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比方說,從不起眼的夥伴中選擇聯誼成員時的煩惱

  第一章 比方說,從不起眼的夥伴中選擇聯誼成員時的煩惱

  「呼啊啊啊~」

  隔天,當克羅姆睡眼惺忪地走進辦公室,他的同事科林•史特拉榭上校正邊嘆著氣,同時狠狠盯著某份名單。

  「…………」

  一進辦公室,同事就以超大的歎息聲迎接自己,克羅姆挑起一邊的眉毛,一臉狐疑地望著她後,從一本大小適宜的筆記本上撕下一角,悄悄地撒在她眼前。

  「────唉~~~~」

  紙片隨著科林再次吐出的嘆息飛舞到空中,反射著強烈的陽光飛到了對面的桌子。

  (三百五十公尺……看來是相當麻煩的煩惱啊。)

  克羅姆以紙片的飛行距離測量科林的煩惱程度後──

  「辛苦了。」

  晃了晃他魁梧的身軀試圖逃離現場,打算當作什麼都沒看到。

  「我說,克羅姆先生,像這種時候一般情況不是要關心我才對嗎?」

  當克羅姆把手放在門上的那一瞬間,科林從背後朝他發出聲音。逃亡以失敗告終。

  帶有西方口音的輕佻語氣,再搭配褐髮的容貌,即使被誤會是學生也不足為奇的她,正半睜著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克羅姆。

  逃亡失敗的克羅姆,聳聳寬闊的肩膀。

  「啊啊,抱歉,因為我想自己肯定幫不上忙──」

  「現在可是有一位少女在煩惱耶!你至少該稍微關心一下嘛!就算派不上用場,有沒有人願意聽自己傾訴,可是關係到能不能解憂的耶!你也稍微機靈點嘛!」

  尖銳的聲音在辦公室內響起。「怎麼了?」「有事件嗎?」抱著這種疑惑的其他職員紛紛望向這邊,並不約而同地說「哦,是科林上校啊」,然後釋懷地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上。

  好啦,被指名的克羅姆只能死心地聽她傾訴煩惱。現在的他想必能夠充分理解到酒家女遇到奧客時的心情了。

  「那麼,妳在煩惱什麼呢?」

  「我說克羅姆先生,你聽過大陸學生魔術大賽嗎?」

  「嗯,聽過啊。我記得是不論士官學校、魔術學校或農業學校,只要是這片大陸上的學生都能參加的魔術大賽吧?」

  「是啊……那麼,你知道這一屆會在哪裡舉辦嗎?」

  「不知道,抱歉。」

  聽到克羅姆的回答,科林裝模作樣地重重嘆了一口氣,把一張以多色印刷、疑似是宣傳單的紙張遞到他眼前。

  「唉~~~~……在我們國家……亞薩米王國。」

  宣傳單因為科林的嘆息而飄動,在角落部分清楚地印著「亞薩米」這三個字。

  居然會遺忘規模還算龐大的比賽就在自己的國家舉辦,這讓克羅姆不禁心虛地縮起了壯碩的身軀。

  「原、原來是這樣啊。」

  「不用在意啦。反正除了當事者以外,大部分的國民都是這種心態吧。畢竟我們國家對魔法沒什麼興趣。」

  「唔,的確如此。」

  聽到科林這番話,克羅姆想起亞薩米王國對魔法的關注度確實不高。

  硬要說的話,透過商業發展而一路壯大的亞薩米王國,是個比較容易受惠於兵器與科學進步的地區。

  如果真要分類,在內陸缺乏製鐵技術的地區或是未開發地區更容易發展魔法,而今在亞薩米會受到重用的,頂多只有會運用在製冰技術上的冰魔法。

  「如果是集結世界各國睿智而召開的世界魔術大賽也就罷了,但畢竟這是學生的大賽……在其他國家也不怎麼盛行……像是西方的六条王國之類……作為一名魔術教官實在覺得很悲哀呢。」

  克羅姆總算理解了科林的煩惱。

  「難道說妳的煩惱是……」

  「沒錯……就是大賽的人選。畢竟作為主辦國可不能表現得太差呀。」

  在亞薩米王國士官學校的入學考試重視的是武力,對魔法的要求不過是隨便以筆試敷衍了事。這種情況相當於要求體育資優生去參加合唱比賽的全國大賽,而且還得順利入圍。難度之高顯而易見。

  「雖然確實教過有關魔法犯罪的治安對策啦。我記得使用的方法應該……」

  「況且為了面對之後可能會和北方賈武爆發的戰爭,目前的候補生幾乎都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人。所以,我才會從之前剛入學的新生名冊中,再次確認他們的經歷什麼的。」

  說到這裡,科林重新開始聚焦在名冊上。

  「對了,妳覺得賽蓮•赫姆哈恩如何?她是地方貴族出身,搞不好學過幾項魔法喔。」

  克羅姆從旁用他粗壯的手指指著名冊上的女孩子。

  他指的那張照片上,印著靜靜地露出微笑,乍看之下溫文賢淑,留著齊領短髮的金髮美少女。

  她就是賽蓮•赫姆哈恩。據說她從前頭上曾被詛咒的皮帶纏住,就這樣生活了將近十年時間,是地方上傳說的『被詛咒的皮帶公主』本人。

  然而,如今皮帶的詛咒已因羅伊德的活躍而解開,賽蓮也將皮帶作為守護自己的手工製品佩戴在腰間。

  後來她因此而非常迷戀羅伊德。跟蹤狂的軼事更是不勝枚舉,漂亮地從地方傳說昇華為活生生的傳說,成為了徹頭徹尾的遺憾系美女。

  科林環起手臂,「嗯」地沉吟一聲。

  「其實我不久前曾問過賽蓮會不會使用魔法啦。」

  「哦,然後呢?她說什麼?」

  「她說不會,但是最近好像產生了興趣,好像是想學回復魔法。哎呀,我身為回復魔法的使用者,聽她這麼說,當然很開心了。她好像是想在喜歡的男生受傷時幫他治療喔!哎啊~我也曾有過那種青春時期呢。」

  「少騙人了。」

  「我才沒有騙人,她的視線非常真摯,是真心想要學習回復魔法。」

  (我不是指那個,而是那個什麼青春時期啦。)

  雖說克羅姆很想出聲吐嘈,但要是踩到奇怪的地雷又會把話題扯遠,所以他硬是把話吞了回去。

  「算了,總之她算是其中一名候補了。啊,關於我青春時期的往事呢,下次會詳細地說給你聽的,給我做好心理準備吧。」

  克羅姆擦去臉上流下的冷汗,開始十分刻意地轉移話題。

  「身為一名教師真是令人躍躍欲試啊。對吧,回復魔法的專家,科林上校。儘管最近評價有些下滑,『六条魔術學園』至今依然貴為名校,能接受從那畢業的妳這位菁英親自教導,真是令人羨慕啊!」

  「……」

  科林用不屑的眼神望向克羅姆,為了改變現場劍拔弩張的氛圍,克羅姆急忙提出另外一名人物。

  「還、還有莉荷•弗拉敏如何?既然她是女傭兵,或許曾學過一招半式的魔法。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很擅長對付魔術師。」

  克羅姆指著名冊中看起來最為凶惡的三白眼女孩。

  莉荷•弗拉敏,獨臂的女傭兵,這名學生有一對與邪氣笑容很適合的三白眼,纖細的身軀裝備著絲毫不相稱的粗壯祕銀製義手。

  她以取消通緝令為代價的名目進入士官學校就讀,但比起鍛鍊,這女孩更熱衷於賺錢,也就是所謂的守財奴。

  科林把視線落在名冊上並如此回答:

