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热闹的旅馆

第三章 热闹的旅馆

“喂,艾尔,你相信妖魔附身这种事吗?”

任凭从火车窗口飞进的风吹乱自己的头发,爱德华对艾尔冯斯说出自己的疑问。

“附身?”

“是啊。”

爱德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就是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缠住了,运气变差啊什么的……不是有这种说法吗?”

“啊,这个嘛……运气这种东西有时好有时坏的,谁也说不准啊。怎么突然说这个啊?”

艾尔凡斯反问坐在面前发呆的爱德华。

“没什么,只是最近老碰到倒霉的事而已。虽然我不相信这种东西,但如果真的被什么东西附身的话,那还真是讨厌啊。”

“这样啊……”艾尔凡斯明白爱德华的意思了。

“最近确实不怎么走运呢。”

“没错吧?”

爱德华把手肘支在窗台上,用手顶住下巴。

“最近到处都是灰暗的话题,连我们自己也被卷进去了……本来还想振作精神,重新开始旅程,结果也只能无奈地原地踏步,真是让人泄气。”

看着从眼前一闪而过的景色,爱德华重重地叹了口气。

由于货场发生的骚动,爱德华和艾尔凡斯再次出发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因为爱德华曾经和恐怖份子直接接触过,而军方也想知道具体情况,因此他被迫在东方司令部呆了两天,反覆地描述恐怖份子的样貌和当时的情况。

然后,好不容易再次开始旅行,接着手上的线索去某个村庄寻找贤者之石,结果抵达后却只得到了那个东西已经落入他人之手的情报。追着剩下的线索去其它城镇追查真相,最后才知道那个石头不过是漂亮的红宝石而已。

虽然旅途中常发生这种事情,但是这样接连不断地遭遇不顺,连爱德华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妖魔附身了。

“可是与其去遥远的城镇然后败兴而归,还不如去那种两三天就可以往返的城镇来得好。上次我们跑那么远,结果两个星期都回不来呢。”

艾尔凡斯像是为爱德华打气一样开朗的说。

“而且货场的骚动,大佐和哥哥你们都不是平安归来了吗?这才是再好不过的了!”

“……也对啦。”

那一天盖尔超乎常识的做法,让爱德华和罗伊大吃一惊。但是没有被货柜压成肉饼,或许真的算是相当幸运也说不定吧。

这么一想,爱德华总算对这件事释怀了,他摊开手上的地图。

“你说得对,天黑前我们就在下一个车站下车吧。这次列车没有卷入恐怖袭击,能够准时安全地到达,或许是运气已经转好了吧!今晚我们就在这个小镇休息。”

爱德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笑着说。

“我们要有信心,到了下一个小镇,一定能找到贤者之石的情报!”

爱德华和艾尔凡斯下车的时候,车站已经被深沉的暮色包围。

因为车站附近就有条小河,小镇四周绿意盎然,星星点点的灯光,透过树阴的空隙,投射到地面屸。

这是在东都常见的、再普通不过的小镇。

但是,爱德华和艾尔凡斯却为了一个和车站极不协调的景象停住了脚步。

“……好多货物啊。”

没有顶棚的石制月台上,大大小小的木箱一字排开,高高地堆在地面上,不留一点空隙。

夕阳下,一名男人正在搬运整理木箱。

通常来说,附近没有大型工厂的车站是不会设置专门堆置货物的仓库的。这个车站也是,周围并没有类似仓库的建筑物,只能任凭木箱在这里搭小山。

“为什么这样的小镇会有这么多货物呢?”

爱德华一边绕开木箱,一边曲曲折折地前进。或许是听见了他的声音,搬运箱子的男人抬起头来。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把路堵住了。”

男子擦擦汗,推开原本横在爱德华和艾尔凡斯面前的木箱,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货物呢?”

