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與白龍締結誓約
第三章 與白龍締結誓約
1
我在冒險者眾多的酒吧中抓了幾個熟面孔,請他們喝酒。
從和真那裡拿了一大筆資金,完全不傷我的錢包,所以我點了昂貴的酒水。
我現在正在執行和真的委託。
麻吉請我「幫他一起刁難賽蕾娜」。希望我到處放假消息,讓她的名聲一落千丈。
他似乎不打算告訴我詳細的理由,但我沒有特別深究,接下了他的委託。
可以拿到一大筆訂金也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我們利害關係一致,而且這是來自和真的委託。我也正在思考是否要想辦法處理這件事。
要散布謠言,夜晚的酒吧再適合不過了。好不容易說服心不甘情不願的菲特馮,把她託給琳恩照顧後,我獨自展開行動。
我實在沒辦法揹著幼女出入夜晚的酒吧。
「吶,你知道那個叫做賽蕾娜的神職人員嗎?」
「啊啊,是現在大家都在討論的那個人嗎?她很美耶~我都想一親芳澤了。」
「聽說賽蕾娜……有個特殊的性癖。」
「特殊的……性癖?你說清楚一點!」
哦,比想像中還要感興趣呢。
「她好像超級喜歡男人的味道。特別是汗臭味這種強烈的味道,更是令她無法自拔。送她穿很久又沒洗過的襪子,她應該會很開心。賽蕾娜身邊不是圍著一堆臭男人嗎?這就是鐵證。」
她害怕被和真刁難,所以讓一群勇猛的冒險者替她護衛。
「聽你這麼一說,確實如此……喂喂,真的假的?」
這種蠢到極點的話題平常應該不會有人相信,但我讓他喝了很多順口又昂貴的酒,導致他的思考能力變得遲鈍。
再來只差臨門一腳了。
「還有,這個祕密我只說給你一個人聽,你可別洩漏出去喔。」
我忽然壓低聲量,並湊近男人的頭。
他被我嚴肅的口吻嚇了一跳,之後也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其實賽蕾娜……好像是男人。」
「不會吧!」
「喂,別那麼大聲啦。我剛剛不是說只告訴你一個人嗎?」
「對、對不起。」
男人雖然連連致歉,但他的臉上早已染上了好奇心。
照這樣看來,他待會兒就會到處散布這個謠言了。酒酣耳熱之際,基本上不會有人遵守「只說給你聽」或是「別洩漏出去」這種約定。
我早已看透一切,接著繼續吹牛。
「你去問問賽蕾娜的跟班吧。她有時候好像會說出男性用語,口氣也很粗魯,還會用中性的自稱詞耶。不覺得很可疑嗎?」
「不會吧,真的假的……那麼漂亮的人居然是男的。不,等等,這好像也行?」
他雙手環胸,喃喃自語。
還在適當的時間點產生了疑心。虛實交雜的謊言就能增添真實性。
就順著這個氣勢,大肆散布謠言吧。
「──妳就用這種方式跟客人聊天吧。」
「呃,為什麼是我?」
我在夢魔店逮到蘿莉夢魔後,請她幫忙將賽蕾娜的謠言傳遍大街小巷,她卻一臉不情願。
「妳怎麼不懂啊?這對妳來說好處多多耶。」
「到處講不認識的人的壞話,怎麼會好處多多啊?」
「哎,妳有搞清楚這間店的現況嗎?看看周遭吧,根本門可羅雀。」
緩緩轉頭環視店內一圈後,蘿莉夢魔大大地嘆了口氣。
平常在這個時間點,早該擠滿沒有女伴的男冒險者。現在包含我在內,卻只有三個人。
「最近客流量確實降了不少,但這跟那位賽蕾娜小姐有關嗎?」
「大有關係呢。那個女人把男人全都搶光了。也就是說……」
說到這裡,我故意稍作停頓,吸引夢魔們的注意力。
因為沒有客人,店內十分寂靜,所以戰略奏效,我的聲音響遍四周。
確認閒閒無事的夢魔們都往我這裡看後,我用更大的音量斬釘截鐵地說:
「也就是說……賽蕾娜誘惑男人的功力比夢魔還要強!」
空氣頓時出現裂痕。
我從視野一角瞥見這群夢魔的眼神變得犀利,並逐步走向我。
「這可不能置若罔聞呢。人類祭司居然無視我們的存在,跑去誘惑男人?你的意思是,神職人員比我們這些夢魔更有魅力嗎?就算只是玩笑話,我也笑不出來呢。」
蘿莉夢魔明明在笑,一股極強的壓迫感卻直撲而來。
我是不是第一次懾服於她的魄力之下?看來,在夢魔面前,絕對不能提到「男人被搶」這種話。
雖然是明白這一點才脫口而出,但效果卻比想像中更好。
「對吧?我也不覺得賽蕾娜能贏過夢魔。那傢伙表現出一副清純的模樣,暗地裡卻嘻笑著說『我比夢魔更有魅力』。我還聽她說過瞧不起風月場所之類的話……算了,如果妳們沒興趣,那就沒辦法了。」
當我假裝放棄並站起身時,蘿莉夢魔和不知何時圍在我身邊的夢魔們就抓住了我的手。
「「「「願聞其詳。」」」」
「喔,好。」
明明被服裝裸露的美女大姊姊團團包圍,我的背卻冷汗如雨下。
2
隔天中午,菲特馮吃飽後就開始睡午覺,於是我讓她睡在旅店的房間裡,獨自走上街頭。
「與其由我來說,讓她們發聲,應該會有更多人相信吧。這樣就能在男冒險者當中迅速流傳了。」
既然那群夢魔幹勁十足,賽蕾娜的惡意謠言應該不用幾天就會在男冒險者之間蔓延了。我晚上也準備去別間酒吧,一邊喝酒一邊完成任務。
但問題出在我最不擅長的領域。
因為在居民跟女孩子的心目中,我有一────點點不值得信任。所以想請在那方面吃得開的人幫忙。
只差臨門一腳,應該就能把賽蕾娜逼入絕境。
「達斯特先生,你今天不用帶小孩啊?」
有個在時髦餐館前窺探店內,一直走來走去的可疑女子向我搭話。
仔細一看,這不是芸芸嗎?
想進去就進去啊。怕生的人是不是很難踏進第一次造訪的店家啊?
