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餵飽餓肚子的幼女

  第二章 餵飽餓肚子的幼女

  1

  今天難得夥伴們都不在,於是我決定獨自優雅地享受早餐時光。

  來到公會一樓的老位置坐定後,我打了個響指呼喚女服務生。

  「有點刺耳耶,能不能安靜點?你這樣會妨礙到其他顧客,請從那邊離開吧。」

  「我才剛來而已!我也是顧客吧!我要點餐才會叫妳過來!」

  紅色短髮的女服務生頂著一張臭臉走向我。

  「艾莉絲教會今天好像有慈善賑濟活動。據說一個人可以吃到兩碗飯,真是太棒了。」

  「為什麼要以我沒錢為前提啊!說不定我偶爾也會帶錢在身上啊,快拿菜單給我!」

  「真愛說笑。唯獨達斯特先生身上絕對不會有錢。對吧?」

  她摀著嘴角竊笑起來。

  「就是說啊。他怎麼可能有錢啊。不窮的達斯特就不是達斯特了,根本只是個普通的冒險者嘛。」

  「就算是玩笑話也不好笑耶!講點更好笑的哏來聽聽啦!」

  其他桌的冒險者也開口插嘴道。

  這、這些混蛋,徹底把我看扁了嘛。

  「喂喂,我身上偶爾也會有錢好嗎?來,看看這個。你們覺得這個像什麼啊?」

  我從懷裡拿出錢包,並取出零錢「鏗啷鏗啷」地放在桌上。

  「咦?假幣……感覺不太像呢。這些錢是怎麼來的?難道收錢之後連我都會遭殃嗎?拜託別搞這一招喔。你一個人進監獄就好。」

  「不會跟犯罪扯上關係啦!是在墓園討伐殭屍的賞金入帳了。你們也有拿到吧!」

  因為賽蕾娜出於客氣沒收錢,每個人分配到的金額變多,我才能像這樣好好吃一頓早餐。

  其他冒險者口袋裡也有點錢了,才會一大清早就在桌邊排排坐,菜色也比平常豪華許多。

  「別廢話,立刻把能填飽肚子的東西端上來。你們不要去確認外面有沒有下雨啦!」

  坐在窗邊的人全都打開窗戶,抬頭仰望天際。

  算了,俗話說「富者不與人爭」。只要我不為錢所苦,就不會對雞毛蒜皮的小事發脾氣。

  「哎呀,難得你會比我們還早到。外面天色……很明亮啊。」

  「天氣很晴朗呢。看來世上還是有難以解釋的事情。」

  「是不是要下紅雨了?還是世界要毀滅了?」

  來到公會的三位夥伴不約而同地隔著窗戶眺望外面的景色。

  這裡全都是些沒禮貌的人耶!

  「不會有任何東西從天上掉下來啦!我就只是來吃頓早飯,有這麼奇──」

  此時,彷彿要打斷我說的話般,公會中忽然響起一道震撼鼓膜的破壞聲響。

  我連忙作勢防衛。只見有個東西發出一聲巨響,掉在我面前。

  「唔喔!什麼?怎麼回事!」

  乖巧地坐在桌上的──是個一頭雪白長髮的幼女。

  陽光從本來該有窗戶的地方灑落而下。在陽光的籠罩中,她那白皙的髮絲和肌膚顯得閃閃發亮。

  那副長相要是再過個十年,應該會蛻變為人人都不禁回首盼望的大美女。

  「咦?咦?這孩子從哪兒來的?是破窗進來的嗎?」

  眼下的情況實在太離奇,琳恩也為之困惑,來回看著通風變良好的窗戶和那名幼女。泰勒和奇斯也做出類似的反應。

  但這名幼女完全沒表現出疼痛感。不僅如此,她只是面無表情地直盯著我看。

  「這種登場方式還真是大膽。有沒有受傷?」

  無論出於何種原因,她破窗而入,就算受傷也不足為奇。

  陌生少女一襲洋裝,光著腳丫,整體看起來滿裸露的。我大致確認一下她是否有流血,但可見範圍內似乎毫髮無傷。

  「找到尼了。」

  她用不流利的發音說了莫名其妙的話。

  「啊?妳說什麼?」

  「找到尼了,我滴主人。」

  …………啥?

  這個幼女剛剛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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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我沒聽清楚。可以再說一次嗎?」

  「我、滴、主、人。」

  她指著我,用比剛剛還大的音量,一字一字地這麼說。

  公會裡頓時一片靜默。

  這傢伙剛剛說我是「她的主人」嗎?

  「喂,開什麼玩──」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琳恩等人發出尖叫後,其他冒險者也像是受其牽引似的紛紛躁動起來。

  「達斯特這個人渣。因為自己不受歡迎,終於對這麼小的孩子出手了嗎!」

  「而且還叫他主人。那孩子一定是被抓住把柄了。」

  「嗚嗚嗚,我就知道可憐的幼女總有一天會被達斯特的魔爪荼毒!」

  我朝那些大放厥詞的冒險者狠瞪一眼,讓他們乖乖閉嘴,再重新轉向不發一語的夥伴們。

  人生中最重要的就是夥伴了。他們一定會相信我,絕對不會胡說八──

  「達斯特,你說喜歡巨乳,是為了掩飾這件事嗎?最近你老是跟那間店最沒料的蘿莉莎在一起,我就覺得可疑。」

  「自首似乎可以從輕量刑。放心,我會陪你一塊兒去。」

  奇斯和泰勒將手放上我的肩膀。

  「痛痛痛痛痛痛痛!手指都要掐到肩膀肉裡了!可惡,放開我啦!想也知道是小孩子的玩笑話。再說,你們應該先聽我解釋吧!琳恩,妳也別再保持沉默了,說點什麼啊!」

  我向最後的浮木琳恩求助,結果她那微睜的眼瞼縫隙中,寒冷刺骨的視線射了出來。

  「琳、琳恩小姐?」

  「我知道你是個人渣,卻沒想到你渣到這種地步。你有什麼遺言嗎?我洗耳恭聽。」

  「咦?我要死了嗎?」

  琳恩手持魔杖,逐步朝我逼近。

  雖然想逃,但我的雙肩被泰勒和奇斯緊緊抓住,連站都站不起來。

  魔杖前端緩緩地綻放出光芒。

  啊,這下我死定了。

  「鼻要欺負我滴主人。」

  這時,幼女張開雙臂跳到魔杖前。

  「不行喔,這樣太危險了,快點走開。待會兒會引發一場腥風血雨,對小孩子衝擊性太強了。」

  聽到琳恩危言聳聽,幼女不停搖頭表達抵抗。

  「不科以欺負他。」

  「……唉,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不會欺負他。如果你有話想說,我會洗耳恭聽。」

  多虧這個幼女,我好像撿回了一條命。

  ……嗯?不,等一下。追根究柢,都是她講了莫名其妙的話,事情才會演變至此。

  「哪有什麼話好說。這孩子是誰啊?吶,我以前在哪裡見過妳嗎?」

  「膽子還真不小。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裝傻啊?」

  「不要用魔杖指著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就算我再遲鈍,這種特徵如此搶眼的幼女,只要見過一次就絕對不會忘。但我對她一點印象也沒有。

  然而,我心裡卻有種莫名的怪異感和熟悉感。這是怎麼回事?

  趨近於白的銀髮和白皙的肌膚讓我耿耿於懷。

  「說謊也該打個草稿吧。」

  「我沒有說謊!喂,小鬼。妳是不是認錯人了?」

  幼女站在我眼前,直盯著我的臉龐。

  「尼忘記惹嗎?」

  就算用水汪汪的眼睛盯著我也沒用啊。哪有什麼忘不忘的,我壓根兒不認識什麼銀髮幼女。

  「尼以前會騎在我身上大鬧特鬧,不記得惹嗎?」

  這番比剛剛更具威力的說辭讓全場為之凍結。

  「尼還說,跟我一起爽一下。」

  「喂﹑喂……拜託妳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否則幾秒後,我就要跟昨天癱死在地的那些不死怪物當好朋友了喔!我現在還能原諒妳的玩笑話!咦?難道……妳是菲特馮?」

  我抓著那孩子的肩,要求她更正說辭時,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這個熟悉的名字。

  當我們相互凝視,我感覺到後方傳來無數道殺氣。

  我緩緩回過頭去……只見身後的夥伴和冒險者們都面目猙獰。

  2

  「真是的,你一開始講清楚就好啦。對吧?」

  「是啊。我始終相信達斯特不會走偏到那種地步。」

  「啊啊,信任夥伴是理所當然的。」

  我狠狠地盯著這群找藉口開脫的夥伴。但是所有人都不敢看我,而是面向那名幼女──菲特馮。

  「我早就說過自己毫不知情了吧!我跟她是在當上冒險者之前認識的。她是當時很照顧我的……某個人的孩子。」

  我被所有人痛扁一頓後,用一杯酒的代價請公會裡的一名祭司替我療傷,總算是復活了。

  隨後,我終於徹底回想起這名少女到底是誰了。大致解釋一輪後,情況就演變至此。

  要是沒想起來的話,我現在大概就在牢裡或墳墓裡了。

  「既然如此,你早說不就得了?」

  「是你們不肯聽我解釋吧!之所以沒能馬上認出來……是因為她的長相跟過去完全不一樣了。」

  身為話題中心的菲特馮坐在我的大腿上,面無表情地左右搖晃。她似乎非常開心。

  「畢竟她這種年紀,過了幾年長相就會變很多。難怪達斯特沒辦法立刻認出來。」

  「這麼說也對。我已經在反省了,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啦。我會請你喝一杯,你就消消氣吧。我們不是夥伴兼麻吉嗎?」

  泰勒點點頭,奇斯則語帶詼諧地這麼說。待會兒我要他們好好向我賠罪。

  「不過,她的父母把這麼小的孩子丟著不管,跑到哪裡去了啊?」

  「天曉得。他們以前就很隨便。可能是找到我之後,就把這小鬼託給我照顧,跑去玩了吧。畢竟她從以前就很黏我。」

  我隨便扯了幾句。得先解決眼下的狀況才行。

  我摸摸菲特馮的頭,她就把臉埋在我的頸間,動動鼻子聞味道。

  「味道讓人好放鬆。吶,萊因•歇──」

  「啊──!之前見面的時候妳還太小了,所以記不太清楚吧。我的名字是達斯特喔。來,說說看。也不要再叫我主人嘍。」

  好險,我完全掉以輕心了。這傢伙忽然間說什麼啊。

  剛剛那句話應該沒人聽見吧?

  「我迷有忘記啊。尼不叫達施特,叫萊因──」

  「哦──!妳會講達斯特這三個字嘛。我叫達斯特,聽懂了嗎?」

  她用圓滾滾的眼睛直盯著我瞧。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知道妳想說什麼,但現在乖乖聽我的話。

  我用眼神向她示意後,她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輕輕點頭。

  「聽懂惹,達施特。」

  雖然是趕鴨子上架,但她似乎瞭然於心。幸好菲特馮很明事理。

  也幸好她發音不標準。大家好像沒意識到剛剛說的那些話。

  「這孩子要怎麼處理?暫時由你照顧嗎?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了耶?」

  「但也只能讓我來帶啊。雖然想找出她父母親的行蹤,但現在連一點線索也沒有。」

  說到底,「父母來到這個鎮上」這個說法也是我亂扯的。就算要找也找不到。

  既然已經想起菲特馮的身分,就不能對她置之不理了。

  「達斯特,你可以嗎?你應該沒辦法帶孩子吧?」

  「船到橋頭自然直啦。畢竟她很聰明。」

  以前我在那邊也是負責照顧她的,應該沒問題吧。

  我輕拍菲特馮的頭,她就拉拉我的袖子。

  「達施特,我餓餓惹。」

  「喔,要吃飯啊。那找琳恩……應該沒指望。跟我來吧。」

  我牽著她走到公會櫃檯前。

  我看到露娜正在擦拭櫃檯,便想請她幫個忙。

  那對豐碩飽滿的巨乳今天也以絕妙的頻率晃個不停。

  「露娜,現在忙嗎?」

  「是不忙啦。那孩子是剛剛那場騷動的?」

  「我似菲特馮。」

  見菲特馮低頭鞠躬,露娜馬上笑逐顏開。

  「哎呀~妳會自我介紹啊,好乖喔。」

  「對啊,她很聰明。對了,我有事想找妳商量。菲特馮肚子餓了,拜託妳施捨一點食物給她。」

  「別在孩子面前講這種丟人現眼的話。真受不了你,只有一餐的話還說得過去。」

  會錯意的露娜準備開口叫女服務生過來。

  「啊,我不是要欠帳啦……是請妳施捨母乳給她。胸部這麼大,應該擠得出來吧?哦,我會好好把風,不會讓其他人妨礙妳擠奶……咕喔喔喔!哪個臭傢伙……居然敢打我。」

  琳恩在我身後揮下了魔杖。

  「你再不收斂一點就會被褫奪冒險者資格喔。而且你剛剛是不是看了我的胸部,還說『應該沒指望』?那是什麼意思?」

  「啊,呃,那個。因為要大一點才擠得出來嘛。而且露娜都這把年紀了,應該……」

  這時,我才發現自己說了最不該說的一句話。

  「我都這把年紀了,所以怎樣?你的意思是,我應該要結婚生子了嗎?這算不算是對職業女性的偏見呢?」

  雖然露娜帶著笑容,措辭也十分有禮,但她的眼中毫無笑意。我今天也太倒楣了吧!

