正面吃下攻擊的男人就這樣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我就接受你們的挑釁吧……正好能讓我發洩壓力!」

  他揮舞兩次、三次戰斧,並朝著虛空啦哮。

  「不管你們有多少人統統放馬過來!」

  或許是受到咆哮聲吸引,散發出相同氣場的男子一個一個從小巷裡走出來。

  儘管他們身上的衣服並不統一,但可以看出都是流浪漢。只差在有些人拿著武器,有些沒有──

  一個一個……一個一個……

  ──大約有五十人左右。

  「未免也太多了吧啊啊啊!」

  亞蘭是個相當老實的人。

  他發出了驚訝的咆哮……正確來說是慘叫,就在此時,有道人影從他的後面衝了過來。是剛才被打飛的學生。他的動作比剛才更為敏捷,把手繞過亞蘭的腋下架住他。

  「不會吧!正面吃下剛才那記竟然沒暈過去!」

  亞蘭儘管吃驚,卻也馬上做出反應,把對手扔飛出去。但即使背部撞擊到石板路,那名男子卻依然不顯懼色。

  「搞什麼?是不是嗑了什麼奇怪的藥啊?我好歹也是儲備軍人!可以逮捕你喔!」

  沒有反應,雖然亞蘭心想要是能用逮捕這句話稍微嚇阻對方也好,但結果似乎不符合他的預期。

  「──可惡!既然這樣我就豁出去了!我會把你們所有人都砍了!給我做好覺悟吧!」

  亞蘭邁開步伐往敵陣殺了過去,就在他準備朝著第一波敵人全力揮斧的那一瞬間──

  砰──────!

  一陣閃光以及爆炸的衝擊在亞蘭面前炸裂開來。

  「唔喔喔喔!」

  是羅伊德閣下來了嗎?還是新的增援?亞蘭擺好架式,同時望向衝擊波源頭的暗處。在那裡的是──

  「不行不行,所謂的死靈術呢,一旦被附身的人失去意識,死靈就能完全控制人的身體,動作自然會變得更加敏捷喔。」

  這道悠哉的聲音聽來十分可靠──出現在眼前的正是包著繃帶的梅娜。

  「啊,妳是……水魔法的!在和羅伊德先生戰鬥時角色完全崩壞的那個!」

  聽到角色崩壞這個字眼,梅娜有些尷尬地搔了搔自己的脖子。

  「唔──真是失敗……我已經有幾年沒讓人看到我的本性了啊……真是的,躺在床上時聽到小蘿欺騙了菲蘿,我才慌張地跑去雜貨店!然後看到留言又跑來這裡!全部都是小蘿的錯!要是告上法庭我肯定能贏!」

  看到梅娜大聲嚷嚷的模樣,亞蘭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並這樣說道:

  「違逆自己的上司,這樣好嗎?」

  「就算是上司,我也不能接受她打算利用我妹妹……得稍微給她點教訓才行。」

  看樣子自己的妹妹被人利用讓梅娜感到很不悅。察覺到這點的亞蘭決定請求她協助。

  「那麼,麻煩妳幫我們救出魔女小姐吧!」

  聽到亞蘭這句話,梅娜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咦?救出?瑪麗小姐在雜貨店啊,雖然從某個角度來看不能說沒事啦……」

