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索多力克街區潛入調查5

刑罰:索多力克街區潛入調查 5

  「快點跪下!」

  諾魯卡由陛下的聲音在騷然的街道上清晰地響起。

  「朕是傑夫•傑伊亞爾•梅特•基歐聯合國王,諾魯卡由•聖利茲一世。」

  那是極具威嚴的聲音。充滿了自信且沒有一絲的懷疑。

  因此成功地把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早已聽說這個街區成為危及朕治世之下的邪惡與犯罪的巢穴。今晚朕親眼確定過後,這個事實已經相當明顯!」

  陛下一隻手握著小小的金屬製圓筒。我知道他揹著的背囊裡塞了更多的圓筒。雖然完全不知道它的真正用途,但我直覺那是破壞兵器。

  「我將給予諸位選擇的權利!是要作為朕忠實的臣民乖乖接受法律制裁!還是──」

  「吵死了,這傢伙在說什麼啊!讓開!」

  「去死吧!」

  「滾一邊去,別礙事!」

  以「巨人狩獵者」鬍子男為首的幾名冒險者隨著再正常也不過的意見跑了起來。

  他們應該是想推開諾魯卡由並且脫離這個貧民窟吧。這樣的舉動也讓諾魯卡由陛下露出痛苦的表情。

  「這是苦澀的決定。對於一個法治國家來說,必須執行這種近似私刑的形式可以說痛心之至──那麼至少讓朕親自加以處罰吧。」

  諾魯卡由陛下丟出金屬製圓筒。

  「你們這些傢伙犯了反叛國家罪,必須處以爆破刑。」

  圓筒在掉落到地面的同時就隨著閃光爆炸了。

  爆炸聲。貫穿耳朵般的衝擊。閃爍的光芒把好不容易才保持形狀的一兩家攤販吞沒,將其轟炸到無影無蹤。

  爆炸引起了悲鳴,想強行通過的冒險者們全被轟飛了。這一帶脆弱的建築物,牆壁根本無法抵擋這樣的爆炸,於是直接就粉碎了。龜裂擴散開來,產生崩壞的連鎖反應,讓騷動變得更為嚴重。興奮的山怪也把注意力轉移到那邊而不再理我們。

  這是絕佳的機會。我和芭特謝交換了一個眼神,首先由我來幫助她。

  「喂,還能動吧?」

  「嗯……可以。沒……沒問題,只是輕傷而已……」

  芭特謝一瞬間像是感到困惑,不過隨即灌注力道到傷痕累累的長腿上站了起來。接著乾咳了一聲。

  「那個……那隻山怪,很那個哦……就是耐久力相當高。看來必須瞄準牠的頭部。」

  「好像是這樣。」

  面對那個尺寸的山怪,半吊子的攻擊根本沒有效果。這樣的話,該怎麼辦呢──當我在思考戰鬥方式的期間,事態開始產生重大的變化。主要是往悲慘的方向。

  「達也、傑斯、上吧!戰鬥吧!保護我們的『女神』!」

  「咕、噗。」

  「嗯,沒辦法了……」

  諾魯卡由一邊投擲爆破筒一邊怒吼著。

  達也稍微用喉嚨發出聲響後就遵從他的指示,傑斯則是邊打呵欠邊舉起了短槍。兩者的行動雖然出自於不同的意志,但是都相當迅速且毫不留情。

  因此我就率先對著泰奧莉塔怒吼:

  「拜託了,泰奧莉塔!對手是異形,助我一臂之力吧!」

  「呵呵呵,吾之騎士,後悔丟下我不管了嗎?現在痛切地感受到極可靠的『女神』有多麼重要了吧?」

  「……嗯,真的有深切的體認。」

  「對吧!」

  泰奧莉塔像是很高興般心無旁騖地跑過來。這樣很好。不用去看這場充滿騷動、粉塵的無謂慘劇。達也跟傑斯站在她兩側把礙事的障礙清除掉。

  「咕噗、噗、噗。」

  達也以喉嚨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只用一隻右手來揮舞戰斧,朝著群聚的冒險者衝去。我半反射性地想阻止他,因為不論是強壯的冒險者還是瘦弱的小孩子,那傢伙的戰斧都是一視同仁。完全是自動的殺人裝置。就彷彿自己把手伸進旋轉的刀刃裡面一樣,甚至可以說是自作自受了。