  見兩人前後包夾逐步逼近,我連忙搜索逃生路線。這時菲特馮看著琳恩的臉,不解地歪了歪頭。

  「吶,公主殿下怎摸會在這裡?」

  「喂﹑喂!」

  「咦?公主殿下?」

  意想不到的這句話讓琳恩頓時忘了方才的憤怒。

  「她是稱讚妳像公主殿下一樣可愛!這樣很好啊,琳恩。」

  「謝、謝謝妳喔?」

  她有些困惑地道了謝。

  繼續讓這孩子留在這裡,她應該會說溜嘴。

  「好~本大爺請妳吃頓飯,我們出去吧!」

  不等菲特馮回答,我就把她抱在腋下,火速奔出公會。

  「給我等一下!」

  琳恩等人在後頭想叫住我,但我裝作沒聽見,用盡全力逃離現場。

  離開公會,確認附近沒有熟人之後,我才把菲特馮放在地上。

  「吶吶,達施特。公主殿下怎摸會在這裡?」

  「她不是公主殿下啦。妳乖,下次別再對琳恩說那種話了。也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我的過往,好嗎?」

  「嗯。可似,她真的好像公主殿下。」

  「嗯……或許吧。」

  妳也這麼認為啊。

  我不想再談這件事,於是帶著菲特馮到街上散步。

  我在路邊攤隨便買了點吃的給她,她津津有味地大快朵頤。

  「喂,妳怎麼會過來這裡?」

  「因為我科以說話了,就想來找尼。而且……我覺得豪機寞。」

  很寂寞啊……之前把她留在那裡,我對她也有點虧欠。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知道她的身分以後,我就沒辦法再對她動怒了。

  重新審視後,我發現她真的變了不少。一頭銀髮流瀉到腳踝,白皙的肌膚毫無瑕疵。身上只有一件微髒的洋裝,甚至連鞋也沒穿。

  「得買件衣服才行,不然在各方面都挺危險的。」

  「菲特馮覺得這樣也烏所謂。」

  「怎麼可能無所謂。大家都看著呢。要是我帶著這身打扮的妳到處跑,別人會以為我是虐童的老爸,或是被當成變態扭送警局。」

  很多阿克塞爾警察把我視為眼中釘。如果我帶著這身打扮的幼女行動,絕對會不由分說地被關進大牢裡。

  「在這附近隨便買件衣服換吧。」

  「啊,這不是達斯特先生嗎?咦咦……怎、怎麼會?你成天為錢發愁,終於還是鑄下大錯,跨過禁止跨越的最後一道防線了嗎?我始終堅信你遲早會做到這一步就是了。」

  「我不需要這種信任!」

  看吧。我就知道有人會說這種話。

  雖然聽聲音就知道來者何人,但為了確認,我姑且還是轉過頭去。只見眼神膽怯的芸芸就在我身後。那肯定是看到罪犯的眼神。

  「警察先生──!這裡有罪犯──!」

  「喂,閉嘴!就說不是了!怎麼每個人都嚷嚷著同一句台詞啊!她是我朋友的孩子。來,打個招呼。」

  「我似菲特馮。」

  「唔哇啊啊啊啊,好可愛!好像娃娃喔!怪了。雖然跟達斯特在一起,這孩子卻不會惹人厭呢。既然你們認識,那就早說嘛。我還以為你為錢所困,忍不住誘拐孩童,差點就要叫警察了呢。」

  「妳已經叫了吧!我會這麼隨便就犯下那種重罪嗎!」

  芸芸笑盈盈地看著正在吃串燒的菲特馮。女人就是對小孩子沒轍。

  「別管我的事了,妳又如何?之前不是說要參加那個族長的試煉嗎?」

  「那件事已經平安……平安?落幕了。」

  為什麼用疑問句啊?

  「反正妳應該找和真幫忙了吧?」

  「你怎麼知道!難道是聽和真先生說的?」

  雖然她萬般驚訝,但只要稍微思考一下,誰都能猜得出來。

  知道芸芸的交友關係和個性的話,答案就少之又少了。不,答案就只有一個。

  「能讓妳輕鬆搭話的對象,除了我之外,就只有巴尼爾老大跟和真吧。如果把巴尼爾老大帶回紅魔之里,肯定會以悲劇收場。而且他也不是前衛型職業。」

  「我是有想過要不要找巴尼爾先生,但我腦中只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他把紅魔之里的所有人整得雞飛狗跳,釀成大禍……」

  當身為上級惡魔,以捉弄人類為己任的老大碰上全是大法師又好戰的紅魔一族。

  ……感覺後果不堪設想。

  「這個判斷很合理。雖然在戰鬥方面不太可靠,但拜託腦筋動得快的和真比較妥當。」

  「嗯嗯。因為和真先生很溫柔,跟某人不一樣,所以開開心心地答應了呢!」

  居然故意強調「某人」。

  她口中的「某人」當然是我,但我不在乎。只是她剛剛說的那句話中,有一點我實在不能苟同。

  「妳說誰很溫柔?」

  「當然是和真先生啊!」

  「啊啊?大家都用『人渣真』跟『垃圾真』稱呼我那位麻吉呢。妳不知道嗎?」

  雖然大家也都明裡暗裡叫我「渣斯特」或「王八蛋」,不過和真也是聲名狼藉。

  「我、我知道啊。但他對我很溫柔。」

  「哈!想也知道他不懷好意。他應該是想在美女如雲的紅魔族面前耍帥吧?再說,妳還不懂嗎?和真可是我的摯友呢!」

  聽我如此斷言,芸芸頓時僵在原地。

  「他是達斯特先生的摯友。再也沒有比這更令人火大的說服之詞了……」

  我這番意想不到的發言似乎超有說服力。

  雖然我說和真是我的摯友,但他在我面前總說「只是互相認識而已」。我相信他一定是在掩飾害羞的情緒。

  所以沒錢的時候,還是得叫他請客才行。

  既然芸芸能同我如此閒聊,可見她跟平常一樣閒閒沒事幹吧。應該可以拜託她幫忙。

  「對喔,再怎麼說,妳也是個女人嘛。妳知道哪裡有賣這孩子能穿的衣服嗎?」

  「雖然對『再怎麼說』這幾個字有點意見,但這次就算了吧。我知道很多服飾店。畢竟我很擅長自己一個人閒逛嘛!……但我從來沒跟其他人一起進去過就是了。」

  雖然她輕描淡寫地訴說著可悲的事實,但論獨自打發時間的功力,除了芸芸之外,實在無人能出其右。

  這傢伙平常不是窩在公會裡、跟爆裂女孩打打鬧鬧,就是在街上閒晃。偶爾似乎也會一個人接任務就是了。

  「我十分看好立於孤傲頂峰的妳,所以想請妳幫這孩子挑選衣服。妳就看著辦,把她打理好就行了。」

  「真的可以嗎?我從以前就很會裝扮娃娃,包在我身上!啊啊,跟女孩子一起去買可愛衣服的這一天終於來了。謝天謝地!」

  我已經做好會被拒絕的心理準備開口要求,沒想到她居然挺開心的。

  雖說要請她幫忙,但幫別人挑選衣服有什麼好高興的?而且要買衣服的話,跟那傢伙去不就行了?

  「一起去?妳不會找爆裂女孩去買衣服嗎?」

  「惠惠每次都穿那一套,很少亂花錢買衣服。而且她的服裝品味也有點怪。」

  「啊──原來如此。」

  這麼說來,和真說過惠惠幾乎不拿任務的報酬。是覺得有擊發爆裂魔法就滿足了嗎?

  眼睛根本沒毛病,卻時不時會戴上眼罩。很容易能想像得到她的服裝品味有多糟。

  對錢一點興趣也沒有,一心一意只愛爆裂魔法。這一點真是太了不起了,讓我深感佩服。話雖如此,若問我想不想讓她加入小隊,我的答案是:不需要。

  「菲特馮穿這樣就豪,迷有關係。」

  「不行啦。女孩子就得打扮得漂漂亮亮才行!妳的底子這麼棒,不管穿什麼衣服肯定都很亮眼。」

  難得看芸芸說話這麼慷慨激昂。

  菲特馮似乎沒搞清楚狀況,只是呆呆地望著她。

  照這樣看來,應該可以放心交給芸芸處理了。

  3

  為什麼女人買東西都要搞這麼久啊?

  踏進服飾店後,我都不想思考到底過了多久。

  雖然試穿了好幾套衣服,但菲特馮依舊面無表情。不對,看起來有點不耐煩了。

  「果然沒錯!我就知道這套也很適合她!但剛剛那套也很難取捨。」

  「就是說嘛!接下來試試這一套吧。討厭,超~可~愛~的~!好想把她帶回家養喔!」

  不知怎地,芸芸跟店員意氣相投,沉醉在替菲特馮換裝的遊戲中。

  ……女店員的眼神跟表情都充滿心機,還是小心為妙。

  芸芸明明怕生又不善社交,今天她的話卻多到不行。她應該是太過熱衷於換裝遊戲,沒辦法掌握現況吧。

  結果我又被迫等了整整一倍的時間,她才終於決定要買哪一套。

  「買了兩套衣服跟一雙鞋子。反正達斯特先生也沒錢付帳吧。」

  「喂喂,別瞧不起我。只不過是一兩套女人的衣服……這個貴到爆的價錢是怎麼回事!女人的衣服這麼貴嗎!我要罵人嘍!」

  搞不好超出我一個月的伙食費了。

  「別這樣!這是行情價,應該說算便宜了。真拿你沒辦法。這可不是為了達斯特先生,是為了菲特馮,請你別會錯意。我來買單吧。」

  芸芸用力地拍拍胸脯,一臉得意地看著我。

  「哦,謝啦……啊,不,還是算了。我來買單。」

  畢竟過去也受她不少幫助。這點錢還是由我來付,順便當作那時候的謝禮。

  付完錢接過衣服和鞋子,我直接讓菲特馮當場換一套。

  雖然這件也是洋裝,但是跟剛剛那件不同,配色十分清爽。這樣就不會被人用異樣眼光看待了。

  「哦,很可愛嘛。」

  「嘿嘿嘿。」

  菲特馮的表情透露出些許羞澀。真難得。

  「達、達斯特先生居然為了別人花錢……不只如此,明明對自己一點好處也沒有,卻稱讚小孩子的衣服……只會把錢拿來喝酒跟賭博的達斯特先生究竟出了什麼毛病?你是不是亂撿怪東西吃,還是狠狠撞到頭了……」

  沒必要嚇成這樣吧?別渾身顫抖地指著我。

  「怎麼回事!你以前在孩子面前不會這麼溫柔啊!你是披著達斯特先生皮囊的某種東西吧!」

  「某種東西是什麼意思啊!順帶一提,我下面可是沒披著皮的喔!要不要直接看看確認一下?哎呀,不能施放魔法喔。在這裡攻擊的話,菲特馮也會被波及呢。」

  「居然拿小孩子當擋箭牌,太卑鄙了!」

  哈!隨妳怎麼說。

  「這裡已經沒妳的事了。今天謝謝妳幫忙,再會。」

  「謝謝尼。」

  菲特馮低頭鞠躬後,便小跑步奔向我身邊。

  我偷偷回頭一瞥,發現芸芸滿臉不甘願地杵在原地。

  「好啦,接下來要做什麼呢?妳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

  「我想資道萊因……達施特平常都在做什麼。」

  「我平常都在做什麼啊。好,雖然順序反過來了,但難得妳換上新衣服,就把身體也清乾淨。去洗澡吧。」

  「嗯。」

  先到常去的大眾澡堂泡個澡,再想想要怎麼辦吧。

  在旁人眼中,菲特馮的臉上毫無表情,但我知道她現在很開心。

  「走路會不會累?」

  「嗯。有點難,可似很開心。」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不符合我的作風,我卻還是忍不住想照顧她。

  如果是普通小孩,我就會丟給夥伴或芸芸照顧,自己跑去喝酒了。

  「大眾澡堂似什麼?」

  「就是讓一群人洗熱水澡的地方。」

  「我喜番洗澡。」

  這麼說來,以前我幫她刷洗身體的時候,她都很興奮。

  ……等等,考慮到現在的狀況,這個方案可行嗎?

  來到澡堂門口後,我把入場費交給櫃檯的老人。

  「一位大人、一位孩童吧。謝謝。」

  「好,我們進去吧。」

  我拉著菲特馮的手準備進門,卻被人抓住肩膀。

  他用根本不像老人的力氣阻止我的行動。

  「幹嘛,我付錢了吧。」

  「這位客人,那是我的台詞吧。那裡是女澡堂。」

  「我知道啊。這孩子一定要我親自洗才行。雖然有點不情願,但我就忍耐一下,跟她一起進女澡堂。」

  沒錯,這是我與自己妥協後才採取的行為。菲特馮還不會自己洗澡,為了她著想,我決定跟她一起洗澡。這是我的體貼之處。

  「哈哈哈!您真愛說笑。這位小妹妹年紀還小,請兩位一起進男澡堂吧。」

  「小女孩就可以進男澡堂?這邏輯不是很奇怪嗎?老爺爺,你知道何謂男女平等嗎?我無時無刻都懷有赤子之心,換句話說,我跟小孩子沒兩樣。就是這麼回事。」

  「話不是這麼說的吧。」

  可惡,應該能順利說服他才是,他居然還不鬆手。

  這老頭還真頑固。

  「您再繼續抵抗的話,我就要禁止兩位進入,還要報警喔?對了,這位客人,您以前是不是也惹過什麼麻煩?好像是偷窺──」

  「啊~是我搞錯了。好~我們一起進男澡堂吧!」

  我大聲嚷嚷打斷老人的話,乖乖走進男澡堂。

  現在還是大白天,除了我們以外,似乎沒有其他客人。

  「衣服好礙事。全裸比較好。」

  「洗澡的時候是無所謂,但不可以在外面脫光光喔。雖然阿克塞爾奇葩輩出,但這麼做還是太離譜了。」

  我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名女十字騎士的身影。如果有機會的話,感覺她總有一天會全裸在大街上漫步。

  不,再怎麼說,她也不會做出這種事吧。她姑且還有立場要顧。

  但我滿腦子都是女十字騎士滿臉酡紅、口水直流的愉悅模樣。

  「要怎麼洗澡?」

  「哦,我幫妳洗吧。學會之後就可以一個人洗澡嘍。」

  「雖然達施特的語氣變惹,但還似一樣溫柔。」

  「本大爺平常就很溫柔好嗎?」

  說完,我開始幫她洗頭。

  看到她像以前一樣,閉著眼睛隨我處置的模樣,過往的回憶油然而生,讓我心頭刺刺癢癢的。

  當時的我……

  「……啊,露娜,妳也是早上來洗澡啊?」

  「好巧啊,琳恩小姐。剛才冒險者帶回來的素材有一部分已經腐壞了,那個腐臭味……」

  我飛也似的將耳朵貼到牆上。

  剛剛是琳恩跟露娜的聲音吧?她們就在這面牆的另一邊嗎?

  可惡,早知道她們會來,我就算撂倒老爺爺也要闖進去!

  「達施特,尼在幹嘛?」

  「等一下,我現在在忙。」

  菲特馮頂著滿頭泡泡,直盯著我看。

  別用那種純淨無瑕的眼神看我。

  「……是不是變大了呀?」

  什麼變大了!拜託好好說出是哪個部位!給我加把勁實況轉播啊,琳恩!

  「那個,請不要一臉嚴肅地揉捏好嗎?琳恩小姐這麼有彈性,皮膚又好,我很羨慕呢。」

  「呀!不要用手指彈我啦,討厭~」

  妳們在揉什麼!什麼東西很有彈性!又在彈什麼啊!拜託再說詳細一點好嗎!