艾尔凡斯试着询问正将一个木箱从高处搬下来的男子。

“最近不是因为恐怖袭击,其它的路线都不能通车了吗?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货物全转到这里来了。”

男人确认着木箱上的标签,将木箱搬起来放到另一列箱子后面。他似乎是将不同用处的箱子进行分类。

“这个车站虽然不大,但是因为这里有一条以前曾经使用过的铁路,为了方便列车调度,所以这里被征用做紧急装卸货物的地方了,话是这么说啦……”

男人苦笑了一下。

“但是这里没有仓库,所以货物只能像这样杂乱地堆在地上,在去目的地的火车到达前也没人来管理。但是这样,会给上下车的乘客带来很多不便。没办法,只好由我来整理啦,因为除了我,别人都不管呢。”

听他这么一说,爱德华才发现周围除了他之外没有一个人。

“大叔你一个人整理?为什么?车站不是大家一起在使用吗?”

虽然男子的体格颇为健壮,但是,这么多货物只靠他一人来整理,肯定非常辛苦,不过,似乎没有人来帮忙啊。

“……你们知道三天前军用货场遭到破坏的新闻吗?”

“嗯。”

“这些就是经由那里运送到各地军部的武器弹药。大家因为军方在最近的恐怖活动表现出的无能而感到不满,才会觉得军方的东西丢着不管区也无所谓吧。”

“那大叔你怎么没有置之不理呢?”

“哈哈,我本来也不想管的,但是我好歹也是个退伍军人,我也明白军方的苦衷。”

从外表看来,这个男子大约只有三四十岁,要说退伍的话,好像还年轻了一点。这时,男子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这就是我相信国家、努力奋战的结果。虽然生活上没问题,但是已经没办法再拿枪了。这伤是在和恐怖份子战斗的时候造成的……现在军方也在和恐怖份子对抗,和我当年的处境相同,所以我想帮他们一把。”

他的右臂有道很大的伤痕,看来他退伍的理由就是这个了。

“……”

爱德华走到男子身边,轻轻地搬起他脚边的货物。

“喂、你?”

“我叫爱德华,我来帮你吧。这个放到那一排上面就行了吗?”

“啊,行啊……但是……”

“大叔你叫什么?”

“哎?啊,我叫格雷格。”

男人还在踌躇着,艾尔冯斯已经搬起了另一个箱子。

“格雷格先生,我是艾尔冯斯,请让我们帮忙吧。”

“那样的话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爱德华“咚”一声放下了木箱,说道:“三个人总比一个人快点吧。”

对爱德华来说,成为军方的走狗虽然是自己决定的,但那实在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所以,他至今仍然对军方没有好感,也从未想过要为军方卖命。

但是,爱德华却对格雷格为昔日同伴着想的心情产生了共呜。他又拿起一个木箱。

“这个是放在这边吧!”

堆成小山的箱子上,贴着写有各地军部名称的标签。而其中也有写着送往“东方司令部”的。

爱德华想起了东方司令部的众人。虽然不喜欢军队,但对东方司令部的人们在无意识间产生了同伴意识。

“虽然不能直接帮到大佐的忙,但是像这种事情还是做得到的。”

爱德华将箱子放在角落里,嘴里叨唠了一句。

陪伴着在车站里独自一人,支持军方的格雷格,爱德华和艾尔冯斯也一起,略尽棉薄之力。

“看,就是那里了。”

格雷格在一户人家前停了下来。

“因为这里还兼开酒吧,所以稍微吵闹了点,但是这家旅馆又便宜又舒适,饭菜的味道也很不错哦!”

“只要能让我躺下睡觉就行了。”

他们整理完木箱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听爱德华说想找歇脚的地方过夜,格雷格立刻就把他们带到这家旅馆来。

两层楼的旅馆里面,已经挤满了喝酒的镇民,从里面传出阵阵欢声笑语。

格雷格打开门让他们进去。

“老板娘,我带客人来啦!”

格雷格冲里面喊了一声。

“哎呀!欢迎欢迎!快进来!”

女人开朗的声音,迎接爱德华和艾尔凡斯入内。

店内的一楼似乎是用做酒吧,大张的四方桌摆在屋子正中央,男人们围着桌子正饮得不亦乐乎。

桌旁的一个男人看到爱德华他们,露出了笑容。

“哎呀哎呀……是盔甲骑士和可爱的小少爷啊,真是稀客啊!”