  「這是什麼意思?」

  「呃,就是紙沒了……啊,不要看旁邊,第二波要來了!」

  「唔喔喔!」

  就在兩人交談到一半時,沒有被亞蘭打飛的幾個流浪漢朝他們飛撲過來。

  即使打飛一、兩個人,眼前的男子依舊會不斷地襲擊過來,因此亞蘭把旁邊的酒桶以及木箱扔了出去,拖住了他們的行動。

  「挺能幹的嘛。雖然有些難看,但還是保護了魔法師,你有當坦的才能喔!」

  「幹嘛那麼悠哉啊!既然是魔法師,就再用一次剛才那招啊!」

  亞蘭看到梅娜悠哉的模樣,不禁出聲抱怨。

  「在說什麼啊,我可是給你表現的機會喔……開玩笑的啦。」

  「啥?」

  聽到亞蘭愣愣的回答,梅娜揚起嘴角莞爾一笑。

  「我的意思是,竟然在海邊找水魔法專家的碴,實在是蠢斃了呢。」

  亞蘭緩緩望向梅娜手指的方向,在那邊的是──

  「那個巨大的東西是什麼啊!水、水作成的魔物?」

  高達數十公尺的巨大水流猶如藤蔓般,開始束縛住周圍男子的行動。

  「這是水蛇的召喚魔法……剛才的閃光和衝擊波不過是為了召喚那個而生的副產品啦。」

  「那波衝擊……只是附加效果啊。」

  感受到梅娜深不可測的力量,亞蘭失落地垂下肩膀。

  「只要這樣綁到早上,死靈自然就會消散了吧……是說你幹嘛垂頭喪氣的?肚肚痛痛嗎?」

  「不……我只是覺得這個世界實在很大……」

  不僅是羅伊德、菲蘿,甚至連梅娜都接連展現出實力的差距,也難怪亞蘭會如此意志消沉。

  「你在說什麼啊,明明還這麼年輕!況且人類不是光憑力氣來評斷的,畢竟光靠腕力沒辦法產生個人魅力喔。」

  「感謝一流魔法師的高見,讓一無所有的我深深受教了。」

  「好啦好啦。那麼,既然你已經銘記在心,就幫我去教訓那個做了蠢事的蘿露吧。」

  「要是像我這麼軟弱無力的人也能幫忙,那當然樂意。」

  「……其實她那個人本性也不是那麼壞啦……要是能讓她清醒過來的話就好了……哎,上司犯的錯誤,就由部下來負起責任吧!呃,是不是反過來了?啊哈哈。」

  一瞬間,梅娜睜大了她的瞇瞇眼瞪視在遠方發光的燈塔,但立刻又掛上了原本悠哉的表情。

  蘿露•卡爾希菲拿著望遠鏡從燈塔上方眺望著這一切。

  她的嘴角不斷顫抖,接著將望遠鏡從眼睛挪開,自顧自地說出了祖咒的話語。

  「梅娜那傢伙……竟然背叛我……是打算來妨礙我嗎?」

  自己的每一步都是壞棋。今天,不,要說原因的話是讓莉荷逃走;不,歸根究柢是在魔法學園時──她在內心不斷地推卸責任,憤怒地將望遠鏡砸在地上。

  她一次又一次地用鞋子踩踏已經碎裂的鏡片,接著大口喘氣,同時思考今後的計畫。

  「我已經失去了魔術學園的學園長地位……總有一天整個大陸都會傳遍我在亞薩米的失態。」

  然後她像是在激勵自己般繼續說下去:

  「但那又怎樣……那種小事,只要能獲得聖劍……聖劍一定能把我帶到更高峰的位置……」

  蘿露下定決心後,向始終站在後方的那群被附身的男人下達命令。

  「在這裡的所有人都去確保我逃走的退路,殺了對方也無妨!」

  眼神空洞的男人們沒有點頭回應,便往樓下走去。

  「沒錯,我還有死靈術,這筆帳我一定會討回來,然後總有一天絕對要把聖劍──」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她的背靠著的辦公桌開始發出「喀噹」、「叩嘰」這種令人不安的聲音。

  蘿露覺得情形不對,便離開了桌子幾步的距離,一臉狐疑地望了過去,心想到底是怎麼回事。

  「……等等,是怎麼回事?蟲子?我記得在那裡面的應該是──」

  從魔女那兒搶來的水晶──當她想起這件事的那一瞬間。

  「啊啊啊啊啊啊羅伊德喔喔喔!」

  氣派的辦公桌被一分為二,猶如從桃子裡誕生的桃太郎一般的可愛女孩出現了。

  當然,與故事中的桃太郎不同,她有好好穿著衣服。她身穿有著白色衣襬的連身長袍,髮型是可愛的雙馬尾,外貌看起來不滿十歲──此人便是崑崙村的村長•艾卡。

  由於她之前有好幾次蹺掉工作來見羅伊德,因此引來村民的不滿,讓她被迫在收割農作物之前都得在田裡耕作。真是辛苦她了呢。

  而她現在終於獲得解放,罹患了「缺少羅伊德就會死的病」的艾卡,以如字面所示的方式飛過來,出現在此。

  但是,她萬萬沒想到用來當瞬間移動大門的那顆水晶,已經被搬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艾卡來回環視了幾次晦暗的室內後,便走近站在附近的蘿露。