  「咕噗啊嗚……」

  從達也的喉嚨裡發出這種意義不明的叫聲。

  「噗啊嗚嘰咿咿咿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戰斧一閃而過,把持續飛來的箭全部彈開。

  一名冒險者殺紅了眼並且發出怪聲衝了過來,但頭部立刻遭到斧頭擊碎。仍帶稚氣的暗殺者想用小刀刺他的腹部,結果他看都不看就將其砍死。伸出左手後,抓住附近冒險者的腳,隨即把他當成盾牌一樣揮舞著。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某個人以雷杖瞄準達也,但是連這記射擊也被達也用戰斧彈開了。根本不是人類會有的反應速度。

  「嗚咿……!別過來!」

  「糟糕!這傢伙也是怪物吧!」

  達也像在靠近地面處飛行一樣跑著。達也的突進本身就是一種武器。他踩踏下去的腳尖具備足以粉碎石板地面的腳力。

  跟這樣的傢伙接觸的話,應該就像是被馬車撞到吧。

  「噗!」

  達也發出這種詭異的呻吟聲。沒有人能夠阻擋這傢伙的突進──連他本人也一樣。把準備退避的傢伙也捲進來,撞上了巷弄的牆壁,然後直接用身體撞擊將其粉碎。

  他的手段依然是如此強烈。

  根據傳聞,達也是從懲罰勇者9001隊時就一直是勇者了。那已經是很久之前,沒有留下紀錄的「第一次魔王討伐」的時候了。屬於魔王現象跟人類首次發生戰鬥時的事情──只不過,這個傳聞的來源是貝涅提姆,所以幾乎沒有可信度。

  「夠了!別管那個戴頭盔的傢伙!以那個大鬍子還有『女神』為目標!」

  「哦哦!給我滾開,小矮子!」

  這句具侮辱性的台詞是對傑斯所說。那個傢伙單邊的眉毛微微揚起。

  「真是麻煩死了……早知道就不該把賽羅的去向告訴『女神』。」

  傑斯擺出的姿勢原本就感覺不到任何幹勁。

  妮莉不在的時候他大概都是這樣。即使如此,這傢伙的槍術在地面上還是派得上用場。不愧是為了豢養龍而在大陸各地的武藝比賽經常獲得冠軍來賺取賞金的傢伙。

  我過去也曾經聽過他的名字。也就是武藝比賽破壞者「震風」傑斯。由於實在太強,甚至曾受到某個大貴族的公主求婚,不過我沒聽說過結局。因為不用聽大概也知道結局。

  「你們幾個,閉上嘴然後排成一列。接著給我滾,別再進入我的視界。」

  傑斯所丟出的這句話,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覺得很麻煩的感情。

  「別浪費我的時間。」

  因為對這個傢伙來說,人類就跟其他野生動物沒有什麼不同。

  人類對於龍來說是很重要的共生者──話雖如此,但是他對於殺人似乎不會有絲毫猶豫。雖然不清楚傑斯有什麼樣的過去,但這傢伙的倫理觀念裡,不存在「人類是最上層而且很特別」的概念。實在讓人無法理解。

  「勸你們照做。這真的是忠告。」

  對方完全不理會傑斯的忠告。因為怎麼說都是一群陷入亢奮狀態的小混混。

  「少囉嗦。上吧!騎兵,衝過去!」

  可以聽見馬嘶聲。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數名身穿甲冑且騎著馬的男人,騎著馬直接衝了過來。冒險者裡面也有落魄的騎兵嗎?這著實讓我嚇了一跳,不過傑斯只像是感到很麻煩般嘆了一口氣。