「既然有時間在這邊反覆運動,不如來幫我……還是算了。」
「說到一半就打住,讓人很在意耶。」
「這對妳來說負擔太重了,所以我才打住。我們都不想白做工對吧?」
「什麼意思啊?我可是要繼任紅魔族族長的人耶,跟每天閒閒沒事做的達斯特先生不一樣。現在的我無論是何等難關,我都有自信順利解決!」
她拍拍胸脯,身子往後仰,一副驕矜自滿的模樣。
她通過了我先前婉拒的那個族長試煉,所以有點信心了是吧……囂張至極的態度真討人厭。
「自信滿滿嘛。那就請妳幫個忙吧。待會兒我想請妳去跟朋友!不,跟妳認識的人散布某個人的謠言。既然妳是下一任族長大人,這應該難不倒妳吧?」
「對不起,我太狂妄了……」
她的自信心居然這麼容易受挫。
一看就知道這傢伙辦不到,所以我才沒說出口嘛。
「那個,順帶一提,是要散布誰的謠言呢?」
「妳知道有個叫做賽蕾娜的祭司嗎?」
「嗯,我知道!我想要交朋友,所以去找她諮商,結果她委婉地告訴我『這連蕾吉娜女神都無能為力』……」
連神的力量都敵不過她的邊緣之力。
順帶一提,蕾吉娜女神是賽蕾娜信仰的小眾神靈。我稍微查了一下,但無人知曉。似乎是個人氣極低的女神。
「雖然妳感覺特別容易上當受騙,但似乎沒受到影響。吶,妳對賽蕾娜那個傢伙有什麼想法?」
「有什麼想法?嗯~看她交友廣闊,我很羨慕呢。」
這傢伙跟平常沒兩樣。
雖然還不知道賽蕾娜是用什麼手段增加信徒,但至少不是跟她說過話就會變成信徒的樣子。
「別跟那個女人走太近比較好。感覺她在各方面都十分可疑。」
「連達斯特先生都提出忠告,看來對方相當危險呢。」
「對妳而言尤其危險。」
特別是容易相信他人這一點。對芸芸來說,只要搬出「朋友」兩字,她就會立刻上鉤,跟洗腦一點關係也沒有。
芸芸似乎自顧自地搞錯我的意思,一臉嚴肅地點頭後就離開了。
至於居民跟女冒險者那邊,就只能腳踏實地一步步解決了。接下來這幾天還要散播謠言,感覺有得忙了。
3
那一大筆經費有一半都用來支付菲特馮的餐費,剩下的就當作活動資金。這幾天我都不分晝夜地在街上到處奔波。
和真的刁難戰術跟我勤懇的行動似乎進行得很順利。聽說有人目擊到精神狀態瀕臨崩潰的賽蕾娜,帶著她的信徒追著和真到處跑。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還可以竊笑著說情況相當順利。但聽到後續發展後,我就開始抱頭苦惱了。
不知為何,和真好像變成了賽蕾娜的信徒。他完全不回家,一直跟賽蕾娜在一起。
更讓我困惑的是,其他人都陸續恢復正常,泰勒和奇斯也不例外,回歸小隊了。
兩人現在在我面前悠哉地喝酒。
「你們居然還敢一派輕鬆地回來啊。不是想一輩子當賽蕾娜的信徒嗎?」
「關於這件事,我已經沒什麼印象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麼執著、堅信到那種地步。」
「我也一樣。就像腦海中籠罩一層霧霾似的。現在思緒也不太清晰。」
他們歪頭疑惑的神情看起來不像在裝傻。
果然是被魔法或某種手段洗腦了。
「對自己不利的部分就記不住了啊?你們以為這種藉口騙得了我嗎?老天爺都看在眼裡啊!喏,給我們一筆慰問金當作賠禮!拿出所有積蓄,我就破例原諒你們!」
「達斯特,對自己不利的部分就選擇性失憶應該是你的專利吧。我們已經平安歸來,你就別計較了。」
看到琳恩傻眼卻安心的表情,我的嘴角也上揚了。
雖然她的側臉時不時會透露出一絲憂鬱,但這股憂鬱應該在昨天就畫下句點了。
「要是心軟一次,之後就會養成習慣。我身為飼主,必須好好管教一番才行。」
「「誰是你的寵物啊!」」
琳恩看到我們打起來,雖然說了句「別打了。」出言制止,卻還是開心地笑了起來。
這樣一來,我們這邊就解決一個問題了。
「喂,你們打得太誇張了!下手輕一點!」
「抱歉,因為太久沒打,沒拿捏好力道。對了……菲特馮呢?怎麼沒看到她?」
「剛剛離開房間時她還在睡,差不多該醒了吧。我去看看狀況。你們要請客,先點滿一桌菜吧。」
「平常我早就拒絕了,真拿你沒辦法。畢竟好像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我用眼角瞥見奇斯心不甘情不願地叫女服務生過來點餐後,就往菲特馮所在的旅店房間走去。
打開房門後,床上卻空無一人。
「難不成一個人跑出去了?都交代她不能擅自出門了,喂喂,難道進入叛逆期了嗎?她一個人上街閒晃會惹出很多麻煩……這是什麼?」
床頭櫃上放了一張紙。
我拿起那張紙一看,上頭寫了一行字。那個筆跡用客套話來說也稱不上娟秀。
『你不陪我玩,我就去外面玩。』
……這是菲特馮寫的喔?我本來就覺得她很聰明,沒想到現在連字都會寫,真的長大了呢。呃,現在沒時間欣慰了。
這麼說來,最近我忙著處理賽蕾娜的事情,幾乎沒時間陪她。所以她才這麼消沉,一個人跑出門啊。
雖然到前幾天為止,阿克塞爾街上全都是賽蕾娜的信徒,局勢不太穩定。但現在只有和真一個人變得不太對勁,街道又恢復了以往的情景。
在這種狀況下,一個人出外閒逛的危險性不高。再說,我不認為這個鎮上有人能對菲特馮不利。
……巴尼爾老大除外。
「菲特馮應該不會受到傷害。但她不諳世事,感覺會加害別人。」
如果菲特馮在飢餓狀態下,碰上以為她是幼女就小看她的人……
她可能會流著口水,咬住對方的頭。
「忍不住開始想像可怕的畫面了,還是該去找她才行。」
老實說,我並不是很擔心她。但丟著幼女不管,就不知道會被說得多難聽了。
還是拜託夥伴們幫忙,趕快把她找出來好了。
大致跟夥伴們解釋情況後,他們就開始幫我找尋失蹤兒童。
「找不到啊。到底跑哪兒去了……與其到處找她,不如在路上插上串燒,一路插到公會去,她可能邊撿邊吃就回來了。」
雖然我覺得這點子很棒,但被警察發現我在路上插串燒的話,極有可能被逮捕。畢竟那些人把我視為眼中釘。
我一邊留意警察的視線,一邊到處奔走,但到處都找不到菲特馮。
問了雜貨店大叔跟蘿莉夢魔,他們也說沒看見。
我去供餐的地方大致找了一輪,卻連一點影子都沒有。
「她到底上哪兒去了?可惡,只能寄望奇斯他們了。」
我暫時先回到事先約好的集合地點廣場時,卻只看見琳恩一人。
「看妳的樣子,是不是也找不到啊?」
「你好像也撲空了。奇斯和泰勒還在找。吶,菲特馮會去哪些地方,你心裡有數嗎?」
「她從以前給我的印象就只有吃跟睡。另外,她喜歡眺望森林跟草原,我老是被她硬拖著跑。還有……菲特馮很愛乾淨,洗澡的時候會特別開心。」
「哦,說得這麼開心啊。你對那孩子瞭若指掌呢。哦,原來連幼女都在你的好球帶裡面啊。你覺得以前比較幸福嗎?」
我只是照實回答而已,妳發什麼脾氣?那就別問啊。
雖然想開口抱怨,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出菲特馮……我還是先說一句吧。
「以前的事根本無所謂。而且……琳恩,在妳看來,我現在在這個鎮上過得不快樂嗎?」
「你每天都過得隨心所欲,完全不管會不會給人添麻煩。嗯,是我說錯話了。」
「看妳這樣馬上就心服口服的樣子,還真有點火大。」
「好好好,真對不起。對了,依照你剛剛說的那些話來思考,菲特馮應該不太可能跑出門吧?」
「也不是……不可能吧。」
難不成紙條上寫的「外面」,是指城外嗎?