  「達施特,眼睛痛痛。」

  我太認真偷聽,完全忘記沖掉菲特馮頭上的泡沫。

  隔壁另一頭的聲音正好也越來越不清楚了。

  「哦,抱歉。來,我幫妳沖掉,要好好把眼睛閉上喔。」

  正當我幫菲特馮沖熱水時,我察覺到身後傳來一股異樣感,於是回頭一看。但浴池裡空無一人。

  「嗯?真奇怪。我確實感覺到有人在盯我啊。難道是有女人在偷窺?」

  此時的我完全沒發現浴池裡噗滋噗滋地浮出氣泡。

  4

  洗完身體變得清爽後,我帶菲特馮在街上隨意逛逛,順便帶她認識環境。

  「那間是什麼屁都沒賣的雜貨店。那個邋遢又頂個啤酒肚的,是名為大叔的可悲生物。離他太近就會被傳染窮鬼病毒,要小心喔。」

  「別對小孩子灌輸這些奇怪的思想。一年到頭都苦哈哈的人是你吧。小妹妹,如果他對你毛手毛腳要大聲呼救喔?」

  看到偶爾會去打發時間兼搗蛋的雜貨店,我便向菲特馮如此介紹,結果大叔就開口找碴。

  「大叔,有沒有適合這孩子的破玩意兒啊?」

  「我這裡沒有賣破玩意兒啦!哦,對不起,我吼太大聲嚇到妳了吧。我去從店裡的精選商品裡,挑一個適合小妹妹的,等我一下。」

  大叔一邊碎碎唸,一邊窩到店舖後頭去了。

  正當我隨意翻找擺在店面的商品,看看有沒有什麼好東西時,大叔回來了。

  「雖然只有這個,但還是拿去吧。一定很適合小妹妹。」

  說完,他往菲特馮脖子上掛了個東西。是一條紅寶石墜鍊。

  但以成人款式而言,尺寸還是太大了點,根本不適合她。

  「哎呀,鍊子太長了。這樣寶石會垂在肚子下面,實在不太好看。我拿去調整一下,先還給我好嗎?」

  「這樣就好。謝謝。」

  「是嗎?我隨時可以幫妳調整,想改就拿過來吧。」

  「我現在手邊沒錢,拿到錢之後再來付帳。」

  看這塊寶石的大小,應該要價不斐。

  多虧寶島現身,挖出一大堆礦石和寶石,市場價格似乎下降了些。但現在就算掏出錢包裡所有的錢,應該也不夠吧。

  這條項鍊配上幼女的外表雖然略顯成熟,但她似乎很喜歡,事到如今我也說不出退貨這兩個字。

  「付……帳?抱歉,我可能上了年紀,聽力變差了點。那個達斯特居然主動開口要付錢。這種話就算撕爛他的嘴他也說不出口耶。」

  「我說了會付錢。對我而言,這孩子……算了,隨便。再見啦。」

  可能沒想到我會這麼回答吧,大叔蹙緊眉頭一直唸個不停。

  煩惱太多的話,髮際線會往後退喔。

  「雖然不怎麼好看,但紅寶石也不錯嘛。這東西很貴,出去外面要好好收在衣服裡喔。」

  「嗯。」

  我帶著臉上毫無波瀾,實則雀躍不已的菲特馮,一同拐進後方的小巷子裡。

  「哦,不小心走到這種地方來了。趕快走過去。」

  「達斯特先生,今天還沒開始營業喔?」

  在店門口掃地的蘿莉夢魔好像發現我了。

  慣性使然,我下意識地來到夢魔店。

  「幼女和達斯特先生……」

  我明明沒開口,她卻主動走向我們,配合菲特馮的視線高度當場蹲下。

  她跟其他人不一樣,沒有劈頭就嚷嚷著犯罪等詞。沒想到她還挺會看人的。

  我在心中稍稍拉高了對蘿莉夢魔的評價。

  「你要追求嶄新的刺激,做好偏見紛至沓來的覺悟,刻意挑戰跟巨乳完全相反的危險領域啊。從巨乳到貧乳,最後還打算將幼女和熟女一網打盡。你那深掘情色之道的探究精神實在令我佩服。」

  「喂,住口!不要拐彎抹角把我當成變態!」

  她似乎沒有惡意,但我一點也不開心。

  跟她對上眼的菲特馮歪著腦袋,接著拉拉我的衣襬。

  「怎麼了?」

  「她的味道豪奇怪,不似人類。我可以吃嗎?」

  「這、這孩子是怎樣!怎麼突然口出狂言啊!」

  哦,光憑味道就聞出來了嗎?

  聽她忽然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蘿莉夢魔頓時驚慌失措,維持蹲下的姿勢靈敏地不停後退。

  「就算肚子再餓,吃這種東西可是會拉肚子的喔。不行不行。」

  「你說我是『這種東西』?」

  「而且妳睜大眼睛看清楚。她的胸部跟屁股都沒有肉對吧?肯定毫無口感。」

  「嗯。」

  「居然說服她了!」

  我幫忙打圓場,要菲特馮別把蘿莉夢魔吞下肚,但她居然哭喪著一張臉。

  我替她說話,她應該跟我道謝吧?

  「別在意。這傢伙屬性無害,不是壞人。」

  「嗯,知道了。」

  「那個那個,很抱歉在你們心靈相通的時候插嘴,但這孩子究竟是誰啊?」

  「我似菲特馮。」

  「這、這樣啊。呃,我叫蘿莉莎。往後請多關照。」

  她姿態卑微地報上名字。

  遇到幼女居然嚇成這樣,實在不太對勁。但當事人似乎是認真的。

  「總覺得這孩子有點不可思議。惡魔的本能告訴我,跟她作對準沒好事。」

  「妳想太多了吧。她是我朋友的孩子,我現在在帶她認識環境。入夜後我會再來光顧。」

  「啊,等一下。今天的日照好像很強。」

  她先跑進店裡一趟,出來時手上拿著一頂大帽簷的帽子。

  她把帽子戴在菲特馮頭上。

  「難得妳皮膚這麼白,要注意防曬才行。嗯,很適合妳呢。」

  「謝謝。」

  「好棒喔。妳跟達斯特不一樣,會好好道謝呢。」

  我什麼也沒做,衣服跟裝飾品就自動送上門了。

  照這個情況看來,遲早連住的地方都能手到擒來。

  跟蘿莉夢魔道別後,我們回到主要幹道上。這時菲特馮又喊肚子餓,於是我帶她去吃飯。她的食慾也太旺盛了吧。

  餐盤陸陸續續地在我眼前往上疊加。

  「妳吃好多喔。」

  「嗯。豪好吃。達施特不吃嗎?」

  「我不餓,喝水就好。」

  這麼說來,她從以前就是個大胃王。

  看她吃得津津有味是挺好的,但再這麼吃下去,我的錢包不用兩天就會空空如也。

  賒帳或借錢……我實在不想在菲特馮面前做這種事。這樣一來只能去工作了。

  看到菲特馮拚命地大快朵頤,完全不明白我為何所苦的樣子,我忍不住露出苦笑。

  她不用刀叉,用手抓了就吃,所以手跟嘴都沾滿了醬汁。

  「真是的,我幫妳擦擦,不要亂動。好,擦乾淨嘍。」

  「啊~我受夠了!請問你哪位啊,噁心死了!」

  「唔喔!什麼啊!」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大吼。

  我回過頭去,發現是琳恩、奇斯和泰勒。

  「你們在跟蹤我?」

  「我們是在擔心菲特馮。這不重要啦。達斯特,你到底怎麼回事?剛剛的言行舉止就像替這孩子處處煩惱的老爸一樣。老實說,看起來簡直判若兩人,非常噁心。你把那個人渣敗類、無藥可救的達斯特本尊藏到哪裡去了?」

  「在澡堂時我們還時時緊盯,要是你做了什麼不可告人之事,我們就打算衝出來,但你卻什麼也沒做。你們看起來就像和樂融融的家人一樣。」

  聽到奇斯這番話,泰勒也點頭稱是。

  當時我感受到的視線,原來是這兩個傢伙啊。

  「吶,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但那孩子應該不是你的親生小孩吧?」

  「琳恩也在懷疑啊。我也隱隱在猜是不是這麼一回事。」

  「之前還說拿小孩沒轍,現在看起來卻樂成這樣。」

  這些人忽然蹦出來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菲特馮怎麼可能是我的孩子。就算是玩笑話,我也笑不出來。

  「我本來就是對小女孩很溫柔的男人好嗎?」

  「你看到美女只會性騷擾或搭訕吧。」

  「那就像對充滿魅力的女性打招呼的行為啊。」

  「之前被小孩子撞到,衣服弄髒的時候,請問是誰威脅他們交出洗衣費的?」

  「當時我只是沒錢,又剛好心情很差而已。不是我的錯。」

  我出言反駁,夥伴們就瞇起眼瞪我。

  雖然我已經習慣他們的視線,但身旁的菲特馮拉著我的衣服,用純淨無瑕的眼神望著我。唯獨這個眼神讓我難以招架。

  「給我從實招來……你這叛徒,是不是都在暗地裡嘲笑我這個單身狗!明明已經結婚了,最近還跟其他女人眉來眼去。可惡啊啊啊啊啊!全世界的情侶都給我分手吧!」

  「不要哭著揍我啊!」

  「奇斯,冷靜點!雖然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現階段還沒有定論啊。」

  泰勒從奇斯後方架住他。

  琳恩沒把吵吵鬧鬧的兩人放在眼裡,獨自冷靜地看著我。

  「儼然是人渣化身的你對別人的小孩不可能這麼溫柔……」

  「對啊、對啊。你就承認吧,她是你的孩子!你在外面的私生子一定多到數不清!給我從實招來啊啊啊啊啊!」

  「你就全招了吧,這樣會輕鬆一點。」

  他們壓根兒不相信我說的話。

  真是的,乾脆說菲特馮是我的孩子好了,這樣話題就能早早結束。要是他們開始挖菲特馮的過去,也許這麼做比較妥當?

  「呃,其實……」

  「你真的已經結婚娶妻了嗎?過去我們一直被蒙在鼓裡?不准隱瞞,老實回答我。」

  琳恩用前所未有的嚴肅神情盯著我。看她這副模樣,我又將湧上喉間的話語吞回去。

  「哎,仔細想想嘛。你們覺得我這種人結得了婚嗎?而且你們覺得這孩子看起來像幾歲?我要在多小的時候才能生她啊?早熟也該有個限度。」

  照菲特馮的外觀往前推算,我應該要十歲左右生出這個孩子。生理上也不可能。

  「啊,對耶,說得也是。冷靜思考後才發現,確實沒有人奇怪到會跟達斯特結婚。這麼說也對。」

  說得太難聽了吧。幹嘛一副開心的樣子。

  「達斯特,我相信你。」

  「嗯,我也是。」

  「你們說的這些台詞,今天我已經聽過兩次了。下不為例。」

  現實的傢伙。在菲特馮面前,還是別跟他們爭辯了。

  由於情況越來越複雜,為了不讓夥伴們繼續多嘴,我再多叮嚀幾句吧。

  「既然有這孩子在,暫時也不能接委託了。手邊還有寶島跟之前取得的報酬,不愁沒錢花就是。」

  「啊~關於這件事……你們不接委託了嗎?」

  「吶,達斯特,你真的不太對勁耶。平常你的腦子裡只有爽爽賺大錢的思想,現在居然要主動工作?是不是發燒了?」

  琳恩伸手摸摸我的額頭測量體溫。真沒禮貌。

  「沒發燒啦。這孩子很會吃,得賺她的伙食費才行,不然她應該會餓死。」

  菲特馮將剛剛點的菜餚全數掃空後,一直盯著空蕩蕩的餐盤。

  以成人的食量而言,少說也有五人份,她卻已經吃光了。

  「達施特……」

  「知道了、知道了。妳儘管吃吧。」

  「嗯。」

  方才還有些悲戚的臉龐,綻出了暖洋洋的笑容。但她的表情變化微乎其微,除了我以外應該沒人看得出來。

  我把女服務生叫過來,點了跟剛才一模一樣的菜色。

  ……搞不好今天錢包就會見底了。

  「妳吃這麼多啊?不要逞強喔?」

  「嗯。」

  「吃不完的話,留給我們吃就好。」

  「我吃得完。」

  「要好好填飽肚子,變成一個好女人才行。」

  「我會努力。」

  這群人對小孩子都很溫柔,感覺馬上就能跟她打成一片。現在也很認真在照顧她。

  這時,琳恩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移動到餐桌一角並對我們招招手,彷彿要跟正在吃飯的菲特馮拉開距離似的。

  我們一靠近,她就將臉湊過來小聲地說:

  「回歸正題吧。我可以負責那孩子的伙食費。」

  「請達斯特吃飯那就免了,但我願意請小孩子吃飯。」

  「我不忍心看小孩餓肚子。」

  畢竟他們個性如此,我早就猜到他們會說這種話了。

  「你們的心意我很感激,但這孩子的伙食費我會看著辦。」

  「「「…………」」」

  「幹嘛,別不吭聲啊。」

  不知是不是打從心底感到驚訝,只見三人的眼睛瞪大到極限,露出一副呆樣。

  店內回歸平靜,徒留菲特馮的咀嚼聲。

  「要去醫院嗎?」

  「我沒生病。」

  「待會兒去一趟教會吧。」

  「也不是詛咒啦。」

  「你是哪位啊?」

  「我是達斯特!」

  類似的對話重複了幾次後,他們終於罷休了。

  「你們這些臭傢伙。我說點正經話這麼奇怪嗎?」

  「「「很奇怪!」」」

  「喂!只有這種時候才會表現出超群的團隊精神啊!」

  跟怪物戰鬥時再發揮這種團結力啦。至少現在不要。

  我們這麼大聲地互嗆,菲特馮卻依舊默默地吃東西。

  妳還真是不動聲色耶。

  「雖然你們一派輕鬆地說要負擔伙食費,但真的付得起嗎?」

  「別瞧不起人。我們跟達斯特不一樣……我跟泰勒有在存錢。」

  「畢竟世事難料,所以我有一點積蓄。」

  「喂,為什麼把我排除在外啊?我的積蓄確實沒那麼多,但我跟達斯特不一樣,區區小孩子的伙食費不算什麼。」

  哦?口氣真不小。

  你們這些傢伙都把注意力放在跟我的對話上,完全沒注意到此時此刻正在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吧?