  「我也曾問過莉荷會不會使用魔法。」

  「哦。」

  「結果她一本正經地向我討情報費。」

  「……依舊是老樣子啊。真不知道她只是不想被人問還是單純缺錢。」

  「這點我也不太清楚。但從她能駕馭祕銀義手這點來看,我想應該有相當不錯的魔力。」

  「祕銀啊……那傢伙究竟為什麼要穿戴那種裝備呢?」

  「關於這點我也很在意,但下次再說吧,畢竟現在還沒到克羅姆先生的發薪日嘛。」

  克羅姆向科林投以「是打算要我付情報費嗎」的視線,但遭到華麗地無視。

  於是克羅姆嘆了一口氣,同時把指尖滑向男生的部分。

  「我看看,其他的……像亞蘭如何?」

  克羅姆的指尖停留在露出好勝笑容的男性壯漢身上,他給人的印象看起來天不怕地不怕。

  亞蘭•托伊•里德凱因,出身於以武勳揚名的貴族世家,這名男孩的賣點是擁有壯碩且不屈的身軀。

  他的自尊心高,一有機會就會挑釁他人,但經歷了許多事情後,現在似乎尊羅伊德為師,傾盡全力侍奉著他。

  「看臉就知道了吧,他根本是肌肉棒子。」

  科林斬釘截鐵地否決亞蘭這個選項。克羅姆也再次望向印在名冊上的那副尊容。

  「也對。」

  並以這句做出結論。

  「整體看來,擁有較多魔力的還是女孩子,也有傳聞說女子力和魔力是成正比的。」

  儘管她這句話的含意是在暗喻自己擁有傑出的女子力,但知道她連碗都不會洗的克羅姆全力無視了這句話。

  還有誰呢……克羅姆閒得發慌地移動手指,然後將指尖停留在某個人物上。

  「……我忘了一個重要人物了……妳覺得他如何?」

  說著說著,克羅姆戰戰兢兢地將位於名冊一角的人物──羅伊德指給科林,並以旁邊的人不會聽到的音量輕聲地在她耳邊說道:

  「羅伊德小弟甚至能運用古代盧恩文字,在魔法素質方面想必是高人一等……不,應該不只如此,甚至高出了十等二十等──」

  「不行!」

  科林像是要打斷克羅姆的話般出聲拒絕。看到她作此反應,克羅姆不由得瞪大雙眼。

  「哦、呃……為什麼?」

  「你想想看嘛!要是那孩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展示盧恩文字會怎樣?肯定會被其他國家拉攏,甚至遭到六条王國挖角……到時為了解開他實力的謎團,說不定還會有瘋狂研究員想把他抓去做人體實驗耶。」

  瘋狂研究員什麼的,是不是漫畫看太多了?若是平常的克羅姆,肯定會如此吐嘈科林,但是──

  「啊……那畫面的確不難想像。」

  親眼目睹羅伊德實力的他,甚至認為很有可能演變成那種局面。

  科林一臉遺憾地搔了搔頭。

  「最重要的是,不看場合也要有限度啊,這相當於小孩子參加運動會賽跑,卻有人準備了一匹快馬比賽。到時孩子們肯定會嚎啕大哭,父母們也會抱怨不停,我們再怎麼說也不會為了贏做到這種地步。」

  克羅姆無言以對。而科林則是重新環起手臂,似乎做出了某個決定。

  「我決定了!就幫他們好好上一堂診斷魔力、習得基礎魔法的課吧!說不定有尚未挖掘的人才呢!既然決定了就快點準備吧!快點!克羅姆先生!」

  自己解決了問題後,科林意氣風發地走出辦公室。

  「看吧,我果然沒派上什麼用場嘛。」

  目送她離去的背影後,克羅姆喃喃嘀咕了一句。

  而就在他打算壓抑睡意回到工作崗位時,視線不經意地停留在剛才科林拿在手上的大賽概要宣傳單。

  「感覺不是很能炒熱這次的活動……?要是有什麼副獎的話,情況或許就不一樣了。」

  就在此時,克羅姆的腦海浮現出某個物品。沒錯,就是聖劍。

  (有了……而且還能在亞薩米王國這個得宜的場所發表。)

  想到了解決麻煩事的方法後,克羅姆決定要在下班後立刻趕去大賽本部進行交涉。

  在科林與克羅姆的交談結束不久之後。

  教室中的所有士官候補生,都以一臉精疲力盡的表情坐在椅子上。看樣子上午這段時間,魔鬼教官克羅姆的特別課程已經將他們的體力消耗到一滴不剩。

  伏地挺身兩百下,慢跑外圈三圈,以模擬行軍狀況的負重演習……之類,每項都是在語尾追加「之刑」兩字也不會覺得奇怪的訓練。

  屍橫遍野。在這股猶如剛上完游泳課後的教室氛圍之中,唯獨羅伊德•貝多那依舊以精神抖擻的表情等待教官來到。

  「真教人期待呢!魔法課!」

  看到他精力充沛的模樣,前女傭兵莉荷從桌上抬起頭,一臉疲憊地望向他。

  「你真有精神啊。」

  「是!因為我終於當上了朝思暮想的士官學校學生,每天都很快樂。」

  羅伊德因為某些因素導致入學考不及格。大致上來說呢,是由於他以肉眼觀測不到的速度完成了考試,卻也由於真的看不到他的表現而沒有及格。

  在經過一番曲折之後,他獲准以特例方式插班進入學校,才總算能待在這裡,他自然非常開心。

  「我也很快樂!因為能像這樣和羅伊德大人一起上課!好痛……」

  坐在羅伊德旁邊的賽蓮全身顫抖並豎起了大姆指,看樣子肌肉訓練的效果出現了呢。

  「老實坐好啦……課堂授課就是為了讓身體休息才存在的。」

  亞蘭擺出一臉自大的表情從後面走了過來。看樣子在以戰功彪炳而馳名遠近的世家中成長的他,禁得起軍校的肌肉訓練,只是他的腰有些彎。還有,「課堂授業只是為了讓身體休息」,這毫無疑問是體育組的人會有的想法──科林認為他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見解似乎沒有錯。

  另一方面,羅伊德不知為何有些歉疚地說道:

  「可是真的好嗎?總覺得都是些非常輕鬆的訓練,應該是為了體諒剛入學的我吧……我下次是不是該向克羅姆先生說可以再更嚴厲一點呢……」

  對於可以在一週內橫跨大陸的羅伊德來說,演習似乎等同於散步。

  (饒了我吧!會死耶!)

  就像是為了呼應莉荷內心的呼喊般,位於羅伊德身旁的兩人全力轉移話題。

  「哎、哎呀~魔法課真令人期待呢!老是運動也很無聊嘛!對吧,賽蓮!」

  「就是啊!我都已經運動到膩了呢!對吧,亞蘭先生!」

  聽到兩個人的對話,羅伊德也轉換了話題。

  「對呀!不知道會上些什麼呢?」

  總算是設法迴避了訓練增量的局面,讓三個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在這個話題告一段落後,莉荷開始解說魔法課的狀況。

  「雖然可能會讓你失望,但亞薩米並不重視魔法,魔法課就像是附贈的點心一樣。科林上校也不過是在閒聊時順便輕鬆教些知識而已。」

  就在對話進行到這裡時,教室的門被猛然打開,站在門口的人是──

  「全體注意!」

  幹勁十足的科林如同魔鬼中士般發號施令。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在閒聊時順便授課的氛圍。

  「竟然都給我趴在桌上!以為自己是哪來的大小姐啊!像你們這種蛆蟲根本沒有游手好閒的資格!那邊!不准講話!」

  整班學生目瞪口呆,以為科林上校又發作了。但絲毫沒有察覺到這個氛圍的她,氣勢洶洶地開始發表演說:

