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惡魔
這部分還可以了解。就算忘恩負義,但因為他們深知水明的為人,所以才原諒他的行動吧。
但是,就連關係那麼緊張的翡露梅妮雅都在不知不覺間與之相處融洽,還暫時獲得曾遭他頂撞的父親阿瑪狄沃斯信任。離開安全的王城和梅特爾,途中掉入赫德里珥士所設的陷阱卻大難不死。在異世界、而且還是異國這種不了解風土民情的土地擅自設置據點,藏匿被追捕的帝國軍少女。聽說的行動與伴隨的結果全都無法理解,但也全都與某人的信任有關。
恐怕自己被引導到答案的其中一個線索,就是眼前發生的事吧。
帝國丘陵地原本有著充滿整片綠色丘陵與藍天的清爽空氣,但現在墮入了濃密的魔力風暴中。而且,那是至今為止不曾見過的、不合常理的力量具現。干涉周圍的力量強大到令人恐懼,只能用世界為之改變來表現這個狀況,原先清爽的風現在發出女子尖叫般的聲音,與因為魔力而喪失整合性的氣流相互碰撞。
大概是察覺現場的危險吧,停在不遠林木間稍作休息的鳥兒們一起振翅起飛、昆蟲或小動物也紛紛不顧形象地逃竄。
引起這些的,就是站在眼前的少年,水明·八鍵。雖然不像劍士或戰士般發出武威,但取而代之的是寒冷徹骨的戰慄,以及超越常理的魔力。至今為止過過的魔法師的力量,不,即便他們全部相乘也遠不及眼前此人吧。這根本不可能是剛學會魔法的人能夠發出的力量。
「……昨天,你說剛從白炎閣下那邊學會魔法,那是謊言嗎?」
「不,我沒說謊喔?因為梅妮雅經常教我這個世界的術。我只不過沒說自己原本就會使用魔術而已。」
「我聽說你們的世界沒有魔法?」
「在黎二他們所知的範圍內沒有。只是因為科學發達而被埋沒,無法浮上檯面罷了。魔術師還是存在著的。像我這樣。」
水明這麼說著,淡淡地坦白自己隱瞞的事。
但他的自稱並非魔法師,他所說的魔術師究竟是——
「……魔術師?——難不成是勒賈斯說過的黑衣男子!?」
「這麼說起來,我聽梅妮雅說過那個大傢伙最後這麼說了呢——是啊沒錯,我將他們全部打倒了。」
「全、全部……水明你一個人、將一萬名軍隊。」
「好像是這樣。因為我沒空在意那些,之後聽說時也嚇了一跳。」
眼前的男子如此唏噓著,發出「呵呵呵……」的笑聲。不是打垮蝦兵蟹將時那種目中無人的笑,而是簡直像是在嘲笑自己糊塗般那種自嘲的笑。
「……既然擁有這種程度的力量,為何拒絕與黎二大人同行?」
「這句話也套用在妳身上吧?我認為妳都這麼強了根本不需要勇者啊?」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聽見蒂塔妮雅倨傲地斷定,水明不感興趣似地哼了聲。
「剛才也說過了吧?我想回原本的世界。而達成那個目的,和在這個世界打倒魔王的目的背道而馳。沒錯吧?那麼就只能分頭行動了。」
「黎二大人和你是朋友吧?」
「妳說得沒錯。但是,就算是朋友也有做得到的事和做不到的事。就像你們期盼黎二,也有人對我懷抱希望。我有必須守護的東西。至於這次,就只是在我將自己的願望與黎二的願望放上天秤時,朝我這邊傾斜罷了。」
「那是——」
蒂塔妮雅話還沒說完,卻見對方露出鋼鐵刀鋒般的銳利眼神。
「——妳可不能說這樣於情於理都不成立喔?黎二聽你們說明後決定去打倒魔王。雖然我不知道他對內容是怎麼想的,但那全是他的選擇。當時那傢伙不考慮我的意見,所以他當然沒有把我納入計畫之中。既然如此,要我照顧他也是多管閒事吧?」
確實如此。當時,黎二不聽水明的意見、一意孤行決定討伐魔王。要說是誰先背信忘義的話是黎二,而做出那種決定的他也沒有強制徵求水明的幫助。
那麼他們會分道揚鑣,也是情理之內的事吧。
水明抓住上衣下襬整理儀容。確定穿起來舒服後,他腳上的漂亮黑鞋開始踩上草地。
「重新開始。如果蒂雅妳要用劍(憑力量),那這次也讓我用魔術(憑力量)吧。」
在這句話說完之後,對方的魔力爆發。四周突然產生強烈的風,空氣彷彿成為看不見的牆壁般逐漸逼近。
——來了。
就在這個預感閃過腦海的瞬間,回過神時自己已經開始動了。抵抗阻礙行動的風、斜線前進,目標是水明的側面,速度是全速。在她決定繞到對方背後的剎那,便轉為反手持劍並踩著草坪一躍而起。就在蒂塔妮雅將雙劍置於身前、於空中維持十字交叉衝向毫無防備站在那裡的水明時,對方大方伸出包著繃帶的左手。
「第一城壁(primum)、局所展開(excipio)!」
水明詠唱咒文的瞬間,他左手前方憑空描繪出金色魔法陣。
緊接著就是雙劍刀鋒和魔法陣產生衝突。但是,劍如同砍到盾牌般受阻,冒出摩擦似的火花。那個憑空描繪出的魔力光陣是防禦魔法嗎?明明應該什麼都沒有,但劍鋒卻前進不了一分一毫。
「咕!」
……因為飛撲過去,所以蒂塔妮雅現在整個人擱淺在魔法陣上。在這個狀態下她無法改變姿勢,如果就這麼受地心引力影響,就難免著地時將會產生破綻。
雖然有重整姿勢的可能,但水明舉起的右手也不會允許吧。
「變質(Permutatio)、凝固(Coagulatio)、成就力量(vis lamina)!」
水明的詠唱幾乎和蒂塔妮雅落地同時。右手中燒瓶流出的銀色液體轉化為劍,而預料到其變化而揮出的右手則正好握住武器。魔法陣消失同時,揮劍導致的風壓從身邊襲來。
沒想到會轉移為劍擊。然而這個預想終究成真。
——啪。
就在水明左手手指發出清脆聲音時,自己和水明之間的地面炸了開來。最初吹飛地面的就是這招嗎?不存在詠唱的凶惡魔法。雖然間不容髮地後退逃過一劫,但隨著沙塵散去——
「光輝術式最大稼動。爆裝由第一到一百連續展開、絨毯爆擊!(Ad cenium transcription. Augoeides maximum trigger)」
「——!?」
水明的聲音與自己的驚訝,被他接著準備好的預定行動全部吹飛。水明頭上憑空鋪滿嚴陣以待的魔法陣。順著煙霧流動的方向、逐漸浮現出蘊含魔力的圓形。
水明身後的藍色背景全被魔法陣的光輝遮擋。只能如此形容。那種因為戰慄而毛骨悚然的光景,讓自己無法說話甚至呼吸。
並沒有逃到攻擊範圍外的選項。無論哪裡都在射程範圍內,無論能多快都快不過魔法擊出的速度,所以無法進行大規模的躲避行動。沒錯,到處都鋪滿了魔法陣。其總數恐怕上百。就是想從旁離開,數秒內也做不到。
要說現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從預告光即將飛來般的輝煌,以及魔力的動靜進行預測,並當場採取迴避行動。
……在傾盆而下的魔力光輝細雨中,會是多麼強制性的舞蹈呢?回神時,奏著暴力音樂的魔法與其音樂一同停止了。
「——哎呀真有本事。妳用的步法很正確。能夠看透並躲開什麼的,已經不是人類會有的技術了。老實說我完全不懂為什麼要把黎二叫過來。」
說著大話的男子表情非常不討喜而且虛偽。雖然是打算誇獎自己全部躲過了,但只要想到前後那致命的破綻就讓人開心不起來。
——不妙。以至今為止的經驗為基礎累積起來的戰鬥感正發出警鐘。魔法的力量、就連水明使用的魔法都不是這個世界能相比的。不光威力,甚至行使速度、通用性全都更加優秀。
看見自己想著這些的臉色,水明多管閒事地給予忠告。
「我也告訴過梅妮雅,我們世界的魔術和這個世界的魔法目標不同。不要混為一談比較好喔?」
自稱魔術師的男子閉起眼,如此大放厥詞。
而後,他睜開雙眸。那雙充滿灼熱意志的堅強雙眼裡映出的,就是他所說的希望嗎?