以往她對我言聽計從,從來不會擅自行動。但她變得很積極,甚至靠一己之力跑到阿克塞爾來找我。
嗯嗯?怪了,事到如今我才發現……菲特馮怎麼會知道我住在哪裡?出國之後,我根本沒和任何人聯繫。就算她鼻子再靈敏,也不可能從鄰國找到這裡來。
……煩惱這種無解的問題,情況也不會出現轉機。把她找出來好好唸一頓之後,再來問清楚吧。
「如果她跑到外面去,就得加快腳步了!要是出現巨型蟾蜍,會被一口吞掉的!」
「再怎麼說也不可能一口吞掉吧?」
雖然菲特馮食量很大,但也沒辦法一口吞下巨型蟾蜍。
「「嗯?」」
我們倆同時看向彼此,疑惑地歪頭。
看來我們的話題不同調。
「總、總而言之,既然有時間閒聊,就快點趕去城門吧。直接跟門衛打聽比較快。」
「說得也是。門衛應該不會蠢到讓一個幼女跑出城外。」
抵達城門後,我對一名看似很閒的衛兵說:
「吶,有沒有在這附近看到一個白頭小鬼?」
「我說你啊……麻煩說清楚一點好嗎?呃,是個小女孩,身高大概這麼高,有一頭白色長髮。你們有看到她嗎?」
琳恩把手放在自己腰際的高度,簡單明瞭地表明菲特馮的身高。
「啊啊,我沒看見。今天出城的只有共乘馬車跟冒險者集團而已。我有特別留意別讓小孩跑出去,我不認為她能逃過我的法眼跑到城外去。」
也對。門衛最重要的職責,就是擋下來自城外的威脅。但嚴防調皮的小孩子跑出城,也是他們的工作之一。
忙碌的時候或許能趁亂跑出城門。但最近大家可能都在防備魔王軍,所以進出的人不多。
包圍阿克塞爾的城牆高聳又厚實。前陣子被阿克婭的大洪水沖壞後,有重新建造過,耐久度應該很高。
一般人是不太可能啦……
「那可以先放心了。阿克塞爾的治安良好,沒必要這麼擔心。」
我像是在瞪著城門般抬頭仰望,而琳恩像在顧慮我的心情,想讓我安心似的對我這麼說。
「也對。她不會做這種引人注目的行為。那我們再回城裡找一次吧。她差不多已經餓到極限,感覺會亂撿東西吃了。」
「不可能吧,她又不是達斯特。」
「知道她肚子餓時會是什麼德性之後,妳還說得出這種話嗎?」
「……快把她找出來!」
我不在的這幾天,都是她在照顧菲特馮,所以她應該非常清楚。
琳恩喊著菲特馮的名字拔腿就跑,我也連忙追在後頭。在那之前,我又回頭看了城門一眼。
「應該不可能吧。」
4
所有人都一無所獲,就這麼過了好幾個小時。
為了先冷靜討論,我們在公會一角展開會議,但除了夥伴以外,不知為何連蘿莉夢魔和芸芸也在。
「妳們怎麼也在這裡?」
「當然是因為擔心啊!菲特馮真的離家出走了嗎?」
「我是因為有點在意她跟達斯特先生是什麼關係。」
芸芸似乎真的很擔心,抓著我的肩膀用力地搖個不停。
蘿莉夢魔應該是好奇心勝過了擔憂的心情。
「不是離家出走,只是去閒逛而已吧?」
「為什麼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小孩子可能一個人跑出城外了啊!」
芸芸說得沒錯。
根據回來會合的奇斯和泰勒帶回的情報,有人目擊到疑似菲特馮的人影,不發一語地坐在共乘馬車上。
而且城裡沒有任何人看見她的蹤影,因此出城的可能性相當高。
「我也覺得你看起來一點也不著急耶?」
「你居然無情到這種地步啊。」
兩個大男人不要一直逼近我啦。
雖然琳恩跟蘿莉夢魔沒有出言責備,但冰冷的視線中充滿了無言的壓力。眉目之情更勝於表啊。
「哎喲,我不擔心是有原因的。她其實不是跟著爸媽來到阿克塞爾,是一個人從鄰國過來的。她這麼獨立堅強,說不定已經靠自己的力量回國了呢。」
「這個解讀跟紙條的內容不符啊。紙條上不是寫『你不陪我玩,我就去外面玩』嗎?你就這麼嫌麻煩懶得找人,不惜說這種謊話?」
琳恩眉頭緊皺,將臉湊近我。
「你居然這麼冷血。」
「人渣。」
「雖然之前就知道你很差勁,但我真的錯看你了!」
「實在太過分了。對女孩子不體貼的人,我會漲價喔?」
所有人都在責怪我。
「你還想找什麼藉口,還是有其他事情瞞著我們?有的話就快點說。」
琳恩的語氣不像在逼問,反倒像在擔心我。
最近琳恩常跟菲特馮在一起,她是不是察覺到什麼了?
如果我現在說出自己的真實身分,他們也相信的話,過去的誤會和疑惑都能煙消雲散。
但若真的擔心菲特馮的安危,就不能未經許可告訴任何人。
「哼,少囉嗦。我要睡了,想找就去找吧,隨便你們。」
我假裝賭氣,離開公會。
身後的責罵聲依舊不絕於耳,但我不當一回事,逕自走到城門邊,一個人來到城外。
「那個不良幼女到底晃到哪裡去了?要是她張開翅膀,會不會飛到森林那裡?」
雖然她看到喜歡的地方就會去探索,但現在卻完全找不到人,連曾停留過的痕跡都沒有。
我猜她應該不會跑那麼遠,於是決定找到天黑為止。但直到最後,我都沒找到她。
5
又過了兩天。
菲特馮根本沒有回來。
夥伴、芸芸跟蘿莉夢魔似乎還在找她,但始終毫無斬獲,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在這種狀況下,我的立場變得如何呢──
「喂,這裡有個拋棄幼女的大壞蛋。」
「欺騙幼小加以利用,最後居然還拋下不管……根本連人渣都不如。」
那些冒險者故意用我也能聽見的音量對我說三道四。
賽蕾娜一事落幕後,現在冒險者都紛紛回到公會了。這雖然是件好事,但人多嘴雜,謠言傳得繪聲繪影。如今他們就是這樣看待我的。
儘管如此,我還是問心無愧地坐在公會一角的座位上。事到如今,我的精神狀態早已不再纖細敏感,不會因為一兩個惡評就往心裡去。
就任外人去碎嘴吧,我無所謂。
「聽說他已經玩膩幼女,現在對熟女哈到不行呢。我是在那間店聽粉色頭髮的小個子說的。」
「不僅如此,他好像男女不拒呢。之前有個戴著頭盔的怪人說得非常肯定,一定是這樣沒錯。」
管他三四個惡評,我也……
「其實他很尊敬那個紅魔族的腦殘女孩,最近還拜她為師呢。」
「啊~我是聽說他跟拉拉蒂娜大小姐有一樣的性癖,深夜會造訪祕密俱樂部,跟大小姐一起被鞭子調教──」
就算五六個……!