  「今天我給你們帶來了好消息!魔法的課堂授課要暫時中止一陣子!相對的,我要花幾天的時間,讓你們學會實用的魔法!」

  莉荷聽到科林的提案舉手提出異議。她半睜著眼睛,嘴角有些抽動,臉上滿是疑惑。

  「那個,科林上校!與其習得魔法,不如掌握以此為基準的犯罪對策──我們士官候補生是被這樣教導的,為什麼需要突然改變方針呢?」

  「天真!太天真了,莉荷!魔法的確也有適不適合的因素存在,與其學會不如熟記對策,這樣在治安方面上反而會更有效率也不一定──」

  「既然這樣──」

  「所以!我認為更應該親身體驗學習魔法的困難,才能更進一步地掌握對策,應對罪犯!再來,由於魔法大賽快要舉辦了,我也想順便鑑定一下是否有值得期待的人才。」

  「……不管怎麼想,後半那句話才是真心話吧。」

  「啊~這麼一提,這次的主辦國是亞薩米啊……站在軍方的立場不能讓人看到丟人的一面嘛。」

  賽蓮和亞蘭兩人發表了自己的見解後,羅伊德緩緩舉手。

  「那個……不能派學長姊上場嗎?像是上一次出賽過的人。」

  聽到「為什麼不派出有經驗的人上場」這種單純的疑問,科林不以為意地回答:

  「哦,因為上次出賽的人在詠唱魔法前就不小心揍了對手,犯規輸掉了喔。」

  「選人的方式大有問題呢。」

  科林絲毫不理會莉荷的吐嘈,一臉嚴肅地繼續說道:

  「所以啦,只要是能詠唱魔法且多少有些常識的人就沒問題了。我熱烈歡迎喔。」

  門檻低到甚至埋進了土裡,讓莉荷不禁開始擔心起這個國家的未來。

  「算了,反正報酬肯定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在我們班會對這種事湧起幹勁的肯定──」

  唰!X2。

  「有喔。」

  在口出惡言的莉荷旁邊,羅伊德和賽蓮兩人挺直背脊,充滿幹勁準備認真聽課。

  而且,諷刺的是,這兩人都是和常識沾不上邊的人才。擁有超乎常人實力的羅伊德以及跟蹤狂個性的賽蓮,即使門檻埋在土裡也完全無法將他們列入考量。

  「羅伊德啊,畢竟他很認真又充滿好奇心是可以理解……但妳是怎麼了?」

  賽蓮把莉荷的話當耳邊風,把手高舉起來向科林提案。

  「科林上校!請務必讓我學習回復魔法!我想在重要的人受傷時幫他治療!然後當場生米煮成熟飯!」

  賽蓮的臉龐染上一層紅暈。若只是治療傷口就能生米煮成熟飯,那外科醫生根本就是一群犯下重婚罪的集團啊。

  聽到賽蓮突破天際的妄想,亞蘭諷刺地說道:

  「……真是的。比起那種充滿邪念的回復魔法,OK繃……不對,用路邊的雜草塗一塗搞不好還更有效果呢。」

  「你還真敢說啊,等到我成為代表這個國家的回復魔法高手,到時可不會幫你簽名喔。」

  「還真會說大話啊……說起來妳有用過魔法嗎?」

  賽蓮以一臉鄙視的表情搖了搖頭,金髮隨風搖曳。

  「真是蠢問題,當然是完全沒用過呀。」

  「真的是蠢問題啊。話說妳為什麼明明沒用過還這麼囂張啊?」

  「這代表我純潔無垢!白璧無瑕!要請羅伊德大人幫我染上他的色彩!」

  看來大腦似乎是粉紅色的呢。

  「真是的,你怎麼看呢?羅伊德閣下。」

  亞蘭對一如往常的賽蓮感到傻眼,轉而徵求羅伊德的意見。

  相對的,羅伊德則是整個人愣在一旁。

  「那個,我其實不太明白你們在說什麼。但總之我不會使用什麼了不起的魔法,所以很尊敬能詠唱火魔法或是回復魔法的人。」

  聽到羅伊德這句話,讓賽蓮的情緒更為高漲。這番體貼跟蹤狂的言論根本就是火上加油。

  「我明白了!那麼科林上校!請快點隨便教我火魔法吧!」

  尊敬=愛,當跟蹤狂特有的等量交換在賽蓮腦內炸開時,科林卻帶著一副有苦難言的表情開口說道:

  「雖然妳說得很輕鬆啦──」

  「雖然妳說得很輕鬆,但賽蓮大小姐,儘管火魔法最容易學會,相對的也是最危險的。一旦失控,隨時會引發火災,最重要的是如果無法精準地變換魔力,可是會讓自己全身著火的。」

  當科林想要告誡賽蓮的瞬間,莉荷搶先說出了正確的意見。被奪去大顯身手機會的科林只能「唔」的一聲閉上嘴巴。

  另一方面,被莉荷訓斥的賽蓮不服輸地提出了第二個方案。

  「那讓我學回復魔法!回復魔法就不會造成危害了吧!」

  「所以我說回復──」

  「喂喂,賽蓮大小姐,回復魔法可是最難的啊。就連專家要回復二十公克都得修行一年的時間。光是要回復腹部因為扭傷造成的傷害就得拚命努力一年了耶。況且要是沒辦法確切使用,讓小石頭或泥土什麼的混到體內的話,在傷口癒合後也有可能導致化膿,到時動摘除手術反而得花上更多錢,這種案例可以說是不絕於耳啊。」

  「是、是這樣啊……」

  聽到莉荷甚至提出具體案例反駁,賽蓮終於啞口無言。

  在旁觀望著這一切的科林已經不再像個魔鬼中士,而是佩服地嘆了一口氣。

  「哦~怎麼啦,莉荷,妳挺見多識廣的嘛。哪怕是出師的回復魔法師,都有可能會犯下把石頭之類留在體內的錯誤,真虧妳知道呢。」

  「啊,沒有啦。」

  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投入過頭,莉荷不由得尷尬地搔了搔臉頰。

  「既然困難的話那更該學習了。既然是由亞薩米王國第一的回復魔法師科林上校擔任教官,難得有這個機會,學一下回復魔法也不錯啊。」

  亞蘭試圖把走樣的對話拉回正題,提出了再正確不過的意見。

  聽到亞薩米王國第一的這個單字,讓科林的耳朵抖動了一下。然後再次帶入了魔鬼上士的角色。

  「很──好!說得不錯嘛,亞蘭!作為獎勵,*我允許你Fuck我家的排水溝!」(編註:改編戰爭片《金甲部隊》角色哈特曼的著名台詞。)

  「請不要把我分配到那種莫名滑溜溜的地方。」

  亞蘭看到科林像是突然想起般重新扮演魔鬼中士的角色,無法掩飾自己的困惑。

  「要是能用回復魔法肯定很帥氣,我也想學!」

  「真是個好孩子啊,羅伊德!作為獎勵,姊姊就給你甜甜圈咖啡廳的免費券吧!」

  另一方面,科林不是以魔鬼中士的口吻,而是以普通語氣回應了羅伊德這番話。至少請妳努力扮演好角色吧。

  「和對待我的態度完全不一樣啊。」

  「囉唆,你這水蚤!難道你想跟教官頂嘴嗎!就你那張臉還敢喜歡甜甜圈嗎!難道你內心很少女嗎!」

  這已經不是魔鬼中士,只是個在講壞話的人。亞蘭聽到後眼睛泛起了微微淚光。

  至於羅伊德,他看到收下的票券上寫著「情侶專用免費券」,露出苦笑表示:「這該怎麼辦呢。」同時將票券塞到屁股後面的口袋裡。

  好啦,就在這時,能把詞彙在腦內以自己獨特的視角進行等量交換的強者賽蓮,緊緊咬住了這話題。

  「要是學會了回復魔法,就能在甜甜圈咖啡廳和羅伊德大人卿卿我我作為獎勵……我會努力的!」

  會給甜甜圈咖啡廳添麻煩的,還是住手吧。

  然而被這股幹勁影響,科林也情緒高漲地正面回應:

  「很──好!說得好!科林’s回復新兵訓練營在此誕生!」

  莉荷以手托住臉,瞇著眼睛對眼前的發展露出無奈的表情。滿滿一副隨你們便的態度。

  「話是這麼說,但具體上要怎麼做?一般是用刀刃割植物──」

  「怎麼可以用這種悠哉的方式!哪怕是一邊帶小抄看術式一邊來也沒關係,總之就是不斷地回復傷患吧。沒有什麼是比反覆練習和經驗更有用的!」

  「呵呵呵,換句話說需要傷患對吧。」

  接著賽蓮使勁地將亞蘭的身體推到了走道上。

  亞蘭的身體有一半都露在教室走道上,班上所有人的視線全集中在他身上。

  「喂!妳在搞什麼啊,皮帶公主!」

  「哎呀,這裡不是有一個以身體強壯為賣點的男人嗎!」

  「別開玩笑了!──等等!各位!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在此時站出來,也難怪大家會認為他是自願挺身而出成為傷患。

  「不要緊的,反正你現在的臉和已經受傷沒什麼兩樣了,說不定還有機會變成帥哥喔?」

  「妳這混帳!抓住我這樣的帥哥說什麼蠢話!……呃,科林上校?」

  亞蘭猛然一看,才發現科林已經開始展開術式。感覺她絲毫沒有使出回復魔法的打算,手上反倒纏繞著火焰。

  「如果大家不團結一致,就沒辦法在大陸學生魔法大賽留下好成績,所以肯定要有所犧牲。」

  「不覺得團結和犧牲聽起來很矛盾嗎──嗚呀啊啊啊啊啊啊!」

  結果科林幹勁十足的魔法讓亞蘭受了重傷,他的傷勢嚴重到回復魔法也來不及治癒,直接被送到了醫院,課程也被迫中止。

  同一時間,北區。這裡是亞薩米王國位於大陸的大門,土產店、餐廳以及高級旅社這類以旅遊產業為主體的店舖櫛比鱗次。

  而在某家高級旅社的一間房間,一名表情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女性,正不可一世地坐在沙發上。

  她身上穿著疑似在裁縫店量身訂做,充滿高級感的灰色西裝,身材苗條,留著一頭散發著豔麗色澤的黑色長髮。年齡約二十五、六歲。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神。給人挑釁且好勝的感覺,散發出對一切嗤之以鼻的氣場,一旦和她四目交接,任誰都會火冒三丈的感覺。請想像一下雖然很漂亮但不適合做服務業的那種女性。

  「那麼,事情辦妥了嗎?」

  這名女性以一種雍容華貴,帶著西方口音的高雅口吻,詢問眼前的二人組。

  一名是有著模特兒體型的金髮少女,儘管她的模特兒身材適合任何款式的服裝,身上穿的衣物卻很樸素,是看起來已經穿了很久的厚重褲子和淡色風衣。她的表情冷淡,一本正經地垂著雙手。

  另一名是小個子的瞇瞇眼少女。她的表情豐富,和剛才那位截然不同,戴著鴨舌帽,穿著迷你裙,身上的服裝猶如記者一般,散發著健康的魅力。

  「哦,妳很想知道吧,小蘿。」

  小個子少女──梅娜掛上和藹可親的笑容,用手指戳了戳西裝女性──蘿露的肩膀。

  蘿露稍微挑了一下眉毛。

  「我姑且也算是妳們的上司……不可以叫我小蘿吧。」

  「好嘛好嘛!別在意這種小事啦!話說回來,妳在講什麼?」

  蘿露自暴自棄地嘆了一聲,接著充滿耐心地把話再次拉回正題。

  「別說是小事了,妳連最重要的事都忘了啊!我說的是拜託妳們調查的那件事!」

  「烤雞肉串很好吃,我們待會兒一起去吧!」

  「我沒有叫妳們調查附近的美食地區!」

  梅娜用力豎起大拇指開始嬉鬧,就算上司發火也始終無動於衷。

  「就別在意那種小事了嘛!話說小蘿是沾鹽派?還是沾醬派?」

  「要沾鹽還是沾醬才是小事吧!」

  「不行啦,小蘿,必須確實決定自己是哪一派才行,否則和上司一起去酒館時會因為優柔寡斷而被討厭喔。」

  「妳的上司對妳的好感度正以現在進行式下降呢……」

  把蘿露的話當耳邊風的梅娜重新戴好鴨舌帽,以認真的口吻開始闡述自己的主張。這到底是哪來的美食評論家啊?

  「雖然自古以來沾鹽派都呼籲要重視素材本身的味道,但我認為醬汁才是演出『那間店獨特味道』的關鍵哦。用演員來比喻的話,鹽巴就是重視素材的帥哥演員,而醬汁則是經驗老道,有深度的資深演員──」

  聽到梅娜高談闊論的蘿露按住了自己的頭,這次轉而詢問站在一旁猶如幽靈般的少女。

  「菲蘿,所以到底怎樣?妳好好回答我。」

  「……………………嗯。」

  在隔了好一段時間後,名為菲蘿的少女這才面無表情地發出了聲音。

  此時梅娜立刻進行翻譯。

  「她說,烤雞肉串很好吃。尤其是鹽的比例恰到好處,恐怕是近海的──」

  「連妳也在講烤雞肉串啊!不對,她不就只『嗯』一聲而已嗎!那一個字裡面到底塞了多少情報啊!」

  「有些事情正因為是姊妹才能領會啊。對吧,菲蘿?」

  「……嗯。」

  「唉呀,菲蘿,就算誇獎我也不會有什麼好處喔。」

  梅娜和菲蘿演起了小品。而另一方面,蘿露聽到姊妹這個詞後露出了明顯厭惡的表情。

  「正因為是姊妹,所以才靠不住啊……」

  「嗯,我們的確也因為要沾醬汁還是鹽巴而起了爭執呢。」

  「不要再說烤雞肉串了!」

  蘿露從沙發挺起身子靠近梅娜,而菲蘿還是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

  「…………嗯。」

  「等一下啦,菲蘿,就算妳講那種流行玩笑打算緩和氣氛,但聽起來已經是在說人壞話了喔。」

  「她說了什麼!具體告訴我!」

  「要是被起訴應該會輸,所以不告訴妳。」

  「她說了那種會鬧上法庭的話嗎!」

  由於吐嘈過度讓蘿露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梅娜則是代替站起來的她整個人躺上沙發耍廢。

  「話雖如此,亞薩米可是很寬廣的喔,而且到處都設置了名為美食的陷阱!我的胃也有極限的啦。」

  座位被搶走的蘿露雙臂環胸,擺出不耐煩的態度。

  「妳們真的沒有任何收穫嗎?」

  「不是不是,沒有那回事啦,其實我聽說在東區有一個情報販子,是開雜貨店的,她好像知道亞薩米的各種情報喔。」

  「那為什麼不去那裡啊!」

  「妳知道嗎?旅行用的資金是會長翅膀飛走的喔。」

  梅娜和菲蘿兩個人同時張開雙手輕輕拍動,詮釋翅膀拍動的模樣。

  已經沒有力氣吐嘈的蘿露用手按著額頭,同時洩氣地說道:

  「都花光了嗎……算了,畢竟是情報販子,不知道究竟得花多少錢,所以想再要一些公費……妳們是這個意思嗎?」

  「Yes! That’s right!」

  蘿露皺起眉頭,並遞給兩人一疊厚厚的紙鈔。露出笑容的梅娜立刻把錢塞進腰間的小包包,看到漲得鼓鼓的小包包後,她看起來一臉心滿意足。

  「謝啦,小蘿!妳就期待我們的好消息吧。」

  蘿露靠在牆壁上,做出了要把兩人趕出去的舉動。

  「知道的話就快點去吧……我們可沒那麼多時間了。」

  看到蘿露精疲力盡的模樣後,一臉滿意的梅娜輕快地挺起身子,刻意地向她行了一禮。

  「那麼,梅娜和菲蘿,奇諾姊妹接下來將前去稱霸所有燒烤攤!順便向情報販子買些消息!」

  「反了啦!不對,不是反了,稱霸所有燒烤灘是多餘的!」

  梅娜揮著雙手離開了房間。

  然後菲蘿站在蘿露前面。

  「……不要緊……不用擔心……」

  今天第一次聽到菲蘿說出「嗯」以外的詞彙,讓蘿露感到萬分感慨。

  「菲蘿!我就知道妳和那個沒用的姊姊不一樣,是一個很能幹的孩子!」

  「……我們會帶伴手禮回來。」

  「妳們這對廢物姊妹快滾出去!」

  蘿露的怒吼在房間內迴盪。要是這裡是公寓的話,肯定會讓房東大發雷霆。好啦,究竟這三人組的企圖是什麼呢?