  「看看桌子吧。」

  我指了指還在稍遠處吃飯的菲特馮。

  夥伴們隨著我的指示轉動視線後,不禁倒吸一口氣。

  好幾十個盤子已經堆積成山,完全看不見菲特馮嬌小的身軀了。

  儘管如此,菲特馮似乎仍嫌不夠,又把女服務生叫過來追加點餐。

  「咦,不會吧?她一個人在這麼短的時間吃掉這麼多?身形跟吃進去的量不成比例吧?」

  「還、還真是沒想到呢。雖說大家都公認小孩子食慾旺盛,但這未免也太多了……」

  「喂喂,她的食慾真令人堪憂啊。要是在費用均攤的酒席上來了個這麼能吃的傢伙,再美若天仙的女人也會讓人倒彈啊。」

  他們似乎明白我想說什麼了。

  再繼續聊下去的話,感覺她會無止盡地繼續狂吃。於是我決定終止話題,帶她離開餐廳。

  別說兩天,現在我的錢包就空了。得趕緊找個適合的委託賺錢才行,否則別提明天了,連今天的晚餐都沒著落。

  菲特馮完全不顧我的焦慮,疊上最後一枚餐盤後,露出了還有點餓的表情。

  5

  雖然想回公會找找適合的委託,但日落西山,周圍都暗下來了。今天只能打消念頭,明天一早再重新開始。

  夥伴們要去吃晚餐,但我手邊的預算已經到極限了。我決定今天睡在馬廄裡,放棄投宿的念頭。

  我是無所謂,問題出在乖乖坐在我身邊,讓雙腳晃呀晃的那個孩子。

  明明已經吃了那麼多東西,她似乎還嫌不夠,含著手指盯著菜單看。

  之前在夥伴們面前大放厥詞,事到如今要開口跟他們借錢,實在有損尊嚴……不,等一下。我心中還有「尊嚴」這等崇高的情感嗎?

  「嗯──!嗯嗯嗯嗯嗯!」

  「喂,你很吵耶。幹嘛雙手環胸唸個不停?」

  「我很困惑,不知道自己心中還剩下哪些情感。」

  「達斯特。你今天真的很怪耶。」

  難道他們真的發自內心在擔心我嗎?奇斯和泰勒都用稀奇的表情看著我。

  我沒把他們當一回事。當務之急是先確保這孩子的食物。

  我在公會裡觀察一會兒,思考有沒有不花錢就能解決的方法時,頓時想到一個妙計。

  「好。妳看到在那邊吵吵鬧鬧的四人組了嗎?」

  「哪個?」

  菲特馮東張西望地四處查看。

  冒險者大多都是三至五人一組,她可能搞不清楚我在說誰。而且所有人都吵嚷個不停。

  「那邊有三個女人。一個看起來有點變態、一個感覺腦子有病、一個正在展示宴會技藝。妳去找被她們三個團團包圍、正在喝酒的男人,嬌滴滴地說『葛格,人家肚子餓餓』,他就會讓妳吃飽飽喔。」

  「真的嗎?」

  「對啊。我的麻吉超有錢,可以毫不客氣地坑他一筆。」

  「……我去試試看。」

  不論褒義貶義,那個小隊在阿克塞爾可說是極富盛名。老實聽從我的建議後,菲特馮便朝他們走去。

  我太了解和真了,他對小女孩非常好。再加上妹妹屬性似乎是他的罩門,常黏著他的愛麗絲跟爆裂女孩就是最好的證據。

  另外,爆裂女孩的妹妹一事,以及達克妮絲爆發私生子疑雲時,也能窺見一二……不過,阿克塞爾的所有冒險者都很疼小孩就是了。

  來到和真身邊後,菲特馮抓著和真的褲管說了幾句話。

  雖然距離太遠沒能聽清楚,但進展似乎相當順利。和真一行人給了她一堆食物。

  她捧著食物堆積成山的大盤子,心滿意足地走回來。

  「他們給了好多。」

  「哦,太好了。別客氣,儘管吃吧。」

  「你遲早會被和真討厭喔。」

  「沒差啦。被幼女感謝,他們覺得很開心,而這孩子能填飽肚子也很開心。雙方都沒有損失吧。在和真國家的語言中,這似乎叫做『雙贏』。」

  「不管怎麼想都是他們的損失吧。但看她吃得這麼津津有味,他們可能不會多說什麼。」

  琳恩看著菲特馮專心吃飯的模樣,忍不住微笑。

  這個畫面讓我稍稍回想起過往的種種。當時我們也像這樣幫菲特馮準備飯菜,開開心心地看著她──

  「吶,菲特馮,達斯特身上哪一點讓妳這麼喜歡啊?說實話,他的缺點多得數不清,根本沒有任何優點啊。」

  「我也想知道耶。他在這裡惹人厭的程度甚至超過哥布林呢。」

  「也沒什麼受人喜愛的要素。」

  「至少說得出一個優點吧!既然是夥伴,就該找出我的優秀之處!給我努力一點!」

  完全沒有人稱讚我。

  被提問的菲特馮本人停下手邊的動作,陷入思考。

  她的表情出現非常細微的變化,看起來不太高興。

  「以前達施特救惹我一命。我被關在牢裡滴時候,似他來救我的。他還跟我說『放心吧,已經沒似了』。」

  真令人懷念。她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啊。

  當時那件事我也記得一清二楚。她在負傷的狀態下蜷縮在牢裡,心懷恐懼地提防著我。

  「妳有過這麼慘痛的過去啊。抱歉,讓妳想起不愉快的回憶了……但當時的達斯特,應該是只有妳看得見的幻覺吧?」

  「喂,混帳。」

  「那個人真的是達斯特嗎?妳好好想想,是不是這張輕浮的臉?有沒有認錯人?」

  「喂,等一下。」

  琳恩抓著我的臉拉到菲特馮面前。在極近距離下盯著我的那雙眼眸,緩緩地變成鮮紅色。

  啊,這下糟了!

  「冷、冷靜點!這只是平常的打鬧而已,沒必要生氣。我們夥伴之間常常這麼做啦。」

  連我都感受到那股無言的怒火了,於是我連忙緩頰。

  我摸摸她的頭後,她的怒氣似乎下降了些,眼眸的顏色又恢復原狀。

  「她說達施特滴壞話,我討厭她。」

  聽到菲特馮用可愛的嗓音說出討厭二字,大受打擊的琳恩整個人往後仰,完全站不穩。

  「唉~妳講本大爺的壞話,所以被她討厭了。妳的母性光輝還遠遠不夠呢。」

  「吵死了!因為不管怎麼想,剛剛的話題簡直就像英雄或傳說中的英勇騎士,根本不是我認識的達斯特,所以我只覺得她是不是認錯人了。她真的是在說達斯特嗎……」

  「唔!」

  「我不會再說了。」

  被菲特馮狠狠一瞪,琳恩馬上閉嘴。

  與其說是真的相信,這些夥伴應該只是在小孩面前裝出認同的假象吧。我也不想再重提這件事,所以不是很在乎。

  「這孩子生起氣來很恐怖耶。剛剛那種魄力完全不是小孩子的水準。」

  琳恩擦了擦冷汗,彷彿真的被嚇到了。

  「是嗎?不過她以前生氣時確實有闖下大禍。當時我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把她哄住。」

  或許是聽了我這番話後想起了什麼,只見菲特馮將自己藏身在堆積成山的料理後頭,似乎感到十分羞恥。

  「別說這些了。明天我會去接委託,你們應該沒別的事吧?」

  「要說閒是挺閒的。」

  「我沒什麼安排。」

  「我也是。」

  這下子就能確保人力了。

  問題在於我們執行委託的期間,要把菲特馮託給誰照顧。

  這孩子聰明伶俐,讓她留在公會裡應該沒問題吧?

  「菲特馮。明天我們要去接委託賺錢,妳可以在這裡等我們嗎?」

  「不要。我也要去。」

  「不可以耍賴。我們會跟怪物打架,很危險喔。」

  「我討厭尼。」

  「咕啊!」

  她把溫柔勸誡的琳恩狠狠一腳踢開。

  菲特馮頂著一張外人也能一目瞭然的臭臉,看樣子是真的很討厭琳恩。她已經可以把感情外放到這種程度了嗎?

  「小妹妹,真的很危險啦。要是被怪物攻擊了怎麼辦?」

  「我會搭倒怪物。」

  「哦,真是可靠呢。哈哈哈!」

  泰勒他們以為菲特馮在開玩笑,不禁笑出聲來,但菲特馮是認真的。

  「我覺得帶上她也無妨。」

  「啥?你在說什麼啊?我們不是要去玩耶。要是有個萬一該怎麼辦!」

  明明被討厭成那樣,卻還是發自內心感到擔憂啊。

  奇斯他們也很擔心菲特馮,不停說服她,她卻十分堅持地不肯點頭。

  就算外型變了,這一點卻一如往昔啊。

  「別擔心,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她。而且你們也不會在戰鬥中拋下她不管吧?」

  「那還用說。如果只有你,我就會毫不猶豫地丟下你。但我會賭上性命保護這孩子。」

  「那我保證絕對不會接下任何危險的委託,就可以帶她一起去了吧?依她的個性,就算我們把她留在這裡,她也會默默跟過來。」

  「我也要去。」

  她理所當然地用力點頭。

  「如此一來,把她帶在身邊保護她,反而才是安全之策。」

  「可是,泰勒。有個小孩在旁邊打轉,感覺綁手綁腳的。逼小孩子乖乖地別惹事,也有點不人道。」

  「奇斯,你說得也對。但我們也不能讓小孩子隨意行動,讓她暴露在危險之中啊。」

  雖然泰勒和奇斯徹底陷入苦惱,但我覺得沒必要認真考慮到這種程度。

  沒參與兩人對話的琳恩忽然站起身子。

  「我有個好主意,先去準備一下。明天見。」

  沒等我們回答,琳恩就衝出公會了。

  雖然對奪門而出的琳恩有些在意,但更重要的是……菲特馮一直拚命追加點餐的費用,我該怎麼辦才好呢?

  6

  「──感覺睡得很香呢。」

  我溫柔地撫摸睡在身旁的菲特馮的身體。

  第一次見面時,她明明嚇得半死,對我充滿戒心,讓我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哄她,但她的本性其實直率又溫柔。

  看她像這樣展現出毫無防備的睡姿,我鬆了口氣。

  「感覺像在利用妳似的讓我有點心痛,但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國家的公主殿下。」

  我低聲呢喃著辯解之詞,強迫自己接受現實。

  從壞人手中救出菲特馮後,我一直照顧著她。起初雖然充滿困惑,但我們選擇互相妥協,如今她已經黏著我不放了。

  自那天起,於我而言,她就成了繼公主殿下之後最重要的存在。我們經常一起行動。

  今天我們從一大早就瘋狂地大鬧了一場,她應該累積了不少疲勞,如今睡得很沉。

  窗外的夜空綴滿星辰。雖然公主殿下一逮到機會就說「讓我騎龍嘛!」,但沒有國王陛下的允許,我自然不能放行。

  這點小事她應該明瞭,卻總是鍥而不捨地開口要求。

  尤其最近幾乎天天吵……我明白箇中緣由,但我的立場無法直接挑明著講,於是每天都在跟她打迷糊仗。

  「結婚啊。既然是一國公主,自然會有未婚夫了。她還真是不懂事。」

  我只能以一名騎士的身分,守護那位大人了──

  醒來後,我搔了搔頭。

  ……今天的夢應該是被菲特馮影響的吧。

  「好,打起精神賺錢去嘍。」

  我在馬廄中醒來。在我身邊舒適地呼呼大睡的人,不消說,自然是菲特馮了。

  雖然夥伴們和公會的冒險者都說要幫忙出住宿費,但她全數拒絕,跑來馬廄跟我一起睡。

  如果身旁是漂亮大姊姊,我絕對舉雙手歡迎。但現在這個場面挺糟糕的。

  「要是被別人看見了,誤會可能會加深。」

  蘿莉控嫌疑留給和真去扛就夠了。如果這種流言傳出去,女人就不會靠近我了。

  我叫醒菲特馮並前往公會,發現人潮比以往少了些。

  今天早上的任務委託已經貼上公布欄了。若是平常,應該一大早就有幾個人跑來看,免得輕鬆的任務被其他人搶走。

  當我喝通霄的時候,看過他們好幾次。

  「達斯特,你在這裡啊。」

  昨晚不見蹤影後就沒再碰面的琳恩跑過來。

  「等等,你不要亂動。」

  「什麼什麼?喂,這綁帶是什麼鬼啊?解釋一下妳在做什麼好嗎?不要默默地纏在我身上!」

  琳恩把我的話當耳邊風,將連著布袋的綁帶往我身上纏,接著又繞著我轉了一圈,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呃,所以這到底是什麼?

  「噗,嬰兒揹巾比想像中還要適合你呢。」

  喂,幹嘛要笑不笑的?

  「嬰兒揹巾?那是什麼?」

  「比起口頭說明,實際使用比較容易理解。菲特馮,過來一下。呀!不要咬我的手啦!」

  「吼喔喔喔!」

  菲特馮齜牙咧嘴地恐嚇琳恩。

  這兩個人真的很不對盤耶。

  「聽話!喂,別咬奇怪的地方!妳看,這樣就可以跟達斯特在一起嘍。」

  她硬是把菲特馮舉起來,抱到我背後。

  她沒抓著我,卻沒有要掉下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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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妳可以雙手並用,達斯特的負擔也會輕一點。可能會有點重啦。」

  「呃,這點重量還不成問題。琳恩,謝謝妳幫了大忙。來,妳也要跟人家道謝。」

  「唔……謝謝尼,討厭鬼。」

  雖然不夠坦率,姑且還能開口道謝。雖然琳恩臉上掛著苦笑就是了。

  跟過去全身穿戴鎧甲的時期相比,背上菲特馮的重量根本不足掛齒。

  這副模樣感覺會讓好男人形象毀於一旦。雖然這一點讓我耿耿於懷,但為了大我只能犧牲小我了。

  而且,聽說最近疼愛小孩的男人比較受歡迎。說不定會意外地受到女性青睞呢。

  「泰勒他們還沒到嗎?本大爺難得早起耶,未免太懶散了吧。」

  「這個嘛。其實泰勒和奇斯忽然丟下一句『有點事要忙』,所以不會來了。」

  「啥啊啊啊啊啊啊?喂喂,昨天不是約好了嗎?現在是怎樣?奇斯就算了,怎麼連泰勒都毀約?」

  「我也有向他們打聽原因,但他們說實在沒辦法過來。」

  奇斯的個性有點反覆無常,所以還能理解,但泰勒絕對不可能在前一刻改口拒絕。

  之所以會不約而同喊停,是不是隱藏了什麼內情?之後碰見他們再好好問清楚好了。

  「喂喂,那怎麼辦?兩個人執行任務實在太勉強了吧?」

  根據任務內容而定,只靠兩人應該也能完成,但琳恩絕對會以「對菲特馮來說太危險」為由反對。

  這樣的話,要做好稍有風險的準備,單獨挑戰這個任務嗎?