「你們這群王八蛋!其他謠言我還能忍,但別把我跟和真小隊的人扯在一塊兒!你們給我去那邊排隊站好,我要一個個照順序猛呼巴掌!女人就露出胸部或屁股,我會狂揉一遍,這樣就放妳們一馬!」
「「「「你試試看啊!」」」」
我跟說我壞話的那些人大打出手,結果其他人也加入戰局,演變成一場大亂鬥,所以我就被趕出公會了。
雖然夥伴們也在公會裡,但他們只是瞥了我一眼,不幫我出氣也不跟我對抗,就只是遠遠地觀望這一切。
……他們還在生我的氣啊。
「得趕快找到菲特馮,讓她親口解開這些疑惑才行。」
今天我也打算一個人出城,沒想到忽然有個女人對我說:
「那位滿臉色相的小混混。」
「怎麼突然口出惡言啊。我現在心情超差,就算是女人我也不會手下留情……妳給人的感覺不太一樣了呢。」
我一回頭,就看見那個話題人物──女祭司賽蕾娜。
在我的認知中,賽蕾娜是個面帶沉穩笑容,給人清純無瑕的印象,卻也散發著一股成熟的魅力。
但眼前這位小姐又是如何呢?頭髮凌亂不堪,眼下帶著黑眼圈,眼神也邪惡無比。
不僅如此,她的臉頰凹陷,看起來非常不健康。
「那個男人害我變成這副德性!」
她的語氣非常粗魯,讓人無法想像這位祭司曾被視為聖女,受到萬人擁戴。
這傢伙果然是個綠茶婊。
「這才是妳的本性啊。那個男人……難道是指我的麻吉和真嗎?」
「你是佐藤和真的麻吉嗎?可惡,怎麼偏偏是你。」
「哦,我猜對啦?噫嘻嘻嘻嘻。跟我的麻吉為敵可是很麻煩的喔。只會耍這種小聰明的小壞蛋,他根本不會放在眼裡。」
畢竟他很會動歪腦筋,思緒也很機靈嘛。雖然冒險者的實力不怎麼樣,卻打敗過好幾個魔王軍幹部。
是個連我都自嘆不如的超級天才。
「我正在切身體會這一點。哎,我本來想拉攏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垂下肩膀,彷彿靈魂都要飛出來似的大大地嘆了口氣。
看她打從心底感到疲憊的模樣,我甚至覺得有點可悲。
把賽蕾娜的問題交給和真後,似乎已經解決了。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辛苦妳了。沒事的話,我可以先走了嗎?」
「等一下,我有事找你。你看這個。」
她語氣粗魯地這麼說,接著不知是哪根筋不對勁,竟忽然撩起長袍下襬,露出內褲。
黑色啊。外表一副清純的樣子,卻穿黑色內褲,簡直讚爆了。
「妳的內褲款式挺花俏的嘛。」
「你、你一副色瞇瞇的樣子,結果就只有這點感想嗎?你可是看了聖女的內褲耶,不是該表現出感激或狂喜的心情嗎?」
「妳在說什麼啊?是妳自己露內褲給我看的耶,為什麼我非得感謝妳不可?那種東西一點價值也沒有。」
看來這傢伙不懂色情的真諦。
「哎,妳不懂啦。毫不羞恥地故意露出內褲,只會讓我軟掉而已。我可是常受警察關照的偷窺慣犯,那種露骨的裸露方式對我沒用啦!」
最近我常常觀摩蘿莉夢魔的表演,當然知道羞恥元素在情色方面具備何等功效。
而且我現在忙得不可開交。
「你這傢伙怎麼會理直氣壯地對我擺架子啊……佐藤和真認識的人果然都不正常。這個小鎮是怎麼回事啊!」
她用力搔頭並發出怪叫。看樣子被和真逼到快要崩潰了。
不過,這女人居然絕口不提自己的事,跩得二五八萬的樣子。明明是個大色女,還敢這麼囂張。
「我還以為馬上就能讓這小子心懷感謝,做點人情給他,再狠狠敲他一筆的說……」
她好像在碎唸些什麼,但再繼續跟她耗下去實在很浪費時間,我就丟下她逕自離開了。
6
「這裡也沒有。」
擊退好幾隻把我團團包圍的一擊兔後,我還是沒找到菲特馮。
我應該認真思考,她是不是真的對我厭煩,回到鄰國了。
可是她會不告而別嗎?
不,我離開那個國家時沒有帶著她一起走,她可能對我懷恨在心,決定對我復仇……若真是如此,我也沒資格對她發火。
我用力地搔搔頭,深吸一口氣。
「再找一會兒吧。」
如果她真的回國了,那倒無所謂。但要是她躲在這個國家某個地方,說不定會釀成大禍。
為了找到後能餵她吃點東西,我先將打倒的一擊兔分切成肉塊。光是這樣可能連塞牙縫都不夠,但應該可以稍微果腹。
「去更遠一點的地方找找看吧。菲特馮應該輕輕鬆鬆就能跑得很遠。」
放棄在城鎮附近搜索,再走遠一點吧。
我走了整整一天,卻還是毫無進展。
看來我只能跟琳恩他們下跪請求原諒了。我還想繼續找菲特馮,但沒有夥伴的幫忙獨自孤軍奮戰,實在很費心神。
芸芸平常就是這種感覺嗎……以後還是對她溫柔一點吧。
做好會被無視跟責罵的心理準備後,我回到公會。結果公會裡亂成一團,根本沒人發現我走進來了。
公會職員們忙碌地到處奔走,在公布欄上貼了些什麼。
冒險者們則圍成一圈緊盯著看。
「是貼了什麼很棒的任務嗎?」
我鑽進人群中,好不容易來到公布欄前,只見上頭貼了一張大大的委託書。
「獵捕白龍」
「啥!」
我被這出乎意料的內容嚇呆了,接著又被其他冒險者推擠,整個人摔到公布欄前。
平常我早就破口大罵了,此刻卻根本沒那個心情。
「不會吧……」
「啊,達斯特在這。」
我似乎太過震驚,直到琳恩開口向我搭話之前,我都沒發現她的存在。泰勒和奇斯也在她的身後。
對方主動出聲喊我,表示已經沒那麼生氣了吧。
「我看到委託書了。」
「現在這件事已經吵翻天了。公會好像收到好幾件白龍的目擊情報,應該真的要採取行動了。」
「……真的是那個白龍嗎?」
「好像是。畢竟是人稱會帶來幸運及財富的白龍,妄想一夕暴富的人都衝出去了。」
白龍──擁有純白無瑕的軀體,是具有神聖屬性的稀有龍種。雖然是人稱氣度沉穩又聰慧的種族,卻因為某種原因而瀕臨滅絕危機。
「攜帶白龍的尖牙或骨骼,幸運值就能提升,財運也滾滾來。過去有段時間很流行這種說法。將這個說法當真的貴族、商人和有錢人的圈子裡,現在似乎也蔚為風行。如果抓到牠拿去變賣,應該可以爽爽過一輩子了。」
奇斯說得沒錯。
其實白龍的素材在市面上會以高價徵收。雖然普羅大眾並不知情,但相傳白龍的血肉具有長生不老之效,謠言傳得繪聲繪影。
將這種情報當真的人們將白龍趕盡殺絕。這個說法早已深植人心,卻在數年前被推翻。
「說到白龍,最有名的就是──」
「那位龍騎士吧!」
從旁打斷泰勒說話的人正是芸芸。
原來她也在公會裡啊,還是一如既往地毫無存在感。
不過還真稀奇。這傢伙很少會如此積極地介入他人的話題當中。
「妳說的那位龍騎士,是指哪位龍騎士?」
「對、對不起。打斷你們的談話……」
「沒事,不必道歉。能說說那個龍騎士的話題嗎?」
興奮到完全不顧旁人的芸芸連連低頭致歉。
琳恩對此毫不在乎,要求她繼續說下去。
「這個嘛。妳知道鄰國有一位龍騎士吧?據說在龍騎士當中,他年紀輕又是個天才,為人耿直、英姿瀟灑,可謂騎士的典範。而那個人的龍座騎正是白龍!……好像是這樣。」
說著說著,她的音量又因為興奮逐漸變大,但後來發現自己說太大聲了,急忙摀住嘴巴。
「騎著白龍的騎士大人,簡直太夢幻了……哎~~真令人嚮往。白龍王子什麼時候才會出現在我眼前呢?」
芸芸將手交握在胸前,沉浸在妄想的世界裡。先別管她吧。
「我也聽過這個傳說。是龍騎士將鄰國公主拐跑的樣子。這個罪行就算遭到處決也不為過,但其實真相並非誘拐,而是公主主動提出的要求。然而,未經允許將公主帶走數日的事實仍無法抹滅……家道中落的年輕龍騎士似乎被國家驅逐出境了。」
「別管那種無聊的故事了,來談談任務吧。你們想接這個任務嗎?」
由於話題快要跑偏到奇怪的方向,於是我拉回正題。
我感受到一股視線便轉眼一瞥,發現琳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話題好像轉得太硬了。
「不,擊退龍族對我們來說負擔太重了。其他人都組了十人以上的小隊。」
「如果和真他們也參加的話,或許還有勝算,但他們似乎很忙,所以不克前往。如果阿克婭在,還可以請她幫忙復活。」
泰勒跟奇斯也很消極。
跟其他種族相比,白龍的性格較為沉穩,但要是惹牠發火,根本就沒辦法對付。
一般冒險者就算結夥上陣也很難打得贏。
「根據目擊情報指出,白龍對上怪物時相當狂暴,也會對目擊者發出威嚇的低吼,但完全沒有對人類造成危害。這樣聽來,捕捉白龍感覺有點可憐耶。」
威嚇?這個詞讓我覺得不太對勁。但我沒有繼續深究,而是提出建議。
「可是,委託書上不是寫『只有情報也會高價徵收』嗎?既然是氣度沉穩的龍族,如果只要找到牠的蹤跡,不是很輕鬆嗎?」
「真難得,你居然會積極挑戰這種危險的差事。」
「如果資訊無誤的話,目前甚至沒有傷亡呢。白龍似乎屬於溫馴的龍族,用不著擔心啦。而且,你們不想看看稀有的白龍嗎?」
我這句話似乎挑起了伙伴們身為冒險者的好奇心,他們紛紛環起雙臂,念念有詞。
只差臨門一腳了。
我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下定決心說道:
「順帶一提……那個,就是,能不能幫我一起找菲特馮呢?萬一她碰上白龍,那可就糟了。而且一個人能找的範圍也有限。」
因為實在太丟臉了,我將臉撇向一旁這麼說。夥伴們頓時面露驚訝,但馬上就勾起讓人火大的壞笑。
「咦~哎呀哎呀~你不是不想管菲特馮的事情了嗎~?」
「你不是說那孩子已經回去了嗎?嗯~?」
「喂喂,你居然瞞著我們去找人啊?達斯特先生真不坦率。原來你也有可愛的一面呀。」
可惡,所以我才不想說嘛!