  場景切換,來到了東區。這裡是亞薩米治安最差的地方,有從道早安到晚上休息時間為止,糾紛始終不斷的鬧區、販賣珍品和地下商品的攤販,聚集著人情味滿溢到完全掩蓋不住的居民的美妙地區。

  而在這東區的傍晚時分,位於羅伊德寄住的這間雜貨店內,一家之主瑪麗正優雅且滿足地喝著咖啡。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她日前剛完成一項工作,而且還看到了那個中年村長的誇張反應,心情極為痛快。

  「能這樣悠哉地喝著咖啡實在幸福……令人難以抗拒呢。」

  這裡,是雜貨店吧?聽起來不像身為一名商人該說的發言。

  然後,就在她打算把喝得精光的咖啡杯拿到廚房時,這才察覺到店裡突然多出了一個平常不存在的物體。

  在店舖的商店架前站著一名身穿連帽風衣的金髮少女,她正垂著雙手,目不轉睛地盯著瑪麗。

  「喔噗!」

  注意到那是人類的瑪麗,咳出了奇怪的叫聲。

  儘管看到店長咳得如此誇張,女孩依舊以冷淡的表情杵在原地。她的表情讓人覺得毫無變化,全身文風不動,甚至會讓人覺得是假人模特兒。

  「呃……是客人嗎?」

  瑪麗想起自己的店還在營業──雖說這點也頗有爭議──總之,她為了確認而向那名金髮少女搭話。然而──

  「…………嗯。」

  對方的回應卻只是「嗯」了一聲。

  「嗯?」

  「……嗯。」

  「嗯嗯?」

  「………………嗯?」

  兩個人同時歪了歪頭。當「嗯」這個字快要*語義飽和的下一瞬間,雜貨店的門就被用力推開了。(編註:指長時間盯著同一個字或詞語時,突然會認不出該字的心理學現象。)

  「等等,菲蘿,妳稍微等一下啦!畢竟我們的步伐大小、體力還是幹勁都完全不同嘛!」

  這次進來的是戴著鴨舌帽、個子嬌小的瞇瞇眼女孩。

  瑪麗察覺到眼前這個人疑似認識這名面無表情的少女,而且似乎又有辦法和後者溝通時,立刻靠近瞇瞇眼少女。

  「妳認識這個面無表情的女孩嗎?快點把她帶走啦!」

  要是在這個時代,店員採取這樣的態度,肯定會馬上被客訴,畢竟這個社會就是這麼不好混啊。

  「我們姑且算是客人啦~」

  「客人?什麼的?呃……我又忘記了,現在還在營業啊。」

  這經營意識簡直就和一吹就飄走的絨毛沒兩樣呢。

  瞇瞇眼少女沒有發怒,從這點來看她已經相當習慣周遭人士對沉默少女的反應。她拿下鴨舌帽恭敬地行了一禮。

  「哎呀呀,給妳添麻煩了。瞇瞇眼又可愛的我叫梅娜•奇諾,這邊一臉嚴肅的可愛女孩是我妹妹菲蘿•奇諾。說是奇諾姊妹的話,這位情報商人小姐應該更清楚吧?」

  「……嗯。」

  總算冷靜下來的瑪麗把這兩個人的特徵和自己的情報對照。

  「奇諾姊妹……是那對傭兵姊妹吧,擅長魔法的姊姊梅娜以及武術出眾的妹妹菲蘿。」

  「賓果!順帶一提,我們現在在六条魔術學園擔任臨時講師喔。」

  面對這樣的訪客,瑪麗在愣了一會兒後,戰戰兢兢地詢問:

  「兩位有何貴幹?商品都在那邊喔。」

  在瑪麗所指的方向散亂地堆著調合後的藥劑。毫無任何經營意識。

  但梅娜看都不看藥架一眼,而是直接走近瑪麗。看樣子她似乎另有目的。

  「不是啦~我們不是來買藥的。俗話說尋人三千里!所以囉,魔女瑪麗小姐。」

  「原來如此……換句話說,妳們是來委託我身為魔女的工作囉。」

  總算得知眼前兩人的目的後,瑪麗取回了游刃有餘的態度。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深呼吸,然後──

  「──自古以來,魔女在滿足人們希望的同時,也會要求對等的回報,必須有付出相應犧牲的心理準備。知道這一點仍不肯放棄,妳的願望又是什麼?」

  瑪麗用平常的開場白這樣說道後,露出了符合魔女風格的妖豔笑容。

  「………………嗯。」

  菲蘿老實點頭,然後緩緩從懷裡──

  「……請。」

  取出了放有酥炸吉拿棒的袋子。

  「相對的代價……就是吉拿棒。」

  「……嗯。」

  瑪麗為此困惑不已。但菲蘿臉上依舊面無表情,讓人無法判斷她究竟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而梅娜看到吉拿棒後,則是從旁像藝人一樣做出了誇張的反應。

  「(嚼嚼)……這、這是剛才菲蘿讚不絕口的肉桂砂糖吉拿棒!是好吃到連一口都不想分給別人的美食……居然願意貢獻這麼好吃的東西!實在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啊!」

  「她的決心不是被妳吃掉了嗎!」

  嘴邊還沾著砂糖的梅娜對著瑪麗露出了笑容。

  「不錯不錯,雖說比不上小蘿,但魔女小姐也有吐嘈的才能喔。那麼,我們就切入正題吧。」

  瑪麗對不曾見過的蘿露湧起了莫名的親近感,接著把視線投注在梅娜遞出的照片上。

  照片上拍到的是一名披著斗篷、身材苗條的三白眼女孩……右臂有讓人感覺不對勁的隆起……這股似曾相識的氛圍讓瑪麗立刻察覺了這名女性的身分。

  梅娜一瞬間睜大了她的瞇瞇眼。

  「我們在找這個女孩,莉荷•弗拉敏。」

  她是羅伊德的同學,已經來過這間店好幾次了,而且瑪麗也知道她從前是一位惡名昭彰的女傭兵。

  當然,瑪麗可以就這樣直接告訴對方。

  但瑪麗考慮到這兩人可能是為了復仇或是其他理由,會讓莉荷陷入危險,於是重新戴好眼鏡反問:

  「話說回來,妳們為什麼要找這個女孩?」

  「呵呵呵,看來妳不清楚自己在問誰呢。現在站在妳眼前的不過是個跑腿的,怎麼可能會知道嘛。」

  「我認為這並不是什麼值得自豪的事情。」

  瑪麗對此感到有些傻眼。然而在下一瞬間,梅娜的氛圍頓時變得截然不同。

  「既然會擔心,就表示妳知道她在哪──倒不如說妳們應該認識,關係還挺親密的吧?」

  看到梅娜緩緩地睜開了瞇瞇眼,瑪麗不由得警戒了起來。

  「妳……還挺敏銳的啊。」

  「我可以理解妳的心情,畢竟我和菲蘿要是站在相同的立場,也會有一樣的想法。」

  兩人之間的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

  雜貨店內充滿了一股危險的沉默氣息。

  過了一會兒,梅娜「呵呵呵」地笑了出來。

  「哎呀,嚇到妳了,對不起、對不起。但說實話,我是真的不知道啦,因為我們的上司沒有告訴我理由嘛。我說她就是因為老是隱瞞事情才會沒朋友,結果她就賞了我一拳。不過我避開了啦。」

  「這、這樣啊。」

  梅娜恢復為原本的瞇瞇眼,再次以開玩笑的語氣說了起來。轉眼間就化解了這股一觸即發的緊張感。

  瑪麗鬆了一口氣。

  然而……瑪麗並沒有察覺對話的主導權,已在不知不覺中落入梅娜手中。

  「可是啊~由於經歷了許多事,我對現在的工作相當中意哦~因為菲蘿一遇到看起來很強的男人,體內的武鬥家之血就會沸騰立刻找對方麻煩,每次都會因為這樣遭到解僱,現在的魔術學園沒有肉體強壯的男生,所以過得相當愜意呢。」