  「放心吧。我剛剛已經找好幫手了。」

  此時,有兩個人從琳恩身後緩緩走來,彷彿算準時間出場一般。

  「打、打擾了!今天真是個大好日子,請讓我與各位一同冒──」

  「妳差不多該習慣了吧。伴手禮我就先收下了。」

  緊張兮兮地拋出一長串招呼語的人是紅魔族的邊緣人芸芸。

  都一起組隊多少次了,她卻還是不習慣團體行動。

  「兩位前輩,今天也請多多指教……你這樣真像個老婆跑了,沒啥出息的老爸,很適合你呢。」

  跟芸芸完全相反,毫無緊張感的人正是蘿莉夢魔。

  聽她說出幫手兩字,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最近常見的熟面孔。

  「少廢話。但妳願意幫忙的話,我倒是很感激。我去看看委託,妳們稍等一會兒。」

  我在貼在公布欄上的委託中尋找是否有合適的可接,但還是討伐怪物的委託偏多,幾乎沒有安全的雜務類委託。

  看到露娜正好經過我身邊,於是我叫住了她。

  「吶,露娜。這些任務的內容怎麼都一面倒啊?」

  她看向我,眼神頓時瞥到我的身後,這似乎讓她嚇得不輕。只見她挪開視線後,做了個深呼吸佯裝平靜。

  「你也發現啦?因為這幾天冒險者都不肯接任務。不僅如此,甚至沒來公會露臉。」

  露娜大大地嘆了口氣。聞言,我環視了公會一圈,發現冒險者確實不多。

  「他們去哪兒了?」

  「好像都跟在前幾天來到阿克賽爾的賽蕾娜小姐的身後跑。由於她會無償提供支援魔法,在冒險者之間超受歡迎……只要看到清新脫俗、溫柔婉約的美女,男人是不是立刻就會上當啊!」

  「集結這麼優秀的條件於一身,當然會受男人歡迎啊。妳幹嘛眼眶泛淚啦!」

  露娜不停朝我逼近,胸部也因此壓在我身上。雖然胸部的觸感讓我爽翻天,但她那副猙獰的表情卻超級恐怖。

  「太奇怪了吧!怎麼這麼輕鬆就能刷到男人的好感度呢?肯定有問題!真希望她把這項技術傳授給我!」

  「那就不要發牢騷了,直接去問嘛!」

  我知道她很受歡迎,沒想到居然紅到這種程度。

  雖然很不情願,但聽到祭司兩字,腦海中就只會浮現出充滿問題人物的阿克西斯教徒。賽蕾娜看起來就正常多了。尤其她不貪財這一點非常優秀。

  但是情況居然演變至此了啊。我滿腦子都在煩惱菲特馮的事情,完全沒意識到公會產生了異變。

  「我能理解那群男人沉淪的原因啦。畢竟她的胸部跟屁股都是極品,好痛!不要咬我的脖子!知道了,知道了啦!現在任務比這點小事重要對吧?」

  不知是不是肚子餓了,菲特馮情緒激動地從後方咬了我一口。

  「你願意處理這些任務嗎!在這種情況下積了好多委託,我正傷腦筋呢。拜託你了!現在可以追加三成委託費,你在公會積欠的餐費我也會去幫忙交涉!」

  她似乎真的很傷腦筋,居然提出了如此破例的條件。

  今天的小隊陣容有很多魔法師,攻擊力值得期待。依據討伐任務的內容不同,應該也能安全解決。

  於是我挑了幾個相對保險的任務,就帶著琳恩等人離開公會。

  討伐任務進行得非常順利。

  雖然我作為前鋒打頭陣,但開始戰鬥後,她們會因為擔心菲特馮而全力釋放魔法。所以我什麼也沒做,一切就結束了。

  雖然已經解決了三項任務,但剩下兩個應該也能在一瞬間落幕。

  「太順利了,有點可怕耶。」

  「輕鬆一點不好嗎?老是操這種無謂的心,小心變老喔。」

  「怪物就交給我處理。我不會讓菲特馮受到傷害!」

  「芸芸前輩實在太可靠了!」

  我負責誘敵,芸芸負責在敵人逼近前將其殲滅。要是不幸敗下陣來,或是有多數敵人時,就靠琳恩各個擊破,或以蘿莉夢魔的精神魔法阻擋。

  小隊中有三名魔法師,戰力雖然有點失衡,沒想到卻意外地順利。或許是因為我們不是第一次以四人陣容討伐怪物吧。

  「嗯?肩膀上好像濕濕的……喂,口水、口水!」

  「啾嚕~感覺豪好吃。」

  在我身後以火熱視線緊盯著剛被打倒的巨大蟾蜍的人,當然是菲特馮。

  她的口水像瀑布般流淌而下,肚子應該已經餓到極限了。

  「芸芸,幫我把那隻大青蛙烤香一點。」

  「是可以啦,但你要做什麼?」

  「大小姐的用餐時間到了。再繼續置之不理的話,我就要變成滿身黏液的好男人嘍。如果妳願意幫我揹著她也行。」

  我將變得濕濕黏黏的手伸向芸芸,她便立刻跟我拉開距離。

  「噫噫,不要靠近我。我對黏答答的觸感有不好的回憶!我會馬上幫你烤好!」

  菲特馮將烤得恰到好處的烤全蛙一掃而空。

  雖然也有分一點給我們,但她似乎打算將剩下八成以上的肉自己吃完。

  這時遠方傳來「砰」一聲爆炸聲響,煙霧緩緩升空。看來那個腦子有病的人又在進行每日的爆裂魔法攻擊了。

  只是日常即景而已,這個鎮上的居民早已見怪不怪。

  「光看她的吃相,就覺得好充實,胸口被填得滿滿的。」

  「但妳的胸前卻沒有膨脹……喂,不要馬上就發動攻擊好嗎!」

  「如果你先停止性騷擾發言,我就會考慮考慮。」

  我只是逗她一下而已,她就要用魔法攻擊我。

  「不過,幸虧妳們幾個出現在公會裡的時間正好。要是繼續耗下去,人手就不足了。」

  「這不是偶然。因為我很擔心菲特馮,所以一直在公會裡監視達斯特。你們看起來不像單純的朋友,是在哪裡認識的?」

  「與其說是擔心,不如說我對你們的關係有點好奇。老實說,就算你們是超越年齡差距的禁忌之愛,我也會舉雙手歡迎,請兩位放心。那麼,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芸芸跟蘿莉夢魔都藏不住好奇心,不停朝我逼近。

  怎麼每個人都這麼在意啊?

  因為昨天發生過爭執,琳恩可能不想再被討厭了,因此默不作聲。但我知道她只是假裝興趣缺缺,其實正在豎起耳朵偷聽。

  這種時候,只要在謊言中摻雜一點真實性,可信度就能提升。

  「以前她被壞人綁架,我偶然出現在現場將她救出來。在那之後,她就像這樣黏著我。」

  「這不就是女孩子都夢寐以求的夢幻場景嗎!這麼小就經歷過這種事,應該會有所誤解吧。我稍微能理解了。」

  「被囚禁的公主PLAY啊……感覺有必要呢。」

  其中一個人的理解方式有點偏差,但先姑且不論。

  可能因為昨天就聽過類似的說明,琳恩似乎沒什麼反應。

  「達斯特先生,我之前就一直很想問,你來阿克塞爾之前是在做什麼的呢?」

  芸芸才剛把問題問出口,琳恩就繼續裝成興趣缺缺的模樣,往我這裡走過來。

  「我也很好奇!平常明明又渣又廢,一副無藥可救的樣子,卻懂得正規的禮儀法度,對王公貴族也瞭若指掌。」

  我跟這傢伙聊過王公貴族之類的話題嗎?

  不,等等。我記得……我有趁喝醉時跟她提議過,可以在春夢裡加入國王或貴族玩法。

  我好像連太過細節的事情都說出口了。

  「啊,這個嘛。就是那個啦。啊~等一下,現在沒時間閒聊了!」

  回過神才發現,四周早已被無數隻怪物團團包圍。

  被這個話題分走太多心神,結果疏忽了周遭的警備。

  「怎麼會多成這樣!」

  「而且種類還各不相同!我們並沒有離開阿克塞爾太遠啊。」

  「難道是因為剛剛那道爆炸聲響,導致受驚的怪物們全都往這裡逃了?」

  都是那個爆裂女孩害的!

  由於沒人肯接討伐怪物的任務,不停增殖的怪物都一口氣衝過來了。

  「菲特馮,過來!快點,我揹妳!」

  「嗯。」

  她早就把烤全蛙吃得一乾二淨,但我已經沒心情吐槽了。

  牢牢固定住嬰兒揹巾,將她揹在身上後,我舉起武器。

  雖然想找出脫逃的路線,無奈前後左右都被包抄了。

  「芸芸,把後方的敵人全數弭平!琳恩、蘿莉莎,麻煩拖住左右兩邊的敵人。正面的敵人由我來對付。」

  「你那邊的怪物最多耶!而且你還帶著孩子,不要逞強!」

  「因為有這孩子在,我就得逞強才行。擔心的話,就趕快掃蕩妳那裡的敵人吧。」

  沒時間再繼續廢話了,我拔劍出鞘,與怪物對峙。

  有哥布林也有狗頭人。平常這些怪物並不會一起行動,是因為這場騷動才一起逃竄嗎?

  「達施特,達施特。」

  「抱歉,我現在有點忙。待會兒再說好嗎?」

  「尼不用長槍嗎?」

  「……嗯,有諸多原因啦。」

  以前我總是在這孩子面前揮舞長槍。現在要是有一把長槍,情況就大不相同了。但強求虛無之物也毫無意義。

  正當我想著這些事時,怪物們已經大舉攻過來了。

  「唔喔,好險!」

  我躲過攻擊並揮劍劈斬。輕輕往橫一劈,就把哥布林一分為二了。

  我維持這股攻勢,將一旁狗頭人的頭一刀砍下。

  ……雖說是小咖的怪物,但未免也太弱了吧?

  攻擊也非常遲鈍,輕輕鬆鬆就能避開。

  「怎麼回事,你的狀態很好嘛!」

  身後傳來琳恩興奮的嗓音。

  原來不是敵人太弱,只是我的狀態不錯嗎?

  「達施特,是我的功勞。」

  背後傳來一道有些驕傲的聲音。

  「……原來如此。既然有妳在,我就不可能輸!」

  我用可靠穩重的嗓音對身後的人這麼說,便往那群怪物直衝而去。

  7

  本來以為會打得很辛苦,結果我轉眼間就將眼前的怪物全數掃蕩完畢。於是我向陷入苦戰的琳恩等人伸出援手,總算將所有敵人成功擊退了。

  「呼、哈、哈……感覺把一輩子的工作量都做完了。應該可以讓我躺著過完一生了吧?」

  「撐、撐不住了,魔力也見底了。」

  「對不起,我也消耗太多魔法了。」

  「再繼續打下去,我晚上就不用工作了~」

  雖然我也很累,但大家都已經瀕臨極限。

  沒想到其他冒險者偷懶不做任務的影響會如此深遠。但願怪物也能好好平息一陣子。

  我們拖著筋疲力盡的身軀,好不容易回到公會。

  雖然很想吃飽飯好好歇息,但得先拿到吃飯的錢才行。看到露娜站在櫃檯後頭,我揹著菲特馮走過去。

  「我回來了。任務完成,快給我錢。」

  「辛苦了。好的,各位已完成委託,請點收。」

  我確認了一下委託費……這會不會太多了?

  難得露娜會算錯錢。我就先默默收下吧。

  我直接默不吭聲地準備掉頭離去時,卻被人一把抓住手臂。

  「幹嘛啊,露娜?」

  「這筆錢還包含另一項任務的費用。因為又發生了一件麻煩事,希望各位能予以協助。」

  她的微笑雖然一如往常,卻充滿莫名的魄力。那張笑容的背後究竟隱藏了什麼內情?

  我心中只有不祥的預感,便想開口拒絕。

  「吶,我有權拒絕嗎?既然是麻煩事,就請和真他們幫忙好嗎?我的麻吉對麻煩事已經司空見慣了。」

  他可是天天都要跟只會闖禍的人為伍的優秀人才。和真應該很適合危機處理的工作吧。

  「和真先生似乎在忙其他事情。值得信賴的冒險者只剩下達斯特先生一行人了。只要能解決這個問題,你們的負擔也會減少一些,拜託各位了。」

  她的語氣彬彬有禮,但被她抓住的手臂卻發出了壓輾聲。她應該不肯放我一馬吧。

  「知道了,我聽聽就好!至於要不要接受,那是兩碼子事!」

  「非常感謝你。老實說,有人看見鎮上出現了一些言行舉止怪異的冒險者。我們還收到了許多居民的抱怨。」

  言行舉止怪異?

  本來我只想聽一半就隨便帶過,但這一點讓我耿耿於懷。

  「說清楚一點。」

  「好的。有別於對賽蕾娜小姐著迷的冒險者,鎮上出現了會行使暴力、口出譫言,行為古怪的冒險者。有幾位已經遭到警方壓制,關進大牢裡了。」

  「什麼啊?應該只是普通的醉漢吧。這種人在晚上的公會或居酒屋裡到處都是。」

  畢竟這裡的人幾乎每晚都會舉辦宴會。

  醉得一塌糊塗的傢伙也隨處可見。

  「是啊。如果是在公會或居酒屋還算好,但他們白天就會在街上大肆胡鬧。這樣一來,冒險者公會自然不能坐視不管。但我們的人力本來就不足……」

  「言行舉止怪異啊。被逮捕的那些人有什麼共通點嗎?」

  「嗯……這倒是沒有。啊!雖然只是湊巧,不過逮住那些失控冒險者的人,好像是巴尼爾先生。」

  「是老大啊?那我待會兒去找他問清楚。」

  既然要找巴尼爾老大打聽情報,就把她們也帶過去好了。

  要是我一聲不吭地離開,之後她們應該會滿腹牢騷。

  去找巴尼爾老大之前,我先從目擊者口中問出了情報。

  琳恩依舊不太會應付老大,所以在公會裡待命,不與我們同行。

  收集各方情報後,我發現一項事實。除了冒險者之外,也有幾個居民陷入失控狀態。

  「呃,症狀似乎是失去理智、性格變得暴戾,還會看著莫名其妙的方向大吼大叫。」

  芸芸如我所料地跟了過來,單手打開記事本這麼說。

  她最近好像看了偵探大顯身手的小說,還沉浸在那氛圍之中。

  「比起耍酒瘋,我覺得這些人的行為更像是被施了幻術魔法。又或是詛咒之類的。」

  跟著我行動的另外一人──蘿莉夢魔會使用精神相關的魔法,所以有點頭緒。

  畢竟她是惡魔,具備了詛咒相關的知識。說不定會有意外不錯的表現。

  「可能有個不知打哪兒來的魔法師,帶著半開玩笑的心情在街上施展了魔法,或下達了某種詛咒。可以在阿克塞爾隨機施展魔法的人……我心中只有一個人選。但那傢伙只會用那種魔法而已。」

  我瞥了芸芸一眼,她就立刻縮起身子,彷彿自己的事般羞恥不已。

  她應該發現我在說誰了。

  「既然如此,就是詛咒嘍?去教會打聽看看吧。從這裡出發的話,雖然是阿克西斯教會比較近……但還是去艾莉絲教會吧。」

  所有人都用力點頭。

  沒必要刻意把事情搞得更複雜。跟阿克西斯教徒扯上關係準沒好事,我已經經歷過太多次了。

  抵達教會後,蘿莉夢魔便與我們拉開距離,選擇在遠處觀察。畢竟阿克西斯教跟艾莉絲教都是以痛恨惡魔聞名。

  我敲敲教會的大門,便有一位祭司裝扮的女子走出來。

  「請問有何貴幹……啊啊,大家快過來!那個無禮的男人還沒嘗到教訓,居然又找上門來了!」

  「怎麼大呼小叫的呢……啊啊啊啊啊!是侮辱艾莉絲大人的神靈之敵!」

  她們一看到我的臉就發出尖叫,還不由分說地把我痛打一頓。

  「妳們幹嘛啊!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對善良小市民施加暴力!」

  「誰是善良小市民啊!別說你忘了自己潑過什麼髒水喔!」

  這些人幹嘛氣成這樣啊?說我潑髒水?簡直莫名其妙,我完全不記得。

  「喂喂,高貴的神職人員還是不要隨便挑釁比較好喔。」

  「這個男人真的忘了嗎?不會吧?」

  「等等,我現在回想一下。啊,是不是我沒錢的時候,去慈善賑濟活動排隊好幾次,還嫌棄口味太清淡那件事?還是我跟艾莉絲教的老爺爺說我見過女神艾莉絲,想請他在經濟方面支援我那件事?」

  「達斯特先生,你這個人真是……」

  芸芸用充滿侮蔑的視線注視著我。

  妳幹嘛嚇成這樣?