  「騎兵啊。我……今天呢……」

  傑斯的短槍動了起來。像從地面往上撈般彈起。該處有諾魯卡由陛下剛才隨便扔出的聖印筒。

  「……心情很不好。」

  傑斯的短槍把聖印筒彈向空中。爆炸的閃光與巨響在騎兵冒險者的頭上炸裂。馬匹嚇得用後腳站立而且完全停下腳步,這個瞬間,傑斯就揮舞著短槍衝了過去。

  「做好覺悟吧。」

  槍尖一閃。這樣就分出勝負了。

  傑斯嬌小的身體跳起,貫穿了一個男人的頭部。可以看到頭部連同鋼盔一起碎裂──這不單純只靠腕力,傑斯的短槍施加了平常騎乘飛龍戰鬥時使用的聖印。

  本來這把短槍是用來投擲。一邊高速飛翔,一邊狙擊同樣在空中飛行的異形所使用的聖印。就算拿在手上,只要是由傑斯揮動就能發揮出貫穿鐵塊的破壞力。

  「嗚哇啊!」

  另一名陷入半狂亂狀態的騎兵揮舞著長槍。傑斯不可能被這樣的攻擊打中,輕易就鑽過長槍,然後再次一閃。直接貫穿胸部裝甲的正中央。

  「我說過好幾次了,勸你們照做。被迫配合你們的馬太可憐了吧──來,快逃吧。」

  看來傑斯這個傢伙是在同情馬匹。他漂亮地只殺掉騎乘者,像是在對馬搭話一樣拍了一下牠的臀部,而馬也遵從傑斯的指示。照這樣子看來,騎兵隊被收拾也是遲早的事情。

  「──應該了解了吧!快點投降!」

  諾魯卡由發出怒吼。

  「乖乖臣服於朕之王國的法律面前,願意贖罪的話,朕會饒恕你們!」

  慘狀急遽地加速當中。這樣下去,整個平民窟將會變成廢墟。

  裡面也有真的對諾魯卡由陛下投降的傢伙。他丟掉武器,把雙手放到了頭上。這真是太誇張了。

  「這些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巨人狩獵者」的鬍子男也以快哭出來般的表情跪在地上。

  「亂了。一切都亂了……!」

  在諾魯卡由出面的情況下,看來那邊的問題差不多要解決了。

  而我們這邊的狀況也差不多快結束了。應該說泰奧莉塔來了之後,山怪這個問題就幾乎已經解決了。

  「賽羅,過來了哦。」

  芭特謝提醒我要注意。

  「處於極度亢奮狀態。別讓牠靠近泰奧莉塔大人。」

  「嗯。」

  她指的是山怪那個傢伙。那傢伙半張開的嘴以及我們造成的傷口都不斷流出血來。那應該很痛吧,只見牠隨著喊叫粉碎了地面與牆壁。石頭碎片飛濺。而且有的冒險者也受到了牽連。

  (利迪歐•索多力克竟然豢養了這種東西。)