不要一臉壞笑地湊近我,不要戳我的臉頰!
因為我是拜託人的那一方,所以忍下來了。對我處處調侃後感到心滿意足的夥伴們也答應會陪我一起找。
「那個,我也可以隨行嗎?」
芸芸畏畏縮縮地舉起手。
「當然可以,我們舉雙手歡迎。萬一碰上龍族,還得仰賴妳幫忙呢。」
「包、包在我身上!嘿嘿嘿,我被依賴了。」
這樣就能確保危急時刻的戰力了。
我想找些擅長探索的隊員。如果可以的話,還想知道更詳細的地點。
至於能滿足這兩項要求的方法──
「事情就是這樣。老大,可以幫我占卜嗎?」
來到那間魔道具店後,就看見穿著圍裙的老大和正在擦地的蘿莉夢魔。這傢伙最近白天在魔道具店,晚上在夢魔店工作啊。
沒看見美女老闆維茲的身影。看蘿莉夢魔正在用抹布擦拭地板上的焦黑痕跡,就知道維茲大概又幹了什麼好事被老大懲罰了吧。
「哦?所以只要看出那個白銀女孩的行蹤就行了嗎?」
「是啊,拜託你了,老大。至於報酬……我現在手邊沒錢,但之後一定會給你!真的!」
我雙手合十苦苦哀求,老大便輕輕地嘆了口氣。
雖然掩住眼角的面具讓人難以辨識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覺到他震驚的心情。
「雖然吾認為全阿克塞爾的人都不會相信汝說的『之後再給』,但就算了。吾就幫汝占卜吧。」
「哦哦哦!老大,感激不盡!」
「但吾有個條件。」
老大將臉湊近我的耳邊低語了幾聲。由於條件內容並無不妥,這場交涉便宣告成立。
「真不愧是老大,居然要求這種事情。」
「畢竟在吾面前隱瞞根本毫無意義可言。那個小女孩現在……似乎在湖泊附近。看起來像先前安樂少女寄生的那個位置。」
「啊,是那裡啊。老大,太感謝你了。還有,我可以借用這傢伙一陣子嗎?」
「只要是為了巴尼爾大人~不管多麼骯髒的工作~呀!你要幹嘛!」
蘿莉夢魔一邊搖屁股一邊擦地,似乎想誘惑老大。我一把抓住她的後頸讓她起身。姑且還是得尋求老大的同意才行。
「無妨。要煮要烤隨汝處置。」
「太過分了!可是……如果巴尼爾大人願意喝下我被燉煮後的湯頭,我就能接受!」
居然能接受喔。蘿莉夢魔對老大相當盲從,如果老大叫她去死,她說不定真的會了結自己的性命。那些賽蕾娜的信徒好像還好一點。
「那我就借用一會兒了。把圍裙脫了,快點過來。」
「這是跟別人借東西的態度嗎!『再親近的朋友也該以禮相待』,沒聽過這句話嗎?」
「別在店裡大呼小叫。既然打掃完了,汝的任務就結束了。跟那邊的小混混找個地方玩玩吧。」
「啊啊!冷淡的態度也超棒的!如果你喜歡NTR的劇情,雖然很不情願、百般勉強,但我還是會跟達斯特先生……」
不要看著我說那些腦殘言論。
別仗著老大看不見,就擺出一副打從心底厭惡的表情喔!我也有拒絕的權利好嗎!
這傢伙對巴尼爾老大的愛情,是不是一天比一天更惡化了啊?
雖然她依依不捨地收拾掃除用具,想用活色生香的姿勢褪下圍裙,但她的外表就長那樣,所以看起來只像小孩子在換衣服。
她似乎很在意老大的目光,但老大根本沒瞧她一眼。
「明明沒被當一回事,這種湧上心頭的感覺究竟是……這就是被藐視和冷落的喜悅吧。我稍微能理解達克妮絲小姐的心情了。感覺新世界的大門快要開啟了。」
「喂,不要開啟那種大門啦!」
不要理解極致變態的心情好嗎?饒了我吧,唯獨求妳別把春夢內容染上被虐的元素。
我把假哭著跟老大揮揮手的蘿莉夢魔拉出去。
「巴尼爾大人的身影越來越小了……回來之後,我得把巴尼爾大人的香氣吸滿整個胸腔才行。啊!之前借來的巴尼爾大人身上的塵土碎屑,香氣應該還在吧。回來之後得確認一下!」
老大的身體是土做的吧。不是只會有泥土的味道嗎?
「吶,我已經受夠變態了,拜託別連妳也靠到那邊去。」
「別把我對巴尼爾大人的愛跟變態相提並論!這是純潔無瑕的愛情!」
「大家都把這種行為稱作跟蹤狂……」
雖然有點後悔把她帶出來,但她是必要的搜索人才。
我看重的是她的飛行能力。如果能在空中搜索,看得會比在地面上清楚。
雖然她還一直偷瞄魔道具店的方向,但讓她離開老大身邊後,她就會恢復正常了。應該不用太擔心吧?
