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與龍膽朱音會面

十、與龍膽朱音會面

  我進入秋葉原的卡拉OK店。

  站到訊息中指定編號的包廂前方。

  我做了個深呼吸,隨即打開包廂的門。

  卡拉OK的音樂,以及高聲調的女性嗓音立刻傳進了我的耳裡。

  包廂裡頭只有一個女生。

  也就是果憐。

  見我一語不發地進入房間,果憐隔著桌子,坐到跟我不同側的圓椅上。

  她唱的是知名女歌手的歌曲,是首從網路開始爆紅的曲子。

  在她唱到一半之際對她搭話實在太沒禮貌,於是我默默地聽她唱下去。

  歌曲終於結束後,果憐轉向我:

  「怎麼樣?許久沒聽的果憐美聲如何?」

  她這麼說著,露出微笑。

  看見她那種笑容,我再怎麼討厭她都會不禁想起「還在跟她交往時的開心回憶」。

  不過真要說起來,她最後曾向我抱怨「老是去電子遊樂場或卡拉OK真無趣」就是了。

  「唱得滿不錯的嘛。」

  我回了風險最低的一句話。

  「別只說這種話,你就沒有其他的感想嗎?」

  「什麼其他感想?」

  「想起以前的事,覺得『果憐好惹人憐愛』或是『不禁想要抱緊處理』之類的。」

  聽見她這番話之後,剛才瞬間浮現我心頭的那份情感便被吹散了。

  「哪有可能?就算我真的想起了以前的事,每件事到最後一定都有憤怒的記憶隨之而來。」

  我今天是有事想問果憐才過來的。

  所以這時惹惱她並不會為我帶來任何好處。但我也只能這麼回她。

  「嘖,你這傢伙真無趣!」

  果憐這麼說著,手伸向桌上的飲料。

  「這次的費用是你付吧?」

  「這點錢我當然會付。」

  「所以說,你主動聯絡我是想問什麼?」

  果憐直接開門見山。

  「妳知道代表決定戰的審查員是誰嗎?」

  「還不就是龍膽朱音之前選上城都大學小姐的五個人嗎?」

  她若無其事地如此表示。

  「妳認識她們?」

  「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只是多少覺得應該是這樣。」

  雖然這麼回答,但我其實很有自信。

  既然果憐跟龍膽朱音有所關聯,龍膽又跟審查員有關的話,我想她再怎樣應該都會認識那些審查員。

  「算認識吧。我跟其中三人說過話喔。」

  ……這代表那三人跟龍膽有關係呢……

  我總算肯定了。

  「可以告訴我那三個人的聯絡方式嗎?」

  「你想幹嘛?是要搭訕還是怎樣嗎?」

  儘管果憐講話的態度像在開玩笑,但她應該很了解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妳之前不是說過了嗎?要我小心。我就是要做點預防措施嘍。」

  「告訴你那些,我會有什麼好處嗎?」

  「我不曉得妳會不會有好處,但我確定可以減少燈子學姊的劣勢。」

  ……果憐想讓燈子學姊和龍膽朱音相互競爭。

  這是我推導出來的結論。

  至於那會為果憐帶來怎樣的好處,我只能用想像的。

  果憐像是要讀出我的內心思考般,緊緊地凝視而來。

  我也凝視起她的眼睛。

  到頭來,果憐輕笑了一聲。

  「可以喔。我就告訴你吧。可是相對地,我有個交換條件。」

  「交換條件?是怎樣的內容啊?」

  以果憐的個性,我有想過她並不會白白告訴我……但她到底會提出什麼條件呢?

  「你得去跟龍膽朱音見面。」

  「要我去見龍膽朱音?」

  對於意料外的要求,我不禁反問。

  「對,因為她想見你一面,還叫我帶你過去找她喔。」

  龍膽找我到底要幹嘛啊?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正確。可是換個角度來想,這或許是個好機會。

  接觸龍膽朱音之後,說不定多少能知道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我知道了。什麼時候去?」