  我跟芭特謝只能往左右兩邊跑去,避開被山怪的瘋狂舉動牽連。不過現在這樣就可以了。我對跑過來的泰奧莉塔伸出手並且抓住她,接著一把抱起。

  「抱歉丟下妳。其實都是為了像這種緊要的關頭。」

  「吾之騎士,不用說藉口哦。」

  「我想也是。」

  我往地面一踢後跳了起來。來到了異形的頭上。

  芭特謝在地面上負起牽制的責任。劍尖觸碰到石板碎片四處散落的地面──然後以極簡短的發言起動聖印。

  「尼斯克夫,拉達。」

  浮現淡淡藍色障壁,當它震動的時候,地面上就有幾顆石頭彈起。

  石頭以準確的瞄準打中山怪那個臭傢伙的頭部。雖然是不痛不癢,無法稱為攻擊的擾亂行為,但確實發揮分散注意力的效果。山怪的眼球立刻短暫地朝向芭特謝。

  光是這樣就夠了。

  有泰奧莉塔在的話,單單只有一隻並非魔王現象的異形根本不會造成任何阻礙。面對人類之外的對手,泰奧莉塔能夠發揮萬全的能力。

  「吾之騎士,迅速把牠解決掉吧。」

  泰奧莉塔伸手在虛空中一摸,瞬時就出現十把以上的劍。

  它們全都降臨到山怪頭上。我握住其中一把,加上扭動身體的力量將其投出。

  充分的聖印浸透。劍群刺中身軀巨大的異形。異形發出吼叫──我投出的劍造成大爆炸。

  形成了足以讓這整個地區搖晃的震動,然後是炫目的光芒與巨響。

  比想像中還要誇張──結果原來是諾魯卡由陛下的關係。絕對是他的聖印筒引起的誘爆。不論如何,破壞造成了壓倒性的速度與力量。當它們收束時,山怪就失去了整個上半身與一部分下半身,然後癱倒在地。

  黑色黏稠液體在冒泡的情況下流入排水溝中。

  「得救了。抱歉哦,泰奧莉塔。」

  「只有這樣嗎?最重要的『褒獎』是不是不太夠呢?」

  「……一定要嗎?」

  「嗯。」

  泰奧莉塔用鼻子發出哼一聲。

  「我想要的不是其他人,而是吾之騎士的讚賞!賽羅,我想聽你說『真是個了不起的傢伙』。而且丟下我不管這件事也還沒算帳呢!好了,乖乖稱讚我吧!」

  「是!啊啊……妳真是個了不起的傢伙。」

  聽她這麼一說,我也沒辦法再說什麼。我覺得這似乎不太像是由人類獵奇願望所誕生的活兵器所擁有的慾望──泰奧莉塔想要的是士兵的名譽。

  想聽見自己承認的強者表示「妳很厲害」。就只是這樣的稱讚。

  如果是這樣,那我也能夠理解。也希望她能繼續這樣下去。我就帶著這種無謂的祈禱把手放到泰奧莉塔的頭上。撫摸著她爆出火花的頭髮。

  「偉大的『女神』泰奧莉塔。只要有妳在就不覺得會輸……妳真是個了不起的傢伙。」

  「對吧!」

  泰奧莉塔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可是劍的『女神』。我保證會消滅所有魔王現象,為你們帶來和平與解放的生活。」

  「……這是怎麼回事?」

  利迪歐•索多力克啞然看著眼前的事象。

  原本打算混在冒險者之中逃走──但不知不覺間所有巷弄就遭到封鎖,然後被捲入暴風雨般的暴力當中。持續不止的爆炸以及野蠻的行為。

  這整個「索多力克貝殼」也因此籠罩在暴風雨般的悲鳴當中。每一棟建築物都隨時可能倒塌。這個地區是從前任會長那裡繼承,宛如索多力克的城堡一樣的地方。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為了防備外部的入侵者與內部的背叛者,街上都設置了聖印的機關。原本認為只要躲在這裡就能安心,但自己為了小心起見,才會像這樣混在人群裡準備脫離。

  但結果敵人的行動太過異常。

  一般來說,被整個「索多力克貝殼」當成敵人並且遭到包圍的話,首先都會想到脫離吧。沒想到對方會積極地破壞街道以及展開反擊。說不定自己是小看了那些懲罰勇者。

  沒想到自己的安全對策,會被一群蠢到難以估計傢伙所做的野蠻行為所毀──

  「……哥哥!」

  可以聽到伊莉的聲音,這才發現處於茫然狀態的自己。也因此被逃走的人群淹沒,跟她之間拉開了距離。利迪歐搜索著伊莉的臉龐。

  有人正等待著這一刻。

  「哎呀,抱歉……」

  從背後傳來感到很不好意思般的聲音。

  有人在那裡──脖子被手臂勒住了。像是小刀般的武器抵住了喉頭。

  「雖然對你很過意不去,但我被相當凶惡的傢伙威脅一定要把你綁去……我真的很不願意這麼做……」

  與其說是害怕,那道聲音聽起來比較像是害羞。就算是在一陣慌亂的冒險者當中,竟然能接近自己到如此近的距離。

  利迪歐的臉龐扭曲了起來。

  「拜託你跟我過來一下。可以的話,我不想殺了你……」

  那個像小孩子一樣的矮小男人──鐸達•魯茲拉斯像在懇求對方般這麼說道。

  「我不會害你的。」

  (怎麼可能。)