昨天聊天時,蕾菲爾說過受了他的幫助。莉莉安娜也這麼說。翡露梅妮雅則說她憧憬著對方。那麼,這個擁有不講理魔力以及讓萬象服從的男子,不得不回原本世界的理由、等著他的究竟是什麼?
蒂塔妮雅再度看向眼前的男子。總是嘲諷似地扮演著丑角、不起眼的外貌,現在卻變化成才華洋溢的模樣。
如果他是以這種氣場出現在召喚陣當中,自己肯定會對他就是勇者這點深信不疑吧。現在的水明有著讓人這麼認為的資格。
「……我們召喚出了即將成為勇者的人,以及已經是勇者的人了呢。」
這句交織著無從查知焦躁的低喃傳到對方耳裡了嗎?只見不悅似地冷哼的水明·八鍵,露出不打算成為那種人物般、到哪都滿是不高興的臉色。看上去一如毫不迷惘將信念貫徹到底之人。
「我就是我。只不過是個隨處可見的魔術師罷了。」
代替第三戰開戰槍聲的言語,聽起來感覺非常無趣。
◆ ◆ ◆
擊出魔術後,因為水明沒有繼續追擊,所以雙方戰鬥得以再度展開。
眼前少女重整態勢,釋放出與戰鬥最初同樣的武威。即便看過自己的威壓與魔術行使,眼底鬥志也不曾衰減。
劍的材質大概就是剛才猜測的腐食銀(秘銀)吧?仿效鍊金術作業,將銀進行腐敗、淨化、昇華的狀態遷移——也就是,一旦還原用萬能藥溶解的物質,分子排列就會產生變化、轉化為擁有更加堅固結合力的物質。這個世界似乎也存在鍊金術,但是否具有原本世界程度的技術以及萬能藥的有無還是個謎。但從魔力的流通狀態和堅固度看上去毫不遜色,十之八九符合預測吧。
不過,她的恐怖之處不在武器。而是使用那個反覆出擊的劍術。
雖然自在操縱長劍兩刀的技術也很恐怖,但更值得驚嘆的是那不合常理的刀法,劍的軌道如同不可能般劃出曲線。即便不知道那是怎樣的技術,卻能輕鬆斬斷地面和石頭,可怕也該有個限度。
不,如果只是能斬斷東西倒還好。總之這個劍擊最為恐怖的地方就是難以阻擋。哪怕覺得擋下時能夠彈開對方武器,但因為蒂塔妮雅的劍擊必定會斜切過來所以擋不住。擋不住又彈不開,只能任其從刀身上滑過。
一旦用劍對應後的處置發生失誤,就是自己輸了。
雖然要是全用城壁抵擋那就另當別論,但以現在的身體狀態難以執行。時間上不允許全方位展開城壁,且抵擋一個方向後,對方立刻會抓住魔法陣邊緣與地面間隙、或繞到側面砍過來。速度型的劍士對任何魔術師而言都是天敵。只要攻擊和防禦一停後果便不堪設想。
只不過,自己也有不能輸的理由。既然身體狀態不完美,那就只能以不惜一切的意志面對了。
蒂塔妮雅靈活地迴轉著劍柄、隱藏,立刻找出空隙反覆放出劍擊。那個連呼氣都無法察覺的技量之高,經常伴隨著破風之聲而來。
水明以彈指魔術迎擊。蒂塔妮雅揮劍途中,眼前空氣突然彈開,但沒有擊中她。是因為感覺到爆炸發生前那瞬間的空間扭曲嗎?她利用衝擊跳起,再次放出劍擊。
「看招!」
嗡一聲,她從空中揮出左劍。只要後退就能躲過的距離。不,不對,她的長劍是左邊比較長。考慮極限迴避的話,就和面臨危險是同個意思吧。就算無法維持平衡,也不能將身體寄予大地。
「嘖。」
就在水明咂舌、千鈞一髮躲過以眼皮為目標的白刃摔倒在地時,蒂塔妮雅已經結束一次迴轉、準備好進行下次攻擊了。她臉上閃過不滿的表情,似乎在說他明明應該就這樣承受劍閃、眼裡進血才對。
而當水明領悟對方要追擊時,她已經舞動手中的劍。
再度飛撲過來揮出斬擊。這樣就好,這樣可以判斷她是使用順手還是反手。
「咕——」
蒂塔妮雅狠狠砍入地面、仰起上半身,以會令人錯認為瞬間移動般的速度出現在水明眼前。
接著,胸前交錯的雙劍分開。在並列的橫線銀光閃過同時,眼前空氣因為斬擊發出短促悲鳴。推測劍長和手腕長度間隔便是唯一的救贖吧。如果她和原本世界的劍豪擁有相同的劍理,那自己應該已經死了。
「那麼這招如何!」
隨著充滿氣勢的吶喊,蒂塔妮雅化為颳過地面的疾風,那道斗篷飛舞的身影突然從視野中消失。當水明弄清對方在哪並再度看見時,她已經直直往自己衝過來了。在水明完全轉過身之前,就看見蒂塔妮雅將刀鋒砍向地面。
蒂塔妮雅奔跑著用刀鋒劃破地面。以帶起的土與草為遮掩,一鼓作氣殺了過來。她利用劃破地面制止雙刀的勢頭並儲存力量,簡單來說就是以地面製造出波動劍。當刀鋒離開地面時,便以比尋常劍閃快上幾倍的速度往水明襲來。
水明毫不留戀地放開水銀刀,築起金色城壁。但蒂塔妮雅突然離開正面、迂繞向他背後。
右側。放棄弄清對方確切位置並輕微將城壁往右移後,上頭立刻迸出斬擊導致的火花。即便防禦住攻擊,但不知為何感覺背後產生異常激烈的惡寒。
當水明立刻扭過身體往後跳,突出的刀鋒所撕裂的空氣撫過臉頰。
接著下次的突擊又馬上到,重複同樣的動作。
雙刀交織的連續突擊,能夠稱為毫不寬容的猛攻。如果是西洋劍的連刺就會存在虛虛實實的假動作,但蒂塔妮雅的突刺全都是必殺。
就在水明看破刀鋒行進方向、抵擋並迴避猛攻時,突刺停止了。
如果是這個距離,應該趁著城壁在雙方之間時改為魔術行使是最好——不,水明判斷繼續防禦是愚策而往前走。
在他正面的蒂塔妮雅因為對手突來的行動而詫異,但在看見水銀刀從地面回到水明手上後便轉為驚訝。
但是——
「——你小看我了呢水明。」
蒂塔妮雅嘴角突然浮現勝利的喜悅。在水明揮下水銀刀之前,她的刀鋒就先揮了過來。目標是腹部、大概是打算穿過內臟縫隙吧。
那是無法閃避的一擊,的確會命中。因為要比使劍的速度絕對是她更勝一籌。
但是,水明當然知道這件事,如果不那樣反而困擾。
蒂塔妮雅的劍鋒猛然刺入並貫穿水明身體。
「這樣就結束了,水明——什!?」
在她宣告勝利的途中,水明身體突然溶為一灘黏稠物。不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變成水明的純黑煤焦油狀液體,纏上了蒂塔妮雅並硬化。奪走了她的自由。