7
「以獵捕白龍來說,小隊人數確實不足,但我們真正的目的並非如此,就別計較了吧。」
「琳恩。有了這個前提,就一定會碰到白龍啦。」
「別說這麼恐怖的話。」
現在我們六個人正往老大說的那個湖泊前進。
途中也時不時會看到幾個冒險者,但幾乎都是指望委託書上記載的目擊情報,正在前往目擊地點。
湖泊離目擊地點相當遠,應該不會被其他人超前吧。
「巴尼爾先生說菲特馮在湖邊嗎?」
「是啊。老大的占卜幾乎都很準。」
他的準確率簡直非同小可。與其說是占卜,不如說是預言。
我差不多想開始搜索了,但問題出在老大的占卜內容。那到底該怎麼解讀──
「好像到湖邊了。這裡很大,我們分頭找人吧。沿著湖畔分成左右兩邊進行,應該不會有疏漏,最後還能會合。」
由於沒人反駁泰勒的意見,於是小隊兵分兩路。
我這邊的成員是琳恩和蘿莉夢魔。
另一邊是奇斯、泰勒和芸芸。
或許是一個女孩子身處男人之中的無助感,以及除了我以外,很少和其他人對話的不安使然,此刻的芸芸臉上血色盡失,渾身不停發抖。
「妳的表情像是快死掉了一樣。」
「沒、沒問題。我可是紅魔族的下任族長,也、也得鍛鍊一下溝、溝通能力才行。」
芸芸說話結巴,舉止相當可疑。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沒問題的樣子。
「這邊有我和奇斯就夠了。畢竟我們有擅長尋人的技能『千里眼』啊。」
「也對。芸芸去那邊幫忙吧。我們兩個臭男生也輕鬆自在。」
他們看了也不忍心,於是為芸芸著想,把她讓給我們。
「怎、怎麼這麼說呢?已經定案的事就得遵守才行,哪能這麼任性呢?」
芸芸嘴上這麼說,卻用帶著一絲希望的表情不停盯著我看。
如果依照原案進行,感覺在我們會合之前,她都不會開口說話。太過緊張的話,也沒心情找人了吧。
「那就過來這裡吧。妳很會解讀獨行俠的行為模式吧?」
「真、真拿你沒辦法。既然說到這個份上,我就加入達斯特先生這邊吧。」
話雖如此,她還是面露安心的神情,甚至沒注意到我語帶諷刺。跟泰勒他們分開後,我們悠哉地沿著湖畔走,但目前並沒有什麼怪異之處。
「請、請問,雖然事到如今才問這種問題,但菲特馮有辦法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嗎?我覺得不太可能耶。」
「確實不是小孩子能到達的距離。一般來說是不太可能,但既然巴尼爾大人如此指示,應該不會有錯!」
「…………」
蘿莉夢魔打算只用對巴尼爾老大的信賴抹去芸芸的疑心。
琳恩不置可否,只是盯著我看。
「老大都這麼說了,應該沒問題吧。他雖然喜歡捉弄別人,但這種事他不會……唔!」
我忽然一陣暈眩,眼前的景色也變得鮮紅又模糊。
噁心的感覺幾乎讓我無法站穩,於是我單膝跪地。
「你怎麼突然這樣?絆到石頭了嗎?太蠢了吧。」
我甚至沒心情回應琳恩的調侃。
這股突如其來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為了不被夥伴們發現,我反覆深呼吸,稍稍緩解這股不舒服的感覺。
「可能是昨天的酒意還沒退。我休息一下,妳們先走吧。」
我面向湖泊,打直雙腿坐下來。看也不看身後的夥伴一眼,只是對她們揮揮手。
「真受不了你。待會兒一定要跟上來喔。」
「飲酒不能過量啦。這樣會妨礙我們工作耶。」
「……那我們先走嘍。」
確認三人把我留在原地走遠之後,我湊近湖泊,凝視著湖面。
倒映在湖面上的瞳孔顏色變得比以往還要鮮紅。
「原來是這樣啊。」
我忽略這股不適感站起身,往與三人不同的方向走去。
衝進湖泊邊蓊鬱茂密的叢林中後,我讓思緒集中。
穿過森林的風聲。
綠意的濃烈氣味。
我比平常更敏銳地察覺到這些氣息。
「已經很靠近了。在哪裡,菲特馮,妳在哪裡?」
森林深處傳來某種物體倒塌的聲響。
那是樹幹被折斷的聲音。而且不只一兩棵,而是掃斷了好幾棵樹木逐漸往前進。平常我會擔心是不是碰上怪物而心存疑慮,但我卻持續挺進,找尋聲音來源。
聲音漸漸變得又大又鮮明。與此同時,我的腳底板也感受到些許震動。
有某個龐然大物正在失控躁動,那恐怕就是……
行進方向一片光亮,讓人無法想像自己身處森林之中。那裡就是震源嗎?
越靠近震源,我的不適感就更加明顯。從體內深處不停狂湧而上的這份情緒……是憤怒。還有這個感覺,是悲傷嗎?
不僅如此,好幾種情感紛紛流入我的體內。
雖然疑惑,我還是沒有停下腳步,不斷往前進。結果我被掉在腳邊的某個東西絆了一跤,差點摔倒在地。
「哈啊、哈啊,別把垃圾扔在這種地方啦。這一大堆像蔬菜的東西是什麼……喂,難不成這是曼德拉草嗎!」
這麼說來,阿克西斯教那個問題祭司把在慈善賑濟用剩的曼德拉草扔掉了。原來是丟在這裡啊!
我仔細一看,發現所有曼德拉草都有被吃過的痕跡。
「原來如此,因為吃了這個而神智不清了嗎?」
這下子失控之謎就解開了。
我一邊對抗這股快要失去自我的感覺,總算穿過林木,踏進了林內寬敞的那一處。
好幾棵樹都攔腰折斷,強制性地騰出了一個空間。有隻白龍身處其中。
那個身影和其他龍種都不同,比起駭人這個形容詞,瑰麗一詞更加貼切。
在天際灑落的陽光籠罩下,那身雪白的肌膚散發出莊嚴的光輝。為了嚇阻我而大張的翅膀簡直就像天使一般。
牠的脖子上垂掛著一條紅寶石項鍊。
白龍會被高價徵收的原因,除了財富和幸運的象徵之外,也能作為觀賞用途。那副美麗的外貌讓人不禁對此深感認同。
「妳──」
「咕呀啊啊啊啊啊啊!」
白龍的咆嘯壓過了我的聲音。
原本應該是氣度沉穩的種族,此刻的牠卻對我齜牙咧嘴,展現出敵意。那雙本該像黑珍珠般的眼眸,如今卻像鮮血似的染成一片殷紅。
「喂、喂,冷靜點。妳只是因為吃了這個,才會神智不清的!」
腦內的不快感越來越強烈,但我還是想盡辦法踏出蹣跚的腳步,往白龍走去。
我一接近,對方就一邊嚇阻我一邊後退。
「沒事了。一點也不可怕,不要這麼警戒。」
說話的同時,我緩緩伸出手──
「達斯特,你在幹嘛!『Lightning』!」
傳來一道近似悲鳴的喊叫聲後,逼近到我眼前的白龍猛地往後仰。
回頭一看,只見琳恩從後頭狂奔而來。
「嘰呀啊啊啊啊!」
白龍扭動著被閃光籠罩的身軀,用染成赤紅的眼眸看向琳恩。
「妳怎麼會在這裡啊!」
「看你的樣子不太對勁,我們就跟著你過來了。你連武器都沒帶,是不是想送死啊!」
「這孩子不會傷害我!所以別對牠出手!」
我對琳恩大聲咆哮,接著直接迎向白龍。
「抱歉,嚇到了吧……」
我一回頭,發現眼前出現一隻巨爪。
銳利的爪尖碰到我的肩膀後,就一口氣往下揮。
剛聽到一陣「喀哩」的刺耳聲響,周遭的景色頓時往前方飛逝而去。
不對!是我整個人被打飛到後面去了!