他好像是旅店的老板。

“我们想借住一晚。”

一听到爱德华这么说,老板又“啊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啊,没问题啊!不过,在睡觉前先和大家喝一杯吧!”

“不了,我还未成年……”

“别在意这种事嘛,哇哈哈哈!”

和他坐在一起的人们也笑成了一团。

“格雷格!你也过来喝吧!”

“你还在整理军方的货物啊?那种东西,让它放着风吐雨打跟泥土一起烂掉算了!不过就是上下车不方便嘛,不要在意就好啦!”

“没错没错!所以你们也过来一起喝吧!拿未成年当借口可是不行的哟!”

看来他们已经喝得相当多了。与其说他们豪爽,不如说是一群吵吵闹闹的醉鬼更恰当。

爱德华不禁笑了出来。

看到格雷格一个人整理军方物资的时候,爱德华还以为这个镇上的人都是些冷漠的人,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么回事。正好相反,连民风这么开朗的小镇都对军方表现出极大的不满,看来一连串的事件已经发展到相当严重的地步了。

爱德华虽然明白东方司令部的苦衷,但包围着他和艾尔冯斯的笑声,仿佛是要他忘记这件事般明朗。

几名显然也是旅客的男人也和镇民们一起喧闹了起来。

几天来,爱德华和艾尔凡斯尽是和炸弹事件之类充满火药味的话题打交道,现在他们总算遇到这种睽违以久的欢乐场合,也一起笑了起来。

“我说老公啊,你是不是又喝醉了!怎么可以让小孩子喝酒呢?真是的!醉鬼就闪到醉鬼那边去!”

被格雷格叫做老板娘的女性走过来,拧住老板的耳朵,把他拉回原来的座位,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哈哈哈哈哈!还是老板娘厉害!”

“为了看老板娘拧老板耳朵的好戏,要我再住几天也愿意啊!”

“呵呵,既然如此那干脆就在这个镇子住下呗!我们这虽然什么也没有,但就是个安静的好地方啊!”

“就是啊,安静得让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呢!”

男人们开怀畅饮,尽情大笑。

“和安静的镇子相比,你们还真是有够吵的……来,你们到这边去吧。”

老板娘催促着爱德华和艾尔凡斯上了二楼。

“喂——小子,放下行李就来喝两杯啊!”

听见后面传来的喊声,老板娘露出抱歉的神情。

“吓到你们了吧?真是抱歉啊。”

“没关系啦,好久没听见这么愉快的笑声了,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说到最近听到的笑声,也只有那个盖尔了。虽然镇民们的笑容也和盖尔一样豪爽,但是完全没有那种没品的低俗味道。

“这个镇子,虽然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这里是城乡交汇的转接站,所以常常有旅客来。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镇上的人对任何人都非常友好,老是拉着旅客,一起在酒吧里不亦乐乎地闹上整晚?真是拿他们没办法呢!”

老板娘一边说,一边打开走廊里的一扇门。

“这里就是你们的房间,还没吃饭吧?如果不怕被酒鬼缠上的话,就下来吃吧。”

“嗯。”

“虽然他们总是吵吵闹闹的,但都是好人。像你们一样的旅客也不少,可以听到各种有趣的传闻哟……那么待会见咯。”

艾尔凡斯看着“彭”一声关上的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是热闹的旅馆啊!”

爱德华放下行李,伸了个懒腰。

“啊,看来他们也很习惯照顾旅客了呢。”

“即使看到我的样子也什么都没说呢。”

还是个孩子的爱德华,和总是以盔甲示人的艾尔冯斯,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旅行者,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当成是稀奇的东西另眼相看。

但是,不管是在车站上看到的格雷格也好,这里的人也罢,没有任何人在意他们的外表。

“可以接纳任何人,可以包容任何事情……这里或许就是这样的地方呢。”

爱德华一屁股坐在床上,向后倒去。

“在利塞布尔,家乡附近的大叔们喝醉了也是这个样子呢!”