  「羅伊德在哪?」

  「啥?小妹妹妳是誰?」

  「羅伊德在哪?」

  「難道是趁我沒注意時,跑來玩捉迷藏的嗎?真是的,竟然挑在這種麻煩的時候──」

  「羅伊德在哪?」

  發現兩人的對談牛頭不對馬嘴後,蘿露不由得爆出青筋。

  「我怎麼知道!給我閉嘴,臭小鬼!」

  唰的一聲……房內的氣氛瞬間降低。

  「這樣啊,雖然我不知道妳是誰,但妳想要妨礙我去見羅伊德對吧。」

  看樣子,艾卡似乎處於無法正常思考的狀態……啊,不對,要是有人問她平常腦袋正不正常,那可能也是不予置評呢……

  蘿露不懂艾卡在說什麼,此時艾卡已經在她面前描繪出鋪天蓋地的紋章準備展開術式。

  「──這、這是……古代盧恩文字!」

  為什麼會是如此超乎常理的魔法?

  為什麼這種年幼的女孩子能夠運用?

  無法理解現狀的蘿露感到驚愕不已。

  「羅伊德喔喔喔喔!」

  這一天,舊燈塔時隔數年再次綻放出光芒。

  當然,不僅是光芒──

  ……轟!

  還附帶了一個大爆炸。

  艾卡釋放的衝擊波貫穿天際,消失在夜空之中。

  「那是什麼鬼啊!」

  正準備殺入敵陣的亞蘭和梅娜看到眼前的光景,如同在抬頭仰望煙火一般杵著不動,眺望著這副景色。

  「……雖然我也幹了好幾年傭兵了……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會使用那種魔法的傢伙。」

  伴隨著耀眼的光芒,有些漆黑的物體七零八落地掉入海中。

  「……那是人類嗎?」

  其中一具朝著這邊飛了過來,那具物體穿著眼熟的高級西裝,悽慘地飛在空中。

  當兩人覺得那具物體會飛過正上方的時候,物體突然一頭直接撞進了堆積如山的木箱之中。看樣子是衝進了久未使用的長網裡,保住了一條小命。

  「那、那個該不會是小蘿?」

  「咦?妳是說那個蘿露•卡爾希菲?」

  兩個人想說不會那麼湊巧吧,同時把正在一陣一陣抽動的雙腳連根拔起,發現一名門牙折斷、長相酷似蛇一般的女人翻著白眼已失去意識。這是今天第二次的白眼。

  「真的是蘿露•卡爾希菲……」

  「到底是誰做出這種事……」

  突然間,從對面傳出了熟悉的聲音大喊著:「這邊有羅伊德的味道啊啊啊啊。」讓亞蘭開始擔心起別的問題。

  「喂,那我們剛才看到的那些黑影……」

  「嗯!說不定是被死靈附身的人類呢。既然他們掉到海裡,要是搞不好或許會溺死呢。」

  聽到梅娜冷靜的回答,亞蘭不禁放聲大喊:

  「那不是很不妙嗎!我們得去救他們!」

  「咦?我們有義務這麼做嗎?去救甚至沒見過面的陌生人──喂,聽我說話啊!」

  亞蘭沒有把梅娜的話聽到最後,便已跳入海中。

  「和他們是不是流浪漢無關!既然這些傢伙都是被蘿露那個女人給騙了!那就更不能讓他們死了……呃,唔哇啊啊!」

  雖說掉進海裡,但目前依舊處於附身狀態的流浪漢們絲毫不顧自己身處水中,紛紛朝著亞蘭抓了過來。

  「等等,喂,會、會死啦!救命啊啊啊!」

  梅娜以傻眼的語氣說了一聲「真傷腦筋啊」,但嘴角卻浮現一抹微笑。

  「什麼啊……明明說自己一無所有,但是你倒很有吸引人群的魅力嘛。」

  梅娜露出苦笑,緩緩地展開術式解救亞蘭等人。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