背上傳來一道猛烈的撞擊,一棵巨木便應聲斷成兩截。
「咕哈!」
直接撞上巨木的衝擊讓我頓時喘不過氣……
在染成一片血紅的視野中,我看見琳恩奔向我的身影。
從她平常那種強勢的表情根本無法想像,她竟然會露出這種泫然欲泣的模樣。
「達斯特、達斯特!振作一點!」
對了。之前她也曾像這樣,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呼喚著我……
不舒服的感覺、難以喘息的痛苦,讓我的頭腦一片空白。糟糕,再這樣下去,我就要失去意識…………
8
「我的命運就到此為止了啊。」
難以計數的怪物屍體倒在我的腳下。
我居然能打倒這麼多怪物,真想好好表揚自己一番。但眼前仍有尚未打倒的無數隻怪物。
為了讓夥伴們脫逃,我主動擔下殿後的任務,但還是太勉強了。
左手折斷了,完全無法動彈。從額頭滴淌而下的鮮血流進右眼,阻礙了視線。
鎧甲也傷痕累累,四處是明顯的裂痕。只要再吃上一記猛烈的攻擊,或許就會裂成碎片。
「這就是所謂的滿身瘡痍吧。但幸好大家都已經順利脫逃,我也可以踏上騎士夢寐以求的末路。如果我死了……她會不會為我流淚呢?」
腦海中浮現出那位大人的臉龐。
我明明想想像她悲傷的模樣,卻只想像得出她對死去的我破口大罵的樣子。公主殿下會含著眼淚大喊「居然未經我的允許就死了,我饒不了你!」。
都已經死路一條了,我卻扯出一抹苦笑。
「現在放棄,還太早了……」
我可不能把那位大人提出的刁鑽難題硬塞給別人。而且,正等著我的不只是公主殿下而已。
我們已經約好,未來的日子裡也要永遠在一起。騎士絕對不能違背誓言。
我用長槍刺向一步步縮短距離的怪物,結果槍柄斷成兩截。
雖然失去最擅長的武器,但我還有劍。失去了劍,也還有拳頭。如果拳頭廢了,用牙齒咬也行。
「我還……不能死!」
我絞盡最後一絲氣力,拔出了劍。
一群怪物同時朝我直撲而來。
死亡一詞在我腦海中閃瞬即逝,但不到最後關頭,我絕不放棄。
雖然好不容易舉起緊握劍柄的右臂,但我已經沒力氣揮劍了。
我張大雙眼,正面緊盯著逼近而來的怪物,當作最後的掙扎。
當銳利的尖爪逼到眼前的瞬間,我的視界被染成一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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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隻純白色的龍。
衝向那群怪物後,牠不惜讓雪白的身軀染上鮮血,將怪物一一擊退。
「妳來救我啦……搭檔。」
雖說是龍族,但依舊寡不敵眾。美麗的身軀布滿了無數傷痕,血液滴落而下。
儘管如此,白龍依然為了救我而奮勇迎戰。
我狠狠鞭策即將倒地的身子,一起奔向戰爭的洪流之中。
9
某個純白色的物體緩緩靠近。
我被那孩子攻擊了……為什麼會被攻擊?
是不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不對,我還要去找……
我……我要,找誰……
流著淚苦苦哀求我的那個女孩。那張臉……是公主。
有一隻龍正在逼近公主。
我是一名保衛公主的騎士。
這種時候,我怎麼還能繼續沉睡!
「請您、放心,我一定會守護您。」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為了保護公主不被襲來的大敵攻擊,我挺身而出。
「沒時間開玩笑了!得快點逃走才行啊!」
「我會賭上這條命,誓死守護您。」
即便為了保護公主而殞命,也是騎士的光榮。
我本來想拿起擅使的長槍,但似乎丟在某個地方了。於是我抽出佩在腰間的那柄預備用的長劍。
我明明是第一次見到這把劍,用起來卻相當順手……第一次?
那為什麼會佩在我的腰上呢?
不,現在沒時間煩惱了。我得保護公主才行!
在心中暗下決定後,我準備挺身迎敵。但公主卻緊緊捧著我的臉,將我抓回來。
接著,她硬是把臉湊過來。
「別說那種讓人想吐的話!你不是那種捨身奉獻的人吧!應該更加卑鄙、自私、到處添麻煩……在這種情況下,還是會蠢話連篇,用卑劣的手段也要為自己保住小命,這才是達斯特的作風吧!」
公主在說什麼啊?
我是高尚儒雅的龍騎士,名叫萊因•薛克,絕對不是達斯特。
「公主殿下,請您清醒一點。」
「你才要清醒一點吧!你的眼睛又變紅,已經失去理智了吧……真是的,我要使出最終手段!」
公主把臉湊得更近。在彼此的肌膚相觸之前,公主的臉大幅度地往後一仰。
「咦?」
接著,她就這麼用力地將頭拉回來──兩人的額頭用力地撞在一起。
「唔咕喔喔喔喔喔!痛死了!妳的頭怎麼這麼硬啊!」
「咕啊啊,雖然痛得要命,但你好像恢復正常了。說得出自己的名字嗎?」
「當然是達斯特啊。妳腦子燒壞啦?」
「那是我的台詞吧……笨蛋。」
腦海中還殘留著被霧靄籠罩的怪異感。我將心中那份不適和亂無章法的心情全部扔在一旁!
過去的我會為這些無聊小事苦惱不已,但現在本大爺可是達斯特!
「妳也一樣,到底要失控到什麼時候!我是不是常常跟妳說,不要亂撿東西吃!」
不知為何,白龍按著額頭,呆呆地看著我們倆對話。我對牠厲聲喝斥。
牠可能感受到我的怒火,只見牠像在找藉口似的左右搖頭,原本大張的翅膀也收了起來。
「咦?白龍在害怕嗎?」
「再不快點清醒過來的話,就不讓妳吃晚餐了!」
聽我這麼一喊,白龍猛地打了個哆嗦。
應該恢復正常了吧──我心中頓時閃現一絲期待,但牠的雙眸依舊鮮紅,接著張大了嘴。
只見一團火焰在那長有一排尖齒的嘴裡不停蠢動。
牠打算在這麼近的距離噴火,把我們燃燒殆盡嗎!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在這個時間點也能順利逃脫,但現在琳恩也在我身邊。
我用盡全力往地面一蹬,奮力跳起來,一口氣拉近我跟白龍的距離。
「咦?你怎麼可以跳這麼遠!」
琳恩倉皇失措的聲音傳進耳裡的同時,灼熱的火焰直撲而來。
這個角度就不會波及到她了!