想起遥远的故乡,爱德华闭上了眼睛。

辽阔的绿色草原,两旁堆砌着石块的小路。

在微绿的山丘上悠哉的羊群。

在田地里劳动的大叔的笑声。

艾尔冯斯也回忆起了同样的事情,他低声说道:“不知大家都还好吗?”

“是啊。”

看不到都市里随处可见的高楼,听不见工厂喷发蒸气时的巨响,只有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但却是爱德华和艾尔冯斯重要的故乡。

楼下传来的阵阵笑声,让爱德华不禁回想起故乡。

“他们很开心呢。”

爱德华高举起双脚,用力向后一摆,顺势从床上弹了起来。

“去吃饭吧。”

“嗯。”

艾尔冯斯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艾尔冯斯没有肉体,盔甲中空空如也,所以不能吃饭。尽管不能一起分享美食,但是他们还是会一起共度吃饭的时光。虽然外表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但总是一起行动这一点却没有丝毫改变。

到了楼上,老板已经醉倒在桌上,趴着睡着了。

“哦,两位来了啊!”

“我们等你们好久了呢!”

“快来这边!”

还没倒下的男人也已经口齿不清了,但就算如此,他们还是兴高采烈地吃喝谈笑。

爱德华向老板娘要了一人份的晚餐,端着咖啡,和艾尔凡斯一起坐到桌前。

“打搅了——”

“不好意思!”

“喔喔!欢迎你们打搅!”

“让我们边喝边畅谈到天亮吧!想聊点什么话题啊?”

“对了对了,你们叫什么啊?”

“我是爱德华,他是艾尔冯斯。”

坐在这群开朗的男人中间,令人不禁想起故乡的事情。虽然并不是每件事都值得回味,但快乐的回忆重复多少次也愿意。

对于最近诸多不顺的两人来说,为了给自己打气,他们决定好好享受这里的气氛。

“我想听听旅行的事情,说点来听听吧!”

“哦,是吗?那么到这边来吧!”

“不过,艾尔冯斯还真是高大啊……”

不一会,两人就成为了谈话的焦点。

爱德华在和自己相似的旅行者间走来走去,搜集着有关贤者之石的情报,艾尔冯斯则被迫参加了突然举行的腕力大赛。两人都尽情享受这片刻的休憩时光。

艾尔冯斯说想保养盔甲,先行回了二楼。格雷格和镇上的男人告辞回家后,酒吧里就只剩几个还没喝醉的人了。

话题最后还是转到最近的恐怖袭击和军方的表现上面去了,大家一开口,果然都是在大谈对军方的不满。

“既然都事先接好了犯罪预告,为什么还抓不到犯人?”

“格雷格好像很同情军方,但是军方的表现实在令人火大啊!”

“不过……虽然说有预告,但并不是几天前发出,而是在事件发生前才公布,这样就必须调动人手疏散群众,还要想去追犯人恐怕就有点力不从心了吧?”

爱德华前几日和和恐怖份子交过手,所以试着委婉地这么说。

“军方也很努力啊,之前火车货场的事件,东方司令部的司令还亲自出动了呢!”

“真的吗?”

“而且真正有错的应该是恐怖份子才对吧!或许是因为一直没有人受伤,所以大家对他们的做法也睁只眼闭只眼。”

“这么说来,好像确实如此啊。”

“对呀,邻镇的医生还说,发生这么多恐怖袭击却没有一个人受伤,害他都没生意做。”

“这么想的话,确实是犯人不好啊!都不给医生发财的机会。”

一个男人“嗯、嗯”地点着头,他旁边的人们哄堂大笑,但正是因为没有死伤者,所以他们才能开这种玩笑。

爱德华听着他们东拉西扯的聊天,忽然间,坐在他旁边的人向他搭话。

“你好像很偏袒军方啊?”

这名男子在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自称柯尔特,大约二三十岁的样子,戴着银色的细框眼镜,身材高挑。他好像也和爱德华一样,到过很多地方,对于爱德华和其它旅行者的闲聊,虽不是全情投入,但也聊得很起劲。

“以现在的情况,要袒护军方可是需要很大勇气呢!是我就做不到。”

“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啊!难道爱德华你是军方的人?”