  「…………百戰百勝。」

  菲蘿面無表情地比出了V字手勢。瑪麗見狀只能提出建議:

  「雖然是很傷腦筋的事啦……但總之不該比勝利手勢吧……那可是傷害罪喔。」

  「我們也賠了對方不少錢,所以我想對雙方都不是壞事啦。」

  眼看對話的節奏完全被對方掌控,瑪麗正為不知該如何是好而傷腦筋的時候──

  「………………唔。」

  直到剛才為止還比著V字手勢的菲蘿突然抖了一下,繃緊了自己的身體。

  「菲蘿?」

  梅娜有些擔心地注視著妹妹的反應。

  菲蘿的視線穿過大門凝視著遙遠的另一端。這動作就像是發現了天敵而開始警戒的動物一般。

  接著,她把一臉不可思議地窺視著前方的梅娜藏到自己後方。

  她緩緩地將垂下的手臂抬到了腰間,擺出戰鬥姿勢。

  儘管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但她全身都醞釀出一股危險的氣息。

  深深感受到這股緊張感的瑪麗也不禁嚥了一口口水。

  雜貨店內被一股寂靜籠罩。

  不久之後,門緩緩地打開,而現身在眼前的是──

  「我回來了~」

  露出溫和笑容,絲毫沒有任何緊張感的少年──羅伊德從士官學校回來了。

  就在下一瞬間。

  「────唔!」

  直到剛才為止還用最低限度動作的菲蘿,瞪大雙眼以驚人的氣勢往前衝去。然後──

  「啊,是客人對吧?請慢慢挑──」

  羅伊德認為兩人是客人,有禮貌地行了一禮。

  「────喝!」

  霎時間,菲蘿高高躍起──甚至讓人以為她會撞到雜貨店天花板──朝羅伊德使出一記飛踢。

  另一方面,羅伊德此時總算把頭抬了起來。

  「喝啊啊啊啊啊!」

  帶著體重的一記飛踢,襲向羅伊德的額頭。

  「轟!」一聲傳出了沉重的聲響。緊接著這股衝擊讓店內的空氣都為之撼動。

  「等一下!羅伊德!」

  這股衝擊終於讓一直旁觀的瑪麗回過神來,出聲制止。

  使出渾身解數的一踢,況且還是在對方剛鞠完躬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如果是一般人,要不是頭骨碎裂,就是脖子斷裂。

  ──如果是一般人的話。

  「…………咦?」

  羅伊德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站在原地。儘管額頭輕微泛紅,但紅腫的程度也僅僅像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覺那樣。

  間不容髮,菲蘿在地板著地後立刻使出了一記迴旋踢。

  那一踢猶如揮舞粗壯圓木般的破空聲響,連放在遠處的古書書頁都被翻飛起來。

  菲蘿這一踢狠狠地踢中了羅伊德的胸口。

  「……那個?」

  然而羅伊德卻文風不動。

  菲蘿維持著踢擊的姿勢,和羅伊德四目交接。

  在這不可思議的空間中,兩個人都愣住不動。接著菲蘿輕輕地收起了腳。

  她看著不僅毫髮無傷,甚至連站著的位置都絲毫不變的羅伊德。

  「……嗯?」

  甚至忘了追擊,只是歪了歪頭表示不解。

  「嗯?」

  羅伊德也被影響地跟著歪了歪頭。

  儘管臉上沒有顯露出來,菲蘿的視線卻在羅伊德的身上來回遊走。畢竟他只有額頭有些紅腫,胸前頂多沾上了一些灰塵,就連站立的位置都沒挪動過一步,也難怪菲蘿會動搖。

  在這被沉默支配的奇妙空間之中,一隻飛蟲闖了進來。是在栽種植物時會大量湧現的那種蟲子。

  羅伊德看到那隻飛過眼前的蟲子,像是心領神會般敲了敲手掌。

  「啊!原來如此!妳是想打下在飛的蒼蠅呢,所以才會不小心踢到我吧。」

  「……蒼蠅?」

  菲蘿雖然依舊一臉嚴肅,但從聲音聽得出她內心的動搖。

  「雖然腳踢到我了,但請妳不用在意!是愣在一旁沒有避開的我不對……不過在都市裡面會用腳打蒼蠅嗎……我懂了,因為用手的話會弄髒嘛。」

  羅伊德自顧自地把菲蘿的動搖解釋成「因為撞到別人所以覺得不好意思」,說了這番話打了圓場。

  菲蘿在羅伊德的面前微妙地拉開了距離。畢竟對方認為她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頂多是用來打蒼蠅,這就等於在說「妳的攻擊只能殺死蟲子」。

  「正面吃下菲蘿的攻擊不僅沒有倒下,而且還……」

  梅娜也瞪大了小眼睛對羅伊德保持警戒。

  「啊~幸好對方是羅伊德……如果是普通人的話馬上就得送醫院了。」

  「呃,兩位是客人對吧?我叫羅伊德•貝多那,目前寄住在瑪麗小姐的家裡。」

  梅娜或許是從羅伊德絲毫不變的態度感覺到他深不可測的實力,慌張地介紹了自己和妹妹。

  「沒錯!我是梅娜,而她是菲蘿!我們被稱為奇諾姊妹……這次是因為想尋人而來找魔女小姐商量一下,絕對沒有敵意──」

  此時羅伊德看到梅娜手中的照片,毫無戒心地把自己知道的情報滔滔不絕地說了出來。

  「咦?那不是莉荷小姐嗎?」

  「──沒錯,我們在找莉荷小姐……咦?你認識她?」

  純樸的少年不疑有他老實回答。他掛著溫和的笑容仔細地告訴梅娜相關資訊。

  「是的,她是我同一所士官學校的──」

  「等一下,羅伊德──」

  瑪麗認為不可以把重要訊息告訴這種不知有何企圖的對象,就在她想要阻止羅伊德的下一瞬間──

  「…………嗯。」

  菲蘿擋在羅伊德面前。

  「是?」

  菲蘿以嚴肅的表情真摯地看著羅伊德,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等等……這是要開始反擊的意思嗎?」

  當瑪麗覺得現場的氣氛緊繃到極點的下一個瞬間,菲蘿低頭深深地一鞠躬。

  「…………我叫菲蘿•奇諾……請您收我為徒。」

  「嗚啊咿?」

  完全沒想到對方會想成為自己的徒弟,羅伊德驚慌失措。

  「……依我的淺見,你似乎锻鍊過某種武術……請問是何種流派?」

  「流派?沒有那麼誇張啦,我什麼都沒練過!」

  「……那讓我更在意了……無論煮飯、洗衣服還是幫您打頭陣……我什麼都願意做……還請務必……」

  看到菲蘿嚴肅的表情,羅伊德無法判斷她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一時之間也無法解釋清楚,開始手忙腳亂了起來。

  「呃,不是啦,說起來這裡是瑪麗小姐的家……不能光憑我的意見作主……」

  唰的一聲!這次菲蘿轉向了瑪麗這邊。

  「……所以,我是今後以隨行徒弟身分住在這裡的菲蘿。」

  「啊?」

  瑪麗的回答顯得有些搞不清狀況。畢竟別人突然說要住進自己家裡,這也無可厚非。

  菲蘿聽到這句話後,再次轉向羅伊德。想必她是把瑪麗的回答視為同意了吧。

  「……那麼,請讓身為徒弟的我立刻幫您刷背吧……請問浴室在哪?」

  「咦?等……請妳不要脫我的衣服……啊嗚!」

  很適合「脫吧脫吧~」這種台詞的畫面呈現在眼前。對喜歡這種場景的人肯定難以抗拒。

  「……滾出去!不要再來了!」

  瑪麗蘊含了些許嫉妒心的怒吼在店裡迴盪。假如是在漫畫裡,似乎會有玻璃被震碎的演出。

  總算放手的菲蘿揮著手說「下次見」後,便和梅娜一同離開了。

  被菲蘿和梅娜胡搞瞎搞了一番的瑪麗整個人怒氣沖沖,相當憤怒。

  「真是的!得在入口撒鹽才行!」

  「啊哈哈……」

  看到羅伊德發出脫力的笑容,瑪麗出聲斥責:

  「羅伊德也是,你愣著幹什麼啊!難道有女孩子倒貼上來讓你這麼開心嗎!?還是說──」

  那女孩是你的菜?就在瑪麗打算這樣說的時候──

  「好痛啊……」

  羅伊德發出虛弱的聲音,並突然蹲坐在地。

  「等、你、你怎麼了,羅伊德?有哪裡痛嗎?」

  「啊,是。看樣子肋骨好像斷了。」

  「呀?」

  聽到羅伊德若無其事地坦承自己的肋骨斷了,瑪麗發出了不像樣的回應。

  羅伊德有氣無力地挺起身子,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確認骨頭折斷的部位。

  「有兩個地方骨折了啊……就算再怎麼樣,居然會因為用來殺蒼蠅的踢擊就骨折……我果然很弱啊。」

  「咦?等一下,你說肋骨?」

  雖然經常會在漫畫看到「被打斷了幾根肋骨」這種演出場景,但實際上要是肋骨斷了,每次呼吸就會有強烈的悶痛感流竄全身,所以不是能輕鬆說出口的台詞。畢竟骨折可是重傷。

  至今為止,羅伊德從沒說過疼痛或露出那樣的表情。出身於怪物的產地──崑崙村的他就算被魔物襲擊,或者遇上其他狀況,基本上受到的傷害都是零。因此他始終一臉平靜。

  然而現在,那樣的他卻第一次在瑪麗面前露出了苦悶的表情。

  「居然能讓羅伊德受傷……那女孩相當危險呢。」

  傳聞中的奇諾姊妹並非浪得虛名。瑪麗在內心如此低喃,一旁的羅伊德卻虛弱地笑著說:

  「啊哈哈。哎呀~在崑崙村時經常骨折,但我已經好久沒有這樣了呢。」

  「呃,經常?不對不對,總之你快點靜養──」

  「咦?這點程度不要緊的啦。」

  羅伊德緩緩起身後,非常乾脆地回答:

  「骨折什麼的,就算是我也得花三個小時才能治好……村裡的匹力德爺爺只要吆喝一聲就能治好了呢。」

  「啊,是,不好意思。」

  瑪麗感到後悔,因為自己竟然忘了他出身於一群怪物聚集的村落「崑崙村」。

  「啊,對了,我得去煮晚飯才行……換衣服、換衣服。」

  一般來說應該已經是嚴重傷患的羅伊德急忙地換好衣服,若無其事地走向廚房之後,接著一如往常地開始準備煮晚飯。看起來疼痛已經緩和了。

  「就算在意也沒辦法……反正暫時會住在一起,要是不習慣這種狀況可不行呢。」

  瑪麗如此自言自語,接著又輕聲說道:「暫時……嗯,可以的話希望能一直……」,滿臉漲得通紅。

  明明沒有人在看,她卻將尖帽拉下來遮住臉龐,苦惱地等待臉上的紅潮退去。

  (總、總之……如果可以的話啦。)

  實不相瞞,這位瑪麗之所以在解決魔王篡國事件之後,依舊沒有恢復王女身分,原因就是──

  「哼哼哼~」

  完全發揮出新娘本色的羅伊德已經牢牢地抓住了她的心和胃。羅伊德原本應該要去士官學校的宿舍生活,但瑪麗卻教唆以前的部下克羅姆,以羅伊德是中途入學為由,讓他依舊從這裡上下學,由此可見她相當鍾愛羅伊德。

  「真的是……教人傷腦筋啊……」

  這番自言自語,透露出她很享受目前這種戀愛中少女的處境呢。

  接著當她臉上的紅潮退去,脫下尖帽後出現在眼前的是──

  「哈囉,瑪麗。」

  崑崙村的村長,也是瑪麗的師傅,艾卡正坐在椅子上笑容滿面地向她揮手。恐怕是用瞬間移動過來的吧。

  「真的是……教人頭疼啊……」

  超乎常規的超齡蘿莉正面帶笑容。看到這幅景象讓瑪麗更加不寒而慄,臉部也隨之抽搐。順帶一提,原本帶著紅暈的臉龐已瞬間變得鐵青,整個面無血色。

  「……來來。」

  或許是直覺應驗了,艾卡面帶笑容要瑪麗跪下。

  被要求在地板正襟危坐的瑪麗擺出了「這和說好的不一樣」的表情瞪視艾卡。

  「妳不是說會有好一段時間都沒辦法來嗎?」

  「……當我在農地耕作時,突然有了一股第六感,所以就偷偷溜出來了。」

  「妳在說什麼呢?」

  有所自覺的瑪麗汗如雨下,臉上慢慢浮現後悔的神色。

  「所以,關於你們去聖劍村輕旅行的事情,有什麼需要辯解的嗎?」

  「穿幫了嗎……」

  艾卡曾經苦口婆心地不斷強調別把羅伊德的力量用在政治上,這次正是為了詢問瑪麗打破禁忌的理由而來……如此認為的瑪麗,急忙說出了事先準備好的藉口:

  「我不是想利用羅伊德,不是故意的。是羅伊德自己主動想去撿垃圾,在撿雜誌和空罐時把聖劍當成垃圾順便拔出來而已。」

  聖劍真是可悲。

  「那把聖劍怎樣都無所謂!問題是在短程輕旅行!你們去了對吧!很愉快對吧!」

  聖劍真是可悲。

  「嗯,是啊,那就類似……當日來回的輕旅行啦。」

  「太羨慕了!妳啊!根本就是趁我不能來這邊的時候偷偷享受嘛!」

  「我的確是很享受……不過我把這解釋為經歷了種種磨練後,神明賜給我的獎勵!」

  「妳不否認啊啊啊啊!」

  由於在村裡幹農活累積了相當多的壓力,艾卡完全像個鬧彆扭的孩子般狠狠地跺著腳。

  「所以我就說過了啊!『羅伊德寄人籬下,那個沒用魔女搞不好會每天晚上用春藥和黑魔術洗腦羅伊德』……為什麼村裡的人就是不肯相信我啦!」

  「我們只是稍微出了一趟遠門而已啊!是說就算我是魔女,也不會做那種事啦!」

  「不,最近的瑪麗很有可能!要是妳理性斷線,不知道會做出些什麼啊!說不定會突然全身脫光把臉埋到羅伊德的胯下深呼吸!光是想起來又害我想這麼做了!妳要怎麼負責啊!」

  「『又』是什麼意思!難道妳做過嗎!是說我根本不想被妳這種壓根兒沒有常識的人說這種話!妳這個超齡蘿莉!」

  聽到了這陣騷動,羅伊德從廚房走了出來,用像是看著姊妹嬉鬧的溫馨視線眺望著兩人。

  「啊,果然是村長。歡迎妳來。」

  「羅伊德啊啊!好久不見了,我可以啾一個嗎!」

  「那個,我已經是大人了,啾一個有點……村裡的工作請妳好好努力喔!對了,瑪麗小姐,因為妳最近好像有點疲憊,所以我做了用蜂蜜醃漬的檸檬乾。請妳待會兒嚐嚐吧。」

  艾卡看到羅伊德對兩人的對應落差,張著嘴巴啞口無言,而瑪麗則是難為情地搔了搔臉頰。

  「這個落差是怎麼回事!妳果然用了黑魔術嗎!快教我!」

  「才不是,就算知道我也不會教妳。」

  「算了,總之我就先嚐嚐羅伊德親手製作的蜂蜜檸檬乾吧。」

  「………………………………不行。」

  聽到瑪麗停頓了相當不自然的一段時間,艾卡微微抖動耳朵並繼續追問。

  「哦,為什麼不行?因為這是喜歡的男孩為自己做的料理,所以不想給其他人享用嗎?妳啊,果然喜歡上了羅伊德嘛。」

  「等等,啥!妳在說什麼啊!」

  瑪麗滿臉通紅地如此回答,艾卡見狀交叉嬌小的雙腿,猶如女老師般開始對瑪麗說教。只是這個舉動既毫不性感──

  「這可不行,這可不行啊!妳要好好考慮年齡的差距!」

  「…………搞不好比路邊的樹木還要高齡的妳,有什麼資格這麼說?」

  也毫無說服力。

  但艾卡完全不理會瑪麗冷靜且精準的吐嘈,繼續自說自話。這種類型在年事已高的人之中相當常見……實在非常難搞呢。

  「妳該不會因為對男人欲求不滿,就用盡各種手段對羅伊德設下陷阱,抓住他的弱點……」

  「請妳不要想像那種亂七八糟的事。」

  然後艾卡突然雙掌合十,並高聲宣言:

  「所以!第一回!歡樂無比!身體突擊檢查時間!」

  「啥?」

  當瑪麗發出摸不著頭緒的疑問聲,下一秒艾卡便用力把她壓制在牆上。從她那嬌小的身軀發揮出令人難以想像的速度與力量,讓瑪麗只能乖乖地束手就擒。

  這股衝擊甚至讓天花板都落下了細細的灰塵,此時艾卡狠狠說道:

  「不許妳找藉口!把雙手放到牆上表示妳不打算抵抗!要是讓我看到妳有些許反抗的態度,就砰妳喔!」

  「妳要砰哪裡?根據位置不同危險性也不一樣耶!別砰啊──!呀!」

  「好吧。那就用『貼』的吧。」

  接著艾卡開始用盧恩文字對著瑪麗被貼在牆上的雙手動了某種手腳。

  「『貼』是指?…………哇啊!手黏在牆壁上了!」

  瑪麗的手掌就像是被木造牆壁吸進去一般黏在上面。

  「嗯!好啦,我沒有把手和牆壁以分子等級結合在一起,妳就該感恩囉。」

  「那個『分子』是什麼意思啊?妳偶爾會講這種讓人摸不著頭緒的單字,教人很害怕耶!」

  艾卡把像是在用屁股說話似地扭動身體的瑪麗擺在一邊,按照自己的想法開始行動。

  「那麼馬上來檢查吧!首先,從羅伊德剛才為了換衣服而脫下來的軍服褲子開始品嚐吧!」

  「…………那個,照剛才的話題流向來看,既然懷疑我,不是應該檢查我的身體嗎?」

  雙手被黏在牆壁上的瑪麗還以為自己肯定會受到凌辱而戰慄不已。但是對方是艾卡。她用一臉肯定的表情回答:

  「做那種事有什麼樂趣!」

  「還真敢說啊,妳這個超齡蘿莉!」

  到頭來還是遵從自己的欲望,Going My Way,這就是艾卡。

  「我要大聞特聞!不管是包著羅伊德可愛小屁屁的部分還是腋下留有的些許暖意,都好讓人興奮啊!……嗯?」

  就在此時,艾卡聽到唰的一聲,並找到了聲音來源,從褲子後面的口袋取出了一張紙條。

  「裡面放了什麼嗎?」

  艾卡聽到瑪麗從屁股發出的疑問,以有些陰沉的口氣回答:

  「…………真是想不到。」

  「什麼!妳、妳在羅伊德的褲子裡面!到底發現了什麼!」

  感到動搖的瑪麗上下晃動著她的屁股。

  「這到底是?為什麼會把這種東西如此小心翼翼地放在褲子裡啊?」

  艾卡將紙片──甜甜圈咖啡廳的情侶專用免費券遞到瑪麗眼前。

  「…………噗!」

  看到情侶專用的這個字眼,瑪麗不禁用鼻子哼了一聲,免費券也隨之被吹動。

  「我忍不住懷疑妳的人品了啊,妳該不會偷偷把情侶專用免費券塞到少年屁股後面的口袋,然後等少年煩惱說『咦?是優惠券,不過這是情侶專用,我也沒有對象可以一起去,乾脆邀村長吧──』的時候,厚臉皮地對他說『那我們就當一天的情侶,一起去吧?』,然後羅伊德便落入了魔女的毒手──」

  「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啦!妳這種想法也太腦補了吧!還有,途中打算邀請村長那部分也完全是妄想吧!」

  「給我閉嘴!判決!Guilty(有罪)!Judgement(制裁)!雖然覺得砰了妳是很可憐,但果然還是處以砰之刑吧!」

  艾卡在虛空中描繪出盧恩文字,開始對動彈不得的瑪麗施加某種詛咒。

  「暫停!我根本不記得有做過那種事啊!所以不要用盧恩文字對付我啦!」

  「那麼妳能說明羅伊德為什麼會把這個偷偷放在口袋裡面嗎?」

  「…………啊──」

  「…………」

  「是因為……喜歡我嗎?」(害羞)

  砰!

  輕快的破裂聲響徹整間雜貨店。

  「晚飯煮好了~是爽口的燉雞肉和炸魚薯條。」

  「喔喔,我等好久了呢!哇唔!看起來很好吃耶!」

  當羅伊德將盛料理的大盤子和分菜用的小盤子擺到桌上時,這才發現瑪麗不在現場。

  「咦?瑪麗小姐呢?」

  「嗯?喔喔,她突然說有什麼急事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這、這樣啊……嗯嗯?」

  羅伊德帶著遺憾的表情把視線往下一沉,接著,突然發現一件他眼熟的黑色長袍被隨手扔在地上。仔細一看,連內衣褲也在一起。

  「瑪麗小姐的衣服都脫在這裡耶,為什麼啊?」

  「誰知道呢?肯定是得全裸去辦的急事吧。算了,不用在意啦。她肯定正為了鎮上的人們而四處奔波喔。」

  就算是再怎麼為了人們努力,當一個人全裸東奔西跑的時候便已經正負相抵,不,應該已經變成負的了。

  羅伊德姑且接受了艾卡的說明,把瑪麗的份放到小菜盤裡回到了廚房。

  就在此時,突然有隻蝴蝶在眼前翩翩飛舞。

  「蝴蝶……是迷路跑到屋子裡的嗎?得讓牠逃到外面去才行。」

  「啊~沒關係啦,羅伊德。別管她了……不久就會恢復原狀啦。」

  羅伊德雖然對最後一句話的意思感到不解,但看到艾卡豪邁的吃相後,便把這件事拋在腦後。

  之後,心滿意足的艾卡馬上走進衣櫃裡面回到村莊。

  留下來的羅伊德在收拾完東西後,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然後在空無一人的深夜雜貨店內,剛才在空中翩翩飛舞的蝴蝶發出光芒,變成了人類──瑪麗的模樣後掉在地板上,而且還是全裸。

  「噗哈!那個超齡蘿莉……竟然冷不防就把我變成昆蟲……算了,至少不是變成蟑螂什麼的。」

  瑪麗趴在地板並發洩著怒氣。仍然是以全裸的模樣。

  就在此時,聽到有東西掉落的羅伊德慌忙衝進店裡。

  「瑪麗小姐,歡迎回來!妳的急事已經辦完了嗎?我現在馬上去把晚飯熱一下……咦?」

  機靈地出來迎接的羅伊德,視線落在摔到地板上趴著的瑪麗──全裸的瑪麗身上。

  「啊,羅、羅伊德……這是有原因的……」

  「────」

  羅伊德面無表情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畢竟看到一家之主全裸還趴在地板上嘛……當大腦轉不過來的時候,最好是睡一覺忘了這一切。

  「……」

  身體和評價都跟著跌落的瑪莉,慢吞吞地把散落在地板的衣服撿起來穿好後,便就地躺下開始睡覺。

  以一名淑女來說,說不定暫時不回復王女的身分還比較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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