蒂塔妮雅倒在草地。在她因為摔在地上的衝擊後仰起頭,不知何時水明已經站在眼前。
——我蠃了。」
「——居然能夠變化自己的身體什麼的……真厲害。」
無法動彈的蒂塔妮雅說出不甘心的話。從她的口吻中聽出沒有戰意了,於是水明解除對她的警戒。
「那麼?」
「……我明白了。我就乾脆地認輸吧。」
「那我恢復自由囉?」
「既然你有這種程度的力量,我也沒理由抱怨。」
如此一來事情就畫下句點了,重新捨起劍的蒂塔妮雅訝異似地看向他。
「水明你為何要隱藏力量呢?」
「在我原本的世界這是理所當然的事。類似依戀吧。」
蒂塔妮雅以無法理解的表情勉強回應,「是那樣嗎……」。
接著她不知怎麼立刻臉色一變,突然轉為提心吊膽的態度。
「我有件事想拜託水明。」
「什麼事?」
「我希望你不要告訴黎二大人這次的事情。雖然是我自私地主動挑釁,但能不能拜託你呢?」
是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為了強迫他聽命而掀起這場戰鬥嗎?雖然確實如她所說出於自私,但水明沒有理由拒絕。
「說得也是。我情況也差不多,好吧。這次戰鬥我不會說。」
但是,蒂塔妮雅似乎不是那個意思。
「不,不是那個。我指的是我會用劍這件事,那個……該說請你別說嗎……還是什麼……」
「嗯?黎二他們不知道蒂雅妳很強嗎?為什麼還沒說?」
「那、那是因為……有不得已的理由。」
「是什麼啊。有那麼重要的理由?」
聽見水明詢問,蒂塔妮雅突然臉紅。然後開口。
「因、因為因為!如果黎二大人覺得我是凶巴巴的女孩子說不定會討厭我啊!」
水明被這突然的叫聲驚呆了。內容沒法好好傳達到腦袋裡。即便如此,他終於發出聲音——
「啥……?」
「啥什麼啥!?你那張傻臉是怎麼回事!?」
「不要說我傻!……我不覺得那傢伙會在意這個?」
「這是你的推測對吧?不能說是絕對!所以,沒問題吧!」
逐漸逼近的蒂塔妮雅表情極為認真。這麼不想被黎二討厭嗎?雖然覺得她想得有點偏但管她呢。
「……哎,是沒差啦。我不是想重提剛才的話題,但妳自己還不是隱藏力量。」
「吵死了!我剛剛就跟你說有不得已的理由!」
蒂塔妮雅吊起眼回吼。
接著,她的態度突然從生氣轉為不知所措。
「還、還有水明,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突然怎麼了?」
「你剛剛打敗我的魔法,那個不能對女孩子用。」
「………啥?」
「啥什麼啥!你仔細想想!」
蒂塔妮雅勃然大怒。哪裡有讓她如此憤怒的要素嗎?剛才的魔術是故弄玄虛的攻擊。液化後、纏上接著硬化,藉此封印對手的行動——
——液化後、纏上去。
得出答案,水明滿臉通紅地反駁。
「那、那才不是什麼下流的東西!」
「就算你這麼想,但被施以魔法的人不這麼想!波浪狀而且馬上就硬化什麼的、感覺很奇怪!變態!」
「不要用那種奇怪的說法,妳這男人婆公主!」
水明對滿臉通紅持劍指向自己的蒂塔妮雅大聲吐槽。
◆ ◆ ◆
和蒂塔妮雅的戰鬥結束後,回到帝都時天已經全黑了。
回家後水明立刻躲進「禁止進入的房間」裡,等做完一項工作才走出來、前往客廳。
黎二正獨自在裡面放鬆,告訴他在找人時獲得目標在外面的指示。
水明喀鏘一聲開門,走到屋外。仰頭看了看由建築物和建築物圍起的四角形星空,回過視線時終於找到出門的理由。
「喲瑞樹,妳在這裡幹什麼?」
「嗯,正好想一個人吹吹晚風。」
外頭,水明看見坐在椅子上、同樣仰望著月亮的瑞樹。
水明從手提袋裡摸出給她的東西。
「拿去,妳的鞋子。」
「水明同學為什麼會有我的鞋子?」
「當然是為了聞……」
「水明同學那是變態……」
瑞樹幻滅似地看著擺出嗅聞鞋子般動作的水明,上半身往後仰。
「開玩笑啦開玩笑……今天老是被人這麼說。還有,這可是新的喔?」
「咦?啊、真的。新買的嗎?」
「算是吧。總之妳先穿穿看。」
水明坐到隔壁椅子上,視線轉向四角形的星空。瑞樹被直截了當的催促後,就拿鞋子穿起來。
「奇怪?這個、總覺得……」
穿上並確認舒適度後察覺什麼的瑞樹,當場起身跳了跳。確認片刻鞋子的不同後,她驚訝地轉向水明。
「新買的,但調整過了。」
「欸?水明同學家裡開鞋店嗎?」
「當然不是。我只是手比較巧……利用了學來的魔法。我想穿起來應該很舒服吧?」
水明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剛剛拿出來的鞋子,是他之前在禁止進入房間、也就是魔術研究室裡施過術的東西。前幾天聽說瑞樹鞋子因為壞了很苦惱,所以急忙用魔術加強舒適程度,並將鞋子本身轉換得更加牢固。
聞言,瑞樹佩服似地拍手。
「好厲害!水明同學已經能那樣使用魔法了啊!」
「那樣使用什麼的,妳不是也能做到很多事了嗎?」
「我先學的是能對戰鬥有幫助的魔法,不是這種靈巧的魔法……不過水明同學和我不一樣呢。」
「哼哼哼,我是為了能舒適生活而不惜努力的主義者。」
聽見水明半開玩笑似的說詞,瑞樹重新坐回椅子上、露出很有她風格的溫柔笑容。
「真像水明同學會做的事。啊,這個謝謝你。」
水明對瑞樹的道謝「哦」了聲並揚揚手。這樣她的旅程多少會比較輕鬆吧。
「……我說啊水明同學。」
瑞樹突然露出動搖的表情向他搭話,視線看著什麼都沒有的巷子角落。察覺對方氣氛改變的水明,依舊以和平常沒兩樣的方式回問。
「怎樣?」
「水明同學已經和魔族或魔物戰鬥過了對吧?」
「是啊。」
「那個時候,你不怕嗎?」
「怕得都漏尿了。」
聽見水明說笑,瑞樹站起身。
「騙~人~!真是的……水明同學老是說謊。被黑社會舉槍對著也一臉沒事的人到底哪來的臉說這種話?」