柯尔特的这句话,将其它男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哎?什么什么?爱德华和军方有关?”

“说起来,你确实一脸正气呢。”

爱德华想起大佐以前告诫过自己,因为现在民间对军方抱有极大的不满,所以说话要小心。虽然这里的人们并没有表现出露骨的敌意,但是显然他们对军方也没什么好感。

“啊……这个嘛……怎么说呢……反正我不是军人,但是……”

爱德华含糊其词,但是打马虎眼的回答反而造成了反效果。

就在爱德华犹豫的时候,柯尔特又插进话来。

“刚才听你说话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你好像对前几天的恐怖袭击很熟悉啊,还提到东方司令部什么的。”

“啊,不,那是……”

“啊,我明白了!”坐在里面桌子的男人打了个响指。

“你刚才听到我们说军方的坏话,所以才对自己和军方有关系的事难以启齿吧?你不用介意这种事啊!”

“不,你们弄错啦,怎么说呢……”

“那么你家里人是军人啰?”

“这个……”

因为想隐藏自己是军人这件事,爱德华有点语无论次。

“……怎么说呢……我不是军人……可是我家里有跟军方很接近的人啦……”

“啊!那么你刚才提到的东方司令部的司令,是你爸爸或是叔叔之类的啰?”

“这个……唔……差不多吧……”

因为不小心透露出一般人不可能知道的详细内情,所以大家都不可能轻易地敷衍过去。加上爱德华这么年轻,大家还以为他是正值反抗父亲的叛逆期。在众人的追问下,爱德华迫不得已只好借口说自己是司令官的亲人。

“哎,那你要转告你父亲,叫他努力工作啊。”

“我会支持他的。”

“告诉他如果来这个镇子的话,一定要来这里坐坐啊。”

由于爱德华的缘故,旅馆的人一下子变成了支持军方派了。

“这样总比招来敌意和不满要强吧。”

爱德华这样暗自思忖,想起几天前对着罗伊大喊“爸爸”那件事,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同一时间,艾尔冯斯正在二楼保养盔甲。

这几天因为一连串的事件而忙个不停,一直都没空好好地擦拭盔甲。艾尔凡斯趁着空闲提早回到房间,从行李中取出油来擦拭盔甲。

“该去买油了啊。”

艾尔冯斯将没剩多少的油倒在抹布上,仔细地将污渍擦干净。

如果盔甲生锈导致行动不便的话,旅行的时候就会很麻烦。更重要的是,虽然这不是自己真正的身体,但是他还是不喜欢脏兮兮的感觉。

为了不让油臭味充满这个房间,艾尔冯斯打开窗户和通往走廊的门。

擦着擦着,艾尔凡斯感觉到身后有人在注视自己,他抬起头来,看到门后面露出一张小小的脸,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

艾尔凡斯停下手,开口问道。

是这间旅馆的孩子吗?三四岁的小女孩死死地盯着艾尔凡斯一动不动。

“找我有什么事吗?”

艾尔冯斯尽量用温柔的声音询问,免得吓到小女孩。

庞大的盔甲对小孩子来说似乎有着巨大的威慑力,迄今为止,艾尔冯斯不知已经把多少小孩子吓哭了。

不过这次似乎不一样,小女孩并没有哭,而是睁大了眼睛看着艾尔冯斯。

“盔甲哥哥有油的味道。”站在门后的小女孩平静地问。

“啊,是啊……抱歉,很难闻吗?”

有些油的味道是很刺鼻的。虽然艾尔凡斯现在闻不到任何气味,但在没失去身体以前,他曾经因为闻到机油的味道而感到很恶心,所以他现在对这方面还是很注意的。为了不让味道留在房间里,他才打开门窗的,不过味道似乎反而因此跑到别的房门去了。

“我现在马上把门关上……”

艾尔冯斯站起身来。

“不用了,安西不讨厌这种味道!”

小女孩使劲摇摇头,绑在两边耳朵上的金色马尾辫拨浪鼓似的摆起来。

“你叫安西呀,我是艾尔冯斯,你好。”

“你好。那个……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但是……这么晚还不睡觉,你爸爸妈妈不会担心吗?”