  「……不只這樣吧?」

  「『艾莉絲教的祭司,胸部大小真的跟虔誠度成反比耶。唔嘻嘻嘻!』說這話調侃的人不是我,是奇斯喔?」

  「……當時揍人的不是我,是瑪莉絲。你還做過其他事情吧?」

  她雖然頂著笑容回答,感覺卻更駭人。

  我還做過其他事情嗎?我已經沒啥頭緒了耶。嗯。

  「沒有吧。」

  「『聽說女神艾莉絲的胸部是墊出來的,但這個艾莉絲教徒胸部這麼大,不會被女神逐出教嗎?再說,這對胸部是真的嗎?兩位的胸部難道不是墊出來的嗎?如果不是的話,麻煩當場展示給我看,以茲證明!』你跟達克妮絲大人在一起時說過這種話,別說你不記得了。」

  她說得慷慨激昂,甚至還刻意模仿我的聲調,但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我說過那種話嗎?」

  因為完全不記得,於是我疑惑地歪頭。結果一記灌注全力的右鉤拳直接揮向我的臉。

  「混帳!妳是祭司,居然敢打人!」

  「讓艾莉絲大人和女人尊嚴受創的傢伙,用對付不死怪物的方式對付他們就行了!這是我剛剛決定的!」

  「喂,採取多數暴力太卑鄙了吧!侍奉神靈之人怎麼能在這麼小的孩子面前動用暴力呢?看看她那雙渾圓的雙眸……芸芸?喂,別把菲特馮帶走啊!」

  我一轉頭就看見芸芸的背影。她扛著菲特馮,朝遠處的蘿莉夢魔身邊狂奔而去。

  我被艾莉絲教徒團團包圍,已經無路可逃了。

  「先冷靜下來好好談嘛。女神艾莉絲應該也不喜歡無益的紛爭吧?」

  「「「「少囉嗦!」」」」

  8

  「可惡,居然把我海扁一頓,還沒幫我治療,把我扔在原地。真不敢相信。」

  她們明明是祭司,卻無視在地上渾身痙攣的我,直接返回教會。

  我好不容易站起身,在遠處旁觀的芸芸等人便走過來。

  這群人真是無情。

  「什麼也沒打聽到嘛。這全都要怪達斯特先生。」

  「你還真了不起,居然跟艾莉絲教為敵。」

  「嘿咻、嘿咻。」

  一個無言以對,一個對我表示欽佩,另一個則默默地爬上我的背,自己鑽進嬰兒揹巾裡。她似乎認為那裡就是她的固定位置了。

  「現在的問題是,待會兒要去阿克西斯教會打聽消息,還是裝作沒這回事?採多數決吧。贊成去阿克西斯教會的人舉手。」

  因為沒人舉手,總之還是去找老大吧。

  「打、打擾了。」

  「巴尼爾大人,需要幫忙嗎?」

  「老大,有點事想問你。」

  一打開魔道具店的門,就飄來一股香氣。

  老闆維茲又跟平常一樣,渾身焦黑地倒在地上了。

  「哦?想盡一份心力的話,就把倒在地上的垃圾丟出去吧。」

  「遵命~我知道了~呵呵呵~~」

  蘿莉夢魔勾起一抹微笑,手法純熟地把維茲扛到別的地方去了。

  「邊緣混混也在啊?吾現在正忙,如果想光看不買,待會兒再上門吧。」

  「邊緣混混?請不要把我跟達斯特先生混為一談好嗎!」

  老大真是妙語如珠。

  「對了,維茲又做了什麼好事?」

  「汝願意聽吾抱怨嗎?吾進了一大批曼德拉草,準備當作藥水的材料。結果她誤以為那是從鄰居那裡分到的蔬菜,簡直豈有此理……而且還免費送給別人!」

  「曼德拉草就是那個可怕又稀少的植物型魔獸,拔出來時會發出慘叫,聽到慘叫的人就會喪命對吧?」

  「沒錯。雖然免費送出去讓吾很火大,但還有更嚴重的問題。若經過適當處理,曼德拉草可以變成昂貴的藥材,但直接服用則會傷身。吾已經將送出去的曼德拉草回收了,但仍有部分不知所蹤,真是傷透腦筋。」

  也難怪他會氣成這樣。

  我聽到耳邊傳來低語聲,連忙回頭看,便與一臉肅殺的菲特馮四目相接。

  「達施特,遮個男人很危險。」

  「哦,汝怎麼揹了個這麼稀奇的玩意兒?哇哦,居然能在這種地方看到這種東西啊。」

  明明被人瞪著看,巴尼爾老大卻毫無畏懼地湊上前來。

  幼女在極近距離下瞪著嘴角不停上揚的面具男。在旁人眼中,這個畫面應該很奇妙吧。

  「別擔心,雖然老大是惡魔,個性有點古怪,也稱不上是人畜無害,但他並不是敵人。冷靜點。」

  「……既然達施特這麼說,那就算惹。」

  雖然她差點就要衝上前去,但還是忍了下來。

  不過,該說真不愧是老大嗎?居然一眼就看穿菲特馮的真面目。

  「抱歉,在你正忙的時候打擾你。但老大似乎逮捕了在街上作亂的冒險者,我想跟你仔細打聽一下。」

  「原來是這件事啊。當時吾正忙著回收曼德拉草,就出現發出怪叫失控作亂的人。吾只是順便揍了他們一頓而已。」

  只是偶然路過嗎?感覺得不到值得期待的資訊。

  「他們當時的症狀,跟服用曼德拉草時的症狀非常相似,這一點讓吾有些在意。但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

  「哦,是嗎?……等一下,老大。那絕對是服用了曼德拉草的症狀吧?」

  居然輕輕鬆鬆就抓到真凶了。

  而且還連帶完成了任務……看來沒辦法。

  「順帶一提,那些不知所蹤的曼德拉草,數量還剩多少?」

  「唔,根據吾打探到的消息,在她免費分送的時候,似乎有個厚臉皮的傢伙搶了一大堆就跑了。所以剩下的恐怕都在那個人手上。不過對方實在不好對付。」

  連老大都說不好對付,可見不容小覷。

  還以為這個工作可以輕鬆搞定呢,結果情況沒這麼簡單。

  「讓巴尼爾大人提高戒心的對手會是何方神聖呢?」

  「拿走曼德拉草的,偏偏就是……阿克西斯教徒。」

  「「「啊~」」」

  所有人同時瞭然於心。

  可說是惡魔的天敵呢。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招惹那些人。但不幸的是,最近不知為何常跟他們扯上關係。

  和真那邊的阿克婭就不用說了。我在埃爾羅得時,也不小心認識了疑似阿克西斯教最高負責人傑斯塔。

  老實說,我真的不想再接近他們了。

  「唔,汝等來得正好嘛。能不能幫個忙,從信仰那個無腦愚蠢女神的集團手中回收曼德拉草呢?吾會支付謝禮。」

  「我是很想接下老大的委託啦,但我也不太會應付那群人。」

  「我、我也是。」

  蘿莉夢魔膽怯地舉起手來。她明明對老大言聽計從,但唯獨不敢領教阿克西斯教。

  「那個,我想問一下。拿走一大堆曼德拉草的祭司有什麼特徵嗎?」

  「唔。似乎是個身穿阿克西斯教神官服的女人,還說了句『好久沒吃到瓊脂史萊姆以外的食物了』。」

  嗯嗯?雖然只有一瞬,但有股惡寒竄遍我的全身。我好像認識這樣的人……

  這時我聽到「喀噠」一聲,於是往身旁一瞥。只見芸芸當場抱頭坐下嘆了口氣。

  「妳怎麼突然這樣?撿了快壞掉的便當回來吃,所以肚子痛嗎?如果聞起來不太對勁,就要多加注意才行。酸掉的也不能吃。」

  「我又不是達斯特先生,不需要這種建議。呃,我可能認識那個人。很遺憾……我對這種言行舉止有點印象。」

  「這樣啊。那吾能以朋友的立場請汝幫忙嗎?在這種緊要關頭,吾只能拜託汝這位好朋友了。」

  「包在我身上!既、既然是朋友之託,我絕對不會拒絕!」

  「「太好騙了。」」

  看到老大暗自竊笑的模樣,我跟蘿莉夢魔異口同聲地這麼說。

  對我們來說,目前進度也算順利,就順著這個流程繼續處理吧。

  阿克西斯教的阿克塞爾本部,是地處郊外的一座教會。我在想是不是要到那裡去,結果我們的前進方向卻是富豪群居的上流地段。

  為什麼我們會知道阿克西斯教的教會建在郊外呢?因為鎮上的居民都警告我們不准靠近那裡。

  特別是鎮上的孩子們都被父母嚴正告誡,所以誰也不敢靠近。

  「那個祭司住在這裡嗎?阿克西斯教感覺很沒錢耶。喂喂,不會吧……這不是豪宅嗎!」

  眾人眼前是一幢雄偉宅邸。雖然和真家也很大,但跟這棟豪宅根本沒得比。

  小氣吝嗇的祭司真的住在這種地方嗎?

  「明明住在這種豪宅裡,卻要搶別人的蔬菜?」

  蘿莉夢魔的疑問非常合理。我也在想同樣的問題。

  「呃,這是團員……我朋友租借的房子,類似祕密基地,她不知不覺就住下來了。她待在這裡的時間應該比在教會時還要長。」

  現在才剛過中午。如果是阿克西斯教的祭司,這個時間點應該在進行慈善賑濟等活動。看來那位祭司什麼也沒做,正在偷懶摸魚。

  「以一名神職人員而言,這樣沒問題嗎?……也對,畢竟是阿克西斯教。」

  「畢竟是阿克西斯教。」

  冷靜想想,既然是阿克西斯教,那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眾人理解後便移動至宅邸的大門前。就在此時,蘿莉夢魔往後退了幾步。

  「我就不奉陪了,請各位與她談話吧。」

  「她雖然有點怪,但沒有那麼壞……也不算是人畜無害……呃,應該沒問題吧?」

  「口氣再更有自信點好嗎?這樣只會讓人更懷疑而已。蘿莉莎跟阿克西斯教有點過節,心裡有些不太好的回憶。我對阿克西斯教徒也只有不愉快的回憶就是了。」

  「……我也有過很多次經驗。強人所難不太好。我明白了,那蘿莉莎就留在這……啊!」

  芸芸發出一聲驚叫。她的視線前方出現了一名祭司。

  祭司張開雙手,手指不停扭動,還帶著可疑的眼神逼近蘿莉夢魔身後。但蘿莉夢魔卻完全不知情。

  接著,祭司就這麼從她身後用力抱緊。

  「呼耶!」

  「抓到小蘿莉了!來,妳想入教嗎?還是想入教呢?或是妳想入教?放心吧,我們的蘿莉名額還有空缺!」

  「呀啊啊啊啊!救、救命啊!我要被迫加入阿克西斯教了!我要被加入了~~~~!」

  女祭司緊緊擁著失控的蘿莉夢魔,絲毫不肯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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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很想出手幫忙,但看到那張臉之後,猶豫之情便油然而生。怎麼偏偏是最可怕的預感成真了啊。

  「賽西莉小姐,請妳放開她!那孩子不想入教,況且這裡也不是教會。」

  那個女祭司叫做賽西莉啊?