「怎麼,妳還記得啊。」
「當然啦。因為那可是原本世界最危險的時候喔?」
確實如此。以前瑞樹還罹患嚴重中二病那時,因為撿到危險事務所相關人士掉落的武器而引發騷動,結果導致自己和黎二去救人。他在身為正義分子、因為滿腔熱血讓事情複雜化的黎二衝鋒時,暗中使用魔術輔助,於是事情沒鬧大就解決了。
「總覺得如果是水明同學,就算魔物出現在眼前也沒問題。總覺得,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是這樣,對吧?」
「哎……」
曖昧的回答。但也可以說瑞樹一針見血吧。
瑞樹第一次向自己搭話時,就是因為察覺到那樣的氣氛。身為魔術師的自己還不夠成熟。雖說是多虧了這點才和她認識。
回過神,瑞樹的表情非常嚴肅。
「但是啊,我很害怕。對上普通魔族的時候會怕,對上更強的魔族時,根本動不了。」
「因為對手是魔族的將軍吧?會怕也沒辦法。」
對手可是那個勒賈斯,之前只是個普通學生的女孩子怎麼可能與之對峙。就連有戰鬥經驗的自己最初都感到畏縮了。
但是瑞樹搖頭,不認同水明的話,她似乎無法接受反正沒辦法這種結論。
「差一點、就差一點點了喔。如果那時候我能使用魔法,戰鬥說不定馬上就能結束了。雖然黎二同學立刻打倒他了……」
「妳這麼說太任性了。因為瑞樹妳可是對上了魔族的將軍吧?能和他面對面已經很足夠了。」
「但是,結束後被罵了。」
「那個時候說不定會罵妳啦,但大家心裡都覺得妳很厲害。」
「……是、那樣嗎?」
「是啦。所以不用在意那些。」
水明對瑞樹那杞人憂天的煩惱一笑置之,她則突然仰頭看向星空。
「水明同學,什麼是勇氣呢?」
「欸……?啊!痛痛痛痛痛痛痛……」
「夠了!我很認真在問你喔!?」
「啊~什麼啦,我還以為肯定是那個復發了……」
「不可能好嗎!真是……這裡是奇幻世界,是真的需要勇氣的世界,所以這麼問也可以吧?」
「……可以是可以啦。不過怎麼說,這種事為什麼要問我?這種問題去問那種把漫畫周刊雜誌主角實際展現出來的傢伙啊?主要是黎二或者黎二之類的。」
「今天想問水明同學。吶?水明同學來這裡之後也遇到許多危險了吧?所以我想水明同學會懂。」
「說什麼困難的話啊妳,我單純就是男人的意氣用事哦。」
「那是什麼?」
「女生不懂男人的意氣用事啦。」
「姆,為什麼你都回我一些壞心眼的答案?」
受不了嘟起嘴的瑞樹,水明唉聲嘆氣,然後轉向她。
「妳想要勇氣嗎?」
「嗯,沒錯。」
「那種東西不是簡單能夠獲取的吧?」
「要怎麼樣才能獲取?」
「我哪知道啊。」
聽見水明如此冷淡的回答,瑞樹沮喪地陷入沉默。見狀,水明尷尬地呼出口氣,以開玩笑似的語調說。
「我有聽人說過。用妳的話來說就是,點燃心中的火焰。」
「那是熱血系中二病喔。我是冷酷系邪氣眼中二病。」
「那是啥?還有分喔?」
「有喔。考試會考所以要好好記起來。」
瑞樹得意地哼哼,然後馬上又恢復剛才那消沉的表情。她依舊是那個表情變化很忙的少女。
鑽牛角尖的樣子完全沒變。這也是她到達帝都前一直在考慮的事情吧。
「瑞樹,我也不太了解勇氣這種東西。不過我想啊,人有很多堅持,當那份堅持大到不會輸給任何東西時,身體自然就會往前邁步了。」
「但我沒有那樣的堅持。」
「妳在城裡說過想成為黎二的力量對吧?和勒賈斯對峙時,也是因為那份堅持才跑出去的,不是嗎?」
「那是……」
「沒問題的,妳也具有勇氣。即便可能因為無Fla看不到的東西在哪而感到不安,但是,任誰的人生都會遇到必須咬緊牙關的時候。當那個時候到來,妳肯定能夠自然往前邁步。」
聞言,瑞樹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經驗談?」
「我就是因為太晚了解這點,爸爸才會死。」
「欸?」
「騙妳的。我說過他是死於交通意外對吧?開玩笑啦。」
「那個太不像Flag喔……」
水明要她放心似地拍拍瑞樹沮喪的肩膀。
「不要想那麼多啦。既然妳都能因為堅持和那個怪物對峙,想必馬上就會遇到邁出腳步的時候。」
聽見水明這麼說,她似乎回味著聽見的話般低下頭。然後再次抬起頭時,瑞樹臉上的表情比剛才開朗多了。
「嗯,謝謝,稍微輕鬆點了。」
水明以平常那種嘲諷般的笑容看著那樣的瑞樹。
……在他們交談時,二樓窗邊有四道窸窸卒卒的偷窺身影。
俯視著水明和瑞樹,蒂塔妮雅對黎二說。
「水明比想像中更可靠呢。」
「對瑞樹而言水明是她第一個朋友,所以比較特別。老實說,我很羨慕他總是那麼可靠。」
在這種時候比較不可靠的黎二,露出寂寞的笑容這麼說著。看著那樣的他,翡露梅妮雅浮現心照不宣的表情。
「……原來如此。這就是不想對喜歡的人示弱呢。」
「欸?老師,喜歡的人指的是誰?」
簡直是重聽。不,比起耳朵不好該說是不懂察言觀色更正確嗎?蒂塔妮雅、翡露梅妮雅、蕾菲爾三人紛紛因為理解而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不不不,請從脈絡察覺到啊黎二閣下……」
「黎二你也差不多一點……」
接在翡露梅妮雅愕然的聲音之後,隔壁的蕾菲爾也發出相同的聲音。另一方面,黎二因為不懂她們話裡的意思而一頭霧水。
就在四人從窗戶偷窺樓下兩人時,玄關傳來門打開的聲響。
開門走出來的是莉莉安娜。
「啊……水明、在嗎?」
她穿著睡衣,帶紅的紫羅蘭色頭髮也不是平常綁的雙馬尾,而是放了下來。抱著枕頭、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語氣也有點恍惚。腳步稍微不穩。是睡迷糊才跑出來的嗎?