艾尔冯斯发问的时候,安西已经跑到他身边了。

已经超过晚上十点了,可她仍然这么随意的跑来跑去,艾尔冯斯不禁为这个小女孩担心,介意她父母是不是非常焦急。

“安西的爸爸妈妈工作很忙,所以亲戚的叔叔问我要不要到别的地方去玩,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爸爸妈妈现在都不在这里唷。”

“这样子啊……”

看来安西不是这间旅馆主人的孩子,而是旅客带来的。

“你叔叔不在房间里吗?”

“不在,我猜他应该在下面吧……叔叔虽然说要带我去玩,但是他都不陪我玩。他只跟安西说要乖乖留在房间里,就自己下楼去了。我好闷哦,都哭出来了,结果住在这里的叔叔就买了安西喜欢的书给安西……但是一个人还是很无聊哦!”

安西不满地嘟起小嘴。

楼下传来的阵阵欢笑不绝于耳。艾尔凡斯一边继续擦拭自己的盔甲,一边逗趣地跟安西说话。

“我哥哥现在也在一楼,所以我和你一样,也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哟!”

“真的吗?那你愿意陪我玩吗?”

原本一直低着头垂头丧气的安西,一下子来了精神。

“当然愿意。你想玩什么?”

“让我帮你擦盔甲!”安西精神奕交地伸出小手。

“哎?但是你的手会沾上油的臭味哦?”

“没关系!安西家里也常常都是油的味道!安西身上也一定有这种味道,你闻!”

安西把手伸到艾尔凡斯面前晃了晃。

当然,艾尔冯斯是不可能闻得出安西身上的味道的。但是他不想扫安西的兴,于是把手上的抹布交给了她。

“那么,就拜托你了。”

“嗯!”

安西一个人一定很寂寞吧,她一边拚命地磨亮艾尔凡斯的盔甲,一边问个不停:“大哥哥你从哪来的?”

“大哥哥要到那里去呢?”

“……”

艾尔冯斯只能苦笑着应对。

爱德华回到房间的时候,被擦得闪闪亮亮的艾尔冯斯正和安西趴在一起画画。

“啊!哥哥,你回来啦……安西,这是我哥哥。”

“这个人就是大哥哥的哥哥吗?”

安西看了看爱德华,又看了看艾尔凡斯。

“初次见面,我是爱德华。”

“你好,我是安西。”

安西握住爱德华伸出的手,抬头看着爱德华的头顶。

“……爱德华哥哥真是个可爱的哥哥啊。”

一旦知道爱德华和艾尔凡斯是兄弟之后,大部分的人都会对两人巨大的身高差异产生疑问——因为爱德华实在太矮小了点。但是敢这么说出来的人,最后都逃不过被爱德华扑抓攻击的命运。

安西的话,虽然婉转,但也是同样的意思。

“可爱……吗?被你这么一说,心情还真是有点复杂。”

爱德华的自尊心多少有点受挫,但是他总不能对这么小的女孩子张牙舞爪吧!他轻轻地摸摸安西的头,在满地乱撒的画纸堆里坐下。

“你们在画画啊?也给我画一张吧。”

“嗯!我已经给艾尔冯斯哥哥画了呢!所以也给爱德华哥哥画一张吧!”

爱德华和艾尔冯斯也跟在一起在纸上涂鸦。

平静的一夜,将两人近日来遭遇不顺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

闪耀着的群星,消融在破晓的天空中。早晨就这样来临了。

从房间的窗户可以看到鸟儿快乐地在枝头歌唱,艾尔冯斯悄悄离开了房间。

小心不吵醒熟睡中的爱德华,艾尔凡斯留下一张字条,静静地关上门,下了楼。楼下也静悄悄的,仿佛昨晚的喧嚣不曾发生过一般。

打开通往旅馆外的门,早晨特有的冷冽而清爽的空气迎面扑来,低沉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

艾尔凡斯朝车站方向跑去。淡淡的雾霭还缠绕着月台,格雷格的身影隐约可见。

“早上好!”