  雖然見過幾次面,我卻不知道她的名字。

  「哎呀,說得也是。比起教會,我最近更常在這裡悠哉耍廢。大姊姊搞錯了呢,欸嘿!」

  賽西莉輕輕地敲頭吐舌。

  我在賭博王國埃爾羅得碰見的有病阿克西斯教徒,她就是其中之一。

  「妳跟那傢伙認識啊?」

  「是的,有諸多原因。」

  「芸芸也來了啊。繼依麗絲跟惠惠之後,妳又招募了新的蘿莉小夥伴呢。」

  「等、等一下,賽西莉小姐!我不是說這件事要保密嗎!」

  小夥伴?而且她剛剛是不是說了「依麗絲」?依麗絲就是貝爾澤格王國的第一王女,愛麗絲的假名。

  啊,原來如此。前陣子芸芸跟惠惠和依麗絲結伴,不知道在玩什麼把戲。當時她們在調查我的底細,說我如果是傳說中的龍騎士,就要跟我結夥之類的。

  如果這間宅邸也是靠愛麗絲的權力入手的話,那就能理解了。

  「有點淫靡的粉紅色頭髮,配上沒啥曲線的平板身形,真是不錯呢。完全是大姊姊的菜!奇怪,但這個味道好像有點……」

  「放開我,拜託快放開我!達斯特先生,救命啊,達斯特先生──!」

  蘿莉夢魔發出淒厲的慘叫不停掙扎。由於在阿克西斯教徒的總部阿爾坎雷堤亞,以及埃爾羅得碰過那些事,阿克西斯教徒已經完全變成她的心靈創傷了。

  但賽西莉絲毫不在乎她的反應,從身後嗅聞她的頭和脖子,並疑惑地歪頭。

  雖然不知道她的嗅覺有多靈敏,但之前傑斯塔說過,可以用氣味分辨出惡魔。要是放任不管就太危險了。

  「喂,變態祭司,放開蘿莉莎。妳看,她都哭了。」

  「謝謝尼,我曾的好害怕。」

  她真的在哭耶。雖然知道她很害怕,但抱著我的時候,別把鼻涕跟眼淚擦在我身上啦。

  「我居然把小女孩弄哭,大姊姊都驚呆了。但小女孩神情膽怯的模樣,也讓我有點興奮難耐呢。」

  還是想辦法處理掉阿克西斯教比較好。

  滿臉通紅、粗喘著氣說話的樣子,簡直就是變態。

  「不要尋求共識好嗎!我不是來找妳談這件事的。賽西莉小姐,妳最近是不是拿到很多蔬菜?」

  如果知道那些蔬菜就是曼德拉草,或許會被惡意利用或轉賣。芸芸可能是懼怕這一點,才用一般的「蔬菜」一詞進行提問。

  要是沒處理好,分送的維茲跟巴尼爾老大可能都會被興師問罪。

  「啊啊,妳是不是在問那個啊?因為有個感覺命運很坎坷的女人在大量分送蔬菜,我就抓緊這個大好機會,盡可能拿了一大堆就逃跑了。但有什麼問題嗎?事到如今才說要拿回去,也已經沒有了喔。」

  「咦咦?已經沒了嗎?呃,妳拿到的那些蔬菜到哪兒去了?」

  「這個嘛,雖然我很想吃,但那些蔬菜的外觀實在太像人類了,我覺得有點噁心,所以就拿去當作慈善賑濟的食材了。妳想想,最近那個名叫賽蕾娜的可疑祭司,不是多了很多信徒對她狂獻殷勤嗎?我想跟她對抗,把一些人拉攏到阿克西斯教,所以就學艾莉絲教的做法,舉辦慈善賑濟活動。」

  「妳居然把自己不太敢吃的食材放進慈善賑濟的食物裡!」

  「咦?妳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太懂?」

  「給我聽懂啦!這個話題又沒有多難懂!」

  阿克西斯教真的很難應付。尤其是這傢伙和傑斯塔,光跟他們講話就累死了。

  「可是我有請人試吃耶。一個每天開黃腔的信徒因為太好吃而深受感動,還一邊用頭捶牆興奮地大喊『超爽的啦!』,我想應該沒什麼問題。」

  「……根本大有問題。」

  躲在我身後的蘿莉夢魔喃喃低語道。

  明明嚇得半死,還有辦法吐槽啊。

  這樣一來,那些暴徒的真相就水落石出了。

  「那些蔬菜還有剩嗎?」

  「咦?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妳還記不得我的長相啊?我一直在埃爾羅得碰見妳耶。」

  「啊,好像是。因為我只對帥哥和美少女有印象,所以忘得一乾二淨。但已經無所謂了。我已經記住你是個揹著可愛銀髮幼女的某個人了。」

  這傢伙根本只顧著看我背後嘛。只要嬌小可愛,她就來者不拒嗎?

  菲特馮緊緊攀在我背上不肯離開,彷彿從她的視線中嗅到危險的氣息。

  「放心吧。我不會在她面前把妳放下來。我絕對會好好保護妳。」

  「嗯。」

  「請你也保護我好嗎!為什麼只對菲特馮溫柔啊,我覺得偏心是不對的!」

  蘿莉夢魔也緊抓著我的背不願鬆手。

  「回歸正題吧。那些蔬菜已經一點也不剩了嗎?」

  「呃,呃呃,那當然。因為已經全部用完了,要是有什麼萬一,也不會留下任何證據!一切與我無關,我是清白的!」

  「看妳這個態度……妳知道鎮上的騷動吧?」

  ……顯然可疑至極。

  剛剛那個反應,就像明確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好事似的。

  她的眼神慌亂地四處游移,完全就是個可疑人物。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是一名虔誠的信徒,所以待會兒得去參加禮拜才行。非常抱歉,各位請回──」

  「賽西莉小姐,我已經照妳的指示,把那個奇怪的蔬菜扔到遠處的森林了。妳什麼時候才要給我報酬啊?」

  有個拉著推車的中年大叔打斷了她的話。看他頭上纏著繃帶,應該就是負責試吃的那個黃腔信徒吧。

  用剛剛的發言進行推導後,真相就只有一個了。

  「這傢伙要湮滅證據!」

  「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應該還不到痴呆的年紀吧?來,給你瓊脂史萊姆,給我滾一邊去!快點!」

  「這跟之前說好的不一樣耶。妳明明答應我,會把新進祭司剛脫下來的熱騰騰小褲褲送給我──」

  賽西莉硬是將瓊脂史萊姆的粉包塞到大叔手上,像在驅趕蚊蟲般把他趕走了。

  雖然出了一堆問題,但姑且算是解決了。待會兒還是把丟在森林裡的東西找出來比較好。這樣鎮上應該不會再傳出災情了吧。

  「這樣就解決了。好,去找老大要錢,再去吃飯吧。」

  「可、可是,說不定還有人受害啊。公會那邊說得過去嗎?而且這樣就算解決的話,巴尼爾先生會同意嗎?」

  經她這麼一說,我也很懷疑公會會不會把委託費交給我。

  原本的委託內容,本來就只有查明被害原因並加以制止。

  做白工實在太愚蠢了。既然如此,應該再搬出一點工作完的成果才對。

  「那就抓兩三個吃完蔬菜失控的人回去就行了吧。喂,那個腥羶色祭司。」

  「難道你是在叫我嗎?」

  「不然還有誰啊。妳沒有在其他地方舉辦慈善賑濟吧?另外,妳有把蔬菜拿給其他人嗎?別再撒謊了。」

  「我對阿克婭大人發誓,絕無欺瞞。慈善賑濟的食物只有我們吃而已,其他人沒有……啊!呃,剛剛的誓詞可以改成對傑斯塔大人發誓嗎?」

  「最好是可以啦!根本滿口謊言嘛!喂,快給我從實招來!」

  這傢伙太不會說謊了吧。

  從賽西莉口中逼問出曼德拉草的下落後,我們立刻趕往現場。

  「再這樣下去會被抓到啦!」

  「被抓到的話,後果一定不堪設想~~~~!得快點逃走才行!」

  「閉上嘴快跑!不然會咬到舌頭喔!」

  我現在抓著一個大鍋全速奔逃。

  滿臉猙獰地跟著我一起跑的人是芸芸和蘿莉夢魔。

  緊追在後的團體……是艾莉絲教的祭司們。

  「別再跑了!如果你們立刻停下腳步,我會大發慈悲地寬恕你們!」

  「妳揮著菜刀說這種話,根本沒有說服力!」

  情況會演變至此是有原因的。

  因為賽西莉舉辦慈善賑濟時,就只有曼德拉草一種食材,所以她把曼德拉草硬塞給艾莉絲教徒,搶了他們的肉。

  我解釋來龍去脈,打算阻止這場慈善賑濟活動,但他們根本沒把我的話聽進去,話題毫無進展,於是我把鍋子搶走,就變成這樣了。

  「被抓到的話,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給我死命地跑!」

  好不容易擺脫那些教徒後,我將鍋子裡的東西處理掉,準備前往下個目的地……結果又再度全速狂奔。

  「別小看阿克西斯教,你們這群蔬菜小偷!」

  叫罵聲和一團沙塵從後方逐步逼近。

  我回頭一瞥,發現十幾個阿克西斯教徒火冒三丈地衝過來。

  「為什麼不好好解釋,請他們還給我們啊!根本沒必要搶吧!」

  「那群人一看到我,就一直嚷嚷著『金髮小混混』,吵死人了!與其浪費唇舌交涉,直接搶過來比較快吧。如果對方是阿克西斯教徒,就算手法有些粗暴,警察也會當作沒這回事,所以不用擔心啦!」

  「不是這個問題吧!不要因為麻煩就半途而廢好嗎!要是惹巴尼爾大人生氣,我可不管喔!」

  起初我也是老老實實地請他們把蔬菜還給我,但是……

  「已經拿到手的東西,哪有還回去的道理啊?無論如何都要還的話……知道該怎麼做吧?如果小蘿莉眼神冷漠地踩著我的屁股,對我臭罵一頓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看看。」

  「那位大姊姊給我揉一下,我就還妳一根曼德拉草,如何?」

  「用嬌滴滴的聲音喊一聲主人,我就考慮一下。」

  這群傢伙卻拋出一大堆慾望滿盈的要求。明明是從賽西莉那裡免費拿到的,厚臉皮也該有點限度吧。

  於是我假裝聽從所有人的要求,讓他們交出蔬菜後,就默默地一把搶過拔腿就逃。

  「他們是罪犯,抓到之後就可以讓我們為所欲為吧!我要負責對小蘿莉言語凌辱!」

  「啊,你這傢伙太狡猾了!那我要對那個乖乖牌性騷擾!」

  「我想對那個大哥哥上下其手!」

  ……居然說出如此駭人聽聞的話。一股寒氣竄過我的背脊。

  所以我才不想跟阿克西斯教扯上關係嘛!

  「被他們抓到的話,下場會比被艾莉絲教徒抓到更慘吧!」

  「我最討厭阿克西斯教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巴尼爾大人,救命啊──!」

  兩人將我遞過去的曼德拉草抱在胸前,淚眼汪汪地狂奔。

  「給我全速逃跑,就算腳都跑斷了也無所謂!被抓到的話,我們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我們死命地在阿克塞爾街上四處逃竄。

  9

  「……就是這樣。我覺得我們已經盡力了。」

  我來到魔道具店匯報成果。店裡還瀰漫著一絲維茲的焦香味。

  芸芸和蘿莉夢魔已經筋疲力盡地趴倒在地了。看她們時不時會抖個幾下,應該還活著。

  「看樣子騷動並沒有擴大呢,暫時可以安心了。收下這些謝禮吧。」

  「謝啦,老大。如果還有其他問題,儘管告訴我。」

  「唔嗯。吾倒是沒什麼問題,但近期之內,汝可能會過來找吾幫忙呢。」

  老大又在說這種耐人尋味的話了。

  這種話我平常只會隨便聽聽,但老大的預言都會成真。

  「嗯,到時候就麻煩你嘍。」

  反正近期內,我應該還會來這裡走一遭吧。我這麼心想,就離開魔道具店了。

  「我去幫巴尼爾大人嘍~」

  「這樣啊,再見。芸芸妳呢?」

  「咦?呃,我也要去找惠惠了。要是跟帶著小孩的達斯特先生走在一起,感覺又會傳出奇怪的謠言……如果謠言更進一步,演變成我和沒出息的小混混老公生了這個孩子,我不只會沒朋友,也沒臉走上街頭了。」

  這傢伙根本是在杞人憂天。

  她現在也沒朋友啊,不管傳不傳謠言都沒差吧。

  在店門口跟蘿莉夢魔和芸芸道別後,我回到冒險者公會進行回報。

  「辛苦你了。這樣一來,騷動就不會繼續擴大了。非常感謝你。」

  這樣委託就大功告成了。可以從老大跟公會那裡拿到錢,也算是相當划算。

  平常我一定會拿這筆錢到處揮霍,但肚子咕嚕咕嚕叫的聲音一直在我身後響個不停。

  「達施特,我餓餓惹。」

  「知道啦。」

  唉……這些錢能撐幾餐呢?

  母鳥餵食雛鳥就是這種感覺吧。如果只為了賺伙食費,我就有動力繼續工作。

  「我添麻煩惹嗎?」

  哎呀,不小心表現在臉上了。菲特馮一臉哀傷地盯著我看。

  「怎麼可能。我們是夥伴呀,別跟我客氣。」

  聞言,她開心地笑起來。看到她的笑容,我就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咦,你回來啦?任務怎麼樣了?」

  琳恩在店內一角對我揮揮手。

  我把菲特馮從背上放下來,一起朝她走去。

  「哦,順利解決了。雖然拿到一筆錢,但應該都會變成這孩子的餐費。」

  「我懂。別藏啦,我沒要跟你拿錢的意思。不說這些了,我想跟你聊聊泰勒他們的事。」

  菲特馮抓住女服務生開始點餐,琳恩與她稍稍拉開距離,把臉湊了過來。

  雖然剛剛那件事讓我忘得一乾二淨,但這兩個傢伙放我鴿子,我還沒對他們降下制裁呢。

  「說來奇怪,他們也一直跟賽蕾娜在一起。」

  「啊啊?難道他們想退出小隊,跟賽蕾娜組隊嗎?雖說她比較有女性魅力,但應該不可能吧。她的屁股跟胸部都很讚,跟我們這裡確實不一樣,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唔喔!」