我全身都受到火焰灼燒,同時握緊拳頭。
「妳鬧夠了沒有,菲特馮!」
我衝出火焰,直接對著白龍的腦袋用力揮拳。
鈍重的聲響響徹森林,我揍出的衝擊波讓樹枝草葉都為之搖晃。
至於被我揍了一拳的白龍──則是身形不穩地趴倒在地。
緊接著,牠的身體表面出現一層淡淡的光芒,轉眼間身體漸漸縮小。龍的軀體消失後,變成了一個淚眼汪汪的小女孩──菲特馮。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親眼目擊這一幕後,琳恩嚇得不輕,像個傻瓜似的張大嘴巴,呈現呆滯狀態。
「對不幾。我吃惹掉在地上的蔬菜,就變得很不舒胡,也不資道自己做惹什麼。我不想傷害達施特,可似身體不聽使喚……」
她淚眼婆娑地抽泣著說,渾身不停顫抖。
似乎有在好好反省了。
我把手放在菲特馮低垂的頭上,溫柔地摸了摸。
「妳好像恢復正常了。既然有乖乖反省,我就原諒妳吧。雖然我有點燒傷,但別放在心上。嗯,就是……我也沒顧慮到妳的感受,對不起。」
我應該更要設身處地體會她被丟在鄰國的寂寞。
我已經失去了龍騎士的地位和故鄉,與其跟著我,留在那個國家生活,應該能被他人重用。我基於如此判斷,才把她留在那裡……但我的想法錯了。
睽違這麼久才跟她重逢,她卻變成我從未見過的人類外貌。因此我產生了動搖,不知該如何與她相處,結果讓菲特馮受盡委屈。
「我沒想到妳會以人類的外貌來找我嘛。」
相較於其他國家,我的母國對於龍族的知識相當豐富。雖然我也能以龍騎士的身分取得部分機密情報,但真沒想到那個傳聞居然屬實。
生存時間久了,龍族會漸漸成長為下位種、中位種及上位種。
從蛋孵出來後的一百年間為下位種。超過百年後就被稱為中位種,據說擁有人類等級的智慧,也能理解人類的語言。
再經歷更長久的時間,自我意識覺醒後,就會從中位種變成上位種。學會幻化為人的技術,變成人類的外觀。
我把她留在鄰國時,她才勉強稱得上是中位種而已。和我分開之後晉升為上位種,還不習慣幻化成人類的技術,就急著跑來找我。
「真的……很對不起妳。」
「沒關係,我最喜番達施特!」
她撲到我的胸前,於是我直接接住她,把她抱起來。
她以前也會像這樣用臉磨蹭我的胸膛。
「……小孩子真好,可以天真無邪地做這種事。」
「琳恩,妳剛剛說什麼?」
「沒什麼。雖然你們應該還有事情瞞著我,但真沒想到白龍的真實身分是菲特馮。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人類驚訝過度,反而會冷靜下來。」
琳恩露出苦笑走過來。
知道菲特馮的真面目後,我以為她會更加混亂,結果她的反應意外地淡然。
「那個,這件事能幫我保密嗎?妳想想,有很多苦衷嘛。」
「我知道啦。如果白龍的身分曝光,她就會被人盯上嘛。而且除了菲特馮之外,你也會很傷腦筋,對吧?」
說完,琳恩眨了下眼睛並微微一笑。那個表情真是看也看不膩,我可以盯著看一輩子。
10
一腳踹開隱藏在豪宅地下室的房間門後,我衝進房內。
「不准動!我是布萊鐸爾王國騎士團的萊因•薛克!我接獲這裡在飼養法令禁止的白龍的情報。如果肯老實就範,就能從輕量刑!」
我大聲喊出這番對騎士來說相當不知羞恥的開場白,結果無人回應。
雖然感覺得到門後有股氣息,但似乎空無一人。
……總覺得有點丟臉。
「咳咳。」
我拿著已然出鞘的劍,環視室內一周。
雖說是地下室,天花板卻很高。偌大的空間裡連個家具都沒有,相當冷清。
牆壁、地板和天花板都被厚實的鐵板封住。這應該是用來對付縮在房間角落的那個東西吧。
在光看就覺得相當牢固的柵欄之中,有一隻怪物蜷縮在內。
雖然身處昏暗的房內,但牠的白色軀體卻像會自主發光似的,非常引人注目。
白龍的一雙紅眼變得銳利,顯露出敵意和尖牙嚇阻我。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
這陣駭人的咆嘯聲猛烈地震撼了我的鼓膜。
沒想到牠的魄力這麼驚人,我雖作勢防衛,卻將手裡的劍扔在地上。
白龍的脖子上纏著巨大的鎖鏈,身上傷痕累累。
據說白龍會操縱神聖魔法,但牠的傷勢卻沒有痊癒。
也就是說,這座柵欄是一種魔道具,將牠的魔法封印了。
「未免也太殘忍了。」
這孩子不是想威脅我,只是對人類感到懼怕膽怯。
「喏,我把武器丟掉了。放心吧,已經沒事了。」
我正面直視持續發出低吼的白龍。
我扔下武器後,為了表明自己無意傷害牠,便以雙手大張的姿勢,緩緩地靠近白龍。
接著從白龍的巨軀無法穿過的柵欄空隙中走進去。
我逐步靠近。在這個距離下,只要牠脖子一伸,就能輕而易舉地咬碎我的頭顱。
雖然牠一度張開血盆大口作勢咬我,但我馬上就看出牠是在虛張聲勢。
畢竟我完全感受不到一絲殺意。
見我反應如此,牠似乎有些困惑,閉上嘴好奇地盯著我瞧。
「我剛剛自報名號的時候,你可能已經聽見了,但我還是再向你介紹一次。我的名字是萊因•薛克。以後請多多指教。」
我一伸出手,白龍就低下頭,讓我撫摸牠的臉頰。
「可以的話,要不要跟我締結誓約?你應該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吧?締結誓約的人在龍族身邊時,就可以得到龍族的力量。相對地,我也可以激發出你的龍族潛在力量。」
白龍具有智慧,似乎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只見牠聽得相當入神。
「我絕對不會背叛和我締結誓約的對象。從今以後,我們就同甘共苦吧。」
「總而言之,所有事情都順利落幕,真是太好了。」
我們像平常一樣,在公會的酒吧裡開慶功宴。
隨後,我便將這個設定貫徹到底──跟聞聲而來的夥伴們表示「雖然有目擊到白龍,但是被牠逃掉了」,這時菲特馮現身,跟我們順利會合。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演戲,或許會起人疑竇,但琳恩也替我一同掩蓋事實。最後總算是獲得了他們的信任。
「多虧老大的占卜,才能順利找到她。」
「準確率也太高了吧,有點恐怖耶。啊,最後占卜費用是怎麼解決的?」
「喔,他讓我先欠著。」
其實我拿了一些菲特馮的頭髮和指甲送給老大,作為占卜的謝禮。光是這些白龍的身體部位就價值連城了。
「賽蕾娜那件事,和真好像也順利解決了。我當初怎麼會對那個女人如此執著啊?」
「沒想到賽蕾娜居然是魔王軍幹部。一想到我們也掉入她的圈套,就覺得毛骨悚然。」
曾被捲入那場騷動的奇斯和泰勒聳了聳肩。
賽蕾娜似乎可以用為對方做人情一事魅惑他人,連對方的感謝之情都能加以利用。
免費替冒險者施展魔法,也是為了博取對方的感激,藉此賣個人情。
所以這兩個呆瓜就徹底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
「好啦,這下就能心無罣礙地好好吃飯了。依照約定,妳就盡情地吃吧。這兩位大哥哥會請客。」
「嗯,我會加油。」
「……求求妳手下留情。」
泰勒和奇斯都一臉慘淡,但我可不管。
一聽到可以吃到飽,菲特馮就用力點點頭。雖然沒什麼表情變化,但她應該很開心。
雖然還沒確定今後該怎麼辦,但現階段她好像不回鄰國,要留在我身邊。
我的想法是,就讓她隨心所欲吧。
……白龍脫逃後,鄰國應該亂成一團了。
菲特馮完全沒察覺到我的心思,將菜單上酒品以外的品項全部點完一輪後,心滿意足地用鼻子哼了一口氣。
泰勒和奇斯正在確認手邊的錢,不過,嗯,請節哀吧。
正當我也準備點杯酒喝時,忽然想起一件令人在意的事。
「對了,妳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我悄聲向身邊的菲特馮耳語後,她才恍然大悟。
「我忘記說惹。呃,似公主殿下跟我說尼在這裡的。」
「啥~~?……真的假的!」
我忍不住發出驚叫。
喂喂,她居然知道我在這裡喔。
「嗯。她還說,最近會過來找尼,要尼多多幾教。」
該死,簡直禍不單行嘛!
我今天本來想狂歡一場,但還是稍微克制酒量,研擬一下對策比較好。
那位大人要過來……我心裡只有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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