艾尔冯斯这么喊着,格雷格随即惊讶地抬起头来。

“你是昨天的……”

“昨晚上我听说今天一大早就会有火车到这里装卸货物,所以我猜格雷格先生一定又会一个人在这里工作……”

在旅馆的喧闹中,艾尔冯斯听到了这件事,所以一大早就到这里来。

“你是叫艾尔冯斯吧?你不用这么费心,你们还在旅行吧?应该很疲惫吧,和你一起的爱德华现在还在睡吧?”

“我没关系的!”

艾尔冯斯搬起堆在一起的行李,摆放在铁轨附近。

昨天爱德华看到身为退伍军人之后仍努力帮助军方的格雷格,出于同伴意识而出手帮忙。但是艾尔冯斯却是因为其它的理由。

爱德华有时会用炼金术帮助别人,东方司令部的众人也为了民众而在努力工作。但是自己并不擅长炼金术,手里也没有任何权力。

但是他有不知疲惫的身体。

不久前他才下定决心要做自己力能所及的事情去帮助其它人,现在的行动正是在实践自己的决心。

“火车什么时候到站?”

“还有三十分钟。他们好像会走其它安全的路线,把货物运到离这里最近的仓库。特别是这些火药,最怕潮湿了。”

“那么是这箱啰?”

艾尔冯斯抬起贴着火药标签的大箱子。这时,一张纸从他腰间轻轻飘落到地上。

“啊!”

那是昨晚安西给他画的画。

安西知道艾尔冯斯没有可以随身携带的包,所以就把画小心地折起来,塞进艾尔凡斯绑在腰间的布条里。

艾尔凡斯放好货物后,把纸捡起来。弹开的纸上画着一棵果实累累的树和一匹马,虽然幼稚,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画了。

“这是安西给你的吗?”

注意到艾尔冯斯手上的画,格雷格走了过来。

“格雷格先生,你认识安西?”

“嗯,大约两个星期以前,那孩子来的时候见过一次。我偶然捡到她掉落的笔记本,结果她就从画得满满的本子里挑了一张画送给我作为谢礼。”

“两星期之前吗……她和父母分开这么久,一定很寂寞吧,她还说她叔叔都不陪她玩。”

“是啊,搞不懂她父母怎么会把孩子交给那种男人呢?昨晚还好,要是喝醉了的话,那个男人的酒品就很烂了。把女儿交给那样的男人,实在是令人不敢苟同。但是……她的父母也有问题啊,只是写了封信,叫她和叔叔一起去玩,就让我把她带走了。”

格雷格耸了耸肩。

“安西这么天真可爱又开朗,跟她那个亲戚一点也不像啊。”

“是啊……”艾尔冯斯想起安西可爱的笑脸。

只因为父母的一封信,就被亲戚带走了。整整两个星期都一个人闷在旅馆里,一定很寂寞吧。虽然自己和哥哥马上就要上路继续旅行,但是在走之前再陪她玩一次吧。

“……年纪那么小,却很了不起啊,这么能忍耐。”

“是啊,但是她还是很想念父母吧,之前偶尔还会哭起来,多亏了住在同一个旅馆的一个男人安慰她,算是帮了大忙。对了,昨晚你应该见过吧?就是那个戴眼镜,叫柯尔特的男人。”

“啊,那位看起来很和蔼的人。”

艾尔冯斯也想起了昨晚见过的人。

“他对孩子很有一套哦,我好几次看到他和安西一起玩。”

格雷格听到远处的汽笛声,停下的手又继续忙了起来,但是嘴里也没停下。

“对了对了,安西好像很喜欢绘画。安西给我看过柯尔特买给她的书,居然不是绘本,而是美术方面的书哦!里面不管是哪张画感觉都是相当深涩难懂,但是安西却能一一地讲解,真是令人吃惊啊!坦白说,要我看哪种用两三笔勾画出来的也不知道到底画的是什么东西的画,就算告诉我那是在表现什么什么,我也是一窍不通。”

那么幼小的女孩却振振有辞地向大人解释深奥的美术知识,想必一定是很有趣的画面吧。像是响应格雷格的苦笑一般,艾尔冯斯也笑了起来。

“哈哈哈!她将来说不定会画上画家吧!”