發現她的水明詢問。
「怎麼了莉莉安娜?」
「很寂寞。」
「蕾菲和梅妮雅呢?」
聽見水明的提問,莉莉安娜搖頭。
「她們、都不在。」
「不在……?」
聞言,水明非常驚訝。不在是指什麼?這裡的出入口就只有一個,所以肯定在家裡沒錯。
突然察覺的水明仰頭,正見窗戶邊微動的黑影。
「原來是這樣……」
看來似乎是從窗戶偷看這邊的動靜。看見分別縮回去的腦袋,水明嘆氣後從椅子上站起來。
「那,回房吧?」
聽見水明這麼說著且站起來,莉莉安娜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點頭。
「很親近水明同學呢。」
「嗯~是這樣就好。」
「什麼是這樣就好,就是這樣啊……該說水明同學這種地方很像某人還是什麼……」
一邊這麼交談著,三人回到家中。
◆ ◆ ◆
與蒂塔妮雅交戰、和瑞樹交談幾天後。水明為了收集高挑人影的情報來到街上。
現在輿論應該冷卻下來了吧,或者原本就沒打算和自己接觸呢?因為帝國方面沒有派人接觸,所以水明和翡露梅妮雅都能在街上自由行走。
現在的目標當然是抓住身為幕後黑手的高挑人影,雖然心底姑且有符合特徵的人選,但為了將對方逼到絕路得盡可能收集材料。
水明和翡露梅妮雅分頭收集情報,現在則在回程路上和黎二會合一同返家。
水明傭懶走著,佩服地向今天身穿制服卻配劍如此不和諧打扮的黎二開口。
「你居然已經記住帝都的地理了啊。」
「是嗎?我覺得這樣走走就自然會記住了。」
黎二以不是什麼大事的態度回答。他今天就是為了記住帝都街道才一個人在街上散步。
「是這樣嗎?你這可惡的資優生。」
水明輕輕用拳頭推了推對方,黎二則浮現爽朗的笑容,接著表情又轉為認真。
「話說回來,水明,你說過在尋找回原本世界的方法對吧?」
「是啊,因為我無~論如何都想回去。啊,當然要是找到了會聯絡你們。」
「沒問題嗎?找得到嗎?」
「不要小看我喔,你以為我是誰啊。」
水明可靠地拍著胸膛掛保證,黎二卻像是感覺好笑般突然笑出來。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在這種地方很奇怪。」
「哪裡啊?」
「明明嘴裡說著危險,卻還是自己深入危險了不是嗎?」
「你說的那些我之前聽過了啦……不冒險的話,就拿不到想要的東西。」
「就那麼想回去?」
「怎麼,很奇怪嗎?」
「不是,我只是在想這個世界和那裡不一樣,沒有那麼多障礙因此也有輕鬆的地方不是嗎?」
黎二仰頭看天時,水明玩笑似地說。
「那邊更輕鬆喔?有一堆好吃的。」
「就算要辛苦才能獲得快樂?」
「人類就是那樣的生物。」
水明自嘲似地一吐為快。然後似乎有所掛念般深深嘆息。
「而且,還有很多事沒做。」
「說得也是……」
聞言,黎二垂下眼。一旦想到被留下的人,他果然也會感到煩惱吧。雖然水明因為舉目無親所以比黎二輕鬆一點,但在原本世界擁有家人的黎二,恐怕曾經無數次思念著他們吧。比起無法見面,更加擔心他們的狀況,這就是他現在沮喪的真正原因。
「哎,如果我找到可以來回的方法,就會立刻聯絡你們,敬請期待。」
「呵呵呵,謝啦。」
當他們隨著交織寂寞的空氣走到進家門前那條巷子口時,發現了個熟悉的人。在附近窺視般左右徘徊的人,有著金髮碧眼與纖細身材。而那名長相漂亮的男子是——
「真稀奇啊,今天是和男性在一起嗎?」
發現水明他們,挖苦般向他搭話的人是聖廳的勇者·艾力歐特·奧斯丁。第一次見到他的黎二詢問水明。
「水明,他是?」
「這個美男好像是聖廳艾爾·梅黛召喚出的勇者大人。」
「那他……」
偶過的驚訝很快就消失,黎二走到艾力歐特面前。
「我是黎二·遮那。初次見面。」
「——黎二?你該不會是厄斯泰勒召喚的勇者……」
似乎聽過黎二的名號,艾力歐特一這麼詢問,黎二便慢慢點頭。
見狀,艾力歐特有禮地鞠躬,對初次打招呼十分講究。
「我是艾力歐特·奧斯丁。我聽過你的傳聞喔,畢竟打倒了魔族將軍呢。」
「不,那個實際上不是我打倒的……」
「……?」
黎二為難似地嘆氣,對困惑的艾力歐特說明當時狀況。
……終於,黎二說完來龍去脈,而艾力歐特表情鬱悶地嘆氣。
「……原來如此。居然被捲進政治裡面。你也是多災多難呢。」
「所以,現在的傳聞不是事實。」
可以從全盤托出的黎二臉上看出消沉之色。看樣子因為非本人之意的傳聞受到推崇此事讓他相當操心。沒辦法,畢竟他是個本性認真的人。連那雙有著明亮茶色光芒的雙眼,現在都暗下來且有些動搖。
艾力歐特像是察覺到他的心境,以擔心卻嚴肅的聲音建議他。
「雖然很婆媽但我給你個忠告,隨便他們想怎樣就怎樣比較好。所謂的掌權人,任誰都會利用強者。」
「你對這方面很清楚嗎?」
「嗯,大致上。」
艾力歐特為難似地嘆氣。從他的樣子看來,說不定在他原本的世界有過如此艱辛的經驗。
「好厲害啊。我在原本世界是沒有任何力量的學生,所以不太知道怎麼處理這部分的事情。」
聽見黎二這麼說,艾力歐特露出驚訝的表情。
「……是嗎?但你看起來舉止十分端正。」
「是喔?那就好。」
這麼說著的黎二,像平常一樣自然浮現笑容,而近距離目睹的艾力歐特突然渾身一震。
「——!?」
「怎麼了?」
艾力歐特沒管黎二的詢問逕自轉向水明。然後,如同要說悄悄話般用手遮在嘴邊。
「這個,該怎麼說,破壞力拔群啊。」
「你臉紅什麼啊……」
水明看著艾力歐特的表情嘆氣。雖然對他的態度感到傻眼,但同時也因為黎二的笑容居然對男人同樣有效而笑不出來。雖然說毫無自覺說用就用的黎二也很黎二。
「奧斯丁先生,總而言之,謝謝你。」
「呵呵,雖然現在的我也處在無法多說什麼的狀態呢。還有,叫我艾力歐特就好了。」
艾力歐特呈現友好的態度,玩笑似地聳肩。看著那樣的他,水明好像感到佩服般「哦~」了聲。
「……總覺得你們那個,好像很合得來呢~」
「比起你來說確實是。」
水明對以討厭視線望向自己的艾力歐特回了句「吵死了」。聞言,艾力歐特像是察覺什麼一般,輪流看著水明和黎二。
「這麼說起來,你們認識?雖然看不出來是什麼關係。」
「哎,剛好和這傢伙有點緣分。」
「緣分啊……先不說這個,稱呼勇者為這傢伙不太好吧?」
「……你是想說那個嗎?拐彎抹角地要我尊敬你?」
「可以不要這麼說嗎?你要是用那種語氣和我說話,我一輩子都得冒著雞皮疙瘩過活了。」
「哦~那麼容我僭越——艾力歐特大人,還請就這麼害怕地度過一生。」
「嗚哇……」
對於水明充滿嫌惡的敬語,艾力歐特浮誇地抱住自己。意外是個愛演的男人。
「……好了,我也有話想問,你為什麼在這裡?」
「因為我聽說你在這附近。所以就來拜見你住在怎樣的地方囉。」
「還真是有夠好奇。」
傻眼的水明突然想起什麼。
「是說,你之前很活躍呢。」
「這是在挖苦我?」
「不,沒有別的意思。」
黎二由於不清楚兩人間的對話而被晾在一旁,他立刻詢問艾力歐特。
「發生什麼事?」
「我剛才和引起帝都騷動的昏睡事件犯人對峙。但遺憾的是,又被對方跑了。」
「嗯?沒有開戰嗎?」
「不,沒有交戰。和之前一樣,那傢伙就像在玩弄我們般四處逃竄。」
艾力歐特的嘆息中透出不甘心。水明經由今天的情報收集,知道艾力歐特將高挑人影逼入絕境。帝都的住民們如此聲稱,但實際上似乎不是這樣。
「雖然這次皇女殿下也在場,但沒那麼簡單就能抓到呢。」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是個相當厲害的高手呢……」
「…………」
水明突然察覺艾力歐特看著自己,那是雙仔細端詳的眼睛。
「怎麼了?」
「……沒事。是你就能打倒嗎?」
「雖然我不知道你的打倒是哪個意思……但既然我不知道那傢伙的實力就無法確定。」
水明為了表示艾力歐特的臆測無法成立,特別做出舉手認輸的姿勢。高挑人影。如果連艾力歐特和葛萊茲艾拉聯手都抓不到的話,絕對不能大意吧。
就在雙方交談時,水明突然感覺到什麼動靜。當他瞇起眼、瞪向另一個方向時,遲了些才察覺的兩人也看往同個方向。有人隨著淡薄氣息往這裡靠近。就在三人如此確信時,那個人安靜地從陰影中現身。
「哦?沒想到兩位勇者閣下會在一起。」
「羅格上校?」
和艾力歐特發出的聲音相同,接近他們的人物就是梳著油頭髮色夾雜灰黑的男人——身為帝國軍人的羅格·贊德克。
和平常一樣身穿以黑色為基礎的軍服,腰側炫耀似地懸掛著劍。雖然那身打扮讓人有種危險的印象,但不知為何視線卻朝他身後拉長的影子而去。本人的印象會如此淡薄是因為夕陽映照出的影子過於龐大嗎?