  此時果憐站起身子。

  「現在就去。龍膽朱音也知道我要跟你見面,吩咐我立刻帶你過去。畢竟代表決定戰馬上就要到了。」

  我跟果憐前去赤坂見附。

  進入了高級飯店內的咖啡廳(也有可能是附設酒廊。這裡對我來說太高級了,我搞不太清楚)。

  居然大白天就待在這種高級飯店的咖啡廳,龍膽朱音她家想必如傳言一般有錢。

  「龍膽學姊,我把人帶來嘍~~」

  果憐向坐在窗邊位子,十分適合「奢華」這個詞彙的美女說出輕佻的話語。

  那名美女的長髮染成栗色,瀏海的一部分微微地遮住一邊的眼睛。她身上穿的是可以看出身體曲線,輕薄的紫色連身洋裝,裙子的部分開衩開得很高,好像連大腿都要露出來了。果憐的說法是「龍膽朱音擁有自己的象徵色,那就是紫色」。

  之前我只看過網路上的照片或遠觀(上次在咖啡廳遇見時幾乎都是看到背影),不過近距離看見本尊便覺得她真的是格外美麗。

  她看都不看我們一眼,維持著剛喝完一口茶的姿勢──

  口裡只說出「辛苦了」這幾個字。

  ……拜託別人把人帶過來,卻只回了這幾個字?……

  龍膽朱音很習慣傲慢地指使他人……不對,她是認為那麼做很理所當然吧。

  我不禁觀察起果憐的模樣。

  但她看起來似乎並不在意的樣子。

  「那麼果憐先走嘍。兩位慢慢聊。」

  這麼說著的她綻放平易近人的笑容,離開了這裡。

  至於龍膽朱音有沒有把果憐的笑容看在眼裡則很難說。

  「你別呆站在那裡,快點坐下。待在那種地方只會礙事。」

  她的口氣簡直像是把我當成下人之類的。

  我感到不滿,卻還是照她所說的坐到她對面的椅子上。

  眼前的桌上有著豪華茶具、三層式的蛋糕架,以及放有司康的籃子等。

  這種的是不是所謂的英式下午茶啊?

  我一坐到桌位上,服務生便默默地端來新茶杯和茶壺。

  他幫我倒了奶茶。

  我在這段時間觀察著龍膽朱音的模樣。

  像這樣在這麼近的距離正面看她,倒還是第一次。

  輪廓清晰的五官、陶器般柔滑的白皙肌膚。

  雖說是東方人的長相,卻與日本不同,多少帶了點異國氛圍。

  原來如此,她與燈子學姊的本質不同,但確實是個美女。

  讓我想起中國的美女演員。

  她穿著款式不太常見的連身洋裝,儘管露出肩膀,卻套著時髦脫俗的手臂套。

  與中式衣襟相連的胸口部位以大片蕾絲構成,也因為如此,看起來真的很像一件禮服。

  最重要的是……她給人的壓迫感很強。

  她明明只是默默地坐在那裡,卻有一種……好像要表達「我可是異於你的存在」的強烈氛圍傳來。

  甚至到了和她待在一起會覺得呼吸困難的地步。

  ……中世紀的貴族給人的印象會不會就是這樣呢……

  我真的很難不這麼想。

  「你就是一色優吧?」

  她像是要確認般地如此詢問。

  「是的。」

  「嗯~~」

  龍膽朱音第一次正面看我。

  「本來還以為你是個俗氣的男生,沒想到長相之類的還挺不錯。櫻島燈子甩掉鴨倉哲也換了個男人的傳言,看來還真不是空穴來風。」

  我皺起臉孔。她是那種講話很不中聽的人。

  「妳認識鴨倉學長嗎?」

  為了摸清對方的態度,我首先這麼問。

  然後直接拿起紅茶來喝。

  「我們睡過一次。」

  「唔!」

  我差點就要嗆到了。

  這人是怎樣啊?突然對第一次見面的人講這種話?

  而且口氣還稀鬆平常得跟在講「我知道他的長相」一樣。

  「和覺得自己很帥的男人做愛還挺無趣的呢,他並沒有嘴上說的那麼厲害。」

  這句話的口氣就像我們「發覺大受好評的拉麵店並沒有自己期待的那麼好」時會說的一樣。

  這個人真是可怕,感覺跟她講太久會受到荼毒。

  「請問找我有什麼事?」

  我決定盡早問出她的目的。

  「你要聽從我的指示。」

  她講得好像「那麼做是理所當然的」一般。

  不是要我「給她燈子學姊的情報」,也不是要我「在代表決定戰妨礙燈子學姊」。

  ……也就是說,這個人並非要我做一兩件事,而是要我完完全全地對她言聽計從?……

  望向目瞪口呆的我,龍膽朱音繼續說下去:

  「這次的代表決定戰,櫻島燈子會輸喔。你好像也做了許多努力,但想必都會徒勞無功地收尾吧。」

  她充滿餘裕地如此斷言。

  「那種事情妳怎麼能說得這麼篤定?代表決定戰還沒開始呢。」

  「因為我就是有那麼強的實力,在各種層面上都是。」

  說出這種話的她彷彿要刻意給人看而重新蹺好二郎腿。由於她裙子的開衩很高,可以看到大腿很上面的部分。

  「所以說,你趁現在來我下面做事才是明智之舉吧。」

  「意思是要我為此在燈子學姊面前裝成她的夥伴,實際上則要去妨礙她?」

  「要用什麼方法交給你決定。但你如果那麼想,用那種方法也是可以。」

  她這麼說著,將蛋糕架最上層的一個小小甜點拿到手上。

  「妳為什麼要拜託我這種事?」

  她把甜點放進嘴裡。

  「我不是在拜託你,而是為你指引一條路喔,還是對你有好處的明路。」

  「對我有好處?這到底對我有什麼好處呢?」

  我壓抑著不爽的情緒,這麼問道。

  「我會把你留在我身邊。」

  她舔著指尖,一邊露出詭譎的笑容而這麼回應。

  我不禁背脊發涼。

  這應該用妖豔來形容嗎?

  與此同時,我也感受到一種冷冰冰的氛圍。

  簡直就像是幼小的孩子依循當下的心情,想要寵物的那種感覺。

  面對全身僵硬的我,龍膽朱音接著說:

  「我也對你產生了興趣喔。你是多加磨練就能更發光發熱的男人,就由我來好好磨練你吧。這樣的話,你說不定還能成為我床上的對象呢。」

  這個人的話語,簡直就像在施加催眠術一般地滲進我的腦海。

  之前綾香她們曾說過「龍膽對自己可以利用的男人和不能利用的男人,會有不同的態度」。她會不會就是用這種招數籠絡她覺得「可以利用」的男人啊?

  「不必了,恕我拒絕。」

  為了揮去這種氣氛,我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龍膽朱音的目光變得險惡,但我還是繼續說下去:

  「真要說起來,既然妳都說燈子學姊絕對會輸了,又為什麼要對我說出這種話?應該沒必要這樣吧。」

  「剛才說過了吧,我是為你指引出一條明路。」

  「不對吧?龍膽學姊只是害怕燈子學姊,覺得就算是妳,說不定也會輸掉,才大費周章地弄出這種把戲,想把我拉去當間諜。」

  龍膽朱音眼裡亮起危險的光輝。

  「你是打算拍開我伸過去的手?」

  「對,因為那隻手不僅邪惡,還是連繫著敗北的手。況且我也沒打算成為妳的寵物。」

  我這麼說著,站起身來。

  「你會後悔喔。」

  「這簡直就是電影反派的台詞呢。但妳不必擔心,不會有我們後悔的結局的。」

  如此表示後,我頭也不回地前往出口。

  我走出店家後,發覺果憐就在電梯前。

  「妳在等我嗎?」

  聽到我這麼問,她便露出很公關的宜人微笑。

  「嗯~~果憐擔心起阿優了啊~~」

  「就叫妳不要再繼續裝可愛了啦。」

  「所以結果怎樣?」

  她瞬間恢復了本性。

  「當然是拒絕她嘍。」

  我按了電梯「下樓」的按鈕。

  「正如我預料。就知道你這個『燈子一神教』的教徒會導致這樣的結果。」

  「既然妳心裡有底,根本沒必要把我帶來這邊吧?」

  「可是啊~~果憐沒辦法違抗龍膽姊姊嘛。」

  她這麼說的時候,電梯來了。

  進去後便只有我們兩人獨處。

  「那就照之前說好的。」

  果憐遞出手機,上面顯示著「據說是果憐認識的三名審查員社群網路ID、電話號碼、電子郵件地址」。

  我用相機把那三個人的聯絡方式拍了下來。

  走出飯店之際,我最後對果憐問了這句:

  「我可以把妳當成龍膽朱音陣營的人吧。」

  結果果憐又露出很公關的笑臉:

  「的確呢。嚴格說起來,果憐應該算是龍膽朱音派的。不過果憐也是站在果憐這邊的喔。」

  我反覆思考著她那番話的意思。

  「果憐,既然妳這麼說,那這樣如何?」

  我悄悄地對她咬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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