  這是鐸達本身不知道說過多少次的話。首先可以確定的是,這是不具任何保證的一句話。利迪歐看著視界邊緣的伊莉那感到絕望的臉龐。

  (抱歉。)

  只能微微閉上眼睛來做出回應了。

  (……撐下去啊。)

  另一張王牌究竟來不來得及呢。

  夜晚的街道顯得異常吵雜。「索多力克貝殼」目前正處於喧囂的中心。

  除了有火苗竄起外,也能聽見爆炸聲。冒險者們紛紛從巷弄逃出來。

  淡紅色月亮底下,西基•巴烏從巷弄裡看著這一切。

  看來事情變得有點麻煩了。雖然想弄清楚狀況,但她知道這種時候首先要行動。等一切都塵埃落定後就太遲了。

  「好猛烈的騷動。」

  毫無感情的呢喃。用堆疊的箱子代替椅子,又坐在上面看書──那樣的態度讓人感到莫名地火大。

  「西基•巴烏。要我說出個人意見的話,太危險了。我認為不應該靠近。」

  「我不想聽你個人的意見。不過──確實是這樣。利迪歐•索多力克可能已經死了。這樣無法回收報酬。」

  「真是的……太過分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從背後傳來其他男人的聲音。那是莫名含糊的聲音。