羅格以看不出腳有無著地這種奇妙的步伐走了過來。鳶色雙眼尖銳地瞇起並擰著,讓原本就嚴肅的臉龐看上去更加嚴肅。
黎二突然靠近水明,悄聲說。
(水明,我記得羅格是……)
(嗯……)
水明告訴過黎二他們這部分的事。正當黎二慢慢地繃緊精神時,羅格朝艾力歐特輕輕頷首。
「艾力歐特閣下,葛萊茲艾拉皇女殿下呼喚您,請盡速前往廣場。」
是為了通知而過來的嗎?聽見葛萊茲艾拉的名字,艾力歐特大口嘆氣。
「真是的,好會使喚人的皇女大人。」
「這點我也很同情你。」
「要是同情我的話不如取代我吧。」
「噓!噓!快走開。」
艾力歐特似乎並不在意水明驅趕似的手勢。他在夕陽映照下拂過頭髮的舉動,看上去十分豔麗。
黎二向打算回去的他開口。
「那麼艾力歐特,有緣再見。」
「說得也是。屆時就多多指教囉,厄斯泰勒的勇者閣下。」
艾力歐特爽朗地打完招呼後離開了。
羅格目送著他,半瞇起的視線轉向水明。
「你是水明·八鍵對吧。」
「久疏問候。」
「你在莉莉安娜被通緝之前,見過她了吧?」
「……對。」
水明和羅格一樣維持著目送狀態,沒和對方視線交會。而後羅格轉向他。
「雖然問了也無濟於事,你知道莉莉安娜現在的下落嗎?」
「我沒有線索。」
「你說的是真的?」
「是。」
水明點頭,和對方一樣轉過身。
「我也可以詢問您嗎?」
「什麼事?」
「您似乎在找莉莉安娜,如果找到她,打算如何處置?」
那雙詢問的眼睛裡充滿嚴格的意志。雙方視線交錯片刻,羅格表情僵硬地回答。
「我認為沒有告訴你的必要?」
「我也在追捕昏睡事件的犯人,希望您能回答。」
「……當然是,讓她負起應當的責任。如此而已。」
「即便她這麼做的理由是為了保護您?」
「當然。」
羅格板著臉背過身。他所說的話如同他的脾氣般耿直,就和將她逼入絕境那時一樣嗎?既然如此,說不定已經無法扭轉其意志。
但是水明依舊不說不爽。
「說不定是我多管閒事。」
「水明?」
黎二和羅格回過頭。而水明繼續說。
「您是她的父親對吧?既然這樣,就算沒有血緣,如果您決定當那孩子的父親,那您就是她的父親。至少到最後都是。」
「…………」
「沒錯吧?如果您是她的家人,那您就應該相信她不是嗎?」
水明說完心裡話,但羅格那張僵硬的表情依舊沒有鬆動。
因為說出的話而心情沮喪,水明聲音變得低沉。
「……由我這個非親非故的人談論父親的責任實在不知分寸。但是,若您要提責任……」
「——不。必須劃分親屬界線,那是身為那孩子上司的我的責任。」
羅格留下這句話後毫不留戀地離開了,簡直就像下定決心一般。
或者,即便他的決心再強,水明也沒能將她的思慕成功傳達。結果,只能目送那道身影遠去。
黎二露出與平時不同的認真表情,將目送羅格的臉湊近水明。
「……水明,我聽他說的話覺得那個人很奇怪。」
「你指的是犯人?不,幕後黑手不是那個人。」
「是嗎?」
「啊啊,我覺得沒錯。我姑且已經摸清犯人底細了。」
當水明和黎二如此交談時,聽見後面傳來奔跑的腳步聲。在兩人太遲才察覺時就聽見了呼喚聲。
「水明閣下!黎二閣下!不好了!」
回過頭,氣喘吁吁的翡露梅妮雅正往這邊跑來。
◆ ◆ ◆
水明等人位於帝都據點中的一個房間。蕾菲爾正單膝跪在設置於此處、發出神祕光芒的魔法陣裡獨自祈禱。
她那跪倒在地文風不動的模樣,如同向神獻出祈禱的虔誠信徒,同時也像是等待神賜下恩惠。不,因為她相信女神愛爾修娜的教導與其存在,所以不能說是如同吧。清淨的藍色光芒模糊照亮昏暗房間內的日用品,呈現任何人都不可侵犯、幻想般的美麗景象。
房內響起敲門聲。蕾菲爾微微睜眼看了過去,便聽見水明的聲音隔著門傳來。
「蕾菲,怎麼樣?」
「啊啊,很好喔。多虧你所製作的魔法陣,狀態恢復相當多。」
聽見那道爽朗的聲音,水明放心似地吐出口氣並回答「那就好」。
「發生什麼事了嗎?」
「是啊,好像發生什麼事了,所以我來叫妳開會。」
「……是什麼呢,有不好的預感。」
「我也這麼覺得。」
從響起的附和聲中,彷彿能看見門後水明聳肩的模樣。
站起身的蕾菲爾跟著水明回到客廳。那裡已經聚集了翡露梅妮雅、黎二等人以及同行的騎士們。
當大家圍著客廳的桌子坐下後,翡露梅妮雅開口。
「我剛才在街上收集情報時,聽見了在意的事情。」
水明詢問表情幾乎能稱得上陰氣逼人的翡露梅妮雅。
「怎麼了?」
「我偷聽到在廣場的軍人們談話。他們說已經判定莉莉安娜的所在地了。」
「老師,那麼……」
「這裡曝光了嗎……」
該來的時候總算來了,水明呼出口氣。雖然知道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但沒想到會這麼快。
「白炎閣下。此事當真?」
「是的,公主殿下。我用了魔……魔法,從設置於南廣場的本營中聽見的情報,應該不會出錯。」
翡露梅妮雅回答蒂塔妮雅的詢問後,再度說道。
「而且不只這樣。他們為了將和莉莉安娜相關的人員一網打盡,打算在今晚發動攻擊。」
「也就是說,帝國——葛萊茲艾拉皇女打算連我們都抓嗎?」
蕾菲爾不高興地哼哼。一旦藏身處曝光,會連藏匿莉莉安娜的人都抓確實是自然的趨勢。
但是——
「那個勇者在家附近閒晃,為的就是這個嗎……」
「艾力歐特?」
「大概是吧。」