“是啊,她对画画这么了解。”

两人愉快地描绘着安西的未来。按理说,关于安西的话题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如果没有格雷格接下来的那句话。

“那孩子家里,应该收藏了很多画吧。”

格雷格只是无心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而已。

但是艾尔凡斯脑中却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说……”

艾尔冯斯压抑着急躁的心情。

如果格雷格不说的话,他也不会发现,但是现在他却恍然大悟了。因为之前听过的话题,所以才会先入为主。

“怎么了?”

格雷格奇怪地看着忽然停止动作的艾尔冯斯。

“没什么……”

艾尔冯斯自己也没把握,所以不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不能帮你把货物搬上列车,真是抱歉。”

“哪里哪里,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格雷格还在向艾尔冯斯挥手,他已经转身奔向旅馆了。

“一定要确认一下!”

艾尔冯斯想起以前听到的话……罗伊说过有关“被绑架的美术商的孩子”。

喜欢画画,爱看和自己年龄不符的美术书籍,虽然只有一点点大,但却能够评论美术作品。背后还有光靠一封信就把孩子丢给亲戚的父母,虽说是亲戚却一点也不照顾安西的叔叔——围绕在安西身边的事情绝对不寻常。

在跑向旅馆的途中,艾尔冯斯的思考越来越清晰。

自称是亲戚的绑架犯,拿出一封冒充父母写的信,带着安西躲藏在这个对旅行者相当宽容的城镇。要哄骗像安西这么年幼的孩子是很容易的,正是因为这样,镇上的人也没有对他们起疑心。

这里不是什么引人注目的小镇,但是交通便利,不论是逃往城市还是乡下都非常方便,这对犯罪者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

更重要的是——艾尔冯斯看着被阳光照射得闪闪发亮的盔甲——安西在给自己擦盔甲的时候说过:“安西家里也总是有油的味道!”

那是美术商家才会有的味道——油画的味道!

“安西!”

艾尔冯斯一回到旅馆,匆匆忙忙地和正在准备早餐的老板娘打过招呼后,一口气冲上了二楼。

昨天,他送迷迷糊糊的安西回房睡觉,他记得她的房间是里面的那间。他用力地敲着门。

虽然还不是百分百确定,搞不好是自己弄错了也说不定,但是如果自己错了,惹得对方生气的话,道歉就行了。艾尔凡斯只希望是自己杞人忧天。

但是,根本没有人应门。

还没起床吗?艾尔凡斯更加用力的敲门,等了半天也没有人响应。于是艾尔凡斯把心一横,迳自把门打开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

难道是自己走错房间了吗?艾尔凡斯退回走廊上确认。这里确实是昨晚送安西回来的房间。

居然这么早就出门了。艾尔凡斯现在越来越肯定自己的猜测了。

现在也没办法立刻通知军方,让他们去追赶犯人。现在还是必须先将哥哥叫起来吧。

艾尔冯斯转身冲进走廊,跑向自己和爱德华住的房间。他一边打开门一边呼喊。

“哥哥,不好啦!安西她……”

他的声音渐渐变小,最后完全消失了。

——床上是空的。

“……哥哥?”

艾尔冯斯以为爱德华是躲了起来,他掀开被子,但是被子底下也不见爱德华的踪影。艾尔凡斯打开橱柜的门,查看桌子下面、椅子下面,甚至弯腰去看床底下,但是哪里都没有爱德华的踪迹。

“!?”

艾尔凡斯觉得很古怪,正想着是不是到厕所去看看的时候,突然大吃一惊。在通向走廊的路上,一把匕首插在门正中央,还钉着一张纸。艾尔冯斯注意到那是之前自己到车站帮忙时留下的纸条。

但是被翻过来的纸条上,写着另外的字:

等少年身在东方司令部的司令官父亲交付赎金之后,你们才能继续你们的旅行。

但愿你同伴的亲人,不会吝惜任何一毛钱。

在目瞪口呆的艾尔冯斯面前,锋利的匕首发出冷冽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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