  「好不容易才出來,結果委託人死了嗎?」

  男人像是很傻眼般這麼說著。這個男人被人稱為「鐵鯨」。是以傭兵為職業的男人,在業界是以罕見的「砲兵」而聞名。雖然花了一番功夫才得以跟他接觸,但現在快要成為泡影了。

  「無法支付報酬實在太不像話了。我不接這份工作了,應該可以吧。」

  「也沒辦法了……事到如今,就在此撤退吧。」

  西基•巴烏開始思考。

  利迪歐應該保持警戒了,但懲罰勇者們所做的事實在太過超乎常軌。沒想到會在這麼短的期間,而且是在街上發動如此具破壞力的攻勢。

  「冒險者公會也陷入混亂了。至少趁現在回收金錢,然後再離開這裡。普佳姆,你有什麼打算?」

  「這個嘛──我要去救利迪歐•索多力克。因為這樣才符合道義。」

  「認真的嗎?你什麼時候這麼講義氣了。他說不定已經死了哦。我可不會幫忙。」

  「就算是屍體又有什麼問題?我確實受過他的照顧。跟是不是有生命無關,不去救他的話就太可憐了吧。」

  「你說可憐?你這傢伙……」

  西基•巴烏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男人的感覺真的很奇怪。簡直就不像是人類──

  「嗯,我也不打算要妳幫忙。但是──不對,等一下。」

  普佳姆突然揮動一隻手打斷了西基•巴烏,然後從書上抬起頭來。他的臉龐看起來比平常更加陰鬱,甚至還嘆了口氣。

  「……這樣啊。太遺憾了,到此為止了嗎?」

  「怎麼了?」

  西基•巴烏感覺這還是首次看見他表露出如此明顯的感情。

  「怎麼了,發現什麼了嗎?」

  「沒有……只是接到聯絡。應該說命令吧──對利迪歐•索多力克感到很抱歉。」

  普佳姆再次在耳朵附近揮動一隻手。是小蟲子嗎?可以看到像是蒼蠅的生物閃過這個男人的指尖飛走。

  接著普佳姆就站起來看著西基•巴烏。

  「西基•巴烏,想不想接新的任務?還有『鐵鯨』也是。」

  「你說什麼?」

  「你們的目的是錢吧。那我可以準備,好像啦。」

  西基•巴烏站起來確認普佳姆的表情。原本以為他是在開玩笑之類的,但並非如此。這個普佳姆從未開過像那樣的玩笑。

  「很遺憾,必須切割利迪歐•索多力克。真的很遺憾也很難過。」

  「等等。你說有人要僱用我?委託人在哪?」

  「就是我們。」

  普佳姆闔起書來。配合「磅」的清脆聲音,從巷弄深處的黑暗裡出現幾道影子。西基•巴烏馬上就注意到。那不是人類。甚至不是一般的生物。

  是異形。而且是比較小型的個體。卡西、胡亞以及凱爾派。是這樣的群體。

  「這是──」

  或許是從西基•巴烏的視線裡感覺到厭惡了吧。其中一隻卡西露出利牙發出低吼。普佳姆輕輕撫摸著牠的脖子。

  「快住手。很沒禮貌哦。」

  西基•巴烏的眼裡看見普佳姆的指尖生出了什麼。像是紅色刀刃──或者是鉤爪般的東西。

  「啪滋」一聲模糊的聲音。

  那個東西撕裂、破壞了卡西的喉嚨。看見牠直接倒地並且痙攣的模樣,就知道似乎不是立刻死亡。但是發不出聲音。可以看到異形們感到害怕而往後退。

  普佳姆環視著牠們並且點了點頭。

  「這樣就可以了。接下來我要拜託他們事情。別擺出失禮的態度──嗯,那麼,應該從何說起呢。沒錯──我們可以準備比利迪歐更高的金額。」

  普佳姆以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西基•巴烏。

  那是西基•巴烏取得確信的瞬間。這個男人是魔王。魔王現象之主。跟利迪歐不同,並非純粹是人類的背叛者。

  「支付報酬。這樣人類就會認真地工作了吧。這是我學到的。」

  雖然不是無法承受普佳姆的黑暗眼睛,不過西基•巴烏還是一瞬間闔上了眼。

  (看來沒辦法選擇。)

  這個名叫普佳姆的男人,遠比自己想像中還要難以捉摸。應該魔王現象之主。是自己的眼光太差了嗎?是在哪裡出錯了呢?但一切都太遲了。現在已經被異形們包圍。

  這明顯是威脅。結果與其說是僱用──根本只能遵從。

  「嗯。我無所謂哦。」

  「鐵鯨」帶著某種諷刺意味的聲音在西基•巴烏做出回答前就先響起。

  「只要願意付酬勞,不論是冒險者還是魔王現象都是我的客戶。」

  「鐵鯨」緩緩動了起來。

  鋼鐵的摩擦聲響起。西基•巴烏看著他的模樣──就像是穿著黑色甲冑的無馬騎士。但外表更加矮胖、鈍重,而且全身刻滿了聖印。

  這身甲冑就是砲兵的證據。這一整套甲冑正是他的「砲」。連臉都被這門「砲」覆蓋,所以看不見「鐵鯨」的表情。

  「然後呢?委託人,你的第一個要求是?」

  「正確來說,委託人不是我。不過──獲得的命令是湮滅證據。」

  普佳姆點點頭並且指著遠方。

  「說是要仔細把我們跟利迪歐•索多力克相關的證據消除掉。應該是叫冒險者公會吧。希望把那棟建築物破壞殆盡。」

  「好哦。是我擅長的領域。」

  應該說,「鐵鯨」也只能做這件事。那是砲兵的工作。

  「感謝協助──西基•巴烏,妳又如何呢?擔任我的教師,算是對我有恩。我不是很想殺了妳。」

  「那是要我背叛人類的意思吧。」

  「有什麼令妳困擾的嗎?」

  提出極為自然的問題後,普佳姆就歪起頭來。

  「利迪歐•索多力克教會我很重要的一件事。對人類這種生物來說……保護自己和家人是最重要的事情吧?比整個種族更值得保護。這就是人類。不是嗎?」

  (一點都沒錯。我的話就是這條命。我自己的命。)

  關於這一點,那個叫利迪歐•索多力克的男人,或許是比想像中更加善良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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