水明回應黎二的詢問。艾力歐特在這種時間點到來原本就有點不自然。水明住在哪裡對他來說明明應該極其無所謂才對,因為在意而來什麼的根本無法構成理由。但如果說是為了今晚作戰來事先採查,就完全能夠理解。至於他是從哪聽出莉莉安娜的所在地——嗯,可以猜到。
聞言,蕾菲爾詢問翡露梅妮雅。
「翡露梅妮雅小姐,葛萊茲艾拉皇女會來嗎?」
「欸?是的,恐怕會來吧。」
「呵呵……是嗎,原來如此……」
也算妥當吧。既然她是那種個性,怎麼可能不來。但蕾菲爾對這件事的反應特別熱切。水明沒有漏看她那因為縮小而變得可愛、卻在剛剛瞬間轉變為危險的表情。
「水明同學,怎麼辦?」
在水明回答瑞樹的詢問之前,莉莉安娜顫抖的聲音傳來。
「果然、由我出面……」
「我不會讓妳這麼做。而且,事到如今就算妳出面也太遲了。」
「但是!……這樣一來、會給大家、添麻煩。」
「別介意。如果老是考慮會給別人添麻煩的話,就沒法活在這世界上囉?」
這麼說著的水明對莉莉安娜露出笑容,但她卻惶恐地低下頭。另一方面,蕾菲爾看向水明。
「關於莉莉安娜的事我全面同意你的決定,但是水明,再來要怎麼做?」
「去抓犯人。」
聽見水明回答蕾菲爾早已準備好的方案,室內瞬間產生騷動。
「原本希望能收集更多情報再與之接觸,但現在狀況不允許。」
「水明,你剛才就說摸清幕後黑手了呢。你有那傢伙就是罪魁禍首的確切證據嗎?」
「十之八九是他。怎麼想都只會是他。」
水明自信地回答黎二的確認後,這次輪到蒂塔妮雅發問。
「去逮捕犯人當然好,但這樣能解決所有事情嗎?」
「要解決一切搞不好有點難。唉,那就趕緊準備趁夜逃跑吧?」
蕾菲爾和翡露梅妮雅無奈地對露出無謀般笑容的水明嘆氣。聞言,蒂塔妮雅再次詢問。
「那麼水明,我們要全體前去逮捕犯人嗎?」
水明因為蒂塔妮雅那不可思議的措辭而瞬間呆滯。
「啥?」
「你那是什麼傻臉?我在問你有沒有策略喔?」
「……難不成,妳願意幫忙?」
看見水明露出驚訝的表情,蒂塔妮雅跟著浮現「你在說什麼啊」的表情,接著黎二也發出呆滯的聲音。
「你這句話非常見外喔水明,這是當然的吧。」
「沒錯沒錯,有困難的時候要互相幫助對吧?你不是借房間給沒地方住的我們了嗎?」
「但這樣一來你們會很難行事吧……」
「沒關係。而且一直都是我給你添麻煩對吧?總是我要任性而水明你陪著處理這種趨勢對吧?就把這當成我的報恩吧。」
黎二爽朗地這麼說,接著臉色轉為充滿決心。
「再說我也無法視而不見。」
房間裡響起黎二的聲音。做好準備而放聲說出的話,感覺非常可靠。
於是水明放棄似地搔搔頭。
「……啊~黎二的名言出現了。」
「那麼就絕對不會改變了呢~水明同學?」
「是啊……是嗎?」
受瑞樹的微笑影響,水明也露出笑容。接著他說。
「……那,說得也是。既然黎二你們願意協助,我就不客氣了。」
看見在場全員爽快點頭,坐在椅子上的莉莉安娜慌張起身。
「水明,如果你要去逮捕那個人的話,也請帶我一起去。」
「……我不想讓莉莉安娜戰鬥。」
「但是……」
水明看著不肯罷休的莉莉安娜沉默片刻。對手是這次事件的幕後黑手,更是拐著彎操縱莉莉安娜的人,不希望他們有太多接觸。
但是,眼前少女眼底寄宿著拚命的光芒。那是即便無法親手結束這一切,也想親眼見證的強烈意志。
就算是水明也只能在那樣的決心下讓步。
「不會讓妳用魔法喔?」
「我知道。」
「說不定會吃苦頭喔?」
「已經做好覺悟。我,不想逃避。」
「真的可以嗎?」
「是的。」
「……我懂了。請多指教。」
這麼說之後,水明開始說明晚上的作戰。
◆ ◆ ◆
會議結束後,水明招呼翡露梅妮雅到現在被視為禁止進入的研究室。
因為沒有特別說明只讓她來,所以翡露梅妮雅一直皺著眉頭。以特殊術式開啟關上的門後,看見找自己來的當事人在房間深處整理研究道具。
「水明閣下,翡露梅妮雅·史丁格雷前來。」
「哦,來了嗎?隨便找個地方坐吧。」
水明看都沒看,直接以手勢下達指示。翡露梅妮雅聽他的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接著大概是整理完了吧,水明走過來。
「不好意思啊。」
「不會,沒關係。那麼,只叫我過來究竟是什麼事呢,水明閣下?」
「啊啊,我想說再來要告訴梅妮雅妳另一種方法,以及談談今晚的戰鬥。」
「只有我嗎?」
聽見翡露梅妮雅的吃驚詢問,水明點頭。經由剛才討論,他們分為前往打倒幕後黑手,以及拖延葛萊茲艾拉和艾力歐特率領的帝國部隊兩組人馬,但是——
「就像剛剛說的,我必須帶著莉莉安娜過去。所以另一邊就由梅妮雅妳處理。」
「欸,意思是……」
因為聽見連想都不曾想過的話,翡露梅妮雅露出和平常有點不同的表情,水明開口說出她的猜測。
「沒錯。對付葛萊茲艾拉此事必須落到妳頭上。」
「我!?我嗎!?由我嗎!?」
「其他有與那個危險女人一戰之力的人只剩蒂雅,但這招在那種情況下不能用。蕾菲也還沒恢復,既然這樣,果然只能由梅妮雅妳上了。」
「但但但、但是!?我還不足以勝任葛萊茲艾拉皇女殿下的對手……」
「妳是說做不到?」
「當然!太亂來了!對手可是帝國最強的魔法師喔!?」
翡露梅妮雅拚命搖頭,說出自己天大的憂心。
「不過梅妮雅妳不是被稱為厄斯泰勒最強的魔法師嗎?」
「帝國因為設置了魔法學院,所以其魔法學是全大陸最高峰!」
翡露梅妮雅手足無措地畏縮著。她還沒有習慣應對比自己還強的對手嗎?