  我用雙手夾住琳恩默默揮下的魔杖。

  哼,我可是一名戰士,才不會每次都那麼輕易被魔法師的物理攻擊打中呢。

  「琳恩,妳還太嫩了。我才沒這麼……王八蛋,不要在極近距離下發動魔法啦!」

  眼前的魔杖前端所蘊含的魔法光芒正在逐漸增強。

  這傢伙居然在揮下魔杖的同時詠唱魔法。

  「菲特馮也在現場,我就先忍下這口氣吧。我們可以繼續談嗎?」

  「麻煩妳了。」

  她的臉跟眼裡都毫無情緒,嚇死人了。

  「你離開之後,我有找他們兩個談過。結果他們說『我們忙著保護賽蕾娜大人』『得保護她不受惡人襲擊才行』,根本講不通。其中一定有問題,太奇怪了。」

  「奇斯是萬年處男,會變成這樣也是在所難免,但泰勒實在太離譜了。雖然他是個好好先生,也不會不說一聲就爽約。」

  「就是說啊。奇斯這樣還能理解,但泰勒不是這種人。」

  「……你們都不擔心起斯,他豪可憐喔。」

  菲特馮鼓著兩頰吃個不停,同時開口吐槽。

  我們的對話頓時中斷,但琳恩咳了幾聲,再次回歸正題。

  「然、然後啊,我稍微調查一下,發現有很多冒險者的狀況跟他們雷同。」

  「露娜也說過類似的話。說他們都對賽蕾娜深深著迷,完全不做事。這件事是不是有些蹊蹺?」

  「對吧?而且賽蕾娜的宗派也是個未知數。如果宗派不同,就能疊加相同的魔法。因為她可以疊加艾莉絲教的魔法,就能得知她並非艾莉絲教。」

  「這個國家的人基本上都信奉艾莉絲教,偶爾參雜一些阿克西斯教吧。那個溫泉小鎮就另當別論。」

  雖然阿克塞爾也有很多阿克西斯教徒,但跟足以勝任貨幣單位的艾莉絲教相比,還是小巫見大巫。

  「這就表示,她的宗派比阿克西斯教還要小眾嘍?情況越來越詭異了。我很早之前就覺得她行跡可疑。」

  「你啊……之前不是稱讚她不貪財嗎?」

  「我不記得了!通常看似清純的人,實際上都荒淫無度。賽蕾娜的外表跟內在也是完全相反吧。裝出一副正經祭司的樣子,搞不好是阿克西斯教徒呢。」

  「阿克西斯教徒會用這麼兜圈子的方式宣教嗎?那些人雖然會死纏著你,還會做出驚人之舉,但馬上就會露出馬腳了。感覺像是太過忠於慾望,總會在最後關頭掉以輕心。」

  經她這麼一說,阿克西斯教徒確實如此。他們應該會採取更簡單明瞭的手段。

  況且他們雖然常胡搞瞎搞,但應該不會欺瞞自己信仰的神。

  還是查查那個女人──賽蕾娜的底細比較好。

  「對了,今天沒看到阿克婭大姊耶。她之前跟賽蕾娜有過幾次爭執。」

  平常天色一暗,她都會在公會的酒吧裡吵個不停,今天卻不見蹤影。

  「啊,你說她啊。她剛剛好像跟賽蕾娜在公會裡吵了一架。當時她把公會裡的酒都變成水,所以就被公會列為拒絕往來戶了。」

  「她在幹嘛啊……」

  因為賽蕾娜想加入和真小隊,阿克婭擔心自己立場動搖,一直與她對抗。雖然知道這一點,但沒想到她居然會做出這種事。

  這樣一來,賽蕾娜是阿克西斯教徒的可能性就完全消失了。

  泰勒等人的變化固然令人擔心,但我還是得先把菲特馮的伙食費賺起來才行。

  「話雖如此,賽蕾娜也沒惹出什麼事端,要是貿然出手干預,我們會被貼上壞人的標籤喔……再觀察一陣子吧。在這段期間,泰勒他們可能會冷靜下來。我還得賺錢養這孩子呢。」

  「嗯,說得也是。他們只是追著賽蕾娜跑而已,也沒做出犯罪行為。我現在手邊也沒什麼事,就幫你一起執行任務吧。」

  到頭來,因為想不出對策,於是我們決定在收集情報的同時繼續觀察。

  10

  幾天後。

  因為其他冒險者都在摸魚,所以我完全不必擔心任務來源,收入也逐漸穩定。雖然大部分都花在菲特馮的飲食上,但還是有些許餘額,因此不成問題……

  「感覺已經不是奇怪兩字可以形容的了。」

  「對啊。雖然因為任務關係,待在鎮上的時間變少了,所以沒什麼線索。但不管怎麼想都大有問題。」

  到剛剛為止,公會裡的冒險者根本少到屈指可數,但賽蕾娜一到公會後……

  「幸好趕上賽蕾娜大人的晤談時間了!」

  「得趕快占到前排才行,否則就無法瞻仰她的尊容了!」

  就有一大堆冒險者嚷嚷著這些話衝了進來,公會裡頓時擠得水洩不通。

  仔細一看,我發現泰勒和奇斯也在這群人海當中。

  「喂喂,不會吧?這股人氣是怎麼回事?」

  本以為全是些被美色迷惑的色男人,沒想到女人還不少。

  正當我疑惑這些人聚在一起要做什麼時,結果他們只是輪番傾訴煩惱,再由賽蕾娜一一回答而已。

  「感覺挺正常的。我還以為她會用更色情、更違法的手段宣揚教義,沒想到只是單純的煩惱諮商。」

  「不過,因為之前都沒出現過那種充滿祭司風範的祭司,感覺挺新鮮的。她似乎會體恤對方的心情,溫柔地給予建議。」

  想以神職人員一職成為冒險者的人,絕大多數都心術不正,尤其在阿克塞爾當中,這種人的比例更是居高不下。到處都是貪圖金錢的祭司。

  但她這樣無私奉獻的模樣……

  「太可疑了。根本不能相信這種人。再說,神職人員都會用模稜兩可的言詞隨口胡謅,說要為眾人祈福。根本沒什麼本錢,卻靠信徒大量的布施賺錢。怎麼會有神職人員不宣教也不收錢呢?」

  「吶,你是不是對神職人員有什麼不好的回憶?」

  「如果只論阿克西斯教,那可是多得數不清啊!」

  話雖如此,我對他們的教義還挺認同的。老實說,我非常羨慕他們忠於慾望、每天爽爽過的信念。

  與琳恩閒聊的同時,我的視線一直盯著賽蕾娜的方向。

  這時,在那個集團的稍遠處,我發現了和真一行人的身影。

  雖然小隊成員全數到齊……但那個活潑好動的阿克婭此刻卻像枯萎的花朵般頹靡不振。其他夥伴們似乎都很擔心她。

  當時我被金錢蒙蔽雙眼,對賽蕾娜美言了一番,但看到阿克婭的模樣,罪惡感頓時油然而生。這兩位神職人員相比,我果然還是阿克婭大姊派。

  「等等,你要去哪?」

  「我看到和真他們……想去叫他請我喝一杯。」

  順便跟她道個歉吧。

  正當我起身準備走向他們時,和真忽然衝向賽蕾娜。

  和真氣勢洶洶地逼近賽蕾娜。

  「今天我們兩個都好好睡一覺吧!明天開始我再認真地妨礙妳!」

  說完,他就朝著賽蕾娜的臉使出一記飛踢。

  賽蕾娜猛地被一腳踢飛,踢人的和真也飛了出去。

  兩人都摔落在地。情況太過衝擊,在場所有人都嚇得說不出話,公會內部一片寂靜。

  「……咦?」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驚嘆,但此聲一出,賽蕾娜那些跟班就慌了起來。

  「怎、怎、怎、怎麼回事!快替賽蕾娜大人療傷!幫忙報警!」

  「抓住這個踹了賽蕾娜大人的狂徒!……這傢伙不是和真嗎!」

  那群冒險者雖然亂了陣腳,但發現犯人是和真後,頓時不知該如何處置。

  在阿克塞爾沒聽過和真名號的冒險者,大概只有新人或外地人。

  但還是有幾個熱心的跟班展開行動,準備將和真五花大綁。這時達克妮絲為了保護和真,馬上挺身而出。

  「雖然不知箇中原因,但他不是會不假思索地做出這種事情的男人!這裡由我來處置!」

  「不管他有沒有那個意思,踢了女人的臉就是犯罪!雖然妳是領主的女兒,我們也絕不服從!給我閃邊去!」

  「沒錯,沒錯!」

  這番話無法收拾混亂的場面,所有群眾頓時一擁而上。

  我看了泰勒和奇斯一眼,發現他們無所事事地愣在那裡。他們到底在幹嘛啦!

  「我能理解各位的憤怒。你們就將無可壓抑的怒火發洩在我身上吧!不管是言語凌辱或拳腳相向都無所謂!或是兩種一起上也行!來吧,不用客氣!」

  雙頰酡紅、粗喘不已的達克妮絲大展雙臂,展現出毫不抵抗的樣子。

  ……中途明明還挺帥氣的說。

  有些人因為害怕而不敢出手,但怒火難消的人依舊很多,只見他們逐步朝和真逼近。

  「達斯特,情況是不是不太妙?」

  琳恩拉拉我的袖子,臉上浮現出焦慮的神色。

  那群人居然對賽蕾娜著迷到這種地步。說不定他們真的會對無法抵抗的對手做出逾越分際的處罰。

  「在警察趕到之前,爭取一點時間吧。」

  雖然不知道和真是基於何種目的做出這種事,但問我會信賴哪一方,自然無需多言。

  我將身上的外套脫掉,鑽進將和真等人團團包圍的人群之中。再用手帕摀住嘴,碰到誰的屁股就揉個幾下。

  「呀!剛剛是誰摸了我的屁股!」

  「唔嘿嘿,這個屁股挺正點的嘛。」

  「哦唔!喂喂,我的屁股也被揉了一把!」

  「可惡,摸錯人了!」

  「有個色狼趁亂而入,不分男女地亂摸屁股,大家小心點!」

  這是為了救助摯友的尊貴行為,我絕對不是在趁亂享受色狼的樂趣!希望各位不要會錯意!我連男人的屁股都摸了,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在這種情況下又爆出色狼風波,現場變得越來越混亂了。

  很好,差不多該撤退了。摸得心滿意足後,我準備悄悄地鑽出人群,沒想到卻被人一把抓住手臂。

  「抓到色狼了!這個厚臉皮的傢伙,居然在賽蕾娜大人遇難時趁機作亂!各位,把他海扁一頓!」

  「啊,不妙……哦!賽蕾娜的衣服敞開了,變成半裸狀態耶!」

  「真的假的!……根本沒事嘛!糟糕!」

  我差點就被一個冒險者逮住了,但我急中生智轉移他的注意力,立刻甩開手臂,在公會裡到處逃竄。

  「明明是個色狼,動作倒是挺靈敏的!」

  「本大爺的飛毛腿可是跟警察你追我跑練出來的!別想贏過我!」

  「大家小心,這傢伙可是個徹頭徹尾的罪犯!」

  那群人把和真扔在一旁,發了瘋似的追著我跑。就在此時,警察趕赴現場。我對在遠方座位上驚愕不已的琳恩使了個眼色,就從窗戶跳出去。

  他們因為擔心賽蕾娜的安危,所以沒有追出來。所以我一逃進巷弄,就將按在嘴上的手帕拿開。

  「總算是在沒有暴露行跡的狀況下解決了。等公會那邊穩定下來再回去吧。在那之前就拜託琳恩照顧菲特馮了。只要餵她吃飯,她就會乖乖不惹事。」

  雖然她們感情不好,但應該能撐到吃完飯吧。

  「不過,和真怎麼會做出那種事?他跟賽蕾娜之間果然出了什麼問題嗎?……那我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要是他出於某種想法才有所行動,那我是不是別多管閒事比較好?還是先跟和真見一面再決定好了。

  關於賽蕾娜一事,還有泰勒跟奇斯的問題要解決。雖然想到和真那邊問清楚,但最大的問題還是菲特馮。

  雖說只是蒐集情報,但揹著孩子還是太顯眼了。

  「還有伙食費的問題啊。只要有錢就能隨心所欲了。」

  在這裡乾著急也於事無補,因此我默默地看著警察將和真帶走後,一副什麼事都沒有般地回到公會。

  11

  隔天,和真跟賽蕾娜居然在談笑風生。

  發生過那種事還能相談甚歡,未免太詭異了吧。

  後續似乎只把和真的行為視為妨礙諮商而已,沒有演變成暴力行為。

  雖然僅有一瞬,但我確實發現賽蕾娜的表情和語氣驟變。

  「啊啊,混……」她差點說出這句話,並急忙掩飾臉上的神情。

  ……那似乎才是她的本性。

  雖然不知道和真在打什麼主意,但我相信他肯定會做出有趣的事情。

  我很想就近看看他們在幹嘛,但我這邊也有事情要做。

  「好,今天的目標達成了。」

  「你每天都很認真工作耶。是不是史上頭一遭啊?」

  任務完成後,我現在心情正好,別在這種時候潑我冷水啦,琳恩。

  戰鬥過程中一直被我揹在身上的菲特馮,在怪物倒地之後便自己掙脫了嬰兒揹巾。

  琳恩手法熟練地用魔法烤炙怪物,菲特馮就乖乖地在她身邊坐下。

  同樣的情形已經重複好幾天了,原本氣氛緊張的兩人也稍稍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再一下下就烤好了,乖乖等喔。」

  「芸芸烤得比妳更快。這裡還是生的。」

  琳恩的太陽穴不停抽動。

  妳們是婆媳喔?看來還要多花點時間才能和睦相處。

  雖然抱怨連連,但菲特馮還是張口大啃烤青蛙。

  「泰勒和奇斯還沒回來。」

  琳恩看著正在吃飯的菲特馮,有些寂寥地低語。

  在那之後,我們有把泰勒跟奇斯抓過來問話,但他們根本聽不進去,始終堅持「要忙著保護賽蕾娜大人」。

  跟他們談過就知道了,這大概是洗腦或詛咒之類的。

  雖然是成為冒險者之前發生的事,但以前將詛咒的魔道具帶在身上的同事也出現過相同的症狀。

  我本來想跟和真聯手,所以到處找他。但他卻隱匿行蹤不知去向,也沒跟夥伴們告知。目前得知的情報指出,他現在正處處找賽蕾娜的麻煩。

  據說刁難方式非常陰險又傷人,因此賽蕾娜的假面具就快要被揭穿了。

  「和真好像有所行動了。如果情況順利,那兩個人應該就會回來吧。」

  「別丟給別人處……嗯,可是她身邊有那麼多護衛包圍,應該連說上一句話都很難吧。」

  或許是害怕和真的惡意刁難,賽蕾娜周圍經常有許多冒險者護衛,光是想接近她就會被驅趕。

  「再等一會兒吧。在賽蕾娜身邊,應該也不可能受到虐待,或是被迫做些離譜的行徑。」

  「也對。雖然眼神不太尋常,但感覺不像生病,應該沒問題。」

  ……別一臉落寞嘛。等那兩個笨蛋回來,我會好好唸他們一頓,懲罰他們自掏腰包,請菲特馮吃到飽為止。

  回到公會後,現場一片冷清。

  不是因為沒有人在,而是在公會裡的冒險者們幾乎都在獨自發呆。

  應該是夥伴都跟著賽蕾娜跑了,沒辦法接任務,所以只能整天待在公會裡打發時間。

  我帶了個孩子,還要看顧她,平常在公會肯定會被大家嘲笑。可現在所有人不僅沒對我語出嘲諷,甚至沒人過來打聽我們是什麼關係。

  「算了,情況沒變得更複雜也好。」

  話雖如此,還是得想想辦法才行。

  我在這個鎮上的地位就像冒險者的頭目。

  阿克塞爾的冒險者公會應該要更活潑一點才對。

  腦子有病的爆裂女孩纏著瞧不起她的人大肆胡鬧,作勢阻止她、實際上卻想被人狂扁的女騎士,精通宴會技能的祭司,以及一臉困擾地看著她賣藝的我的摯友。

  還有在一旁煽動這些人,笑得合不攏嘴的一群笨蛋。

  「這樣一點也不像平常的公會。」

  「達斯特,你怎麼了?這表情不適合你耶。」

  「跟以前一樣。」

  琳恩跟菲特馮分別在身旁和背後盯著我看。

  我不想再看到琳恩這副擔心夥伴的表情了。

  我現在所居住的阿克塞爾,本該是熱鬧非凡的城鎮,我也想讓菲特馮看看那幅榮景。

  「我差不多該拿出真本事,想辦法解決賽蕾娜的問題了。」

  「這樣正好。達斯特,要來幫我嗎?」

  當我說出這個決定後,身後卻傳來一道意料之外的嗓音。

  我轉過頭去,就看見了──我的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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