水明有點呆滯地半瞇起眼看向那樣的她。
「……妳之前不是很帥的放話之後逃了嗎?」
「啊!那是形勢所逼!沒有第二次了!」
她氣勢十足地朝水明這麼喊,然後馬上發出「啊嗚嗚……」的聲音,整個人因為憂慮而消沉。
「不安嗎?」
「……是的。」
「沒問題啦。如果是以前的妳可能不行,但現在的妳學過各種魔術了吧?只要照我說的那樣對黎二他們下達指示——絕對能應付。」
「真、真的嗎?」
「是啊。」
水明明確點頭回應翡露梅妮雅的詢問,然後開始說明。
「今晚的戰鬥待會再談。首先,妳就學學魔術概論中一個重要的法則,也就是隱祕學的熵吧。」
「隱、隱祕學的熵……嗎?聽起來是個很厲害的名字呢。」
聽見要談魔術的翡露梅妮雅,剛才委靡的臉色大幅轉變,像是上鉤般往前採出身體。因為重責大任導致的不安會像謊言般全數消失,大概是因為她那對神祕擁有無盡興趣的個性使然吧。
「雖然是那樣沒錯,但在開始前先複習,我們的世界裡所謂的魔術是什麼?以及要行使魔術必須有怎樣的動作?回答我吧。啊,不用太仔細沒關係。」
「是的。水明閣下世界的魔術,換句話說就是現象。如同雷或暴風雨等氣候條件滿足時就會發生一般,簡單來說就是魔術師創造出的法則滿足時,魔術就會發生,像雷和暴風雨那樣。」
「沒錯。」
「然後魔術行使,也就是魔術師想讓創造出的現象發生所必需的是,術式的構築、必要魔力的注入、動作和手勢、魔法陣的做成、咒文詠唱、魔術品的使用,以及現界呼喚發動。將各式各樣的動作,配合想要使用的魔術進行組合,魔術就會發動。」
水明對直到最後都自信滿滿的翡露梅妮雅點頭表示正確。
例如事先做出引發雷電的魔術,要讓這個魔術發生需要咒文詠唱和魔法陣。這裡所說的魔法陣是雷雲的發生,而咒文詠唱則是發電的導火線,這就是對應動作的東西。在那之中,也包含事象的操作和竄改。
就像水明點頭那樣,翡露梅妮雅回答正確。但是——
「除此之外還需要什麼?」
「是的。一道魔術以及其行為,需要在規定好的時間以規定好的步驟執行。」
「就是那樣……嗯,關於魔術行使這部分沒問題。」
滿意點頭的水明,稍微陷入思索。
「還剩下……先告訴妳,所謂行使魔術這項行為,通常被定義為偏離常識的行為。」
「欽?行使魔術是偏離常識的行為嗎?」
「沒錯。唉,雖然這個世界的人無法理解,不過妳就先這麼記著吧。」
「好……」
翡露梅妮雅皺眉回答水明提及的事。即便那是在水明世界裡的常識,但她會無法理解也不奇怪。
這個世界的人累積的知識甚淺,無法正確區分物理法則和魔術法則。所以原本世界那種『放開手,蘋果就會掉到地上』的常識,與只要詠唱就能發動魔法一樣,對他們而言是同範圍內的常識。
然後,水明接下來要說的話,必須確實區分這點才行。
「——好了,差不多該進入正題說說隱祕學的熵了。在這裡簡稱為熵,這是指在一定場合下,『確立神祕法則的要素』與『確立科學法則的要素』混雜造成的混亂狀態的尺度。這是魔術概論的標準定義。」
「好、好。」
翡露梅妮雅表現出不太懂的樣子,但水明繼續說明。
「首先就從『確立科學法則的要素』談起吧。用不懂科學的梅妮雅也容易懂的說法就是,這是引起『魔術產生的現象』以外現象的看不見的存在。」
「看不見的存在嗎?」
「沒錯。大概來說,妳用這個世界的元素來想像說不定比較好。而另一樣『確立神祕法則的要素』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和我剛才的說明相反,那是引起包含魔術的神祕現象的看不見的存在。」
「啊啊!那就是元素!簡單來說就是幫助魔術或其以外事象發生的東西對吧?」
「雖然有點不一樣……不過也沒差太多所以沒關係吧……」
翡露梅妮雅對水明困擾似的語調戚到疑惑,但水明就這麼繼續說。
「所謂世界,除去例外的場所,全都充滿『確立科學法則的要素』。因此,神祕現象無法輕易發生,取而代之的是……用非常極端的說法就是,會變成東西掉落地面、物體與物體摩擦生熱這種簡單的作用。」
「如果世界充滿那種要素,那麼『確立神祕法則的要素』究竟在哪裡呢?」
「存在於一部分地域,簡單來說就是,存在於發生物理法則無法解釋現象時的『神祕場所』之類的地方,但在魔術師使用神祕動作時也會發生。也就是說,一旦使用魔術,滿是『確立科學法則的要素』的空間裡,就會產生『確立神祕法則的要素』。」
「原來如此。」
「一旦使用魔術,空間裡就會增加『確立神祕法則的要素』,一個空間裡當然會存在兩個要素。然後這個『確立神祕法則的要素』呢,非常討厭『確立科學法則的要素』,只要一產生就會立刻去找對方打架。」
「要素們……打架嗎?」
「難以想像的話,妳就把這兩個要素當成看不見的小人就好,於是雙方引發混戰,這就是我剛才說過的混亂狀態。」
「小人……這麼想像很合適呢……但是,小人們產生糾紛的話,會怎麼樣呢?」
「如果要素小人們開始打架,粗略來說就是會發生魔術以外的現象。」
「例如物體掉落會變得困難嗎?」
「比起變得困難,說是容易產生其他結果更為正確。大概會以失敗的形式呈現。」
「那麼,物體掉落時反而往不同方向飛出去也是可能的囉?」
「真的很粗略來說的話,實際上不會影響那麼單純的法則,而是會從更高度的物理法則開始影響起……」
水明滔滔不絕說到這裡。要向不懂科學的翡露梅妮雅說明高度的物理法則需要很大的功夫,而且和現在要做的沒多大關係。
「我好像明白了。歸納之後就是,只要使用魔術,結果就容易產生混亂對嗎?」
「沒錯。而隨著他們越打越凶,熵也會隨之增大。嗯,也就是打架規模的指標。」
水明同意翡露梅妮雅的答案。但是,不知為何她馬上皺起眉頭並露出疑惑表情。
「但如果變成這樣,結果不就會一直是混亂的嗎?小人會停止糾紛嗎?」
「不,沒有那種事。由於隱祕學的熵不可逆轉,所以小人們會一直吵下去不會和好。但因為周圍還有很多『確立科學法則的要素』小人存在——所以雖然有時間上的延遲,援軍終究會到。於是『確立科學法則的要素』大幅增加,而物理法則就會穩定下來。」
說到一個段落,水明繼續說明。
「只要使用魔術,要素和要素就會相互混雜,現場的熵也會增加。其增加量引起的結果更甚大型魔術。一旦引發的結果越大,『確立神祕法則的要素』就越多。」
「希望補充關於大型魔術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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